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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四十一

卷一四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318–1325 段

谶,托于怪神,欲以慑厌肃众而不知虚诞之可愧也。《易》曰:‘谦尊而光卑,不可逾。’文帝有焉。”

译谶纬之学,依托于怪异神灵,想要以此威慑、压制并肃清众人,却不知道这种虚妄荒诞之事是可耻的。《易经》说:“谦逊则尊贵而光辉,卑下则不可逾越。”文帝具备这种谦逊的美德。

臣按:天下道理最大且真者诚而已,是诚也可以感天地、格鬼神、洞金石、孚禽鱼,南越亦人也,孰谓不可以诚感乎?诚之谓言,真实无妄之谓也。真则无伪,实则无虚,无妄则诚矣。观汉文帝赐尉佗书,自言其为侧室子,而又言高后自临事,诸吕为变,非但言其身之所自出,而国家不幸之变故亦并及之,千载之下读之,犹使人心悦而诚服,况同时之人,素不知其故者,一旦得而闻之,宁能不感动其心乎?后世帝王,惟我圣祖开国之初所降诏书与文帝不约而同,一则曰朕本淮右小民,二则曰朕本淮右布衣,其言不一而足,《中庸》谓“惟天下至诚可以参天地、赞化育”,区区小丑,固在其化育之中矣。

  文帝时,贾谊上疏曰:“匈奴侮嫚侵掠,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玩细娱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

  颜师古曰:“爱人之壮,好人之技,仁道也。信为大,操常义也。爱好有实,已诺可期,十死一生,彼将必至,此三表也。赐之盛服车乘以坏其目,赐之盛食珍味以坏其口,赐之音乐妇人以坏其耳,赐之高堂邃宇仓库奴婢以坏其腹,于来降者上召幸之,相娱乐,亲酌手食之以坏其心,此五饵也。”

  臣按:或问朱子曰:“五饵之说何如?”曰:“伊川言宋朝正用此术,契丹分明是被金帛买住了,彼分明是遭饵,但恐金帛尽则复来。”观此说,则昔人谓谊为迂,谊岂迂者哉?盖用兵则利在臣下,不用兵而和则利归其主,此所以乐从也。宋富弼说契丹以岁币,亦是此意,虽然金帛出于民,国家既竭民力以养兵,而又使出财以为赂,金帛有时而竭,而彼之贪饕无已,一旦无以应其求,则兵端起矣,宋人之于契丹、女真可见也已。此君子作事,所以贵乎谋始而必思为可继也邪。

  武帝建元六年,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其议。王恢,燕人,习胡事,曰:“匈奴和亲,不过数岁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韩安国曰:“匈奴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今行数千里与之争利,则人马疲乏,虏以全制其敝,此危道也,不如和亲。”群臣议者多附安国,于是许之。

  臣按:匈奴求和亲,割所爱而与之固不可,而又假以家人子与之,则是待之不以诚也,尤不可。若夫彼不曾侵我也而兴兵击之,则曲在我、直在彼,可不可乎?方其彼之有求也,则正辞以拒之,曰中国女子不习外国水土而又多病,况人生修短不常而女子性质不定,或反因之以成衅隙,不若各守疆界,敦礼义之为久长也。如此复之,非独善为之辞,理亦当如是也。

  宣帝时,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问御史大夫,萧望之对曰:“《春秋》晋士丐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

  成帝河平二年,匈奴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奉献,罢归,自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谷永、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称臣朝贺,无有二心,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既享其聘贡之质,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绝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使之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策,使得归曲而责直,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不受,以明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

  臣按:谷永、杜钦此议得帝王诚信之道,后世边夷来

译臣按:天下道理最大且最真实的,只有“诚”罢了。这“诚”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穿透金石、信服禽鱼。南越也是人,谁说不能用“诚”去感动他呢?所谓“诚”,就是真实无妄的意思。真就没有虚伪,实就没有空虚,无妄就是诚了。看汉文帝赐给尉佗的信,自称是侧室所生之子,又说高后亲自处理政事,吕氏发动变乱,这不仅是讲述自己出身的来历,也将国家不幸的变故一并提及。千年之后读这封信,尚且让人心悦诚服,何况当时的人,向来不知道内情,一旦听到这些,难道能不感动内心吗?后世的帝王,只有我圣祖开国之初所下的诏书与文帝不约而同,一则是说“朕本是淮右小民”,二则是说“朕本是淮右布衣”,此类言语不一而足。《中庸》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可以参赞天地、辅助化育。”区区小丑,本来就在天地化育之中了。

