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四一
卷一四一
▲经武之要(上)
《易》:师出以律,否臧凶(《师》卦)。《书》: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大禹谟》)。歼厥渠魁,胁从罔治(《胤征》)。
臣按:以上三条解见前。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胤征》)。
李靖曰:“爱设于先、威设于后,不可反是也,若威加于前、爱救于后则无益于事矣。《尚书》所以慎戒其终,非谋于始也。”臣按:靖言虽非经意,然亦有理。
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伤也)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仲虺之诰》)。
蔡沈曰:“诸侯之贤德者佑之辅之,忠良者显之遂之,所以善善也;诸侯之弱者兼之,昧者攻之,乱者取之,亡者伤之,所以恶恶也。推亡者兼攻取侮也,固存者佑辅显遂也。推彼之所以亡,固我之所以存,邦国乃其昌矣。”
林之奇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天道之自然也。佑辅显遂为善者必为人所助也,兼攻取侮为不善者必为人所侵也,圣人因其常理以应世,有亡之道则推而亡之,有存之道则辅而固之。”
臣按:昧者乱者攻之取之可也,若有不幸而衰弱而或驯致于丧亡,乃兼之侮之,岂天道哉,岂圣人之心哉?意所谓弱者亡者乃不为不善所致而非为善而不幸也,故下文曰“殖有礼,覆昏暴”,盖所以至于弱而亡者,昏而暴者也,故因而覆亡之,是则上天之道也,故曰“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泰誓》)。
蔡沈曰:“度,量度也。德,得也,行道有得于身也。义,宜也,制事达时之宜也。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意古者兵志之词,武王举以明伐商之克。”
林之奇曰:“凡胜负之理,力同则有德者胜,德同则废义者胜。度德,校善恶也;度义,校胜负也。”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同上)。孔安国曰:“言天除恶树善与民同。”
臣按: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呜呼,为人上者慎毋咈民之所欲哉!吾咈民之欲则民不欲吾为之主矣,民不欲吾为之主则必将以欲吾者欲他人矣。民心既有所欲,天意惟民之从,为人上者奈何弗畏且敬哉?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牧誓》)。
蔡沈曰:“武王因古人之言,谓抚我则我之君也,虐我则我之仇也。”
臣按:人君常诵此二言,出入起居恒存诸心,口诵而心惟之则必兢兢焉,在民之上恒如朽索之驭六马矣。树德务滋,除恶务本(同上)。
蔡沈曰:“务,专力也。植德则务其滋长,去恶则务绝根本,两句意亦古语也。”《礼记》:军旅思险,隐情以虞(《少仪》)。
程颐曰:“军行舍止,行繇之处必思为险阻之防,又当隐密己情以虞度人之情计也。”
辅广曰:“行军之道以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为上。思险谓临事而惧,虑败不虑胜也。隐情以虞谓好谋而成,且兵事露则不神也。”武车不式,介者不拜。
郑玄曰:“兵车不以容礼下人也,军中之拜肃拜。”子曰:“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仲尼闲居》)
胡安国曰:“三纲,军政之本。古者春浚、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而所主者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则皆纳民于轨物,而非驰射击刺之末矣。”
《春秋公羊传》:出竟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庄十九年)臣按:此言虽主于聘,然亦可推之以用于出师。
弱者吾威之,强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无以立乎天下。(宣二十年)臣按:此语《左传》亦引之。《穀梁传》:知者虑,义者行,仁者守。(隐三年及桓十八年)
臣按:此三言《穀梁传》凡两见,虽为会而言,然亦可以用之于师旅。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音田)服。(隐五年)陆德明曰:“不填服者,来服者不复填厌之。”
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僖二十二年)古者虽有文事,必有武备。(襄二十五年
译卷一百四十一
▲经武之要(上)
《易经》说:军队出动必须严守纪律,如果不善则凶险(出自《师》卦)。《尚书》说:自满会招致损失,谦虚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的规律(出自《大禹谟》)。诛灭首恶,对胁从者不予治罪(出自《胤征》)。
臣按:以上三条的解释见前文。威严胜过仁爱,才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必定没有功效(出自《胤征》)。
李靖说:“仁爱应先施予,威严后确立,不能反过来。如果威严先加于人,仁爱后用来补救,那就对事情没有益处了。《尚书》之所以谨慎告诫最终的结果,而不是在开始时谋划。”臣按:李靖的话虽然不符合经文的原意,但也有一定道理。
辅助贤德之人,彰显忠诚、成全善良之人,兼并弱国、攻击昏昧之国,夺取混乱之国、侮辱将亡之国,推动灭亡者、巩固生存者,国家才能昌盛(出自《仲虺之诰》)。
蔡沈说:“诸侯中有贤德的人就辅助他,有忠良的人就彰显他、成全他,这是为了善待善人;诸侯中弱小的就兼并他,昏昧的就攻击他,混乱的就夺取他,将亡的就侮辱他,这是为了惩恶。推动灭亡者就是兼并、攻击、夺取、侮辱,巩固生存者就是辅助、彰显、成全。推动那些导致灭亡的因素,巩固那些导致生存的因素,国家才能昌盛。”
林之奇说:“上天化生万物,必定依据其资质而厚待它,所以栽种的培育它,倾斜的颠覆它,这是天道的自然规律。辅助、彰显、成全善人,必定会得到人们的帮助;兼并、攻击、夺取、侮辱不善之人,必定会受到人们的侵扰。圣人依据常理来应对世事,有灭亡之道的就推动其灭亡,有生存之道的就辅助其巩固。”
臣按:攻击昏昧者、夺取混乱者是可以的,但如果有人不幸衰弱甚至导致丧亡,就兼并他、侮辱他,这难道符合天道吗?难道符合圣人的心意吗?我认为所谓的弱者、亡者,是因为不做善事导致的,而不是因为做善事却不幸遭遇的,所以下文说“培养有礼者,覆灭昏暴者”,大概那些导致衰弱和灭亡的,都是昏庸暴虐的人,所以顺势覆灭他们,这才是上天的道,所以说“恭敬尊崇天道,永远保持天命”。
力量相当时衡量德行,德行相当时衡量道义(出自《泰誓》)。
蔡沈说:“度,是衡量。德,是得,指践行道义在自身有所收获。义,是宜,指处理事情符合时宜。力量相当时衡量德行,德行相当时衡量道义,意思是古代兵书的用语,武王引用它来阐明讨伐商朝能够成功。”
林之奇说:“大凡胜负的道理,力量相当时有德者胜,德行相当时违背道义者胜。衡量德行,是比较善恶;衡量道义,是比较胜负。”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同上)。孔安国说:“意思是上天厌恶邪恶、树立善良,与百姓的心意相同。”
臣按: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唉,身为统治者的人,千万不要违背百姓的愿望啊!我违背百姓的愿望,百姓就不愿意让我做他们的主君了;百姓不愿意让我做他们的主君,就一定会把想要我的愿望转而想要别人了。民心既然有所向往,天意只顺从民心,身为统治者的人怎么可以不畏惧且恭敬呢?
