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一
:“未发之谓蒙,以纯一未发之蒙而养其正,乃作圣之功也。发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养正于蒙,学之至善也。”朱熹曰:“蒙以养正,乃作圣之功。”
译事物尚未显现的状态叫做蒙昧,凭借纯粹专一、尚未显现的蒙昧状态来培养端正的品性,这就是成就圣人的功夫。等到事物显现后再去禁止,就会抵触冲突而难以克服,在蒙昧阶段培养端正的品性,是学问中最好的方法。朱熹说:“在蒙昧阶段培养端正的品性,就是成就圣人的功夫。”
张栻曰:“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盖童稚之时,纯一不杂,人欲未起,天理实存,谓之大人者守此而已,谓之小人者失此而已。人于是时保护养育则虚静纯白,浑然天成,施为动作、酬酢进退皆天理也,非作圣之功起于此乎。”
臣按:《学记》云“禁于未发之谓豫,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是以圣人施教必于童蒙之时,是以商之三风、十愆先具训于蒙士,周之正事彝酒豫诰教于小子,穆王以听言格命告于幼子童孙,盖与此养蒙同一意也。方人之幼也,欲念未炽,情窦未开,其本然之性得于天者犹纯全不昧,故教之者易入而其所受之教亦坚久而不忘,此养之所以贵于豫而正,不正则又莫若弗教之,听其自然而自有之也,然则所以养之以正者若何?朱熹《感兴诗》曰:“童蒙贵养正,逊弟乃其方。鸡鸣咸盥栉,问讯谨暄凉,奉水勤播洒,拥彗周室堂。进趋极虔恭,退息常端庄。劬书剧嗜炙,见恶逾探汤。庸言戒粗诞,时行必安详。圣途虽云远,发轫且勿忙。十五志于学,及时起高翔。”
《大畜》之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程颐曰:“天为至大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君子观象以大其蕴畜,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德,乃大畜之义也。”
魏了翁曰:“天在山中,譬则心之体也,闻一言焉见一行焉,审问而谨思,明辨而笃行,即所以畜其心之德。盖畜故乃所以养新,而新非自外至也,昭昭之多,止于所不见,是以愈畜而愈大。”
臣按:程氏言人之蕴畜由学而大,此盖就卦象言之,以德言也。若以学言之,则人之为学亦必由蕴畜而后大焉,为学者苟颛颛于一艺一能,则其学局而小矣。故于凡天地之大、古今之变、事物之理、圣贤言行之懿,无一而不蕴畜于心,然后其学大焉。朱子曰:“学者必自知识入,《易》曰‘多识’,《大学》曰‘致知’,此为学之先务也。”
《商书说命》曰:学于古训乃有获。
蔡沈曰:“古训者,古先圣王之训,载修身治天下之道,二典三谟之类是也。学古训深识义理,然后有得。”
又曰:惟学逊(谦抑也)志,务(专力也)时敏(无时而不敏),厥修乃来。
蔡沈曰:“逊其志如有所不能,敏于学如有所不及,虚以受人,勤以励己,则其所修如泉始达,源源乎其来矣。”又曰:惟斅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
蔡沈曰:“斅,教也。言教人居学之半,盖道积厥躬者体之,立斅学于人者用之,行兼体用、合内外而后圣学可全也。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间断,则德之所修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臣按:学之一言,前此未有言者,而傅说首以告高宗。说之言虽以告当时之君,然万世之下学者之所以为学与其所以为教,上下可通用也。真氏既以全章载之“帝王为学”之条,今摘此数语以示后世之斅学者云。
《诗敬之》: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
朱熹曰:“成王受群臣之戒而述其言曰敬之哉敬之哉,乃自为答之之言曰我不聪而未能敬也,然愿学焉,庶几日有所就,月有所进,续而明之,以至于光明也。”
臣按:真德秀谓玩此二语则成王用力于学者可知矣,高宗、成王皆王者之学,然大学之道自天子至于庶人一而已矣,高宗之学曰逊志、曰时敏,成王之学曰就将、曰缉熙,学者而不由此,未有能进者也。噫,高宗、成王皆万乘之君,且务学如此,学者可不知所勉乎。
《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喜意)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朱熹曰:“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习,鸟数飞也,学之不已如鸟数飞也。既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
