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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四十

卷一四六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310–1317 段

而壮,律而臧,有所不战,战必胜矣。”王安石曰:“元戎十乘,所谓选锋也。兵法,兵无选锋曰北。”

译而且士兵强壮,军纪严明,有不该作战的时候就不战,一旦作战就必定胜利。”王安石说:“‘元戎十乘’,就是所说的精锐先锋。兵法上说,军队如果没有精锐先锋,就会战败。”

臣按:《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左传》“师直为壮,曲为老”,所以然者,惟其辞直,故其气壮,惟其用之以律,故每事而尽善。今宣王兴六月之师,因▯狁深入我地,不得已而应之,其辞直矣,其辞既直,是以声罪致讨而我三军莫不怀敌忾之心,其气安得而不壮哉?辞直而气壮,而又选诸队伍之中,简其锋锐之士,使之开先启行,其旗鲜明、兵甲犀利,无一事之不尽善,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彼区区丑虏,恶足以当我之锋哉?

  其五章曰:戎车既安,如轾(车之覆而前也)如轩(车之却而后也)。四牡既佶(壮健貌),既佶且闲。薄伐狁,至于太原(地名)。朱熹曰:“至于太原,言逐出之而已,不穷追也。”

  臣按:《汉书》严尤曰:“宣帝时▯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虻虫之螫,驱之而已。‘薄伐▯狁,至于太原’,叛则伐之,服则舍之,不穷追远讨也。”由是观之,可见先王之治以吾边境为限,越境而入者则治之,不及吾境者则不治焉。

  《诗序》:《采芑》,宣王南征也。其首章曰:薄言采芑(苦菜),于彼新田(二岁曰新田),于此菑(田一岁)亩。方叔莅(临也)止,其车三千,师(众也)干(扞也)之试(肄习)。方叔率(总率之)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顺序貌)。路车(戎路)有奭(赤貌),簟茀(以竹簟为车蔽)鱼服,钩膺(马娄领有钩而在膺有樊有缨也)鞗(辔也)革(辔首也)。

  朱熹曰:“方叔,宣王卿士,受命为将者也。其车三千,法当用三十万众,然此亦极其盛而言,未必实有此数也。宣王之时,蛮荆皆叛王命,方叔南征,军行采芑而食,故赋其事以起兴。曰薄言采芑则于彼新田、于此菑亩矣,方叔莅止则其车三千、师干之试矣,又遂言其车马之美,以见军容之盛也。”

  其卒章曰:蠢(动而无知之貌)尔蛮(荆州之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大也)老,克壮其猷(谋也)。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众也),啴啴焞焞(盛也),如霆(疾雷)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狁,蛮荆来威。

  朱熹曰:“言方叔虽老而谋则壮也,方叔盖尝与于北伐之功者,是以蛮荆闻其名而皆来畏服也。”

  臣按:南蛮、北狄最为中国患,在帝世已有有苗之师矣,北狄之寇见于经者始于宣王之世。是时北有▯狁之征,《六月》之师是也;南有蛮荆之伐,《采芑》之诗是也。说者谓二诗皆班师时作,《六月》之辞迫,《采芑》之辞缓;《六月》以计而定,《采芑》以威而服也。虽然时世不同,盛衰亦异,南与北殊俗,古与今殊时,强与弱殊势,所谓计与威不可以偏废,又在用之何如耳。苟北伐而有文武之吉甫,南征而有壮猷之方叔,上之人用得其人而又委任之专,则成功不难矣。

  《诗序》:《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其首章曰:江汉浮浮(水盛貌),武夫滔滔(顺流貌)。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匪安匪舒,淮夷来铺(陈也)。

  朱熹曰:“淮夷,夷之在淮上者也,铺陈师以伐之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此章总序其事,言行者皆莫敢安徐,而曰吾之来也,惟淮夷是求是伐耳。”

  其二章曰:江汉汤汤,武夫洸洸(武貌)。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幸也)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辅广曰:“四方既平,则王国庶可平定,所谓柔远能迩也。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又见宣王以天下为心,一有争阋则心之不安也。读此章,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又以宣王之心为心也。”

  臣按:周室至厉王出居于彘,国势中微矣,宣王即位,北伐玁狁则命吉甫,南征蛮荆则命方叔,至于讨淮南之夷则又得召虎焉。召公既自疾其驱,而一时从行之人亦莫敢安徐焉,既而经营四方,告成于王,止曰王国庶定而已。庶之云者,昔人谓幸其仅然,非以是为美也。