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匈奴轻慢侵掠,而汉朝每年赠送金絮、彩缯来供奉他们,沉溺于细微的娱乐而不考虑大患,这不是求安之道。”他想尝试设立属国,施行“五饵”“三表”来牵制单于。

颜师古说:“喜爱别人的勇壮,喜好别人的技艺,是仁道。守信为大,操守常义。爱好有实,承诺可期,即使十死一生,对方也必定到来,这是‘三表’。赐给他们华丽的服饰车马以败坏其目,赐给他们丰盛的食物珍味以败坏其口,赐给他们音乐妇女以败坏其耳,赐给他们高堂深屋仓库奴婢以败坏其腹,对于来投降的人,皇上召见宠幸他们,一起娱乐,亲自斟酒喂食以败坏其心,这是‘五饵’。”

臣按:有人问朱子:“‘五饵’之说怎么样?”朱子说:“伊川说宋朝正好用此术,契丹分明是被金帛买住了,他们分明是中了饵,只是恐怕金帛用尽后他们又会来。”看这个说法,那么前人认为贾谊迂腐,贾谊难道是迂腐的人吗?大概是用兵则利益归于臣下,不用兵而讲和则利益归于君主,这就是他们乐于听从的原因。宋朝富弼用岁币来说服契丹,也是这个意思。虽然金帛出自百姓,国家已经竭尽民力来养兵,又要出财作为贿赂,金帛有时会用尽,而他们的贪婪没有止境,一旦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那么战事就开始了,宋朝对待契丹、女真的情况可见一斑。这就是君子做事,之所以贵在谋划开始并一定要考虑能否持续的原因啊。

武帝建元六年,匈奴来请求和亲,天子下诏让群臣议论。王恢,燕地人,熟悉胡人事务,说:“匈奴和亲,不过几年就会再次背弃约定,不如不答应,兴兵攻打他们。”韩安国说:“匈奴迁徙如鸟飞,难以制服,现在行军几千里与他们争利,人马就会疲乏,敌人以完整之师对付我们的疲敝,这是危险之道,不如和亲。”议论的群臣多附和韩安国,于是答应了和亲。

臣按:匈奴请求和亲,割让所爱的人给他们固然不可以,又假借家人之女给他们,这是对待他们不真诚,尤其不可以。如果他们不曾侵犯我们而我们兴兵攻打他们,那么理亏在我们,理直在他们,这可以吗?正当他们有所请求时,就用正当的言辞拒绝他们,说中国女子不习惯外国水土而且多病,况且人生长短不常而女子性情不定,或许反而因此造成嫌隙,不如各自坚守疆界,敦行礼义更为长久。这样回复,不仅是善意的言辞,道理也应当如此。

宣帝时,议论者多说匈奴为害日久,可以趁其混乱,举兵消灭他们,下诏询问御史大夫,萧望之回答说:“《春秋》记载晋国士丐率军侵犯齐国,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返回,君子推崇他不攻打丧国,认为恩德足以使孝子信服,道义足以感动诸侯。前单于仰慕教化趋向善道,派遣使者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没有不知道的,不幸被贼臣所杀,现在攻打他们,是乘乱而幸灾乐祸,他们必定奔走远逃。不依仗道义兴兵,恐怕劳而无功,应该派遣使者吊唁慰问,辅助其微弱,拯救其灾患,四夷听说后都会尊重中国的仁义,如果蒙受恩德得以恢复其位,必定称臣服从,这是德行的盛大。”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成帝河平二年,匈奴派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进献贡品,准备返回时,自称想要投降,说:“如果不接受我,我就自杀,终究不敢回去。”使者上报,下诏让公卿议论。议论者有人说应该按旧例接受他的投降,谷永、杜钦认为:“汉朝兴起,匈奴多次成为边患,所以设立金爵的赏赐来等待投降者。现在单于称臣朝贺,没有二心,接待他应该与以往不同,现在既然已经享用了他的聘贡之礼,又接受他的逃亡之臣,这是贪图一个人的获得而失去一个国家的心,拥有有罪的臣子而断绝仰慕道义的君主。假如单于刚即位,想委身中国,不知道利害,让他诈降来占卜吉凶,接受他就亏损德行阻碍善道,使单于自我疏远,不亲近边吏;或者设置反间,想因此产生嫌隙,接受他就正合他们的计策,使得他们归咎于我们而指责我们理直,这确实是边境安危的根本、军队动静的关键,不可不详细考虑。不如不接受,以彰显日月的诚信,抑制欺诈的阴谋,怀附亲近之心,这样才方便。”