译张栻说:“孟子说‘所谓大人,就是没有丧失他赤子之心的人’,大概孩童时期,纯真专一而不混杂,人的私欲尚未萌生,天理真实存在,所谓大人就是坚守这个而已,所谓小人就是丧失这个而已。人在这个时候受到保护养育,就虚静纯白,浑然天成,施为动作、应酬进退都符合天理,这不正是成就圣人的功夫从这里开始吗。”
臣按:《学记》说“在恶念未萌发时就加以禁止叫做预防,恶念萌发后才去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制服”,因此圣人施教一定在孩童启蒙之时,所以商朝的“三风”、“十愆”事先就训诫蒙童,周朝的“正事彝酒”预先告诫小子,穆王以“听言格命”告诫幼子童孙,大概都与这养育蒙童是同一个意思。当人年幼时,欲望的念头不炽盛,情感的窍穴未开通,他禀受于天的本然之性还纯真完整而不昏昧,所以教导他容易接受,而且他所接受的教导也坚久不忘,这就是养育之所以贵在预防而端正的原因,如果不端正,那还不如不教他,听任他自然而自有其发展,然而用来以正道养育他的方法是什么呢?朱熹《感兴诗》说:“童蒙贵在培养端正,谦逊悌敬就是方法。鸡鸣时都洗漱梳头,问安时谨慎寒暖,捧水勤劳洒扫,持帚清扫厅堂。进见时极其虔敬,退息时常端庄。读书比吃肉更喜爱,见到恶行比探汤更躲避。平常言语戒除粗野荒诞,时时行动必定安详。圣人的道路虽然遥远,起步时且不要匆忙。十五岁立志于学习,及时兴起高飞。”
《大畜》卦的象辞说:天在山中,是大畜卦。君子因此多识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来蓄养他的德行。
程颐说:“天是最大的,却在山之中,这是所蓄养的东西极大的象征。君子观察卦象来扩大他的蕴蓄,人的蕴蓄通过学而扩大,在于多闻前代圣贤的言论和行为,考察事迹来观察他们的作用,察验言论来探求他们的心意,认识并得到这些来蓄养成他的德行,这才是大畜的意义。”
魏了翁说:“天在山中,比喻心的本体,听到一句话、看到一种行为,审慎询问而谨慎思考,明辨而笃行,这就是用来蓄养心中德行的方法。大概蓄养所以用来培养新的,而新的不是从外面来的,显明的多,止于所看不见的地方,所以越蓄养越大。”
臣按:程氏说人的蕴蓄通过学而扩大,这大概是就卦象而言,从德行来说。如果从学习来说,那么人做学问也必须通过蕴蓄而后扩大,做学问的人如果只专注于一种技艺或能力,那么他的学问就狭隘而渺小了。所以对于天地之大、古今之变、事物之理、圣贤言行之美,没有一样不蕴蓄在心中,然后他的学问才宏大。朱熹说:“做学问的人必须从知识入手,《易经》说‘多识’,《大学》说‘致知’,这是做学问的首要任务。”
《尚书·说命》说:学习古训才有收获。
蔡沈说:“古训,是古代先圣先王的训诫,记载修身治天下的道理,二典三谟之类就是。学习古训深刻认识义理,然后才有收获。”
又说:只有学习谦逊的志向,专心努力随时敏捷,他的修养才能到来。
蔡沈说:“谦逊他的志向好像有所不能,敏捷于学习好像有所不及,虚心接受别人,勤勉激励自己,那么他的修养就像泉水刚开始涌出,源源不断地到来。”又说:只有教人是学习的一半,念头始终如一,以学习为常道,他的德行修养不知不觉就成就了。
蔡沈说:“斅,就是教。说教人占学习的一半,大概道理积累在自己身上是体,设立教化别人是用,行为兼具体用、合内外而后圣人的学问才完整。开始是自己学习,最终教人也是学习,一个念头始终常在学而无丝毫间断,那么德行的修养就有不知不觉自然而然成就的了。”
臣按:“学”这一说法,以前没有说过,而傅说首先用来告诉高宗。傅说的话虽然用来告诉当时的君主,然而万世之下做学问的人之所以做学问和之所以教人,上下可以通用。真德秀既已把全章载入“帝王为学”的条目,现在摘取这几句话来显示给后世教人学习的人。
《诗经·敬之》:日有所就月有所进,学习有连续的光明。
朱熹说:“成王接受群臣的告诫而叙述他们的话说‘敬之哉敬之哉’,于是自己回答说‘我不聪明而不能敬’,然而愿意学习,大概日有所就,月有所进,连续而使之明,以至于光明。”
臣按:真德秀说玩味这两句话就知道成王用力于学习的情况了,高宗、成王都是王者的学习,然而大学之道从天子到庶人只有一个而已,高宗的学习说谦逊志向、说随时敏捷,成王的学习说日就月将、说缉熙光明,做学问的人如果不由此,没有能进步的。唉,高宗、成王都是万乘之君,而且致力于学习如此,做学问的人怎么能不知道勉励呢。
《论语》:孔子说:“学习并时常温习,不也高兴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而不生气,不也是君子吗?”