译臣按:《易经》说:“军队出征要依循法度,否则无论好坏都是凶险。”《左传》说:“军队正义则士气壮盛,理屈则士气衰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言辞正义,所以气势壮盛;因为用法度来约束,所以每件事都尽善尽美。如今周宣王发动六月的军队,是因为玁狁深入我国境,不得已而应战,他的言辞是正义的。言辞既正义,因此声讨罪责而进行征伐,我军三军无不怀着对敌人的愤慨之心,他的气势怎能不壮盛呢?言辞正义而气势壮盛,又从各支队伍中选拔精锐之士,让他们打头阵,旗帜鲜明,兵器铠甲锋利,没有一件事不尽善尽美,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王者之师的原因。那些区区丑恶的敌虏,哪里抵挡得住我们的锋芒呢?

第五章说:兵车已经安稳,车前低后高如轾,车前高后低如轩。四匹公马既健壮,既健壮又驯服。讨伐玁狁,到达太原。朱熹说:“到达太原,是说把他们驱逐出去罢了,并不穷追不舍。”

臣按:《汉书》中严尤说:“宣帝时玁狁内侵,任命将领征讨,到达边境就返回,他们看待戎狄的侵犯就像虻虫叮咬一样,驱赶它们罢了。‘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叛乱就征伐,臣服就放过,不穷追远讨。”由此看来,可见先王治理以我国边境为界限,越境而入的就惩治,不到我国境内的就不惩治。

《诗经序》说:《采芑》,是周宣王南征的诗。它的首章说:采些苦菜,在那二年的新田,在这一年开垦的田亩。方叔来到,他的战车三千,军队演练干戈。方叔统率,乘着四匹青马,四匹青马行列整齐。戎车红艳,竹帘遮蔽,鱼皮箭袋,马颈上的钩饰和皮制缰绳。

朱熹说:“方叔,是宣王的卿士,受命为将领。他的战车三千,按法度应当用三十万军队,然而这也是极言其盛,未必真有这个数目。宣王之时,蛮荆都背叛王命,方叔南征,军队行进时采苦菜充饥,所以赋写此事以起兴。说采苦菜,就在那新田、在这菑亩;方叔来到,就有战车三千、军队演练干戈;接着又说他的车马之美,以显示军容之盛。”

末章说:蠢动的蛮荆,以大邦为仇敌。方叔是大老,能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统率,抓获俘虏和敌众。兵车众多,众多而盛大,如疾雷如雷。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归顺畏惧。

朱熹说:“说方叔虽然年老但谋略却壮盛,方叔大概曾参与北伐的功劳,所以蛮荆听到他的名字都来畏惧臣服。”

臣按:南蛮、北狄最是中国的心患,在帝尧时代已有征伐有苗的军队了,北狄的侵扰见于经书的始于宣王时代。这时北有征伐玁狁,《六月》之师就是;南有征伐蛮荆,《采芑》之诗就是。解说的人说这两首诗都是班师时所作,《六月》的言辞紧迫,《采芑》的言辞舒缓;《六月》靠计谋而定,《采芑》靠威势而服。虽然时代不同,盛衰也不同,南与北风俗不同,古与今时代不同,强与弱势力不同,所谓的计谋与威势不可以偏废,又在于如何使用罢了。如果北伐有文武双全的吉甫,南征有谋略壮盛的方叔,上面的人用人得当而又专任他们,那么成功就不难了。

《诗经序》说:《江汉》,是尹吉甫赞美宣王,能振兴衰败、拨乱反正,命令召公平定淮夷。它的首章说:江汉水势浩大,武夫顺流而下。不安居不游荡,淮夷来求战。既出动我的战车,既布设我的军队。不安居不舒缓,淮夷来陈兵。

朱熹说:“淮夷,是住在淮水上的夷人,铺陈军队去征伐他们。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诗人赞美他。这一章总述其事,说行进的人都不敢安闲舒缓,而说我们的来,只是为了征伐淮夷。”

第二章说:江汉水势浩大,武夫威武。经营四方,向王报告成功。四方既平定,王国幸而定。这时没有争斗,王心才安宁。

辅广说:“四方既平定,那么王国幸而定,所谓柔远能迩。这时没有争斗,王心才安宁,又显示宣王以天下为心,一有争斗就心不安。读这一章,可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又以宣王之心为心。”

臣按:周室到厉王出居彘,国势中衰了,宣王即位,北伐玁狁就任命吉甫,南征蛮荆就任命方叔,至于讨伐淮南的夷人又得到召虎。召公既自勉其驱驰,而一时跟随的人也不敢安闲舒缓,继而经营四方,向王报告成功,只说王国幸而定罢了。幸之说的,前人说是庆幸其仅然,不是以此作为赞美。