古人有句话,说“安抚我就是君父,虐待我就是仇敌”(出自《牧誓》)。
蔡沈说:“武王引用古人的话,意思是安抚我就是我的君主,虐待我就是我的仇敌。”
臣按:君主经常诵读这两句话,出入起居时常常记在心中,口中诵读心中思考,就一定会战战兢兢,处在百姓之上时,就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一样谨慎。树立德行务必使其滋长,铲除邪恶务必断绝根本(同上)。
蔡沈说:“务,是专心致力。树立德行务必使其滋长,铲除邪恶务必断绝根本,这两句话的意思也是古语。”《礼记》说:军队行动要思虑险阻,隐藏实情以预防敌人(出自《少仪》)。
程颐说:“军队行进驻扎,行军路线必须思虑防备险阻,又应当隐藏自己的实情以推测敌人的计谋。”
辅广说:“行军的道理,以临事畏惧、善于谋划而成功为最高。思虑险阻是指临事畏惧,考虑失败而不考虑胜利。隐藏实情以预防敌人是指善于谋划而成功,而且军事行动暴露就不神奇了。”乘坐战车的人不行轼礼,穿戴铠甲的人不行拜礼。
郑玄说:“兵车不因为容礼而谦卑待人,军中的拜礼是肃拜。”孔子说:“因为田猎时有礼仪,所以军事事务也就熟练了。”(出自《仲尼闲居》)
胡安国说:“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古代春天浚田、夏天苗田、秋天狝田、冬天狩田,都在农闲时讲习军事,而主要目的是明确贵贱、辨别等级、顺应长幼、习练威仪,这都是使百姓纳入规范,而不是仅仅追求驰射击刺这些末节。”
《春秋公羊传》说:出了国境,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就可以专断行事。(庄公十九年)臣按:这话虽然主要是针对出使而言,但也可以推而广之用于出兵。
弱者我威慑他,强者我避开他,因此使得寡人无法在天下立足。(宣公二十年)臣按:这话《左传》也引用过。《穀梁传》说:智慧的人思虑,道义的人行动,仁爱的人坚守。(隐公三年及桓公十八年)
臣按:这三句话《穀梁传》中出现了两次,虽然是针对会盟而言,但也可以用于军队。讨伐不超过时限,作战不追逐溃逃的敌人,诛杀不压迫已归服的人。(隐公五年)陆德明说:“不填服者,意思是来归服的人不再压迫厌弃他们。”
兵力两倍于敌就进攻,兵力相当就交战,兵力较少就防守。(僖公二十二年)古代虽然有文治,也必定有武备。(襄公二十五年)
《左传》:众仲曰:“以德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并隐四年)
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隐五年)
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隐九年)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隐十年)
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
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征辞(明征其辞以审曲直)、不察有罪,犯五不韪(是也)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并隐十一年)
凡公行,告于宗庙,反(回也)行,饮至(到也)舍(置也)爵(酒器)策勋(书勋劳于策),礼也。(桓二年)师克在和,不在众。(桓十一年)
疆场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桓十七年)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庄三年)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并庄十年)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庄十二年)
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庄二十七年)辅车(辅,颊;牙,车)相依,唇亡齿寒。(僖公五年)
臣按:公羊、穀梁二子皆载“唇亡齿寒”之语,而《左传》加“辅车相依”一句。
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病也。招携以礼,怀远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并僖七年)弊重而言甘,诱我也。(僖十年)
古者大事必乘其产(谓马),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重怒难任,背天不祥。
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并僖十五年)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僖十九年)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僖二十年)
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无谓邾小,蜂虿有毒。(并僖二十二年)君命无贰,古之制也。除君之恶,惟力是视。(僖二十四年)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
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并僖二十五年)
《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
臣按:凡《左传》所引《军志》之说,必古有是书,今亡矣。夫幸其言犹有一二之存,用兵者可以为法。师直为庄,曲为老。(并僖二十八年又宣十二年)