朱熹说:“学的意思是效仿,人性都是善的而觉悟有先后,后觉悟的人必须效仿先觉悟的人所做的事,才可以明善而恢复他的本初。习,是鸟多次飞翔,学习不停止就像鸟多次飞翔。既学习而又时常温习,那么所学的就熟练而心中高兴”
说,其进自不能已矣。自远方来则近者可知。愠,含怒意。君子成德之名,及人而乐者顺而易,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故惟成德者能之,然德之所以成亦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耳。”
译喜悦,那么进取便不能自己停止了。从远方来的人尚且如此,那么近处的人就可想而知了。愠,是含有怒意的意思。君子是成就德行的名称,被人了解而高兴是顺理成章且容易的,不被了解而不恼怒是违背常情且困难的,所以只有成就德行的人才能做到,然而德行之所以能够成就,也不过是因为学问端正、习染纯熟、喜悦深切而不停息罢了。
王逢曰:“学习兼大学、小学而言,明善而复初,是《大学》明明德之事;朋来而以善及人,是新民之事;不知不愠而成君子,是止至善之事也。”
臣按:天下之理二善与恶而已矣,所贵乎学者,以其能明其善以复其本然之初以为君子,而不流于恶以为小人,孔子教人拳拳以君子、小人并言而屡道之,门人记其言以为《论语》开卷,即以君子托其始,至其末也又以君子结其终焉,以见圣人之教无非欲人明其善以去其恶、存乎公以绝乎私、笃乎义而不喻于利,以为君子。所以然者,欲其复其本然之善,成其固有之德也,使斯世之人人人有君子之行而不流于小人之归,则天下成比屋可封之俗矣。
子曰:“弟子入则孝(善事父母),出则弟(善事兄长),谨(行之有常)而信(言之有实),▯(广也)爱众(谓众人)而亲(近也)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谓《诗》《书》六艺之文)。”
程颐曰:“为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先文,非为己之学也。”
尹焞曰:“德行,本也;文艺,末也。穷具本末,知所先后,可以入德矣。”
朱熹曰:“洪氏谓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愚谓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非但失之于野而已。”
臣按:圣人之言贯彻上下,先儒谓此章虽言为弟子之职、始学者之事,然充而极之为贤为圣亦不外是。凡圣人之言无不然者,岂但此章哉?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程颐曰:“君子自修之道当如是也。”
游酢曰:“君子之道以威重为质,而学以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为主,而以胜己者辅之,然或吝于改过则终无以入德,而贤者亦未必乐告以善道,故以过勿惮改终焉。”
张栻曰:“重者严于外者也,忠信者存乎中者也。存乎中所以制其外,严于外所以保其中也,而资友以辅之、改过以成之,君子之学不越于是而已矣。”
臣按:此章程颐谓自修之道当如是,而张栻谓君子之学不越于是,则孔门之教学者其用功亲切之要有在于此,所当尽心者也。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朱熹曰:“不求诸心故昏而无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
张栻曰:“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往无非学也,然徒学而不能思则无所发明,罔然而已。思者,研穷其理之所以然,徒思而不务学则无可据之地,危殆不安矣。学而思则德益崇,思而学则业益广,盖其所学乃其思之所形,而其所思即其学之所存也,用功若此,内外进矣。”
臣按:学而思、思而学,为学之道不外是矣。子曰:“温(寻绎也)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朱熹曰:“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
臣按:《学记》谓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而此则云温故知新可以为师。可云者,明未至此者不可以为师,非以为能如是则为师有余也。若夫不足之云者,非但不可且不足矣,不足者有余之对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告也)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朱熹曰:“言教人者当随其高下而告语之,则其言易入而无躐等之弊也。”
张栻曰:“圣人之道精粗虽无二致,但其施教则必因其材而笃焉。盖中人以下之质骤而语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将妄意躐等而有不切于身之弊,亦终于下而已矣。故就其所及而语之,是乃所以使之切问近思,而渐进于高远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颜渊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子思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