臣按:谷永、杜钦的这个建议符合帝王诚信之道,后世边夷来

贡而降,有与此事相同者,宜准此以为法。

译进贡而臣服,若有与此事相同的情况,应当参照此例作为法则。

光武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闻孝宣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失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能助南,则亦未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答之辞,令必有所适。”

  臣按:孔子言:“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之为贤。”班彪之处北匈奴,盖有得于先觉之道者矣,其所立稿草委曲明尽,可为后世代言者法。

  班固曰:“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陈,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欲复守旧文,颇增其约,以为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辗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母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乃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复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余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哉?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边境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御之具,厉长戟、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寇而务赋敛于民,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仇,信甘言守空约,而几胡马之不窥,不已过乎?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利而俞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远也。”

  臣按:班固引董仲舒之言和亲,谓其不图万世之利而俞恃一时之事,断之曰仲舒之言漏。信乎其漏也,仲舒此言盖与贾生五饵之说略同,其言与之厚利和亲,后世亦有用之以饵祸息争者矣,然而无益焉。唐人之遣公主、宋人之纳岁币,徒费民财,损国威,其后效果何如也?后之人尚鉴之哉。

  魏毋丘俭为安定太守,将之官,魏公操戒之曰:“羌胡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往,善人难得,必将教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公曰:“吾预知当尔,盖经事多耳。”

  臣按:曹操谓羌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往。此诚练达事体之语也,盖中国之与外域疆域殊隔,无事时正不必屑屑相与通往来也,非甚不得已,决不可以通使,必不得已,须择其人,不得其人,宁受其责而不轻启其途,是何也?善人之难得也。彼不善之小人,昧于大体,惟顾目前,理之可行与否事之可继与否皆不暇计,往往顺适敌情以为身利,假上旨以许予,教敌人以请求,启其所未知,逄其所欲,为允其所不可必得,既而不副其意,因而启衅端、开边隙者,皆此辈为之也。然其中固有怵于利害,苟逭一时者,而亦有反假敌势以为身荣利,如范陵者。曹公为此言,自谓其经事多,岂不信哉?万一国家不得已与外国通使,须审择其人,必知礼义、有气节、通古今、识事体者,然后

译光武帝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和皮衣,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提供音乐,还请求率领西域各国的胡人宾客一同前来朝见。皇帝将此事下达给三府商议如何酬答合适,司徒掾班彪说:“我听说孝宣帝告诫边境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多变诈,交往中掌握实情就能抵御敌人、挫败其攻势,应对失当就会反而被轻视欺侮。’如今北匈奴看到南单于来归附,害怕他们图谋自己的国家,所以多次请求和亲,又远道驱赶牛马与汉朝进行贸易,重重派遣有名望的王侯,进贡很多物品,这都是对外显示富强来互相欺骗罢了。我看到他们进贡越重,就知道他们国家越空虚;归附亲善越频繁,他们的恐惧就越多。然而现在既然不能帮助南匈奴,也不宜断绝与北匈奴的关系,羁縻安抚的原则,礼节上没有不回答的。我认为可以稍微增加赏赐,大致与他们进贡的价值相当,酬答的言辞,一定要有所针对。”

臣按:孔子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但也以能预先察觉为贤明。”班彪对待北匈奴的做法,大概掌握了预先察觉的道理,他所起草的文书委婉详尽,可以作为后世代言人的法则。