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僖三十年)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僖三十二年)
轻则寡谋,无礼则脱(易也),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敌不可纵,纵敌患生。又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并僖三十三年)诸侯敌王所忾(恨怒)而献其功。(文四年)
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文六年)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兵作于内而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并文七年)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
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并文十二年)
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又曰: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乎天也。(文十五年)我能往寇亦能往。(文十六年)
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宣四年)杜预曰:“责公不先以礼治之而行伐。”
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人之牛,罚已重矣。(宣十一年)
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叛则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
译《左传》记载,众仲说:“用德行来安抚民众,没听说过用动乱来治理的,用动乱来治理就像整理丝线却把它搅乱一样。”倚仗武力而没有民众支持,残忍狠毒而没有亲人亲近,导致众叛亲离,很难成就大业了。军队就像火一样,如果不加以收敛,将会自焚。(以上出自隐公元年)
君子说:“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出自隐公五年)
戎人轻浮而不整肃,贪婪而没有亲情,胜利时互相争夺不让,失败时互相抛弃不救,先头部队看到战利品必定拼命进击,进击时遭遇埋伏必定迅速逃跑,后续部队不救援就没有后继力量了,这样就可以战胜他们。(出自隐公九年)奉王命讨伐不服从的诸侯,不贪图他们的土地,以此来彰显王室的爵位,这是正当的做法。(出自隐公十年)
没有刑罚就讨伐他,归顺了就宽恕他,估量德行来决定处置,衡量力量来采取行动,观察时机而行动,不连累后人。
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不亲近亲人、不辨明言辞(明确征引言辞以审察曲直)、不察明罪过,犯了这五种错误却去讨伐别人,他丧失军队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以上出自隐公十一年)
凡是国君出行,要向宗庙报告,回国后,举行饮酒仪式,放置酒器,在简策上记录功勋,这是礼制。(出自桓公二年)军队胜利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出自桓公十一年)
边境的事务,谨慎地守住自己的职责并防备意外。(出自桓公十七年)凡是军队,住一晚叫舍,住两晚叫信,超过两晚叫次。(出自庄公三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退,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敌人的士气耗尽而我们的士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
观察他们的车辙混乱,眺望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以上出自庄公十年)得到一个勇士却失去一个国家,结交恶人而抛弃好人,这不是谋略。(出自庄公十二年)
礼乐慈爱,是战争所积蓄的基础。民众谦让事务、乐于和谐、爱护亲人、哀悼丧事之后,才可以被使用。(出自庄公二十七年)面颊和牙齿互相依存,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出自僖公五年)
臣按:《公羊传》、《穀梁传》两位作者都记载了“唇亡齿寒”这句话,而《左传》增加了“辅车相依”一句。
谚语说:“心里不争强,何必害怕生病。”既然不能强盛,又不能示弱,所以会生病。用礼制来招徕携贰的人,用德行来安抚远方的人,德行和礼制不改变,没有人不怀念归附。(以上出自僖公七年)弊病严重而言语甘甜,这是在诱惑我。(出自僖公十年)
古时候重大事情一定要乘坐本国出产的马,生长在水土之中而了解当地人心,安于教化训导而熟悉其道,无论派往哪里,没有不称心如意的。加重愤怒难以承受,违背天道是不祥的。
史佚有话说:“不要挑起祸端,不要倚仗混乱,不要加重愤怒。加重愤怒难以承受,欺凌别人是不祥的。”(以上出自僖公十五年)何不先在国内反省德行,没有缺失然后再行动。(出自僖公十九年)衡量力量而行动,过错就少了,成功与失败取决于自己,难道取决于别人吗?(出自僖公二十年)
国家没有小的,不可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以依赖。不要说邾国小,蜂蝎有毒。(以上出自僖公二十二年)君主的命令没有二心,这是古制的规定。清除君主的祸患,只看力量如何。(出自僖公二十四年)偷窃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窃,何况贪图上天的功劳作为自己的力量呢?