译王逢说:“学习兼指大学与小学而言,明晓善道并恢复本初,是《大学》中明明德的事;朋友来归并以善道惠及他人,是新民的事;不知名不生气而成为君子,是止于至善的事。”
臣按:天下的道理只有善与恶两种罢了。人们看重学习,是因为它能使人明晓善道以恢复本然之初从而成为君子,而不流向恶道成为小人。孔子教导人时,恳切地常常将君子与小人并提,弟子们记录他的话编成《论语》,开篇即以君子作为起始,到结尾又以君子作为终结,以此表明圣人的教导无非是希望人明晓善道以去除恶念、存留公心以断绝私欲、笃守道义而不通晓利益,从而成为君子。之所以这样,是希望人恢复本然的善,成就固有的德。如果世上人人都有君子的行为而不流向小人的归宿,那么天下就能形成挨家挨户都可封赏的良俗了。
孔子说:“弟子在家就要孝顺父母,出外就要敬爱兄长,言行谨慎而诚实,广泛地爱护众人而亲近有仁德的人,践行这些还有余力,就去学习文献。”
程颐说:“作为弟子的职责,如果精力有余就学习文献,不修习职责而先学习文献,就不是为了完善自己而学习。”
尹焞说:“德行是根本,文艺是末节。穷尽根本与末节,知道先后次序,就可以进入道德的境界了。”
朱熹说:“洪氏认为,没有余力而学习文献,文献就会淹没人的质朴;有余力而不学习文献,质朴就会胜过而显得粗野。我认为,努力践行而不学习文献,就无法考证圣贤的成法、认识事理的本然,所行的事或许出于私意,这不仅仅是失之于粗野而已。”
臣按:圣人的言语贯通上下,先儒说这一章虽然讲的是弟子的职责、初学者的事情,但扩充到极致成为贤人圣人也不超出这个范围。凡是圣人的言语没有不是这样的,难道只有这一章吗?
孔子说:“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学的知识就不牢固。以忠信为主,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程颐说:“君子自我修养的道理应当像这样。”
游酢说:“君子的道以威严庄重为本质,而通过学习来成就它。学习的道必须以忠信为主,而以胜过自己的人辅助,但如果吝于改正过错,最终就无法进入道德的境界,贤者也未必乐意把善道告诉他,所以以不怕改正过错作为结尾。”
张栻说:“庄重是对外表现出的严格,忠信是内心存留的。内心存留忠信所以能制约外在表现,外在表现严格所以能保全内心,并且借助朋友来辅助、改正过错来成就,君子的学习不外乎这些罢了。”
臣按:这一章程颐说自我修养的道理应当像这样,而张栻说君子的学习不外乎这些,那么孔子门庭教导学者的用功亲切的关键就在于此,是应当尽心去做的。孔子说:“只学习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思考不学习就会精神疲倦而无所得。”
朱熹说:“不向内心探求所以昏昧而无所得,不练习事物所以危险而不安。”
张栻说:“从洒扫、应对、进退等小事开始,没有不是学习的,但只学习而不能思考就没有所发明,只是迷惑罢了。思考,是探究事理之所以然,只思考而不致力于学习就没有可依据的基础,就会危险不安。学习并思考,德行就会更加崇高;思考并学习,学业就会更加广博,大概所学习的正是思考所体现的,而所思考的正是学习所蕴含的,用功像这样,内外就都进步了。”
臣按:学习并思考、思考并学习,做学问的道理不外乎这些了。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当老师了。”
朱熹说:“故是以前听过的,新是现在得到的。说学习能时常温习旧闻而每次都有新的收获,那么所学就在自己心中而应对不穷尽,所以可以当别人的老师。至于那些只靠记忆问答的学习,心中没有心得而所知有限,所以《学记》讥讽它不足以当老师,正与此意互相阐发。”
臣按:《学记》说只靠记忆问答的学习不足以当老师,而这里说温故知新可以当老师。说可以,是表明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不可以当老师,并不是说能像这样当老师就绰绰有余了。至于说不足以,不仅是不可而且不够了,不够是相对于有余而言的。
孔子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朱熹说:“说教导人的人应当根据人的高低来告诉,那么他的话就容易听进去而没有越级求进的弊端。”
张栻说:“圣人的道精粗虽然没有什么不同,但其施教必定根据人的资质而笃行。大概中等资质以下的人,突然告诉他太高深的道理,不仅不能听进去,而且会妄图越级求进而有不切合自身的弊端,最终也还是低下而已。所以就他所及的范围来告诉他,这正是使他切问近思,而逐渐进入高远的境界。”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颜渊说:“老师善于循序渐进地诱导人,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用礼约束我的行为。”子思说:“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践行。”