班固说:“和亲的议论,始于刘敬,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新遭受到平城之难,所以听从他的话,约定结为和亲,用财物贿赂单于来救安边境。孝惠帝、高后时期遵循而不违背,匈奴的侵扰掠夺并没有因此减少停止,而单于反而更加骄傲无礼。等到孝文帝时,开通关市,把汉朝女子嫁给他,增加贿赂,每年用千金,但匈奴多次违背约定,边境屡次遭受他们的侵害,因此文帝中年时赫然发愤,于是亲自穿上军装,亲自驾驭鞍马,带领六郡良家子弟中有才能勇力的人在上林苑驰射,讲习战阵,聚集天下精兵驻扎在广武,咨询冯唐讨论将帅之事,感叹叹息思念古代的名臣,这就是和亲没有益处已经明显的效验。董仲舒亲眼见到四代的事情,还想再次遵守旧例,稍微增加约定,认为义能感动君子,利能打动贪婪的人,像匈奴这样的人不能用仁义来说服,只能用厚利来结盟于天罢了,所以给他们厚利来淹没他们的意图,与他们在天盟誓来坚定约定,扣留他们心爱的儿子来牵制他们的心,匈奴虽然想反复无常,能奈何失去厚利呢?能奈何欺骗上天呢?能奈何杀害爱子呢?征收赋税进行贿赂不足以抵偿三军的费用,城郭的坚固没有不同于贞士约定的,却使边境守境的百姓,父母宽缓衣带,幼儿吞咽食物,胡马不窥探长城而紧急文书不在中原传递,不也是对天下便利吗?考察董仲舒的议论,对照实际行事,才知道它不符合当时情况而对后世有缺失。在孝武帝时,虽然征伐攻克收复,但士兵马匹死亡也大致相当,虽然开辟河南的荒野、建立朔方郡,也放弃造阳以北九百余里,匈奴人民每次来投降汉朝,单于也就扣留汉朝使者来互相报复,他们的桀骜不驯尚且如此,怎肯用爱子作为人质呢?这是不符合当时情况的言论。如果不设置人质,空约和亲,这是沿袭孝文帝过去的悔恨而助长匈奴无尽的欺诈。边境不选拔有守境武略的臣子,修缮障塞防备的器具,磨砺长戟、劲弩的器械,依靠我们用来对待边境寇敌的方法,却致力于向百姓征收赋税,远行贿赂,剥削百姓来奉养寇敌,相信甜言蜜语遵守空约,而指望胡马不窥探,不是太过分了吗?规划事情提出建议,不图谋万世的利益而只依赖一时的事情,不可以作为长远的经略。”

臣按:班固引用董仲舒关于和亲的话,说他不图谋万世的利益而只依赖一时的事情,断定说董仲舒的话有疏漏。确实有疏漏啊,董仲舒这话大概与贾谊的五饵之说大致相同,他说给他们厚利和亲,后世也有用这种方法来诱饵祸患、平息争斗的,然而没有益处。唐朝派遣公主、宋朝缴纳岁币,白白耗费民财,损害国威,后来的效果怎么样呢?后人应当以此为鉴。

魏毋丘俭担任安定太守,将要去上任,魏公曹操告诫他说:“羌胡想要与中国交往,自然应当派人来,千万不要派人去,好人难得,一定会教唆羌胡胡乱提出请求,借此想要谋取私利,不听从就会失去异族的心意,听从就会发生无益的事情。”到了任上,派遣校尉范陵到羌人中,范陵果然教唆羌人自己请求成为属国都尉,曹操说:“我预先知道会这样,大概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多啊。”

臣按:曹操说羌人想要与中国交往,自然应当派人来,千万不要派人去。这确实是练达事理的话啊,大概中国与外域疆域隔绝,无事时正不必琐碎地互相往来,非非常不得已,决不可以通使,如果不得已,必须选择合适的人选,得不到合适的人选,宁可承受责备也不轻易开启这条路,为什么呢?因为好人难得。那些不善的小人,不明大体,只顾及眼前,理之可行与否、事之可继与否都不暇考虑,往往顺从敌情来谋取自身利益,假借上意来许诺,教唆敌人提出请求,开启他们未知的欲望,逢迎他们的欲求,答应他们不一定能得到的事情,之后不符合他们的意图,因而引发争端、开启边隙的,都是这类人做的。然而其中固然有被利害所威胁,苟且逃避一时的人,也有反而假借敌势来谋取自身荣利的,像范陵那样。曹操说这话,自称经历的事情多,难道不可信吗?万一国家不得已与外国通使,必须审慎选择人选,一定要知道礼义、有气节、通晓古今、识大体的人,然后

遣之,不可专用武弁而必兼之文士,不可专任边吏而必主之廷臣。

译派遣他们,不能只任用武官而必须同时任用文士,不能只委任边吏而必须由朝廷大臣主持。

唐文宗太和五年,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降,尽帅其众奔成都,李德裕遣兵据其城,具奏其状,事下尚书省集百官议,皆请如德裕策,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各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比来修好,约罢戍兵,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彼若来责曰何事失信,养马蔚茹川,上平凉阪,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徒弃诚信,有害无利,此匹夫所不为,况天子乎?”上以为然,诏德裕以其城及悉怛谋等悉归之吐蕃,吐蕃诛之于境上,极其惨酷。至武宗朝,德裕为相,言:“维州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在戎人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惟此独存,吐蕃以计陷之,号曰无忧城,从此得以并力西边,凭陵近甸。韦皋欲经略河、湟,须此城为始,急攻数年,卒不可克。臣到西蜀,空壁来归,南蛮震慑,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且维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犹围鲁州,岂顾盟约?当时不与臣者,望风疾臣,诏臣执送悉怛谋等,令彼自戮,臣累表陈论,乞垂矜舍,答诏严切,竟令执还,将吏对臣无不陨涕,蕃帅即以此人戮于境上,绝忠款之路,快凶虐之情。乞追奖忠魂,各加褒赠。”诏赠悉怛谋右卫将军。