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民众的庇护。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凭什么庇护民众?所丧失的更多。(以上出自僖公二十五年)
《军志》说:“恰当就返回。”又说:“知道困难就退却。”又说:“有德行不可抵挡。”
臣按:凡是《左传》所引用的《军志》的说法,必定古代有这本书,现在失传了。庆幸它的言论还有一二留存,用兵的人可以把它作为法则。军队正义就庄严,理屈就衰老。(以上出自僖公二十八年又宣公十二年)
依靠别人的力量却损害他,不仁;失去所结盟的伙伴不明智,用动乱代替整肃,不武。(出自僖公三十年)勤劳却没有成效,必定产生悖逆之心,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出自僖公三十二年)
轻敌就缺乏谋略,无礼就轻率,进入险境而轻率,又不能谋划,能不失败吗?敌人不可放纵,放纵敌人祸患就产生。又说: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代人的祸患。(以上出自僖公三十三年)诸侯顺应天子的愤怒而献上他们的功劳。(出自文公四年)
对待恩惠和怨恨的态度相同,不传给后代。(出自文公六年)先发制人有夺取敌人意志的作用,这是军队好的谋略。军队在国内兴起而在外面作乱称为寇,寇还能波及别人,作乱则是自己受害。(以上出自文公七年)使者眼睛转动而言语放肆,是害怕我们,将要逃跑了。
死伤的人没有收殓就抛弃他们,不仁惠;不等到约定的日期就把人逼入险境,没有勇气。(以上出自文公十二年)
礼制顺应天道,是天道的体现。自己反而违背天道却去讨伐别人,难以避免灾祸了。又说:君子不虐待幼小卑贱的人,是畏惧天道。(出自文公十五年)我能去,敌人也能去。(出自文公十六年)
平定国家靠礼制,不靠动乱,讨伐而不治理,就是动乱。用动乱平定动乱,有什么治理可言?没有治理,凭什么实行礼制?(出自宣公四年)杜预说:“指责国君不先用礼制治理而进行讨伐。”
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而夺走他的牛,牵牛践踏的人确实有罪,但夺走别人的牛,惩罚已经太重了。(出自宣公十一年)
观察裂痕而行动,德行、刑罚、政事、典礼不改变就不可抵挡,不为此征伐,叛乱就讨伐他,归顺就宽恕他,德行和刑罚就成就了。讨伐叛乱,是刑罚;安抚归顺,
德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
译这是道德的体现。看到有利可图就前进,知道困难重重就退却,这是军队良好的管理原则;兼并弱小的国家,攻打昏昧的君主,这是用兵的良好准则。
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非文夫)也。
宁我薄人,无人薄我,《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臣按:此武之七德。
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绵也,并宣十二年)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宣十五年)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四年)
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又曰:善钧从众。(成六年)
唯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并成十六年)“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
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德,御轨以刑。(并成十七年)”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襄三年)谋之多族(家也),民之多违,事滋无成。(襄八年)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襄十一年)
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掎其足也),与晋踣(僵也)之。(襄十四年)臣按:掎角之言出诸此。兵不戢必取其族。(襄二十四年)
杜预曰:“族,类也。取其族,还自害也。”久将垫隘(虑雨水),隘乃禽也,不如速战。(襄二十五年)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蠹,小国之大灾也。
天生五材(金、木、水、火、土也),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并襄二十七年)
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字。(昭四年)五大(谓五官)不在边,五细。(谓五官之属)不在庭。
杜预曰:“言五官之长,专盛过节则不居边,细弱不胜任亦不可居朝廷。”末大必折,尾大必掉。(并昭十一年)
《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昭二十一年)威克其爱,虽小必济。(昭二十三年)乘乱不祥。(昭二十七年)
彼出则归,彼归则出,亟肄(劳也)以罢(与疲同)之,多方以误之。(昭二十年)
唐太宗曰:“朕观千章万句,不出乎‘多方以误之’一句而已。”不让则不和,不和则不可以远征。(定五年)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定十年)
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哀元年)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哀七年)
臣按:《左传》中论战伐之语颇多,其间多是引其所闻及古志,往往切于用兵之实,前代名将若关羽、岳飞辈皆喜观《左传》,有繇然也。臣故掇其要语载之,以为经武之要,使后世知三代以前兵法犹有存者如此,非但后世颛颛然用权谋变诈也。
《国语》:兵戢(聚也)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黩也),玩则无震(惧也)。
伐木不自其本必复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复流,灭祸不自其塞必复乱。
夫国,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既不忠信而留外寇,外寇知其衅而归图焉,已自拔其本矣。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策死,古之法也。
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论语》: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臣按:万世经武之要,不出乎圣人此二语。子曰:“不以教民战,是谓弃之。”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尉缭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谨人事而已矣。
《荀子》曰: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不必其成功)。
圣人有诛而无战,城守不攻,兵革不击,不屠城,不潜军,不留众,师不越时。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
仁义之兵行于天下,近者亲其善,远方慕其德,兵不血刃,远迩来服。战如所,行如战,有功如幸。《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祸莫大于轻敌。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乐杀人者,不可
译整编军队出征,听说敌人强大就撤退,这不是大丈夫的行为。
宁可我去迫近敌人,不要敌人来迫近我。《军志》说:“先敌行动能夺取敌人的士气。”这就是迫近敌人的道理。所谓武德,就是制止暴乱、收敛兵戈、保全国家、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民众、丰足财用。臣按:这是武德的七项内容。
抚慰并勉励他们,全军将士都如同穿着棉衣般温暖。(“纩”指丝绵,此句出自《左传·宣公十二年》)即使鞭子再长,也打不到马的腹部。(出自《左传·宣公十五年》)史佚的言论中有这样的话:“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的心思必定不同。”(出自《左传·成公四年》)
圣人与大众欲望相同,因此能成就事业。又说:意见相当时,要顺从多数人的意见。(出自《左传·成公六年》)
只有圣人能内外都没有忧患,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定内部有忧患,何不释放楚国作为外部的忧患呢?