孟子说:“广泛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
将以反说约也。”
臣按:孔门之教,知、行二者而已。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孔门之教也。博我以文、约我以礼,颜子受孔子之教以为学也,子思所谓博学而继之以问、思辨而笃于行,孟子谓博学详说而反之以约,皆是理也。三千之徒莫不闻其师说,而颜子独以为己有而谓之博我、约我,则似孔子专为颜子设此教也。呜呼!此孔子所以善诱而颜子所以好学也欤。曾子之作《大学》,格物致知而后诚意正心,子思得于曾子,孟子得于子思,一知行之外无余法焉。周、程、张、朱之学皆不外此,而陆九渊者乃注心于茫昧而外,此以为学,是果圣人之学哉?
译这是用来反过来向子约解释的。”
臣按:孔门的教化,不过是“知”与“行”这两件事罢了。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仪来约束自己,这就是孔门的教化。用文献来丰富我的学识,用礼仪来约束我的行为,这是颜回接受孔子的教化而用来治学的方法;子思所说的广泛学习并接着去追问、思考、辨析而切实地实行,孟子所说的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而后返归简约,都是同样的道理。三千弟子没有不听到老师学说的,而颜回唯独将其视为己有,称之为“博我”、“约我”,这就好像孔子是专门为颜回设立这样的教化一样。唉!这大概就是孔子善于诱导而颜回之所以好学的缘由吧。曾子撰写《大学》,格物致知而后诚意正心,子思从曾子那里得到,孟子从子思那里得到,除了知行之外没有多余的方法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问都不超出这个范围,而陆九渊却将心思专注于恍惚迷离之外,把这当作学问,这难道是圣人的学问吗?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尹焞曰:“德必修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苟未能之,圣人犹忧,况学者乎?”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朱熹曰:“志者心之所之之谓,道则人伦日用之间所当行者是也,知此而心必之焉,则所适者正而无他岐之惑矣。据者执守之意,德则行道而有得于心者也,得之于心而守之不失,则终始惟一而有日新之功矣。依者不违之谓,仁则私欲尽去而心德之全也,工夫至此而无终食之违,则存养之熟无适而非天理之流行矣。游者玩物适情之谓,艺则礼、乐之文,射、御、书、数之法,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阙者也,朝夕游焉以博其义理之趣,则应务有余而心亦无所放矣。此章言人之为学当如是也,盖学莫先于立志,志道则心存于正而不他,据德则道得于心而不失,依仁则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游艺则小物不遗而动息有养。学者于此有以不失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焉,则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日用之间无少间隙而涵泳从容,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程颐曰:“愤、悱,诚意之见于色辞者也。待其诚至而后告之,既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乃复告尔。”又曰:“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
朱熹曰:“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启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物之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反者,还以相证之义。复,再告也。上章已言圣人诲人不倦之意,因并记此,欲学者勉于用力以为受教之地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程颐曰:“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