  司马光曰:“论者多疑维州之取舍,不能决牛、李之是非。臣以为唐新与吐蕃修好而纳其维州,以利言之则维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则维州缓而关中急,然则为唐计者,宜何先乎?悉怛谋在唐则为向化,在吐蕃不免为叛臣,其受诛也又何矜焉。且德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义也,匹夫徇利而忘义,人犹耻之,况天子乎?譬如邻人有牛逸而入于家,或劝其兄归之,或劝其弟攘之,劝归者曰‘攘之不义也,且致讼’,劝攘者曰‘彼尝攘吾羊矣,何义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观之,牛、李之是非可见矣。”

  胡寅曰:“司马公之言过矣,使维州本非唐地,既与之和,弃而不取,姑守信约可耳。本唐之地为吐蕃所侵,乃欲守区区之信,举险要而弃之,可乎?僧孺所谓三日至咸阳,特以大言怖文宗,非事实也。夫夺吾之地而约以盟,此正蒲人所以要孔子者,不可谓之信也。取我故地,乃义所当为,司马公不以义断之而以利害为言,又斥德裕为利、僧孺为义,是皆无所据矣。故以维州归吐蕃,弃祖宗土宇,缚送悉怛谋,沮归附之心,僧孺以小信妨大计也。下维州遣兵据之,洗数十年之耻,追奖悉怛谋,赠以官秩,德裕以大义谋国事也。此二人是非之辨也。”

  臣按:维州悉怛谋之事,司马氏是僧孺,胡氏是德裕,其所论者牛、李二人已然之是非也,臣请就其未然者而为之处置焉。夫德裕初得悉怛谋之通款,即密以其事闻之,朝廷且致书宰执,俟报下而行焉,报可则行,不可则姑已之,以待机会之来,如此,则不失归附之心而贻之祸患,且亦不起边衅矣。不然,若其人既归其地,已为吾所据,业已如此,不待其请即明言告谕之,归其地而不予其人,则彼感吾恩信而归附之人亦不遭惨毒矣。由是观之,二人者皆有失也,德裕之失在于急功名,僧孺之失在于报私怨,就二人之中而言,则急功名者犹为彼善于此也。呜呼,假国家之事以行其私,其于私计得矣,如公义何?

  范仲淹议和守攻备四策,其和策曰:“元昊未尝挫衄而辄求通顺,实图休息,所获者大利,所屈者虚称,然干请多端,奸谋未测,国家以生灵为念,不可不纳,如唐高祖、太宗应天顺人,百战百胜,犹屈于突厥,当彼主始亡为之举哀,废朝三日,遣百僚诣馆吊其来使,其屈礼之之甚也。又太宗驱六骑于渭上,见颉利与语,复亲与之盟,颉利既退,左右劝击之,太宗不从,此盛王之谋也。陛下如唐高祖、太宗隆礼谨信以盟好为权宜,选将厉兵以攻守为实事,彼不背盟我则抚纳无倦,彼将负德我则攻守皆宜,如此,结好之策未有失也。”

  臣按:仲淹所谓隆礼谨

译唐文宗太和五年,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求投降,率领全部部众投奔成都。李德裕派遣军队占据该城,详细上奏了情况,皇帝将此事交给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大家都请求按照李德裕的策略行事。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达万里,失去一个维州并不能损害它的势力。近来双方修好,约定撤除戍守的士兵,中原王朝抵御外族,以坚守信用为最上。如果吐蕃前来责问说为何失信,他们在蔚茹川养马,登上平凉阪,万匹骑兵尾随回中,怒气冲冲地直逼而来,不到三天就会到达咸阳桥。这时候,在西南数千里之外得到一百个维州,有什么用处呢?白白抛弃诚信,有害无利,这是普通百姓都不做的事,何况是天子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让李德裕将维州城以及悉怛谋等人全部归还给吐蕃,吐蕃在边境上将他们处死,极其残酷。