怨恨聚集的地方,就是动乱的根源。怨恨太多而引发动乱,凭什么还在位?(均出自《左传·成公十六年》)诚信不背叛君主,智慧不伤害百姓,勇敢不制造动乱。
动乱在外表现为奸邪,在内表现为违逆,抵御奸邪靠德行,抵御违逆靠刑罚。(均出自《左传·成公十七年》)军队众多且顺从就是武,军事上有死无犯就是敬。(出自《左传·襄公三年》)谋划者众多(指各家意见不一),百姓多有违抗,事情更加难以成功。(出自《左传·襄公八年》)
处在安乐中要想到危险,想到危险就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忧患。(出自《左传·襄公十一年》)
譬如捕捉鹿,晋人抓住它的角,各戎族拉住它的脚,和晋国一起使它跌倒。(出自《左传·襄公十四年》)臣按:“掎角”这个词出自这里。兵器不收敛必定会害死自己人。(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杜预说:“族,类也。取其族,就是还害自己。”长期下去将会陷入低洼险阻之地(担心雨水淹没),陷入险阻就会被擒获,不如速战。(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战争,是残害百姓、耗费财用的蛀虫,是小国的大灾难。
上天生成五种材料(金、木、水、火、土),百姓都使用它们,废弃一种都不行,谁能废除兵器?兵器的设置由来已久,用来威慑不轨之人并彰显文德,圣人因此兴起,乱人因此废弛。(均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七年》)
有的国家因多难而巩固国家、开拓疆土,有的国家因无难而丧失国家、失去守卫。(出自《左传·昭公四年》)五大官(指五官之长)不在边境,五小官(指五官的属官)不在朝廷。
杜预说:“说五官之长,如果专权盛气过节就不居边境,细弱不胜任也不可居朝廷。”末梢太大必定折断,尾巴太大必定摇摆。(均出自《左传·昭公十一年》)
《军志》有这样的话:“先敌行动能夺取敌人的士气,后敌行动则等待敌人衰弱。”(出自《左传·昭公二十一年》)威严胜过仁爱,即使力量微小也必定成功。(出自《左传·昭公二十三年》)乘人之危是不祥的。(出自《左传·昭公二十七年》)
他们出来我们就回去,他们回去我们就出来,频繁骚扰使他们疲乏,用多种方法使他们失误。(出自《左传·昭公二十年》)
唐太宗说:“我看千章万句,不出‘多方以误之’这一句而已。”不谦让就不和睦,不和睦就不能远征。(出自《左传·定公五年》)边远民族不谋划华夏,夷狄不扰乱中华,俘虏不干预盟约,军队不逼迫友好。(出自《左传·定公十年》)
树立德行没有比使之滋长更好的,去除疾病没有比彻底根除更好的。(出自《左传·哀公元年》)背离大国是不守信,攻打小国是不仁义。百姓依靠城池,城池依靠德行。(出自《左传·哀公七年》)
臣按:《左传》中论述战争的话很多,其中多是引用所听到的以及古代志书,往往切合用兵的实际,前代名将如关羽、岳飞等都喜欢阅读《左传》,是有原因的。臣所以摘录其重要语句记载在这里,作为经略军事的要领,让后世知道三代以前的兵法还有这样的留存,不仅仅是后世专门使用权谋变诈。
《国语》:兵器收敛而适时行动,行动就有威严,观看就会玩忽,玩忽就没有畏惧。
砍伐树木不从根本砍必定会再生,堵塞水流不从源头堵必定会再流,消灭祸患不从根源堵必定会再乱。
国家,不忠诚就不能建立,不诚信就不能巩固,既然不忠不信而留下外寇,外寇知道我们的破绽就回来图谋,这已经是自己拔掉了根本。选择福分没有比重视更好的,选择祸患没有比减轻更好的。委身成为臣子,没有二心。委身而誓死效忠,是古代的法度。
作为臣子,君主忧愁臣子就操劳,君主受辱臣子就赴死。《论语》:孔子说:“一定要临事小心谨慎,善于谋划而能成功的人。”臣按:万世经略军事的要领,不出圣人这两句话。孔子说:“不教导百姓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
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尉缭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谨慎处理人事罢了。
《荀子》说:智慧没有比抛弃疑虑更大的,行为没有比没有过错更大的,事情没有比没有后悔更大的,达到没有后悔就停止了,不必一定成功。
圣人有诛杀而没有战争,守城不攻城,兵器不击打,不屠城,不偷袭,不滞留军队,军队不越过时节。兵器是用来禁止暴乱、消除祸害的,不是用来争夺的。
仁义的军队行于天下,近处的人亲近他的善行,远方的人仰慕他的德行,兵器不沾血,远近都来归服。战时像平时,行军像作战,有功像侥幸。《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展示给人看。祸患没有比轻敌更大的。
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使用的器物,不得已才使用它。喜欢杀人的人,不可
以得志于天下矣。《管子》曰:攻坚者瑕,攻瑕则瑕者坚。《庄子》曰:圣人以必不必,故多功;众以不必必,故无功。
译凭借这就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管子》说:攻克坚硬的东西要从它的薄弱处入手,如果去攻击薄弱处,那么薄弱处就会变得坚硬。《庄子》说:圣人用必然的态度去对待不一定必然的事,所以功效多;众人用不一定必然的态度去对待必然的事,所以没有功效。
《扬子》曰: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
《淮南子》曰:良将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止如丘山,动如一体。五指之更弹不若拳手之一恎,万人之更进不如一人之独至。
臣按:经传诸子言及武事者仅此,以后采兵书。
《司马法》曰:古者逐奔不过百步,纵缓不过三舍(此以明礼),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此以明仁),成列而鼓(此以明信),争义不争利(此以明义),又能舍服(此以明勇),知终知始(此以明智)。
臣按:此所谓礼、仁、信、义、勇、智之六德也,盖五常之中而加以勇。五常者教也,而合之以勇,故曰六德。以时合教以为民纪之道也,自古之政也。