金履祥曰:“文、行、忠、信,此夫子教人先后浅深之序也。文者《诗》《书》六艺之文,所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盖先教以知之也。知而后能行,知之固将以行之也,故进之于行。既知之又能行之矣,然存心之未实,则知或务于夸博而行或出于矫伪,安保其久而不变,故又进之以忠、信。忠、信皆实也,分而言之则忠发于心而信周于外。程子谓发己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天下固有存心忠实而于事物未能尽循而无违者,故又以信终之。至于信,则事事皆得其实而用无不当矣。此夫子教人先后、浅深之序有四节也。”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朱熹曰:“孔子言后生年富力强,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于老而无闻,则不足畏矣。言此以警人,使及时勉学也。曾子曰‘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盖述此意。”
张栻曰:“后生可畏,以其进之不可量也。然苟至四十、五十于道无所闻,则其不能激昂自进可知,因循至是则无足畏者矣。辞气抑扬之间,学者所宜深味也。虽然有至于四十、五十而知好学,如《中庸》所谓困知勉行者,圣人犹有望焉,若后生虽有美质而悠悠岁月,则夫所谓四十、五十将转盼而至,可不惧哉。”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程颐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
朱熹曰:“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说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辨而日省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又曰:“大抵以学者而视天下之事以为己事之所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于世而为之,则虽割股庐墓、敝车羸马亦为人耳。”
《学古箴》曰:“相告先民,学以为己,今也不然,为人而已。为己之学,先成其身,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辨居行,无怠无忽,至足之余,泽及万物。为人之学,烨然春华,诵数是力,纂组是夸,结驷怀金
译孔子说:“品德不加以修养,学问不加以讲习,听到义理不能去践行,有缺点不能改正,这些都是我所担忧的。”
尹焞说:“品德必须修养才能成就,学问必须讲习才能明白,见到善行能够追随,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这四项是每日更新的关键。如果做不到这些,圣人尚且担忧,何况求学的人呢?”孔子说:“立志于道,坚守于德,依循于仁,从容于艺。”
朱熹说:“志是心所趋向的意思,道则是人伦日常之间应当践行的道理,知道这一点而心必定趋向它,那么所前往的就端正而没有其他歧路的迷惑了。据是执守的意思,德则是践行道而心得有所得,心得有所得而坚守不丢失,那么始终如一而有每日更新的功用了。依是不违背的意思,仁则是私欲尽去而心的德性完备,功夫达到这里而没有片刻违背,那么存养纯熟,无处不是天理的流行了。游是玩味事物以适情性的意思,艺则是礼乐的仪文,射御书数的法则,都是至理寄托其中而日常不可缺少的,朝夕游习以广博义理的情趣,那么处理事务就有余力而心也不会放逸了。这一章说的是人做学问应当如此,大概做学问没有比立志更先的,立志于道那么心就存于正道而不旁骛,坚守于德那么道就心得而不丢失,依循于仁那么德性常存而物欲不行,从容于艺那么小事不遗漏而动静都有修养。求学的人在这里能够不失去先后的次序、轻重的条理,那么本末兼顾,内外交养,日常之间没有少许间隙而涵泳从容,忽然不知不觉就进入圣贤的境界了。”
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举出一个方面不能类推其他三个方面,就不再教他了。”
程颐说:“愤、悱,是诚意表现在脸色和言辞上的样子。等到诚意到了然后才告诉他,已经告诉了他又一定要等他自得才再次告诉他。”又说:“不等到愤悱就启发,那么知道的就不能坚固,等到愤悱然后启发,那么就会充沛而自然了。”
朱熹说:“愤是心里想弄通而没弄通的意思,悱是嘴上想说而说不出的样子,启是开导他的意思,发是通达他的言辞。物体有四个角的,举出一个可以知道其他三个。反,是反过来互相印证的意思。复,是再次告诉。上一章已经说了圣人教诲人不厌倦的意思,因此一并记下这个,想要求学的人勉力用功以作为接受教诲的基础。”
孔子用四项内容来教导学生:文献、品行、忠诚、守信。程颐说:“教导人学习文献修养品行而存养忠诚守信。忠诚守信,是根本。”
金履祥说:“文献、品行、忠诚、守信,这是孔子教导人先后浅深的次序。文献是《诗》《书》六艺的文献,用来考察圣贤的成法、认识事理的当然,大概是先教导人知道。知道之后才能践行,知道本来就是为了践行的,所以进一步教导品行。既知道了又能践行了,然而存心不够诚实,那么知道或许追求夸耀广博而践行或许出于矫饰虚伪,怎么保证长久不变呢,所以又进一步教导忠诚、守信。忠诚、守信都是诚实,分开来说那么忠诚发自内心而守信周遍于外。程子说发自内心竭尽己力为忠诚,遵循事物没有违背为守信,天下固然有存心忠实而对事物未能完全遵循而没有违背的,所以又用守信来终结。到了守信,那么事事都得到其实质而运用没有不恰当的。这是孔子教导人先后、浅深的次序有四个阶段。”
