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四
也。殷以前大夫以上乃为爵,死则有谥,周制虽爵及命士,死不谥也。”《曲礼》:己孤暴贵,不为父作谥。
译的。在殷商以前,大夫以上的人才拥有爵位,死后才有谥号;周代的制度虽然将爵位下延至命士,但命士死后并不给予谥号。”《曲礼》中说:自己身为孤儿却突然显贵,也不为父亲制作谥号。
吕大临曰:“父之爵不当谥,以己爵当谥而作之,是以己爵加其父,欲尊而反卑之,非所以敬其父也。”
陈澔曰:“文王虽为西伯,不为古公公季作谥;周公成文、武之德,亦不敢加太王、王季以谥也。”
臣按:元人于凡追封其臣之父祖皆加以谥,是一时臣僚不学之过也。既葬,见天子曰类见,言谥曰类。郑玄曰:“类犹象也。”
孔颖达曰:“言谥,就君请谥也。谥以表德,必由尊者所裁,故将葬之前使人请于天子,若公叔文子之子戍请于君所以易其父之名者也。类者,言此类聘问之礼而行也。”
臣按:先儒言谥曰类,当为诔,谓诔而谥之也。
《檀弓》: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谥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卫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卫国有难,夫子以其死卫寡人,不亦贞乎?夫子听卫国之政,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
陈澔曰:“大夫、士三月而葬,有时犹言有数也。死则讳其名,故谓之谥,所以代其名也。贞、惠、文此三字为谥而惟称文子者,郑云‘文足以兼之’。”
臣按:自古谥皆请于君,春秋之世犹然,后世始以属有司。我朝始复古制,凡大臣有功德于世者,其谥皆自上赐云。
《论语》: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朱熹曰:“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位高者多耻下问,故谥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者,盖亦人所难也,孔圉得谥为文以此而已。”
苏轼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通于初妻之娣,文子怒,将攻之,访于仲尼。仲尼不对,命驾而行,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吉,其为人如此而谥曰文,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孔子不没其善言,能如此亦足以为文矣,非经天纬地之文也。”
臣按:《谥法》所谓文者非一,有所谓经天纬地者、道德博闻者、勤学好问者、慈惠爱民者、湣民惠礼者、锡民爵位者,孔文子之得为文以勤学好问为谥,公叔文子之得为文以锡民爵位为谥。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朱熹曰:“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谥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
臣按:文子卒,其子请谥,卫君谥以贞惠文子,见于《礼记檀弓》。其所以得文者,以其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之社稷不辱,故得为文,初不以荐臣同升而得此谥也。夫子因其有知人忘己、事君之美而称之,谓其所以得文之谥不但若其君之所称而已,而此一事亦合《谥法》所谓“锡民爵位”者焉,无愧于文之谥矣。
孟子曰:“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
朱熹曰:“幽暗、厉虐,皆恶谥也。苟得其实,则虽有孝子慈孙爱其祖考之甚者,亦不得废公义而改之。言不仁之祸必至于此,可惧之甚也。”
尹焞曰:“《谥法》最公以成周之时,其子孙自以幽、厉、赧为谥,此孝子慈孙所以不能改也。”
胡宏曰:“昔周公作《谥法》,岂使子议父、臣议君哉?合天下之公奉君父以天道耳,孝爱不亦深乎?所以训后世为君父者,以立身之本也,知本则身立、家齐、国治、天下平,不知本则纵欲恣暴,恶闻其过,入于灭亡天下知之而不自知也,不合天下之公则为子议父、臣议君。夫臣子也,君父有不善所,当陈善闭邪,引之当道,若生不能正,既亡而又党之,是不以天道奉君父而不以人道事君父也,谓之忠孝,可乎?今夫以笔写神者必欲其肖,不肖吾父则非吾父,不肖吾君则非吾君,奈何以谥立神而不肖之乎?是故不正之谥,忠臣孝子不忍为也。”