此无他,用兵非人主之美事,不得已而兴师以遏绝乱略焉耳,非以快吾所大欲也。

译这没有别的原因,用兵打仗并不是君主值得夸耀的事,只是迫不得已才兴师动众来遏制和断绝侵略掠夺罢了,并不是为了满足我最大的欲望。

汉宣帝时,先零羌杨玉叛,时赵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者,对曰:“亡逾于老臣者。”上问:“当度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遥也)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羌戎小夷,逆天背叛,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

  臣按:充国谓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此真老将谙练之言。彼不出国门而任己意,以节制千里之外,固有幸而中者矣,要之不可为法也。

  赵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辄营陈,会明毕,乃以次尽渡。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旁,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候四望狭中无虏,乃引兵进,召诸校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塞也)四望狭中,兵岂得入哉?”充国常以远斥堠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

  臣按:充国谓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此有国者驭敌之法。充国行兵,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此可以为将兵者持重之法。

  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并出,击▯(口坚反)、幵(音其),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冬复击之,虏必震坏。”天子下其书,充国以为:“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虏必商(计度)军进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厄,以绝粮道,非至计也。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劫略,故臣愚策,欲捐▯、幵暗昧之过,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拊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策。”

  臣按:天子之师所以诛有罪,罪有大小则诛有先后,先零首为畔逆而▯、幵特劫略耳,劫略夷人之常,它种皆然,不但▯、幵也,未尝加兵于畔逆之先零而先加兵于暗昧之▯、幵,虽能制其命,不足以服其心,况未必能乎。充国自谓其议为全师保胜安邦之策,非但可用于一时,真可以为万世帝王以全取胜之法也。

  宣帝拜许延寿为强弩将军、辛武贤为破羌将军,嘉纳其策,以书敕让充国曰:“今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至冬虏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折裂)?(寒创),宁有利哉?今诏武贤等以七月击▯、幵,将军其引兵并进。”充国上书曰:“陛下前幸赐书,欲不诛▯以解其谋,臣故遣幵豪雕库宣天子至德,▯、幵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为寇,▯羌未有所犯,乃释有罪诛无辜,起一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羌欲为寇,‘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欲畔,故与▯、幵解仇结约,常欲先赴▯、幵之急以坚其约,今虏马肥食足,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德于▯羌,坚其约,合其党,迫胁诸小种,虏兵渐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繇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先诛先零则▯、幵之属不烦兵而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及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

  臣按:充国引兵法曰“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彼欲为寇,“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待劳,取胜之道也”。此数言者,真万世守边保圉之格言良法,今日所当遵行也。

  宣帝诏武贤与充国合击先零,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兵玺书,其子瑀使客谏之,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

译汉宣帝时期,先零羌人杨玉叛乱。当时赵充国已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老,派丙吉去询问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人了。”皇上问:“估计需要动用多少兵力?”赵充国说:“听来百遍不如亲眼见一次,用兵难以在远方推测,我希望快马赶到金城,向皇上呈报方略。羌戎是小小的夷狄,违背天意背叛朝廷,灭亡的日子不久,希望陛下把这件事托付给老臣,不必为此担忧。”

臣按:赵充国说听来百遍不如亲眼见一次,用兵难以在远方推测,这真是老将经验丰富、熟谙军事的话。那些不出国门就凭自己的心意,去节制千里之外的军队,固然有侥幸猜中的情况,但终究不能作为法则。

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到骑兵满一万,准备渡河时,担心被敌人拦截,于是连夜派遣三校士兵衔枚先渡河,渡过河就扎营布阵,等到天亮全部渡完,才依次让其余部队全部渡河。敌人数十上百骑兵来,在军营旁边出入,赵充国说:“我军士兵和马匹刚刚疲惫,不可以追逐,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又恐怕他们是诱敌的兵力。打击敌人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值得贪图。”命令军队不要攻击,派遣骑兵侦察四望狭中没有敌人,才率领军队前进,召集各位校尉说:“我知道羌人不懂用兵了,假如敌人派几千人守住四望狭,军队怎么能进去呢?”赵充国常以加强远哨警戒为要务,行军时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必定加固营垒,尤其能够持重,爱护士兵,先制定计策而后作战。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士兵都愿意为他效力,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不出。

臣按:赵充国说打击敌人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值得贪图,这是治国者驾驭敌人的方法。赵充国行军,行军时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必定加固营垒,持重爱护士兵,先制定计策而后作战,这可以作为将领统兵持重的法则。