孔子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什么名声,那也就不足敬畏了。”
朱熹说:“孔子说年轻人年富力强,足以积累学问而有期待,其势头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将来不如我今天的样子呢?然而如果不能自我勉励,以至于年老而没有名声,那么就不值得敬畏了。说这个来警戒人,使人及时勉力学习。曾子说‘五十岁如果不以善行闻名那么就不会闻名了’,大概是陈述这个意思。”
张栻说:“年轻人值得敬畏,因为他们的进步不可限量。然而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对道没有什么听闻,那么他们不能激昂自我进步就可以知道了,因循到这个地步就没有值得敬畏的了。言辞语气抑扬之间,求学的人应当深深体味。虽然有到了四十、五十岁而知道好学,像《中庸》所说的困而知之勉而行之的人,圣人还有希望,如果年轻人虽然有美好的资质而虚度岁月,那么所谓的四十、五十岁转眼就到,能不害怕吗。”
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给别人看。”程颐说:“为了完善自己,是想得到于自己;为了给别人看,是想被别人知道。”
朱熹说:“圣贤论述求学的人用心得失的时候,说法很多,然而没有像这样说得切中要害的,在这里明确辨别而每日反省,那么大概就不会在跟随的方向上迷惑了。”又说:“大概作为求学的人看待天下的事作为自己事理所应当而去做,那么即使是甲兵、钱谷、笾豆有司的事都是为了完善自己,因为可以求取世间的知识而去做,那么即使是割股庐墓、敝车羸马也是为了给别人看罢了。”
《学古箴》说:“先民告诫,学习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不是这样,只是为了给别人看。为了完善自己的学习,先成就自身,君臣的道义,父子的仁爱,聚会辩论居家行事,不懈怠不疏忽,达到充足的余暇,恩泽遍及万物。为了给别人看的学习,光彩如春天的花,诵读数字是力量,编织组绣是夸耀,结驷怀金
,煌煌炜炜,世俗之荣,君子之鄙。惟是二者,其端则微,眇绵弗察,胡越其归。”
译光明灿烂的样子,是世俗所崇尚的荣耀,却是君子所鄙弃的。只有这两种情况,其开端则很细微,渺小绵延难以察觉,最终归宿却如胡地与越地般遥远隔绝。
臣按:所引《论语》孔子之言,凡其所言以示学者皆所以为教也,学者本之以为学,教者本之以为教,圣贤同归矣。
子夏曰:“百工居肆(谓官府造作之处)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极也)其道。”
朱熹曰:“工不居肆则迁于异物而业不精,君子不学则夺于外诱而志不笃。尹氏曰:‘学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务成其事,君子之于学可不知所务哉?’二说相须,其义始备。”
臣按:百工居肆方能成其事,君子学方可以致其道,然今之士子群然居学校中,博弈、饮酒,议论州县长短、官政得失,其稍循理者亦惟饱食安闲以度岁月,毕竟成何事哉?惟积日待时以需次出身而已。其有向学者亦多不务正学而学为异端小术,中有一人焉学正学矣,而又多一暴十寒、半涂而废,而功亏一篑者亦或有之,学之不以道而不能致其极,皆所谓自暴自弃之徒也,此最今日士子之病,宜痛禁之。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亲当作“新”)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朱熹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物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德、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明明德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必自慊而无自欺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壹是,一切也。正心以上皆所以修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措之耳。”
臣按:儒者之学不出乎《大学》一书,所谓三纲领八条目也,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凡夫所谓三纲五常、六纪三统、五礼六乐尽天下义理皆不出乎此道,凡夫所谓六经、十九史、诸子、百家尽天下经典皆不出乎此书,儒者之道至于是而止,无俟他求也。圣贤之所以教,士子之所以学,帝王之所以治,撮凡举要,皆在此矣。盖学至于平天下,而天下平,学问之功于是乎极,圣贤之能事于是乎毕矣。此儒者之道所以大而实,而异乎异端之小而虚欤?或者乃求圣道于渺茫之外而高谈性命,与异端较其是非,乌知所谓《大学》之道哉?