臣按:《谥法》捐位乱常曰幽、杀戮无辜曰厉,二君者周之天子,继其世者其臣子也,乃敢以恶谥而加之于君父,岂《春秋》为
译吕大临说:“父亲的爵位不应当有谥号,用儿子自己的爵位应当有谥号而为之制定,这是用儿子的爵位加在父亲身上,想要尊崇反而使他卑微,这不是敬重父亲的做法。”
陈澔说:“文王虽然是西伯,也不为古公、公季制定谥号;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也不敢给太王、王季加上谥号。”
臣按:元朝人对于凡是追封臣子的父亲、祖父都加上谥号,这是一时臣僚不学无术的过错。安葬之后,拜见天子叫做“类见”,说到谥号叫做“类”。郑玄说:“类就是象的意思。”
孔颖达说:“说到谥号,是向君主请求谥号。谥号用来表彰德行,必须由地位尊贵的人裁定,所以在将要安葬之前派人向天子请求,就像公叔文子的儿子戍向君主请求来改变他父亲的名字一样。所谓类,是说这类聘问的礼仪而实行。”
臣按:先儒说谥号叫做类,应当是诔,意思是诔述并制定谥号。
《檀弓》记载:公叔文子去世,他的儿子戍向君主请求谥号说:“时间有限,将要安葬了,请求用来改变他名字的字。”君主说:“从前卫国遭遇饥荒,夫子施粥给国家的饥饿者,这不是很仁爱吗?从前卫国有危难,夫子以死保卫寡人,这不是很坚贞吗?夫子治理卫国的政事,修治官制以便与四邻交往,卫国的社稷没有受辱,这不是很文雅吗?所以称夫子为‘贞惠文子’。”
陈澔说:“大夫、士三个月安葬,有时就是说有定数。人死了就避讳他的名字,所以称为谥号,用来代替他的名字。贞、惠、文这三个字作为谥号而只称文子,郑玄说‘文足以兼括其他’。”
臣按:自古以来谥号都向君主请求,春秋时代还是这样,后世才开始归属有关部门。我朝开始恢复古制,凡是大臣有功德于世的,他们的谥号都由皇上赐予。
《论语》记载:子贡问:“孔文子为什么称他为文呢?”孔子说:“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因此称他为文。”
朱熹说:“凡是人性聪敏的人大多不好学,地位高的人大多耻于向地位低的人请教,所以谥法中有以勤学好问作为文的,大概这也是人难以做到的,孔圉得到文的谥号就是因为这个。”
苏轼说:“孔文子让太叔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娶了她,太叔疾与原来的妻子的妹妹私通,文子发怒,将要攻打他,向仲尼询问。仲尼不回答,命人驾车离开,太叔疾逃到宋国,文子让太叔疾的弟弟遗室孔吉,他为人如此而谥号为文,这是子贡疑惑而询问的原因。孔子不抹杀他的善言,能这样也足以称为文了,不是经天纬地那样的文。”
臣按:《谥法》所说的文不止一种,有所谓经天纬地的、道德博闻的、勤学好问的、慈惠爱民的、怜悯百姓惠施礼制的、赐予百姓爵位的,孔文子得到文是因为勤学好问作为谥号,公叔文子得到文是因为赐予百姓爵位作为谥号。
公叔文子的臣子大夫〇与文子一同升迁到公位,孔子听说后说:“可以称为文了。”
朱熹说:“文,是顺理而成章的意思,《谥法》也有所谓‘赐予百姓爵位叫做文’的。”
臣按:文子去世,他的儿子请求谥号,卫君谥为贞惠文子,见于《礼记檀弓》。他之所以得到文,是因为他修治官制以便与四邻交往,卫国的社稷没有受辱,所以得到文,起初不是因为推荐臣子一同升迁而得到这个谥号的。孔子因为他有知人忘己、侍奉君主的美德而称赞他,说他得到文谥的原因不仅仅像他的君主所称赞的那样,而这件事也符合《谥法》所谓‘赐予百姓爵位’的,无愧于文的谥号了。
孟子说:“残害百姓严重的就自身被杀国家灭亡,不严重的就自身危险国家削弱,给他们起名为幽、厉,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代也不能改变。”
朱熹说:“幽暗、厉虐,都是恶谥。如果得到了实情,那么即使有孝子慈孙非常爱戴他们的祖考,也不能废除公义而改变它。说不仁的祸患必然达到这个地步,非常可怕。”
尹焞说:“《谥法》最公正,在成周的时候,他们的子孙自己以幽、厉、赧作为谥号,这是孝子慈孙不能改变的原因。”
胡宏说:“从前周公制定《谥法》,难道让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吗?合天下之公奉承君父以天道罢了,孝爱不是很深吗?用来训诫后世做君父的人,以立身的根本,知道根本就身立、家齐、国治、天下平,不知道根本就纵欲恣暴,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陷入灭亡天下都知道而自己不知道,不合天下之公就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作为臣子,君父有不善的地方,应当陈述善道闭塞邪路,引导他们走上正道,如果生前不能纠正,死后又偏袒他们,这是不用天道奉承君父而不用人道侍奉君父,称为忠孝,可以吗?现在用笔描绘神像必定希望它像,不像我的父亲就不是我的父亲,不像我的君主就不是我的君主,怎么能用谥号确立神像而不像呢?所以不正的谥号,忠臣孝子不忍心做。”