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并进,攻击罕、幵,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冬天再攻击他们,敌人必定震惊溃败。”天子将奏书下发,赵充国认为:“一匹马自己驮负三十天的粮食,需要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另外还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敌人必定揣测我军的进退,逐渐撤退,追逐水草,进入山林。如果跟随他们深入,敌人就会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险隘,来断绝粮道,这不是上策。先零首先背叛,其他部族只是被胁迫掠夺,所以我的愚见,打算放弃罕、幵不明事理的过错,先讨伐先零以震动他们,他们应当悔过向善,因此赦免他们的罪过,选择了解当地风俗的好官吏安抚和睦他们,这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边境的策略。”

臣按:天子的军队之所以诛杀有罪之人,罪有大小则诛杀有先后,先零首先背叛而罕、幵只是被胁迫掠夺而已,掠夺是夷人的常态,其他部族都是这样,不只是罕、幵,没有对首先背叛的先零用兵,却先对不明事理的罕、幵用兵,即使能制服他们,也不足以使他们心服,何况未必能制服呢。赵充国自称他的建议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国家的策略,不仅可用于一时,真可以作为万世帝王保全取胜的方法。

宣帝任命许延寿为强弩将军、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赞许采纳他们的策略,用书信责备赵充国说:“现在转运物资同时兴起,百姓烦扰,将军不早点趁着秋天水草丰美的有利时机,争夺他们的牲畜粮食,等到冬天敌人藏匿在山中,依靠险阻,将军的士兵受寒,手脚皲裂,难道有好处吗?现在诏令辛武贤等在七月攻击罕、幵,将军你率领军队并进。”赵充国上书说:“陛下先前恩赐书信,想要不诛杀罕羌以解除他们的阴谋,所以我派遣罕羌首领雕库宣扬天子的至德,罕、幵的部族都听闻了明白的诏令,现在先零作乱,罕羌没有冒犯,却放过有罪的人诛杀无辜的人,兴起一个祸端造成两个祸害,实在不是陛下的本意。我听说兵法,‘进攻力量不足的防守力量就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现在罕羌想要作乱,‘应当整顿兵马、训练战士以等待他们到来,坐着获得调动敌人的方法,以逸待劳,是取胜的方法’。现在担心两郡兵力少,不足以防守而发动他们去进攻,放弃调动敌人的方法而跟随敌人调动的方法,我认为不便。先零想要背叛,所以与罕、幵解除仇怨结下盟约,常想先奔赴罕、幵的危急以坚定他们的盟约,现在敌人马匹肥壮粮食充足,攻击他们恐怕不能伤害他们,反而使先零得以对罕羌施恩,坚定他们的盟约,联合他们的党羽,胁迫各个小部族,敌人兵力逐渐增多,诛杀他们花费的力气加倍,我担心国家的忧患延续十年以上,不是两三年而已。先诛杀先零那么罕、幵的部族不用出兵就会臣服,到了正月攻击他们,是符合计策的道理且时机也到了,现在进军,实在看不到它的好处。”

臣按:赵充国引用兵法说“进攻力量不足的防守力量就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现在敌人想要作乱,“应当整顿兵马、训练战士以等待他们到来,坐着获得调动敌人的方法,以逸待劳,是取胜的方法”。这几句话,真是万世守边保卫国家的格言良法,今天应当遵行。

宣帝诏令辛武贤与赵充国合击先零,当时羌人投降的有一万多人了,赵充国推测他们必定溃败,想要罢免骑兵,屯田以等待敌人疲惫。奏章还没呈上,恰逢得到进兵的玺书,他的儿子赵瑀派门客劝谏他,赵充国叹息说:“这是什么不忠的话。本来

用吾言,羌虏得至是邪,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遂上屯田奏曰:“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臣愚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臣愿罢骑兵留步兵分屯要害处,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各千,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谨上田处及器用簿。”上报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熟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百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稠也)草,愁于寄托,远遁,骨肉离心,人有畔志,而明主班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羌虏之计也。”