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从命为上上赏,犯命为上上戮。介者不拜,兵车不式,城上不趋,危事不齿。
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睹为不善之害也。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废其不欲不能,于敌反是。凡陈,行惟疏,战惟密,兵惟杂。
物既章,目乃明;虑既定,心乃强。凡战之道,既作其气,因发其政,假之以色,道之以辞。凡战之道,位欲严,政欲栗,力欲窕,气欲闲,心欲一。
凡车以密固,徒以坐固,甲以重固,兵以轻胜。
凡战以轻行轻则危,以重行重则无功,以轻行重则败,以重行轻则战,故战相为轻重。舍谨兵甲,行谨行列,战谨进止。
凡战,非陈之难,使人可陈难;非使可陈难,使人可用难;非知之难,行之难。
凡民,以仁救,以义战,以智决,以勇斗,以信专,以利劝,以功胜。(以上《司马法》)
臣按:此皆《司马法》中之要语也,宋人集兵书为七以教习武者,此其一也。七书之中,惟此得古盛时之遗意,何者?以其不专尚权谋也。此书乃齐威王时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之说于其中,然今传记所载《司马法》之文今书皆无,意者今世所传上中下三卷,《仁本》《天子之义》《定爵》《严位》《用众》五篇者乃穰苴所说,而所谓古者司马之法则亡焉矣,今其存者特其附说耳。太史公谓其闳阔深远,虽三代征伐不能竟其义,意其谓全书也。今其全书不可复见,而三篇之中,其要语者仅仅若此,故摘而出之著于篇。
《三略》曰: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
柔能制强。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有所加,廉此四者而制其宜。变动无常,因敌转化,不为事先,动而辄随。
臣按:汉光武引此语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而此止作一句曰“柔能制强”,盖有阙文也,况此下文继之以柔、强、弱,四者与汉诏同,其间阙“刚弱能制”四字无疑也,宜如汉诏补之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斯二语也,非但以之自况,亦当用此以备敌也。
莫不贪强,鲜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
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强,其国弥彰;纯柔纯弱、纯刚纯强,其国必亡。得而勿有,居而勿守,拔而勿久,立而勿取。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
臣按:尊礼重禄则士之报礼重,盖用人而重之以禄,非欲以是致其死也,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事君之义当然也。用人之道,尊以爵、赡以财则士自来接以礼,劝以义则士死之。
夫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
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幕未办,将不言倦;军灶未炊,将不言饥;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张盖,是谓将礼。将之所以为威者号令也,战之所以全胜者军政也,士之所以轻战者用命也。
将无还令,赏罚必信,如天如地,乃可使人。士卒用命,乃可越境。乱将不可使保军,乖众不可使伐人。将无威则士卒轻刑,士卒轻刑则军失伍。
良将之统军也,恕己而治人,推惠施恩,士力日新。战如
译《扬子》说:驾驭臣下得其道,天下的奸诈之徒都会成为可用的力量;驾驭臣下失其道,天下的奸诈之徒都会成为敌人。
《淮南子》说:优秀将领使用士兵,使他们同心协力,勇敢的人不能独自前进,怯懦的人不能独自后退,静止时像山丘一样稳固,行动时像身体一样协调。五根手指轮流弹击,不如握紧拳头一击有力;万人各自前进,不如一人独自抵达。
臣按:经传诸子中谈到军事的只有这些,以后选取兵书。
《司马法》说:古代追逐逃敌不超过百步,追击不超过三十里(这是为了彰显礼制),不逼迫力竭之人而哀怜伤病者(这是为了彰显仁爱),敌军列阵后才击鼓进攻(这是为了彰显诚信),争夺道义而不争夺利益(这是为了彰显正义),又能接受敌人的投降(这是为了彰显勇敢),懂得开始也懂得结束(这是为了彰显智慧)。
臣按:这就是所说的礼、仁、信、义、勇、智六种德行,大概是在五常之中加入了勇。五常是教化,而加上勇,所以称为六德。根据时势结合教化来作为治理百姓的法度,这是自古以来的政治。
古代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队,军队的仪容不进入国家。服从命令的是上等赏赐,违抗命令的是上等杀戮。披甲的人不行拜礼,兵车不俯身行礼,城墙上不快步走,危险的事情不讲究言辞。
赏赐不拖延时间,是想让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惩罚不拖延队列,是想让百姓迅速看到作恶的危害。使用百姓愿意做的,实行百姓能做的,废除百姓不愿意做和不能做的,对待敌人则相反。凡是布阵,行军要疏朗,作战要紧密,兵种要混杂。
事物已经清晰,眼睛才能明亮;思虑已经确定,内心才能坚强。凡是作战的道理,既要激发士气,又要发布政令,借助威严的脸色,用言辞来引导。凡是作战的道理,军位要严肃,政令要严厉,力量要充实,士气要从容,人心要专一。
凡是战车以密集为稳固,步兵以坐定为稳固,铠甲以厚重为稳固,兵器以轻捷为制胜。
凡是作战,以轻对轻则危险,以重对重则无功,以轻对重则失败,以重对轻则能战,所以作战要相互权衡轻重。驻扎时谨慎对待兵器铠甲,行军时谨慎对待行列,作战时谨慎对待进退。
凡是作战,布阵并不难,使人能布阵难;使人能布阵并不难,使人能任用难;知道并不难,实行难。
凡是百姓,用仁爱来救助,用正义来作战,用智慧来决断,用勇敢来搏斗,用诚信来专一,用利益来鼓励,用功劳来取胜。(以上《司马法》)