臣按:《谥法》说抛弃职位扰乱常理叫做幽、杀戮无辜叫做厉,这两位君主是周朝的天子,继承他们世系的是他们的臣子,竟然敢用恶谥加在君父身上,难道《春秋》为
尊者、亲者讳之谓哉?盖君之谥则称天以诔之,臣之谥则请君以赐之,君之臣子虽欲私其君父,如天理何?臣之子孙虽欲私其父祖,如君法何?先王谥法最公,秦人以为臣议君、子议父而除去之,郑樵谓以谥易名。名尚不敢称,况可加之以恶乎?失古意矣。
译所谓尊者、亲者避讳的说法吗?大概君王的谥号是称颂天意来撰写诔文的,臣子的谥号是请求君王来赐予的,君王的臣子即使想偏私自己的君王父亲,又能违背天理吗?臣子的子孙即使想偏私自己的父亲祖辈,又能违背君王的法度吗?先王的谥法最为公正,秦人认为这是臣子议论君王、儿子议论父亲而将其废除,郑樵说这是用谥号取代名字。连名字尚且不敢称呼,何况能加上恶谥呢?这失去了古人的本意了。
程颐曰:“古之君子相其君而能致天下于大治者无他术,善恶明而劝惩之道至焉尔,劝得其道而天下乐为善,惩得其道而天下惧为恶,二者为政之大权也。然行之必始于朝廷,而至要莫先于谥法,何则?刑罚虽严可警于一时,爵赏虽重不及于后世,惟美恶之谥一定则荣辱之名不朽矣,故历代圣君贤相莫不持此以励世风也。”
臣按:古先哲王所以励世以为劝惩者,非徒有一时之赏罚,而又有百世之荣辱焉。百世之荣辱,谥是也。合其一生之美,加以一字之褒,使后世之人不必考其履历、究其始末,一闻其谥即知其人,其所以劝化人心,使之为善以持己、尽忠以事君,其激发之机、转移之妙,一何至哉。
《史记正义谥法解》:惟周公旦、太公望开嗣王业,建功于牧野,终将葬,乃制谥,遂叙谥法。谥者行之迹,号者功之表,车服者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出于己、名生于人。
臣按:谥法不见于五经,其书见于世者,有《周公谥法》、有《春秋谥法》、有《广谥》、有《今文尚书》、有《大戴记》、有《世本》、有《独断》、有刘熙之书、有来奥之书、有沈约之书、有贺琛之书、有王彦威之书、有苏冕之书、有扈蒙之书、有苏洵之书,皆汉魏以来儒者取古谥法而释以己说,而各为之法也。其说不一,有一谥而取义数端。臣愚以为,古今异宜,请自今节惠定谥者本于古法而参酌以今世之所宜,庶不悖于古而于今人之听闻不惑云。
晋贾充老病,自忧谥传,从子模曰:“是非久自见,不可掩也。”充卒,以外孙为嗣。太常议谥,博士秦秀曰:“充悖礼溺情以乱大伦,昔殽养外孙莒公子为后,《春秋》书‘莒人灭殽’,绝父祖之血食,开朝廷之乱原,案《谥法》昏乱纪度曰荒,请谥荒公。”帝不从,更谥曰“武”。
臣按:充奸回弑逆,谥之以荒固为幸矣,而武帝曲加以美谥,然后世不因武帝之谥遂以充为善人,贾模谓“是非久自见,不可掩”,信哉斯言。
明帝赠谯王承、戴渊、周涘等官,周札故吏为札讼冤,尚书卞壸议以为札开门延寇,不当赠谥。王导以为往年敦奸逆未彰,臣等皆所未悟,与札无异,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许国,寻取枭夷,宜与周、戴同例。郗鉴以为周、戴死节,周札延寇事异赏均,何以劝沮?
臣按:周札始虽延寇,终则死职,其于赠典在于可否之间,虽以明帝寇乱之余偏安一隅,而于一臣之赠典而群臣犹执议如此,后世则顾其死者之情故何如、生者之显晦有无而已,虽有赠谥不足以为劝沮。
北魏郑羲为西兖州刺史,贪鄙,纳女为嫔,征为秘书监。及卒,尚书谥曰宣,诏曰:“盖棺定谥,激浊扬清,羲虽夙有文业而治阙廉清,尚书何乃情遗至公,愆违明典,依《谥法》博闻多见曰文、不勤成名曰灵,加谥文灵。”
唐许敬宗卒,袁思古议敬宗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貊,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请谥为缪。敬宗孙彦伯讼思古与许氏有怨,请改谥。王福畤议以为:“谥者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若嫌隙有实,当据法推绳,如其不然,义不可夺。”
臣按:许敬宗奏流其子昂于岭南,又以女嫁蛮酋冯盎之子,多纳其货,故思古议及之。然此犹非其罪之大者,若论其赞高宗立嬖后、杀忠良之罪,谥之以缪犹为幸矣。当时戴至德谓王福畤曰:“高阳公任遇,如是何以谥之为缪?”对曰:“昔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秦秀谥之曰缪。许敬宗忠孝不逮于曾,而饮食男女之累过之,谥之曰缪不负许氏矣。”当咸亨中昏主临朝而臣下犹斤斤执法持论如此,虽其任遇之臣略不肯少有假借其谥,虽终于改易,然载其事于史,千载犹一日也,士君子立身制行可不谨哉。