译如果采纳我的建议,羌人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如今战争旷日持久,没有结果,四方少数民族突然发生动摇,相互勾结而相继起事,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妥善善后,难道只是羌人值得忧虑吗?我本来就以死坚守这个主张。”于是上奏屯田的奏章说:“羌人容易用计谋击破,难以用武力彻底消灭,臣愚昧地认为直接攻击并不适宜。估算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人原有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尚未开垦的可有二千顷以上,臣希望撤走骑兵,留下步兵分别屯驻在要害之地,等到四月草木生长,征发各郡骑兵以及属国胡人骑兵各一千人,作为在草地屯田者的游动部队,以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巨大的费用。恭敬地呈上屯田地点及器具用度的清单。”皇上批复说:“如果按照将军的计策,羌人什么时候会被诛灭,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仔细考虑其中的便利之处,再次上奏。”充国上奏说:“臣听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取胜,因此重视谋略而轻视战斗,百战百胜并不是最好的,所以先创造自己不可被战胜的条件,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时机。蛮夷的习俗虽然与讲究礼义的中原国家不同,但他们想要避害趋利,爱护亲人,畏惧死亡,这一点是相同的。如今羌人失去了肥沃的草地,为寄居他处而发愁,远远逃遁,骨肉离心,人人都有叛离之心,而圣明的君主班师罢兵,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以等待可被战胜的羌人,虽然他们还没有立即伏法,但战争的结局可以按月期待。羌人瓦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七百多人,以及接受劝告离开的共有七十批,这就是坐视羌人自行分崩离析的计策。”

臣按:充国所谓帝王之师以全取胜,此一言者万世中国保治安邦之格言。国家当全胜之时,猝有兵革之变,一以是言为主,毋侥幸于一战以中贼之计、张贼之威,必持重而不轻动,必详虑而不苟进,非在我者有必不可胜之资而在彼者有必可胜之算,断然不轻发也。

  赵充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伍,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策,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嘉纳之。其后充国乞骸骨,罢就第,朝廷每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问筹策焉。

  张栻曰:“汉将臣当以赵充国为最。凡将之病患于用而不详也,充国盖更军事多矣,及闻西羌之事则不敢以遽,而曰‘兵难遥度,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其不敢忽如此,盖思虑之深、经历之多,孔子所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将之病在于急近切也,充国则图其万全,陈屯田十二利,持久而为不可动之计,其规模与孔明渭上之师何以异哉?将之病在果于杀而不恤百姓也,充国任阃外之寄而为国家根本之虑,要使百姓安、边疆固而西戎坐销焉,此殆三代之将,非战国以来摧锋折敌者所可班也。反复究其规模,味其风旨,远大周密,拔出伦辈,其在宣帝时且不独为贤将,殆可相也,使其为相,必能为国家图回制度,为后世虑,安养百姓,为邦本计,如魏相辈当在其下风耳。”

  戴溪曰:“世有所谓智将,有所谓勇将,有所谓常胜之兵,有所谓幸胜之兵,四者不可同日而语也。图事揆策,因时制胜,以深谋远虑为先,惟全国全军是务,此智将也;跃马抚剑,穷讨殊斗,贪前利而不恤后害,急近功而不暇远略,此勇将也;以律而出,见利而动,十则围而五则攻,避其锐而乘其弊,此常胜之兵也;勃兴于草野闾巷之中,再鼓于奔北败衄之后,垂亡而复存,转祸以为福,此幸胜之兵也。勇将能效搏执之力,智将能取指纵之功,幸胜之兵可成事于一时,常胜之兵可为法于万世。充国以智将而用常胜之兵,先计而后战,常曰‘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又曰‘兵所以明德除害也,举德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谨’,又曰‘帝王之兵以全取胜’,又曰‘兵以计为本,故曰多算胜、少算不胜’,又曰‘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凡上书至于论列再四,其言深切可为万世法,与夫不度彼己、不计成败,残兵以逞侥幸功名者,岂不相万万邪?”

  臣按:自古论兵者多矣,惟赵充国最得帝王全胜之要道焉,万世持盈守成之君所当师法者也。盖创业之君与守成之君不同,故其用兵亦不同焉,何也?创业之君尺地一民皆非己有,其所纠集者皆一时乌合之众,兵虽众而人心不坚,军资有限而馈饷或至于不继,故乘势急战以求决胜,若夫守成之君则不然,上承祖宗之业,内抚人民之众,以众而临寡,以大而制小,以有余而应不足,其于寇盗,除去其害尔,非有所利之也,况其所啸聚者皆吾之民,克之虽可喜而亦可悲,胜之未必得福而败或足以致祸,在我所系者重,故其发之也不可以轻,故非万全决胜必不为也。自世尚孙吴之法,谓兵贵神速,往往以逗遛为将之罪,殊不知帝王之师与敌国战争不同,彼言各有当耳。惟充国以深远之谋,用常胜之兵,所谓帝王之兵以全取胜,全之一言真得三代帝王用兵取胜之要道,万世所当师法者也。张栻谓汉将当以赵充国为最,呜呼,岂但汉之将哉,臣窃以为古今论帝王之师者一充国而已,何止最于将而已哉!