臣按:这些都是《司马法》中的要语,宋人收集兵书为七种来教习武人,这是其中一种。七种兵书中,只有这一种得到了古代盛世遗留下的意旨,为什么呢?因为它不专门崇尚权谋。这本书是齐威王时让他的大夫追述古代的《司马兵法》而附入穰苴的说法在其中,然而现在传记所载《司马法》的文字,现在的书中都没有,大概现在世上所传的上中下三卷,《仁本》《天子之义》《定爵》《严位》《用众》五篇是穰苴所说的,而所谓古代的司马法则已经亡失了,现在保存的只是其附说的内容罢了。太史公说它宏大深远,即使是夏商周三代的征伐也不能穷尽其义理,大概是指全书而言。现在全书已不可再见,而在三篇之中,其要语仅仅如此,所以摘录出来写在篇中。
《三略》说:与众人喜好相同,没有不成功的;与众人厌恶相同,没有不倾覆的。治国安家,在于得到人心;亡国破家,在于失去人心。
柔能制强。柔有所设置,刚有所施行,弱有所使用,强有所施加,权衡这四者而制定适宜的策略。变动无常,根据敌人转化,不先发起行动,行动则随即跟随。
臣按:汉光武帝引用此语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而这里只作一句说“柔能制强”,大概有缺漏的文字,况且下文接着说柔、强、弱,四者与汉诏相同,其间缺“刚弱能制”四字无疑,应当如汉诏补之为“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这两句话,不仅用来自况,也应当用来防备敌人。
没有不贪婪强盛的,很少能安守微弱的,如果能安守微弱,就能保全生命。
能柔能刚,国家更加光明;能弱能强,国家更加显扬;纯柔纯弱、纯刚纯强,国家必定灭亡。得到而不占有,居住而不固守,攻克而不久留,建立而不夺取。用兵的要领在于崇尚礼制和重视俸禄,礼制崇尚则智慧之士到来,俸禄厚重则义士轻视死亡。
臣按:尊崇礼制重视俸禄,那么士人回报礼制的程度就重,大概用人而加重俸禄,不是想用这个来招致他们的死亡,吃别人的俸禄就要为别人的事而死,侍奉君主的道义本来就是这样。用人的道理,用爵位尊崇他们,用财物供养他们,那么士人自然来投奔,用礼接待他们,用义鼓励他们,那么士人就会为他们效死。
作为将帅,一定要与士兵同甘共苦,共担安危。
军井还没挖通,将领不说渴;军帐还没搭好,将领不说倦;军灶还没做饭,将领不说饥;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拿扇子,下雨不张伞,这叫做将礼。将领之所以有威严,在于号令;作战之所以全胜,在于军政;士兵之所以轻视战斗,在于服从命令。
将领没有反悔的命令,赏罚一定守信,像天像地一样,才可以使人服从。士兵服从命令,才可以越过国境。混乱的将领不可以让他保卫军队,违背众心的将领不可以让他讨伐别人。将领没有威严,士兵就会轻视刑罚,士兵轻视刑罚,军队就会失去编制。
优秀将领统领军队,宽恕自己而治理别人,推行恩惠施予恩德,士兵的力量日益更新。作战如
风发,攻如河决,故其众可望而不可当,可下而不可胜。赏罚明则将威行,官人得则士卒服,所任贤则敌国畏。
译军势发动,进攻如同黄河决堤,所以敌军只能远远观望而无法抵挡,只能俯首投降而无法战胜。赏罚严明,将领的威严就能推行;用人得当,士兵就会信服;所任用的都是贤才,敌国就会畏惧。
将能清能静,能平能整,能受谏,能听讼,能纳人,能采言,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表险难,能制军权。
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
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
将谋欲密,士众欲一,攻敌欲疾。将谋密则奸心闲,士众一则军心结,攻敌疾则备不及设。将谋泄则军无势,外窥内则祸不制,财入营则众奸会。
将无虑则谋士去,将无勇则吏士恐,将妄动则军不重,将迁怒则一军惧。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兴师之国务先隆恩,攻取之国务先养民。良将之养士,不易于身,故能使三军如一心。用兵之要,必先察敌情。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
群吏朋党各进所亲,招举奸枉,抑挫仁贤,背公立私,同仙相讪,是谓乱源。(以上《上略》)
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顾其死。
无使士谈说敌美,为其惑众;无使仁者主财,为其多施而附于下。(以上《中略》)臣按:此所谓仁者,盖慈顺而无执守之谓,非孔孟之所谓仁也。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有德之君以乐乐人,无德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久而亡。释近谋远者劳而无功,释远谋近者佚而有终,佚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
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
臣按:此等言语,皆非战国以后人所能道,汉光武尝引此语为诏以报臧宫,继之曰:“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人。”若光武者,可谓善读书矣。读书而能用之,斯为善读,不然徒资口耳而无实用,所谓虽多亦奚以为者也。
废一善则一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善者得其祐,恶者受其诛,则国安而众善至。
一令逆则百令失,一恶施则百恶结,故善施于顺民,恶加于凶民。圣人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优游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
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以上《下略》)