唐杨绾卒,太常谥文贞,或谓其与元载交游,尝为载荐,太常谥不当。梁肃议曰:“谨按《谥法》,贞之例有三,清白守节曰贞、大宪克就曰贞、忧国忘死曰贞;文之义有六,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
译程颐说:“古代的君子辅佐君主而能使天下达到大治,没有其他方法,只是善恶分明,劝善惩恶的道理得以贯彻罢了。劝善得其道,天下人就乐于行善;惩恶得其道,天下人就畏惧作恶。这两者是施政的大权柄。然而实行这些必须从朝廷开始,而最重要的没有比得上谥法的。为什么呢?刑罚虽然严厉,只能警戒一时;爵位赏赐虽然厚重,却影响不到后世。只有美恶的谥号一旦确定,荣辱的名声就永垂不朽了,所以历代的圣君贤相没有不凭借这个来激励世风的。”
臣按:古代先哲君王用来激励世风作为劝善惩恶的手段,不仅仅有一时的赏罚,还有百世的荣辱。百世的荣辱,就是谥号。概括他一生的美德,加上一个字的褒扬,使后世的人不必考察他的履历、探究他的始末,一听到他的谥号就知道这个人,他用来劝化人心,使人为了修养自身而行善、为了侍奉君主而尽忠,这种激发的契机、转移的妙用,是多么精妙啊。
《史记正义谥法解》说:只有周公旦、太公望开创了继承王业的基业,在牧野建立了功勋,等到将要安葬时,才制定谥号,于是叙述了谥法。谥号是行为的痕迹,称号是功绩的标志,车马服饰是地位的彰显,因此大的德行承受大的名号,小的德行承受小的名号,行为出于自己,名声产生于他人。
臣按:谥法没有记载在五经中,流传于世的书有《周公谥法》、《春秋谥法》、《广谥》、《今文尚书》、《大戴记》、《世本》、《独断》、刘熙的书、来奥的书、沈约的书、贺琛的书、王彦威的书、苏冕的书、扈蒙的书、苏洵的书,都是汉魏以来的儒者选取古代的谥法而用自己的学说解释,各自制定了法则。他们的说法不统一,有一个谥号却取义多种。臣愚昧地认为,古今情况不同,请从今以后节制、惠定谥号的人以古法为根本,同时参酌当今适宜的,大概不违背古法,而让今人的听闻不感到困惑吧。
晋朝贾充年老多病,自己担忧谥号流传后世,侄子贾模说:“是非对错时间久了自然显现,不可掩盖。”贾充死后,以外孙为继承人。太常寺商议谥号,博士秦秀说:“贾充违背礼制、沉溺私情以致扰乱人伦,从前殽国收养外孙莒公子为继承人,《春秋》记载‘莒人灭殽’,断绝了父祖的血食祭祀,开启了朝廷动乱的根源,按照《谥法》昏乱纪纲法度叫做‘荒’,请求谥号为荒公。”皇帝不听从,改谥号为“武”。
臣按:贾充奸邪叛逆,谥号为荒本来已经是幸运的了,而武帝却曲意加上美谥,但后世并不因为武帝的谥号就认为贾充是好人,贾模说“是非对错时间久了自然显现,不可掩盖”,这话确实可信啊。
明帝追赠谯王承、戴渊、周涘等人官职,周札的旧部为周札申诉冤屈,尚书卞壸议论认为周札开门招引敌寇,不应当追赠谥号。王导认为往年王敦的奸逆尚未显露,我们都没有察觉,与周札没有区别,既然察觉了他的奸逆,周札就以身许国,随即被诛杀,应当与周、戴同例。郗鉴认为周、戴死守节操,周札招引敌寇,事情不同却赏赐相同,用什么来劝善惩恶呢?
臣按:周札起初虽然招引敌寇,最终却死于职守,他对于追赠的典礼在可不可之间,虽然明帝在寇乱之后偏安一隅,但对于一个臣子的追赠典礼群臣还如此坚持议论,后世则只看死者的情由如何、生者的显赫或隐晦有无罢了,虽然有追赠谥号也不足以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
北魏郑羲任西兖州刺史,贪婪鄙陋,纳女儿为嫔妃,被征召为秘书监。等到他死后,尚书谥号为宣,诏书说:“盖棺定谥,激浊扬清,郑羲虽然早有文业但治理缺乏廉洁清明,尚书为何竟然遗忘至公,违背明典,按照《谥法》博闻多见叫做‘文’、不勤成名叫做‘灵’,加谥号为文灵。”
唐朝许敬宗死后,袁思古议论许敬宗抛弃长子于荒远边疆、嫁小女儿给夷狄,按照《谥法》名与实不符叫做‘缪’,请求谥号为缪。许敬宗的孙子许彦伯控告袁思古与许氏有怨仇,请求改谥号。王福畤议论认为:“谥号得失在于一朝,荣辱影响千载。如果嫌隙属实,应当依据法度推究绳墨,如果不然,道义上不可改变。”
臣按:许敬宗奏请将他的儿子许昂流放岭南,又把女儿嫁给蛮酋冯盎的儿子,大量收受他们的财物,所以袁思古议论到这些。然而这还不是他最大的罪过,如果论及他辅佐高宗立宠妃为后、杀害忠良的罪过,谥号为缪本来已经是幸运的了。当时戴至德对王福畤说:“高阳公(许敬宗)的任用待遇,为何要谥号为缪?”回答说:“从前何曾既忠诚又孝顺,仅仅因为每天花费万钱,秦秀谥他为缪。许敬宗的忠孝不如何曾,而在饮食男女方面的过失超过他,谥号为缪不亏待许氏了。”在咸亨年间昏君临朝而臣下还如此斤斤计较地执法持论,虽然那些受任用的臣子略不肯稍微宽假他的谥号,虽然最终改换了,但记载这件事在史书中,千载之后依然如一日,士人君子立身制行能不谨慎吗。
唐朝杨绾死后,太常寺谥号为文贞,有人说他与元载交往,曾经为元载推荐,太常寺的谥号不恰当。梁肃议论说:“谨按《谥法》,‘贞’的例子有三种,清白守节叫做‘贞’、大宪克就叫做‘贞’、忧国忘死叫做‘贞’;‘文’的意义有六种,经纬天地叫做‘文’、道德博