  班固曰:“久矣,匈奴之为患也,故自汉兴,忠言嘉谟之臣曷常不运筹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高祖时则刘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时贾谊、晁错,孝武时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终始也。自

译臣按:赵充国所说的“帝王的军队要以保全取胜”,这一句话是万世中国保治安邦的格言。国家处于全胜之时,突然发生战争变故,应当以这句话为主旨,不要侥幸通过一战而落入贼人的计谋、助长贼人的威势,一定要持重而不轻举妄动,一定要详加考虑而不草率进兵,除非我方有必胜的资本而敌方有必败的算数,否则决断不轻易发动战争。

赵充国的奏章每次呈上,皇帝就交给公卿大臣们商议。起初赞同赵充国计策的人十分之三,中间十分之五,最后十分之八。皇帝下诏责问先前认为不便的人,他们都叩头服罪。魏相说:“我愚钝,不熟悉军事的利害,后将军多次谋划军事策略,他的话常常正确,我担保他的计策可以必定采用。”皇帝于是回复赵充国,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赵充国请求退休,罢免官职回到府第,朝廷每当有四方蛮夷的重大议题,常让他参与军事谋划、询问筹策。

张栻说:“汉代将领应当以赵充国为最优秀。将领的通病在于用兵而不详尽,赵充国大概经历军事很多了,等到听说西羌的事情就不敢轻率,而说‘战争难以远程揣度,希望我驰赶到金城图上方略’,他不敢忽视到如此地步,大概是思虑之深、经历之多,孔子所说的‘面临事情而谨慎,善于谋划而成功’的人。将领的通病在于急迫于近利,赵充国则谋求万全,陈述屯田十二利,持久而制定不可动摇的计策,他的规模与诸葛亮渭水上的军队有什么不同呢?将领的通病在于果断杀戮而不体恤百姓,赵充国承担边疆的重任而为国家的根本考虑,要使百姓安宁、边疆稳固而西戎自然消解,这大概是三代的将领,不是战国以来摧锋折敌的人所能比肩的。反复探究他的规模,体味他的风范旨意,远大周密,超出同辈,他在宣帝时且不独为贤将,大概可以任相,让他任相,必定能为国家规划制度,为后世考虑,安养百姓,为国家根本计,像魏相一类的人应当在他的下风。”

戴溪说:“世上有所谓智将,有所谓勇将,有所谓常胜之兵,有所谓幸胜之兵,这四者不可同日而语。谋划事情揣度策略,因时而制胜,以深谋远虑为先,只务求保全国家军队,这是智将;跃马抚剑,穷尽讨伐殊死搏斗,贪图前利而不体恤后害,急迫于近功而不暇远略,这是勇将;依律而出,见利而动,十倍则围而五倍则攻,避开锐气而乘其疲弊,这是常胜之兵;勃兴于草野闾巷之中,再鼓于奔北败衄之后,垂亡而复存,转祸以为福,这是幸胜之兵。勇将能发挥搏杀之力,智将能取得指挥之功,幸胜之兵可成事于一时,常胜之兵可为法于万世。赵充国以智将而用常胜之兵,先计而后战,常说‘打击虏人以歼灭为期,小利不足贪’,又说‘军队是用来明德除害的,举德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谨慎’,又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取胜’,又说‘军队以计谋为本,所以说多算胜、少算不胜’,又说‘战不必胜,不草率接刃;攻不必取,不草率劳众’,凡上书至于论列再四,他的话深切可为万世法,与那些不揣度彼此、不计成败,残兵以逞侥幸功名的人,岂不相去万万呢?”

臣按:自古论兵者多矣,只有赵充国最得帝王全胜的要道,万世持盈守成的君主所当师法的。大概创业之君与守成之君不同,所以用兵也不同,为什么呢?创业之君尺地一民皆非己有,他所纠集的都是一时乌合之众,兵虽众而人心不坚,军资有限而馈饷或至于不继,所以乘势急战以求决胜,至于守成之君则不然,上承祖宗之业,内抚人民之众,以众而临寡,以大而制小,以有余而应不足,对于寇盗,除去其害罢了,不是有所利之,况且他所啸聚的都是我们的百姓,攻克他们虽然可喜而也可悲,胜利未必得福而失败或足以致祸,在我所系者重,所以发动不可以轻,所以非万全决胜必不为。自世尚孙吴之法,谓兵贵神速,往往以逗遛为将之罪,殊不知帝王之师与敌国战争不同,彼言各有当耳。只有赵充国以深远之谋,用常胜之兵,所谓帝王之兵以全取胜,全之一言真得三代帝王用兵取胜的要道,万世所当师法的。张栻谓汉将当以赵充国为最,呜呼,岂但汉之将哉,臣窃以为古今论帝王之师者一充国而已,何止最于将而已哉!