到了唐武宗朝,李德裕担任宰相,进言说:“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吐蕃人平川要冲的位置,是汉地出兵的道路。当初,河州、陇州全部沦陷,只有这里独自留存,吐蕃用计谋攻陷了它,称为无忧城,从此得以集中兵力对付西边,欺凌邻近的郡县。韦皋想要经营河州、湟州,必须从这座城开始,紧急攻打多年,最终没能攻克。臣到西蜀时,城中空虚,他们来归降,南蛮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归附朝廷,可以削减八处镇的兵力,坐收一千多里旧地。况且在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包围鲁州,哪里顾念盟约?当时不赞同臣的人,是畏惧风声而憎恨臣,下诏让臣捉拿并送还悉怛谋等人,让他们自己杀戮,臣多次上表陈述议论,请求怜悯宽恕,回复的诏书严厉急切,最终让臣捉拿送还,将领官吏面对臣没有不流泪的,吐蕃主帅就因此在边境上杀了这些人,断绝了忠诚归附的道路,满足了凶恶残暴的情欲。请求追奖忠魂,分别加以褒奖赠官。”皇帝下诏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

司马光说:“议论的人大多怀疑维州的取舍,不能决断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我认为唐朝刚与吐蕃修好就接纳了他们的维州,从利益来说,维州小而信用大;从危害来说,维州缓而关中急,那么为唐朝谋划,应该先做什么呢?悉怛谋在唐朝则是向往教化,在吐蕃不免成为叛臣,他遭受诛杀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况且李德裕所说的是利益,牛僧孺所说的是道义,普通人追求利益而忘记道义,人们尚且以此为耻,何况是天子呢?譬如邻居有牛逃跑进入我家,有人劝哥哥归还,有人劝弟弟占有,劝归还的人说‘占有它不义,而且会导致诉讼’,劝占有的人说‘他曾经占有过我们的羊,何必拘泥于道义。牛是大牲畜,卖掉它可以使家庭富裕’,由此看来,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就可以看出来了。”

胡寅说:“司马公的话过分了。假如维州本来不是唐朝的土地,既然与吐蕃和好,放弃而不夺取,姑且坚守信约罢了。维州本是唐朝的土地被吐蕃侵占,却想要坚守小小的信用,把险要之地抛弃,可以吗?牛僧孺所说的三天到达咸阳,只是用大话恐吓文宗,并非事实。夺取我们的土地却用盟约来约束,这正是蒲国人用来要挟孔子的做法,不能称之为信。收复我们故有的土地,是道义上应当做的,司马公不用道义来判断,却用利害关系来说话,又指责李德裕为利、牛僧孺为义,这都是没有根据的。所以把维州归还吐蕃,抛弃祖宗的疆土,捆绑送还悉怛谋,阻碍归附之心,牛僧孺是用小信妨碍大计。攻下维州派遣军队占据它,洗刷几十年的耻辱,追奖悉怛谋,赠予官职,李德裕是用大义谋划国事。这就是这两个人的是非辨别。”

臣按:维州悉怛谋这件事,司马氏认为牛僧孺是对的,胡氏认为李德裕是对的,他们所议论的是牛、李二人已经发生的是非,臣请就他们尚未发生的情况来做出处置。李德裕刚得到悉怛谋的归附诚意,就秘密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并且致信宰相执政,等待批复下来再行动,批复允许就行动,不允许就暂且停止,等待机会的到来,这样,就不失去归附之心而给他们留下祸患,而且也不会引发边境争端。如果不这样,如果那个人已经归附,那块土地已经被我们占据,事情已经这样,不等他们请求就明确告知,归还土地而不交出那个人,那么他们感激我们的恩信而归附的人也不会遭受残酷的毒害了。由此看来,这两个人都有过失,李德裕的过失在于急于求取功名,牛僧孺的过失在于报复私怨,在两人之中来说,急于求取功名的还算是比那个好一些。唉,假借国家的事情来实行私欲,在私计上得到了满足,那公义又该怎么办呢?

范仲淹议论和、守、攻、备四种策略,他的和策说:“元昊未曾受挫就请求通好顺服,实际上是图谋休养生息,所获得的是大利,所屈服的是虚名,然而请求繁多,奸诈的阴谋难以测度,国家以百姓为念,不能不接纳,就像唐高祖、太宗顺应天意人心,百战百胜,仍然屈从于突厥,当那个君主刚死时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三天,派遣百官到馆舍吊唁他的来使,那是极其屈尊行礼的做法。又太宗率领六骑在渭水之上,见到颉利并与他谈话,又亲自与他结盟,颉利退去后,左右劝击打他,太宗不听从,这是盛明君王的谋略。陛下如果像唐高祖、太宗那样尊崇礼制、谨慎守信,以结盟友好为权宜之计,选拔将领、磨砺兵器以攻守为实事,他们不违背盟约我们就安抚接纳不懈怠,他们将要辜负恩德我们就攻守都适宜,这样,结好的策略就没有失误了。”