闻曰文、湣民接礼曰文、不耻下问曰文、慈惠爱人曰文、修德来远曰文。名既不备,事亦殊贯,又安可以并责于一名哉?若具美果在一名则士文伯、孔文子且无经纬天地之文,孟武伯、宁武子又非克定祸乱之武,若以废礼不称其名,则臧孙辰纵逆祀不得谥文,管夷吾台门反坫不得谥敬。是知议名之道取其所长则舍其所短,志其大行则遗其小节,使善恶决于一字,褒贬垂于将来,盖先王制谥之方也。且人无全才,能不必备,魏徵立言正色,其节大矣而昧于知人,苏瑰封诏沮邪,其志明矣,终不能守,故《春秋》为贤者讳过,传称‘不以一眚掩大德’,语曰‘无求备于一人’,此魏、苏二公所以为文贞也。谨上参典礼,近考故事,杨公之名请如前议。”
译史官说:文德、体恤百姓称为“文”,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称为“文”,慈爱施惠爱护他人称为“文”,修养德行招致远方之人称为“文”。名号既然不能完备,事迹也各不相同,又怎么能用同一个名号来一并要求呢?如果完美的美德真的只体现在一个名号上,那么士文伯、孔文子就没有经纬天地的“文”德,孟武伯、宁武子也就不是能够平定祸乱的“武”德;如果因为废弃礼制就不给予相应的名号,那么臧孙辰即使违背祭祀次序也不能谥为“文”,管夷吾即使有台门反坫的僭越也不能谥为“敬”。由此可知,议定名号的道理在于取其所擅长而舍弃其所短,铭记其重大德行而忽略其细小过失,使善恶由一个字来决断,褒贬流传于后世,这大概是先王制定谥号的方法。况且人没有全才,才能不可能都具备,魏徵立言正色,他的节操很大,但在知人方面有所欠缺;苏瑰封还诏书以阻止奸邪,他的志向明确,最终却不能坚守,所以《春秋》为贤者隐瞒过错,传文说“不因一次过失而掩盖大的德行”,俗语说“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这就是魏、苏两位公卿被谥为“文贞”的原因。恭敬地向上参照典礼,就近考察旧例,杨公的名号请求按照之前的议定办理。
故相吕卒,独孤及议谥曰肃,严郢驳,益加以忠肃,及重议曰:“周道衰,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谥法》亦《春秋》之微旨也,在惩恶劝善不在哀荣,在议美恶不在字多。周公杀三监、诛淮夷,晋重耳一战而霸诸侯,武功盛矣而皆谥曰文;以冀缺之恪德临事,宁俞之忠于其国,其文德岂不优乎而并谥曰武,固知书法者必称其大而略其细,故言文不言武、言武不言文。三代以下朴散礼坏,乃有二字之谥,非古也。其源生于衰周,施及战国之君,汉兴,萧何、张良、霍去病、霍光俱以文武大略佐汉致太平,其事业不一,谓一名不足以纪其善,于是乎有文忠、文成、景桓、宣成之谥,虽渎礼甚矣,然犹褒不失人。唐兴,参用周、汉之制,谓魏徵以王道佐时近文,直言极谏、爱君而忘身近贞,二德并优,废一莫可,故曰文贞;谓萧瑀端直鲠亮近贞,性多猜贰近褊,言褊则失其謇正,称贞则遗其吝狭,非一言所能名,故曰贞褊,其余举凡推类大抵准此,皆有为叠为之也。若迹无殊途、事归一贯则直以一字目之,故杜如晦谥成、王圭谥懿、陈叔达谥忠、温彦博谥恭,其流不可悉数。此并当时赫赫以功名居宰相位者,谥不过一字,不闻其子孙佐吏有以字少称屈者。由此言之,二字不必为褒,一字不必为贬。”
故将郭知运卒已五十年,其子英乂请谥,太常谥曰威,左司员外郎崔厦驳,以知运卒时赗赠已加,今已逾时,不宜谥,独孤及重议曰:“赠、谥一也,赠者一时之宠,谥者不刊之令,以岁久而废易名,是王泽浃于天下而独隔于一人也。当开元时,吐蕃以举国之师入五原塞,知运讨平之以张王室,今朝廷方将命将帅以征不服、讨不庭,宜褒之以劝握兵者,安可以葬久而废大典。况夫谥法者考其言行事业之邪正,必以一字褒贬之,使生者闻美谥而慕、睹恶谥而惧,不待赏罚而贤不肖皆劝,是一字之谥贤于三千之刑,本非为殁者之子孙以为哀荣宠赠之具。”
臣按:说者谓《春秋》以一字为褒贬,一字之褒荣于黼衮,一字之贬严如斧钺,臣于赠谥之典亦云。盖爵禄所以荣生者,使之兴起以建立事功,至于赠谥非但以荣死者,亦所以激生者焉。世之掌斯权者乃怀生前忌克之私,当予而不予,徇死者子孙之请,不当予而予,其得罪于名教也大矣。
宋仁宗朝夏竦卒,赠太师、中书令,特赐谥文正,司马光言:“谥者行之迹也,行出于己,名生于人,所以劝善沮恶,不可私也。谨按令文,诸谥王公及职事官三品以上皆录行状,申省议定奏闻,所以重名实、示至公也。今不委之有司,概以公议定谥于中而后宣示于外,臣谓宜择中流之谥,使与行实粗相应者赐之,亦非群臣所敢议也。今乃谥以至美无以复加之谥,如竦者岂易克当?所谓名与实爽、谥与行违,传之永久,何以为法?”光又言:“竦得此谥,不知复以何谥待天下之正士、良士?况天下之人皆知竦为大邪,虽谥之以正,此不足以掩竦之恶而适足以伤国家之至公耳。且谥法所以信于后世者,为其善善恶恶无私也,今以一臣之故而败之,使忠良隽杰之士蒙美谥者后世皆疑之,则谥法将安用哉?”