班固说:“很久了,匈奴之为患,所以自汉兴,忠言嘉谟之臣曷常不运筹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呢。高祖时则刘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时贾谊、晁错,孝武时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终始也。自

汉兴以至于今,旷世历年,多于春秋,其与匈奴有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反。”

译汉朝建立直到如今,经历的时代和年份,比《春秋》记载的还要多。在这期间,对匈奴有过修好文书而和亲的,有用武力而征伐的,有谦卑顺从而侍奉的,有以威势降服而像对待臣仆牲畜一样对待的。屈伸变化不同,强弱情况相反。

臣按:班固谓汉之诸臣论驭匈奴者不过两科,和亲与征伐而已,然两科之中又各有两科焉,修文而和亲之上也,卑下而承事之则失之弱矣,威服而臣畜之上也,黩武而征伐之则失之暴矣,然此皆视彼以为屈伸强弱,非帝王慎德威怀之道也。是故凡为天下国家者必内无虞廷怠荒之失,外有《周官》九伐之师,合内外而一之,斯其为帝王驭远之术欤。(以上言征讨)

  以上征讨绥和之义(上)

卷一四七

  ▲征讨绥和之义(下)

  《左传》:襄公四年,晋悼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魏绛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草也)居(狄人逐水草而居),贵货易(轻也)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习也)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德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坏也),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德度,远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说,使魏绛盟诸戎。

  臣按:此后世和戎之始。

  襄公十一年,郑人赂晋侯以歌钟二肆(列也)及其枿磬、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

  臣按:魏绛所和之戎,戎而入居中国者也,而后世所和之戎则是化外之人,处荒漠不毛之地者也。

  汉高祖八年,匈奴数苦北边,帝患之,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与疲同)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弑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陛下诚以适长公主妻之,彼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岁时问遗,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可无战以渐臣也。”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不可,乃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以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

  司马光曰:“刘敬谓冒顿残贼,不可以仁义说,而欲与为婚姻,何前后之相违也?帝王之御外国,服则怀之以德,叛则震之以威,未闻与为昏姻也。”

  臣按:齐景公,一列国之诸侯也,畏吴之强,不得已而以女女(去)吴。吴,泰伯之后,周之同姓,固在九州之域中也,景公犹且为之涕泣焉。堂堂中朝奄有四海之大、土宇之广、甲兵之强、人士之众,乃至无策以御外侮而与之通昏姻。呜呼,景公不得已而为之,高帝则可以已而不已焉。夫以创业之君任百战之将驭戎,岂无他策而必割所爱以遗所恶哉?盖高帝因刘敬之言,刘敬本魏绛之说,后遂祖之以为驭戎上策。夫以闱门窈窕之姿为殊族异乡之配,田舍翁溺所爱者尚不忍也,孰谓英雄之主如汉高祖、唐太宗者乃忍为之哉?盖其慕割爱为民之名而不明内外之分、人伦之理故也。

  文帝遣陆贾使南越,赐其王佗书曰:“朕高皇帝侧室之子也,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遥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诸吕为变,赖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与无同)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恶,终今以来,通使如故。”贾至南越,佗恐,顿首谢罪,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

  胡寅曰:“贤哉,文帝之不欺也,实言之于德无损而听者心说而诚服矣。或者夸大其辞,侈耀其事,假于符

译臣按:班固说汉朝大臣议论驾驭匈奴的方法不过两类,即和亲与征伐罢了。然而这两类之中又各自分为两类:修明文德而和亲是上策,卑躬屈膝而侍奉他们则失之于软弱;以威势使其臣服是上策,滥用武力而征伐他们则失之于暴虐。然而这些都将对方视为屈伸强弱的对象,并非帝王谨慎德行、以威德怀柔的治国之道。因此,凡是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对内必须没有虞舜时期那种懈怠荒废的过失,对外要有《周官》中九伐之师的威仪,将内外统一起来,这大概就是帝王驾驭远方部族的策略吧。(以上论述征讨)

以上论述征讨与绥靖和好的意义(上)

卷一四七

▲征讨绥靖和好的意义(下)

《左传》记载:鲁襄公四年,晋悼公说:“那么不如与戎人讲和吗?”魏绛说:“与戎人讲和有五种好处:戎狄以草为居(逐水草而居),看重货物而轻视土地,土地可以购买,这是第一点;边境不再惊扰,百姓熟悉那里的田野,农夫能够完成耕作,这是第二点;戎狄侍奉晋国,四方邻国震动,诸侯被威德所怀柔,这是第三点;以德安抚戎人,军队不必劳顿,兵器不会损坏,这是第四点;以后羿为鉴戒而运用德政法度,远方到来而近处安宁,这是第五点。请您考虑吧。”晋悼公很高兴,派魏绛与戎人结盟。