臣按:范仲淹所说的尊崇礼制、谨慎守信

信以盟好为权宜,选将厉兵以攻守为实事,后世不得已而与和亲者当以此言为权度。

译把盟约友好当作权宜之计,选拔将领、磨砺兵器以攻守为实际事务,后世在迫不得已而采取和亲政策时,应当以这番话作为权衡的标准。

以上征讨绥和之义。臣按:昔以谓战、守、和皆应敌之具而非制敌之本,制敌之本乃在夫可以战、可以守、可以和,何者?此实其腹心而运夫四肢之道也。盖尽吾所以治中国者则战之,中有守、有和,守之中有和、有战,和之中亦有战、有守,如环无端,迭相为用,其变不同则其所以应之者亦不一,要令制敌在我而其力常有余,欲战则为唐太宗,欲守则为汉光武,欲和则为汉文帝,如斯而已。苟惟先外而后内,执一而废二,以鏖兵为战,以画地为守,以解弛为和,则以战乃秦氏、隋氏之战,守乃朱梁之守,而其和乃石晋之和矣。由是观之,则知战、守、和之三言者,古今制驭外国之道不出乎此矣,汉人所谓治戎三策者皆在焉。然就其三者而言之,上策莫如守,守而彼侵轶要求不已,然后量彼己、审时势,或与之战、或与之和。所以战者以固吾守,非利其有而侵之;所以和者以安吾守,非畏其强而屈之。是故战而彼吾服,吾亦不忘战而一于守;和而彼吾孚,吾亦不忘战而一于守。战也、守也、和也,皆应敌之具,而所以用之以制敌者在因其势、随其机、应其变,可以战可以无战,可以和可以无和,其运用在吾之一心,然要其归止于守吾之封疆而已,是则三者之中则又以守为本焉。

卷一四八

  ▲修攘制御之策(上)

  《诗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

  臣按:或处乎内,或居乎外,天造地设而以山川为之疆域,所以别生分类而使之毋相混淆、毋相侵越也。是以自古圣帝明王必严内外之辨,所以治内者必详必慎而无一事之不备,所以治外者必严必密而无一隙之可乘,此其所以忧勤于其始而逸乐于其终也欤。

  又曰:《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

  孙觉曰:“《小雅》,王道之序,凡其所言皆纪纲人伦,惠养万物,君臣相遇以诚而知群下之乐苦,遣使劳还,恩意愈笃,反复以自治为先,故能周道中兴,夷狄远迹。夫以夷狄之患虽盛,王所不能免,惟知自治者为能胜之。”

  臣按:孟子谓“王者之迹熄而《诗》亡”,推而言之,可见王道盛时治迹昌炽,而《诗》之为《诗》,所以宣畅歌咏于朝廷燕飨之际、欢欣和悦以通群下之情、恭敬斋庄以发先王之德者,无非和平正大之音,内治既修而外治无不举。自《小雅》之诗废则内治不修矣,内治不修则纪纲废弛、政教乖乱,又何以治外哉?

  又曰: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竟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

  臣按:成康既没,周室渐微,八世而厉王胡暴虐,周人逐之出居于彘,俨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即位,内修政事,外攘夷狄,遂使文、武、成、康之盛复其旧焉。夫以帝王为治,先内而后外,必内之政事既无不修,然后外之夷狄攘斥焉,是知内修者外攘之本也。

  汉文帝时,太子家令晁错言:“臣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常流之水),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间,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音完)苇竹萧(蒿也),草木蒙笼,枝叶茂接,此矛鋋延(铁把)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厄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

  臣按:错此言地形各有所宜,与夫兵卒相当之数,而卒归其过于不习勒卒、将不省兵。夫将

译以上论述的是征讨与绥和的道理。臣认为:过去认为作战、防守、议和都是应对敌人的手段,而不是制服敌人的根本。制服敌人的根本,在于能够战、能够守、能够和。为什么呢?这实际上是巩固核心并调动四肢的方法。大概竭尽我们治理中原的方法去作战,其中包含防守和议和;防守之中包含议和和作战;议和之中也包含作战和防守,像圆环一样没有尽头,交替发挥作用。情况不同,应对的方法也就不一样,关键是要让制服敌人的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并且我们的力量常常有余。想要作战,就效仿唐太宗;想要防守,就效仿汉光武帝;想要议和,就效仿汉文帝,如此罢了。如果只重视外部而忽视内部,固执一端而废弃其他,把激烈厮杀当作作战,把画地为牢当作防守,把松懈懈怠当作议和,那么这种作战就是秦朝、隋朝的作战,这种防守就是后梁的防守,而这种议和就是后晋的议和了。由此看来,就知道作战、防守、议和这三者,古今驾驭外国的道理不出于此,汉人所说的治理军事的三种策略都包含在其中。然而就这三者来说,上策莫过于防守。防守而敌人侵扰要求不止,然后衡量敌我力量、审察时势,或者与之作战,或者与之议和。所以作战是为了巩固我们的防守,不是为了贪图他们的土地而侵犯他们;所以议和是为了安定我们的防守,不是因为畏惧他们的强大而屈服于他们。因此,作战而敌人服从我,我也不忘记作战而专一于防守;议和而敌人信服我,我也不忘记作战而专一于防守。作战、防守、议和,都是应对敌人的手段,而用来制服敌人的关键在于顺应形势、跟随时机、应对变化,可以作战也可以不作战,可以议和也可以不议和,其运用在于我们的一心,但归根结底只在于守护我们的疆域罢了,这就是三者之中又以防守为根本的原因。