臣按:宋以前人臣无谥文正者,文正即唐之文贞,宋人避讳易贞为正,盖谥之最美者也。宋仁宗以竦东宫旧臣,特赐以此谥,光上疏以为竦不足以当此谥,因改谥文庄,《诗》所谓“好是正直”,光盖有之,仁宗其《书》所谓“从谏弗咈”者与。其后光薨,卒得是谥,其真无忝矣。
仁宗朝陈执中卒,知太常礼院韩维上谥议曰:“皇祐之末,天子以后宫之丧问所以葬祭之礼,执中位为上相,不能总率群司考正仪典,以承答天问而治丧皇仪非嫔御之礼,追册位号,于宫闱有嫌,建庙用乐,逾祖宗旧制,遂使圣朝大典著非礼之举,此不忠之大者。宰相所当秉道率礼以弼天子,正身率家以仪百官,执中不务出此,而方杜门深居谢绝宾客,曰我无私也、我不党也,岂不陋哉?谨按《谥法》宠禄
译所以宰相吕肃公去世,独孤及议定谥号为“肃”,严郢驳议,建议增加为“忠肃”,独孤及重新议定说:“周朝王道衰微,孔子作《春秋》使乱臣贼子畏惧,《谥法》也是《春秋》的微妙旨意,在于惩恶劝善而不在于哀荣,在于评议美恶而不在于字数多少。周公诛杀三监、讨伐淮夷,晋国重耳一战而称霸诸侯,武功盛大却都谥为‘文’;凭借冀缺的恭敬德行处理事务,宁俞的忠于国家,他们的文德难道不优秀吗?却都谥为‘武’,本来就知道书写史法的人必定称述其大略而忽略其细节,所以说‘文’就不说‘武’,说‘武’就不说‘文’。夏商周三代以后淳朴散失礼制败坏,于是有了双字的谥号,这不是古制。它的源头产生于衰微的周朝,施行到战国时期的君主,汉朝兴起,萧何、张良、霍去病、霍光都以文武大略辅佐汉朝达到太平,他们的事业各不相同,认为一个名字不足以记载他们的善行,于是有了‘文忠’、‘文成’、‘景桓’、‘宣成’的谥号,虽然亵渎礼制很严重,但还是褒奖没有失当。唐朝兴起,参用周、汉的制度,认为魏徵以王道辅佐时政接近‘文’,直言极谏、爱戴君主而忘记自身接近‘贞’,两种德行都优秀,废弃一种都不可以,所以叫‘文贞’;认为萧瑀端庄正直刚毅接近‘贞’,性格多猜忌偏狭接近‘褊’,说‘褊’就失去了他的刚正,称‘贞’就遗漏了他的吝啬狭隘,不是一个字所能命名的,所以叫‘贞褊’,其余的大致推类都根据这个标准,都是有原因而叠加命名的。如果事迹没有殊途、事情归于一贯就直接用一个字命名,所以杜如晦谥‘成’、王圭谥‘懿’、陈叔达谥‘忠’、温彦博谥‘恭’,这类情况不可一一列举。这些都是当时以功名显赫居于宰相职位的人,谥号不过一个字,没听说他们的子孙佐吏有因为字数少而称冤屈的。由此说来,双字不一定表示褒奖,单字不一定表示贬低。”
所以将领郭知运去世已经五十年,他的儿子郭英乂请求赐谥,太常寺谥为“威”,左司员外郎崔厦驳议,认为郭知运去世时赙赠已经加封,现在已过时,不宜赐谥,独孤及重新议定说:“赠和谥是一样的,赠是一时的恩宠,谥是不刊的定论,因为年代久远就废弃更改名号,这是王恩遍及天下却唯独隔绝于一个人。在开元年间,吐蕃以全国兵力进入五原塞,郭知运讨平他们以张扬王室,现在朝廷正将任命将帅去征讨不服从、讨伐不朝见的人,应该褒奖他来鼓励掌握兵权的人,怎么可以因为埋葬久远就废弃大典。况且谥法考察人的言行事业的邪正,必定用一个字来褒贬,使活着的人听到美谥而羡慕、看到恶谥而畏惧,不等待赏罚而贤良和不肖的人都受到劝勉,这一个字的谥号胜过三千条刑罚,本来不是为了去世者的子孙作为哀荣宠赠的工具。”
臣按:有人说《春秋》用一个字来褒贬,一个字的褒奖比黼衮还要荣耀,一个字的贬斥比斧钺还要严厉,臣对于赠谥的典礼也这样说。大概爵禄是用来荣耀活着的人,使他们兴起以建立事功,至于赠谥不仅用来荣耀死者,也是用来激励活着的人。世上掌握这种权力的人却怀着生前忌刻的私心,应当给予而不给予,顺从死者子孙的请求,不应当给予却给予,他们得罪名教也太大了。
宋仁宗朝夏竦去世,赠太师、中书令,特别赐谥“文正”,司马光说:“谥号是行为的痕迹,行为出于自己,名声产生于他人,用来劝善止恶,不可以有私心。谨按法令条文,各种谥王公及职事官三品以上都记录行状,申报省部议定奏闻,这是为了重视名实、显示至公。现在不委托给有关部门,一概由公议在中宫定谥然后宣示于外,臣认为应该选择中等的谥号,使与行实大致相应的赐给他,也不是群臣所敢议论的。现在却赐以最美好无以复加的谥号,像夏竦这样的人难道容易担当得起?所谓名与实不符、谥与行违背,流传到永久,拿什么作为法则?”司马光又说:“夏竦得到这个谥号,不知道再用什么谥号对待天下的正士、良士?况且天下的人都知道夏竦是大奸邪,虽然赐谥为‘正’,这不足以掩盖夏竦的恶行而恰好足以伤害国家的至公。而且谥法之所以取信于后世,是因为它善善恶恶没有私心,现在因为一个臣子的缘故败坏它,使忠良俊杰之士蒙受美谥的后世都怀疑它,那么谥法还有什么用呢?”