臣按:这是后世与戎人讲和的开始。

鲁襄公十一年,郑国人用两套歌钟及其枿磬、八名女乐贿赂晋侯,晋侯将乐人的一半赐给魏绛,说:“你教导我与戎狄讲和,从而匡正华夏诸侯,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如同音乐的和协,没有不和谐的,我请你共享这音乐。”魏绛推辞说:“与戎狄讲和,是国家的福气。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邪念,是您的灵验,是各位大臣的辛劳,我有什么功劳呢?况且我希望您安享这音乐而思考它的结局。”

臣按:魏绛所安抚的戎人,是已经进入中原居住的戎人,而后世所安抚的戎人则是教化之外的异族,居住在荒漠不毛之地。

汉高祖八年,匈奴屡次侵扰北方边境,皇帝对此感到忧虑,刘敬说:“天下刚刚平定,士兵疲惫于战争,不能用武力征服他们。冒顿杀父自立,娶众母为妻,以武力显示威势,不能用仁义来说服他,只能用长远的计策,使子孙成为臣属罢了。陛下如果真能把嫡长公主嫁给他,他一定仰慕而把她立为阏氏,生下的儿子必定成为太子,每年按时问候赠送礼物,晓谕以礼节,冒顿在世时固然是女婿,死后外孙成为单于,可以不战而逐渐使其臣服。”皇帝说:“好。”想要派遣长公主,吕后不同意,于是选取家人家的女儿号称长公主来嫁给单于,派刘敬前往缔结和亲之约。

司马光说:“刘敬说冒顿残忍凶暴,不能用仁义来说服,却想与他结为婚姻,为什么前后自相矛盾呢?帝王驾驭外国,顺服就用德政怀柔,背叛就用威势震慑,没听说过与他们通婚的。”

臣按:齐景公,只是一个诸侯国的君主,畏惧吴国的强大,不得已而将女儿嫁给吴国。吴国是泰伯的后代,与周朝同姓,本来就在九州疆域之内,景公尚且为此流泪哭泣。堂堂中原朝廷拥有四海之大、疆土之广、军队之强、人口之众,竟然没有策略抵御外侮而与外族通婚。唉,景公是不得已而为之,高帝却是可以停止却不停止。以创业之君任用百战之将驾驭戎狄,难道没有其他策略而一定要割舍所爱的人去送给所厌恶的人吗?大概高帝因为刘敬的话,刘敬本于魏绛的说法,后世于是效法它作为驾驭戎狄的上策。以深宫幽静的女子作为异族异乡的配偶,种田的老翁溺爱自己的亲人尚且不忍心,谁说像汉高祖、唐太宗这样的英雄君主竟然忍心这样做呢?大概是因为他们羡慕割爱为民的名声而不明内外之分、人伦之理的缘故。

文帝派遣陆贾出使南越,赐给南越王赵佗书信说:“我是高皇帝的侧室之子,被弃置在外,在代地镇守北藩,路途遥远,闭塞愚钝,未曾致信。高皇帝去世,孝惠皇帝驾崩,高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病,吕氏作乱,依靠功臣的力量,诛灭他们已经完毕。我因为王、侯、官吏不肯放弃的缘故,不得不即位。近来听说大王给将军隆虑侯写信,请求亲近兄弟,请求撤除长沙的两名将军。我因为大王的信撤除了将军博阳侯,亲近的兄弟在真定的已经派人慰问,修缮先人的坟墓。前几天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为寇不止,当时,长沙深受其苦,南郡尤其严重,虽然是大王的国家,难道独自有利吗!必定多杀士卒,伤害良将吏,使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人的儿子成为孤儿,使人的父母成为独居老人,得一人而失十人,我不忍心这样做。得到大王的土地不足以扩大疆域,得到大王的财物不足以增加财富,岭南以南,大王自己治理。虽然如此,大王号称皇帝。两个皇帝并立,没有一乘使者来沟通道路,这是争战,争战而不谦让,仁者不这样做。希望与大王抛弃以前的恶行,从今以后,通使像过去一样。”陆贾到达南越,赵佗害怕,叩头谢罪,愿意奉行明诏长期作为藩臣,奉贡职。

胡寅说:“贤啊,文帝的不欺骗,实话实说对德行没有损害而听者心悦诚服了。有的人夸大其辞,炫耀其事,假借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