卷一四八

▲修攘制御之策(上)

《诗序》说:周文王、周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患,开始于忧劳勤勉,结束于安逸快乐。

臣认为:有的处于内部,有的居于外部,这是天然形成、地理设定的,以山川作为疆域界限,用来区分生物种类,使它们不相混淆、不相侵犯超越。因此自古圣明的帝王一定严格区分内外,治理内部一定详细谨慎而没有一件事不准备周全,治理外部一定严格严密而没有一点空隙可乘,这就是他们开始忧劳勤勉而最终安逸快乐的原因吧。

又说:《小雅》完全废弃,那么四方蛮夷就会交相侵犯,中原就衰微了。

孙觉说:“《小雅》是王道秩序的体现,凡它所讲的都是纲纪人伦,恩惠养育万物,君臣以诚相待而知道群臣百姓的乐苦,派遣使者慰问归来,恩意更加深厚,反复以自我治理为先,所以能使周道中兴,蛮夷远遁。虽然蛮夷的祸患即使兴盛,是王者不能避免的,只有懂得自我治理的人才能战胜它。”

臣认为: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就消亡了”,推而广之,可以看出王道兴盛时治理的踪迹昌盛,而《诗》之所以成为《诗》,用来在朝廷宴饮之际宣畅歌咏,欢欣和悦以沟通群臣百姓的情感,恭敬斋庄以发扬先王的德行,无非是和平正大的音调,内部治理既已修明,那么外部治理就没有不举行的。自从《小雅》的诗篇废弃,内部治理就不修明了,内部治理不修明那么纲纪废弛、政教混乱,又怎么治理外部呢?

又说:周宣王能够内部修明政事,外部抵御蛮夷,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修治车马、备置器械,再次在东都召集诸侯。

臣认为:周成王、周康王去世后,周王室逐渐衰微,八代传到周厉王胡暴虐无道,周人驱逐他出居彘地,俨狁内部侵犯,逼近京城。周宣王即位,内部修明政事,外部抵御蛮夷,于是使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盛世恢复旧观。帝王治理天下,先内后外,一定内部政事无不修明,然后外部蛮夷才能被抵御排斥,由此可知内部修明是外部抵御的根本。

汉文帝时,太子家令晁错说:“我听说用兵临战交锋紧急时有三件事,一是得到有利地形,二是士兵熟练,三是兵器锋利。兵法说:丈五深的沟渠,淹没车轮的水流,山林积石和常流之水,丘陵草木所在的地方,这是步兵的地形,车骑二人抵不上一人;土山、丘陵连绵相接,平原广野,这是车骑的地形,步兵十人抵不上一人;平缓的山陵相距较远,川谷在中间,仰高临下,这是弓弩的地形,短兵器百人抵不上一人;两军阵势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这是长戟的地形,剑盾三人抵不上一人;芦苇竹萧,草木茂密,枝叶相接,这是矛鋋延的地形,长戟二人抵不上一人;弯曲道路互相埋伏,险要地势互相逼近,这是剑盾的地形,弓弩三人抵不上一人。士兵不选拔训练,士兵不熟练,起居不精细,动静不集中,追求利益赶不上,躲避危险不彻底,前击后解,与金鼓的声音不相协调,这是不熟练训练士兵的过错,百人抵不上十人;兵器不完备锋利与空手相同,铠甲不坚固严密与裸露身体相同,弩不能射远与短兵器相同,射击不能命中与丢失箭矢相同,命中不能穿透与丢失箭头相同,这是将领不检查兵器的祸患,五人抵不上一人。”

臣认为:晁错这番话指出地形各有适宜之处,以及士兵相当的数量,而最终归结过错于不熟练训练士兵、将领不检查兵器。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