臣按:宋朝以前臣子没有谥“文正”的,文正就是唐朝的文贞,宋朝人避讳改贞为正,大概是谥号中最美好的。宋仁宗因为夏竦是东宫旧臣,特别赐给他这个谥号,司马光上疏认为夏竦不足以担当这个谥号,于是改谥“文庄”,《诗经》所说的“喜好正直”,司马光大概有这种品德,仁宗大概是《尚书》所说的“听从劝谏不违逆”的人吧。后来司马光去世,最终得到这个谥号,他确实没有辱没它。
仁宗朝陈执中去世,知太常礼院韩维上谥议说:“皇祐末年,天子因为后宫的丧事询问丧葬祭祀的礼仪,陈执中位居上相,不能总领率领群臣考正仪典,来承接回答天子的询问而治理丧事,皇仪不是嫔御的礼仪,追册位号,在宫闱中有嫌隙,建庙用乐,超过祖宗旧制,于是使圣朝大典出现非礼的举动,这是不忠的大罪。宰相应当秉持道义率领礼制来辅佐天子,端正自身率领家庭来规范百官,陈执中不致力于这些,反而闭门深居谢绝宾客,说我没有私心、我不结党,难道不浅陋吗?谨按《谥法》宠禄”
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执中出入将相,以一品就第,可谓宠禄光大矣;得位行政不为不逢,死之日贤士大夫无述焉,可谓不勤成名矣,请合二法谥曰荣灵。”
译光大称为荣,不勤勉而获得名声称为灵。他秉持中庸之道,出入于将相之位,以一品官阶荣归故里,可以说恩宠和俸禄非常显赫了;他身处高位、执掌政令,并非没有遇到机遇,但在他去世时,贤能的士大夫们却没有留下对他的称颂,可以说是不勤勉而获得名声了。请合并这两种法则,谥号为荣灵。”
臣按:韩维上陈执中谥议而责以居大臣不能正典礼之失,以为其不忠之罪而谥以荣灵。呜呼,使此议行,则凡为臣子者生前所为虽或侥幸以免王庭之诛,然身殁之后公义凛然终不可掩。人生不满百,宠荣富贵之日不过三五十年耳,而不美之谥播于人口、录之史册殆至千万年而无穷,是则谥法之行,其为世教之助盖亦非浅浅也,世主往往昵于所好而自败其彝典,何不思之甚哉!