以上明道学以成教(上)
卷七二
▲明道学以成教(下)
《中庸》曰: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朱熹曰:“达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书》所谓五典、孟子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谓之达德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则诚而已矣。达道虽人所共由,然无是三德则无以行之达德,虽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诚,则人欲间之而德非其德矣。”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
译臣按:所引用的《论语》中孔子的话,凡是孔子所说用以示范学者的,都是用来作为教育的。学者以此为根本来学习,教育者以此为根本来施教,圣贤的宗旨是相同的。
子夏说:“各种工匠在官府作坊里才能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才能达到他的道。”
朱熹说:“工匠不在作坊里就会分心于其他事物而技艺不精,君子不学习就会受外界诱惑而意志不坚定。尹氏说:‘学习是为了达到道,百工在作坊里必定致力于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对于学习难道不知道应该致力于什么吗?’这两种说法互相补充,意义才完备。”
臣按:百工在作坊里才能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才能达到他的道。然而现在的读书人成群结队地待在学校里,下棋、喝酒,议论州县长官的长短、官政的得失,那些稍微遵循理法的人也只是吃饱穿暖、安闲度日,终究能成什么事呢?不过是积累时日等待时机,按次序等待出身罢了。那些有志向学习的人也大多不致力于正统学问,而是学习异端小术,其中有一人学习正统学问了,却又大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半途而废,甚至功亏一篑的情况也有,学习不遵循正道而不能达到极致,都是所谓自暴自弃的人,这是当今读书人最大的弊病,应当严厉禁止。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品德,在于使民更新,在于止于至善。古代想要彰明光明品德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推极自己的知识。推极知识在于穷究事物的原理,穷究事物原理后知识才能推极,知识推极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后身心才能修养好,身心修养好后家庭才能整顿好,家庭整顿好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子到平民,一切都要以修养身心为根本。
朱熹说:“大学是大人之学。明,是彰明的意思。明德,是人从上天禀受而虚灵不昧,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的本性,只是被气质所拘束、物欲所蒙蔽,有时会昏暗,但其本体的光明从未熄灭,所以学者应当顺着它发出的迹象而加以彰明,以恢复其初始状态。新,是革除旧习的意思,是说既然自己彰明了明德,又应当推广到他人,使他们也能去除旧日的污秽。止,是必定到达那里而不改变的意思。至善,是事理当然的极致。说彰明明德、使民更新都应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改变,大概必定要穷尽天理的极致而没有丝毫人欲的私心,这三者是《大学》的纲领。彰明明德于天下,是使天下的人都能彰明他们的明德。心是身的主宰。诚,是真实的意思。意是心的发动。使心的发动真实,希望它必定自我满足而没有自欺。致,是推极的意思。知,是认识的意思。推极我的知识,希望所知道的没有不详尽的。格,是至的意思。物,是事的意思。穷究事物的原理,希望极处没有不到的。这八者是《大学》的条目。物格,是事物的极处没有不到的;知至,是我心所知道的没有不详尽的。知识既详尽,意念就可以使之真实了;意念既真实,内心就可以使之端正了。修身以上,是彰明明德的事;齐家以下,是使民更新的事。壹是,是一切的意思。正心以上都是用来修身的,齐家以下则是举此而施行罢了。”
臣按:儒者的学问不出乎《大学》一书,所谓的三纲领八条目,外有以穷尽规模之大,内有以详尽节目之细,凡所谓三纲五常、六纪三统、五礼六乐,尽天下义理都不出此道,凡所谓六经、十九史、诸子、百家,尽天下经典都不出此书,儒者的道到此为止,无需再寻求其他了。圣贤之所以施教,士子之所以学习,帝王之所以治理,撮其凡举其要,都在这里了。大概学问达到平天下,而天下太平,学问的功效于此达到极致,圣贤的能事于此完毕了。这就是儒者的道之所以大而实,而与异端的小而虚不同的原因吧?有的人却在渺茫之外寻求圣道而高谈性命,与异端争论是非,哪里知道所谓的《大学》之道呢?
以上明道学以成教(上)
卷七二
▲明道学以成教(下)
《中庸》说:天下的达道有五种,用来实行它们的是三种。即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交,这五种是天下达道;知、仁、勇三种,是天下达德,用来实行它们的是一个。
朱熹说:“达道是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道路,即《尚书》所说的五典、孟子所说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知是用来认识这些的,仁是用来体认这些的,勇是用来强化这些的。称为达德,是天下古今共同获得的理。一就是诚罢了。达道虽然是人所共同遵循的,但没有这三种德就无法实行;达德虽然是人所共同获得的,但只要有一点不诚,人欲就会介入而德就不是其德了。”
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在困境中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