臣按:《三略》,《后汉书》注谓此即张良于下邳圯所见老人出一编书者也,今虽不可知其然否,然光武时已引其言以为诏,即以《黄石公记》为言,其非魏晋以后人假托可知也。其言皆本道义而不用阴谋秘计,《上略》所引古语皆曰《军谶》,《中略》皆曰《军势》,《下略》无所引,盖上、中二略惟演古人之语意,而《下略》则已自为言也欤?且其言曰《三略》为衰世作,意谓盛世用德不用兵,兵者衰世之所用也。时世衰而战争起,诚能择其言之粹美者而用之,非独可以用之于兵,推而广之,则兵亦可以繇是而不用,而归于德化之世矣。
以上经武之要(上)
卷一四二
▲经武之要(下)
《六韬》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凡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赏信罚必于耳目之所闻见,则所不闻见者莫不阴化矣。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
智者从之而不释,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将不宿戒则三军失其备。臣按:将不宿戒则三军失其备,此一语凡
译将领若能清廉、宁静,公正、严整,接受劝谏,听取诉讼,接纳人才,采纳意见,了解国情风俗,绘制山川地图,标明险阻困难,掌握军事权柄。
将领拒谏则英雄离散,不采纳谋略则谋士背叛,善恶不分则功臣倦怠,独断专行则下属归咎于他,自我夸耀则下属认为功劳少,听信谗言则众人离心,贪恋钱财则奸邪不能禁止,顾念私情则士兵淫乱。
将领拒谏则英雄离散,不采纳谋略则谋士背叛,善恶不分则功臣倦怠,独断专行则下属归咎于他,自我夸耀则下属认为功劳少,听信谗言则众人离心,贪恋钱财则奸邪不能禁止,顾念私情则士兵淫乱。
将领的谋略要严密,士兵要统一,攻击敌人要迅速。将领谋略严密则奸邪之心无从产生,士兵统一则军心凝聚,攻击敌人迅速则敌人来不及设防。将领谋略泄露则军队失去威势,外人窥探内情则祸患无法控制,钱财流入军营则众奸邪汇聚。
将领缺乏思虑则谋士离去,将领缺乏勇气则官吏士兵恐惧,将领妄动则军队不庄重,将领迁怒则全军恐惧。军队没有财物则士兵不来,军队没有奖赏则士兵不前进。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兴兵的国家务必先施恩,攻取的国家务必先养育百姓。良将养育士兵,不改变自身的原则,所以能使三军像一心一样。用兵的关键,必须先察明敌情。千里运粮,士兵会有饥饿之色;砍柴烧水做饭,军队不能整夜吃饱。
众官吏结党营私,各自举荐亲近的人,招揽奸邪枉法之徒,压制挫败仁德贤能之人,背离公义谋取私利,互相诽谤,这就是混乱的根源。(以上《上略》)
使用智者、勇者、贪者、愚者,智者乐于建立功业,勇者喜好施展志向,贪者追求利益,愚者不顾死亡。
不要让士兵谈论敌人的优点,以免迷惑众人;不要让仁者主管财物,以免他们多施舍而依附于下属。(以上《中略》)臣按:这里所说的仁者,大概是慈顺而没有坚守原则的意思,并非孔孟所说的仁。
能够扶持天下危局的人就能占据天下的安定,能够消除天下忧患的人就能享受天下的快乐,能够拯救天下祸患的人就能获得天下的福泽。有德的君主用快乐使人民快乐,无德的君主用快乐使自己快乐,使人民快乐的长久且昌盛,使自己快乐的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谋划远处会劳而无功,舍弃远处谋划近处会安逸而有结果,安逸的政治多忠臣,劳苦的政治多怨民。
致力于扩张土地的人会荒废,致力于广布德政的人会强大,能拥有自己所有的人会安定,贪图他人所有的人会残暴。
臣按:这些话语,都不是战国以后的人所能说出的,汉光武帝曾引用这些话作为诏书回复臧宫,接着说:“如今国家没有善政,灾变不断,百姓惊惶,人不能自保,又想去远方处理边外事务吗?孔子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常常失实,如果真的能用天下的一半力量消灭大寇,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时候,不如让百姓休息。”像光武帝这样的人,可以说善于读书了。读书而能运用,这才是善于读书,否则只是口耳之学而没有实用,所谓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
废弃一件善事则一种善行衰落,奖赏一件恶行则众恶汇聚,善者得到庇佑,恶者受到惩罚,则国家安定而众善汇聚。
一道命令违背则百道命令失效,一种恶行施行则百种恶行结怨,所以善政施于顺从的百姓,恶政加于凶恶的百姓。圣人用兵,并非喜欢它,而是用来诛杀暴乱。优游恬淡而不进取的人,严重伤害人物。
兵器是不祥之物,天道厌恶它,不得已而使用它,这是天道。(以上《下略》)
臣按:《三略》,《后汉书》注说这就是张良在下邳圯桥所见老人拿出的一编书,现在虽然不能知道是否如此,但光武帝时已引用其言作为诏书,即以《黄石公记》为言,可知它不是魏晋以后人假托的。其言论都本于道义而不使用阴谋秘计,《上略》所引古语都叫《军谶》,《中略》都叫《军势》,《下略》无所引用,大概上、中二略只是演绎古人的语意,而《下略》则是自己说的话吧?而且它说《三略》是为衰世所作,意思是盛世用德不用兵,兵是衰世所用的。时世衰败而战争兴起,如果能选择其中精粹美好的言论而运用,不仅可以用之于兵,推而广之,则兵也可以由此而不用,而归于德化的时代了。
以上经武之要(上)
卷一四二
▲经武之要(下)
《六韬》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与天下人共享利益的人就能得到天下,独占天下利益的人就会失去天下。太阳到了中午必须晒东西,拿着刀必须切割,拿着斧头必须砍伐,凡是使用奖赏的贵在守信,使用惩罚的贵在必然,奖赏守信惩罚必然在耳目所闻见之处,那么所不闻见的没有不暗中感化的。
猛禽将要击打,低飞收敛翅膀;猛兽将要搏斗,贴耳俯伏。用兵的害处,犹豫最大;三军的灾难,没有比狐疑更大的。见到利益不失去,遇到时机不犹豫,失去利益落后时机,反而遭受祸殃。
智者跟随而不放弃,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所以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闭目。将领不预先告诫则三军失去防备。臣按:将领不预先告诫则三军失去防备,这一句话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