神宗时,太子太师致仕殴阳修卒,尚书省移太常请谥,李清臣为谥议曰:“公惟圣宋贤臣,一世学者所师法,明于道德,见于文章,究览六经,述作数十百万言以傅先王之遗意,方天下溺于末习,为章句声律之时,闻公之风一变为古文,咸知趋尚根本,太师之功于教化治道为最多,真可谓文矣。考按《谥法》,唐韩愈、李翱、权德舆、孙逖、宋杨亿皆谥文,太师宜以文谥。然公常参天下政事,进言仁宗乞早下诏立皇子,使有明名定分以安人心,及两预定策谋,有安社稷功。《谥法》道德博闻曰文、廉方公正曰忠,不改于文而传之以忠,议者之尽也,请谥文忠。”
宁宗庆元六年,京镗卒,赐谥文穆,既而其子请避家讳改文忠,言者以为杨亿巨儒,既谥曰文,议欲加一忠字竟不之与,夫欲加以一字犹且不可,况二字俱欲极美乎?望敕有司,自今谥议务当其实,其或不然,当推以法以选举不实论,若定谥以下其子孙请再更易者,以违制论。从之。
臣按:先正有言,国家所以驭臣下者不过祸福荣辱而已,为善者生享其福、死受其荣,不善者生遇其祸、死蒙其辱,天下虽欲不治安,不可得也。如有不令之臣生则盗其禄位、死则盗其荣名,善者不知所劝,恶者不知所惧,臧否颠倒,不可复振,其为害可胜道哉?臣惟生者之祸福出于一时之蒙蔽、众论之不公,人众者胜天,固可以侥幸而苟免,然而事久则论定,天定则胜人,至于盖棺事则定矣,然犹以偏爱之心持不公之论,以愚而为贤,当辱而反荣,是终无天道矣。是以三代明王立为《谥法》以为死后荣辱之典,善者予之以美谥,恶者予之以恶谥,孟子所谓“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而世之昏君僻臣乃以一己之私而掩天下之公,非惟得罪于世教,而实得罪于天帝也。三代以前君之谥则请命于天,臣之谥则请命于君,天不言而人代之言,人代天言而反天之道,天必殛之;君不自定而俾臣代之,臣承君命而负君之托、逆天之理、违国之法,虽一时逭于人刑,其如天道何?唐宋议谥掌于太常博士,凡于法应得谥者,考其行状,撰定谥文,移文吏部考功郎中覆定之。本朝虽设太常博士而不掌谥议,洪武初惟武臣有谥,至永乐中文臣始得谥,盖自姚广孝、胡广始也,自后文臣亦多有之,然我朝之谥皆出恩赐。然臣窃以谓,九重之上于臣下之贤否未易尽知,请自今以后,有应得谥者未赐之先,先下有司俾其考订以闻,然后从中赐下,如此,则得之者以为荣,不当得者不因其亲故之嘱托,其当得者不为朋党之掩蔽,国家激劝臣子之大端有在于是,其为世教之助夫岂细哉?
以上举赠谥以劝忠
卷八五
△備規製
▲都邑之建(上)
《書禹貢》曰:冀州。
蔡沈曰:“冀州,帝都之地。八州皆言疆界而冀不言者,以餘州所至可見,亦所以尊京師,示王者無外之意。”
臣按:朱熹《語錄》:“冀都正是天地中間,好風水。山脈從雲中發來,雲中正高脊處,自脊以西之水則西流入於龍門、西河,自脊以東之水則東流入於海,前麵一條黃河環繞,右畔是華山,自華山來至中為嵩山,是謂前案,遂過去為泰山,聳於左淮南諸山為第二重案,江南諸山為第三重案。”觀是言也,則知古今建都之地皆莫有過於冀州可知矣。虞夏之時天下分為九州,冀州在中國之北,其地最廣而河東、河北皆在其域中四分之一,舜分冀為幽、並、營,幽與並、營皆冀境也。就朱子所謂風水之說觀之,風水之說起於郭璞,謂無風以散
译臣按:韩维上奏陈执中的谥议,指责他身为大臣不能纠正典礼的缺失,认为这是他不忠的罪过,因此给他谥号“荣灵”。唉,如果这种谥议得以实行,那么凡是做臣子的人,生前即使侥幸免于朝廷的诛罚,但死后公义凛然,终究无法掩盖。人生不满百年,受宠富贵之日不过三五十年罢了,而不好的谥号在人口中流传、记录在史册中,几乎长达千万年而无穷尽。由此可见,谥法的实行,它对世教(社会教化)的帮助,大概也不是浅薄的。世上的君主往往因为偏爱而自我败坏常典,怎么思考得如此不周呢!
神宗时,太子太师致仕的欧阳修去世,尚书省移文太常寺请求谥号,李清臣撰写谥议说:“您是圣宋的贤臣,是一代学者所师法的榜样,通晓道德,体现在文章中,穷究阅览六经,著述数十百万言以传达先王的遗意。当天下沉溺于末流习气,崇尚章句声律的时候,听到您的风范,一变而为古文,都知道趋向崇尚根本,太师在教化和治国之道上的功劳最多,真可以说是‘文’了。考察《谥法》,唐代的韩愈、李翱、权德舆、孙逖,宋代的杨亿都谥为‘文’,太师适宜以‘文’为谥。然而您曾参与天下政事,向仁宗进言请求早日下诏确立皇子,使有明确的名分以安定人心,以及两次参与定策谋划,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谥法》说‘道德博闻曰文’、‘廉方公正曰忠’,不改‘文’而传以‘忠’,是议者尽到了本分,请求谥为‘文忠’。”
宁宗庆元六年,京镗去世,赐谥号“文穆”,不久他的儿子请求避家讳改为“文忠”,谏官认为杨亿是大儒,已经谥为“文”,议者想要加一个“忠”字最终没有给予,想要加一个字尚且不可以,何况两个字都想达到极致的美呢?希望敕令有关部门,从今以后谥议务必符合实际,如果不这样,应当推究以法律按选举不实论处,如果定谥后其子孙请求再次更改的,按违制论处。皇帝听从了。
臣按:先正有言,国家用来驾驭臣下的不过祸福荣辱而已,行善的人生前享受福分、死后接受荣耀,不善的人生前遭遇祸患、死后蒙受耻辱,天下即使想要不安定,也不可能。如果有不贤的臣子,生前窃取禄位、死后窃取荣名,善良的人不知道被什么鼓励,邪恶的人不知道被什么畏惧,善恶颠倒,无法再振兴,它的危害岂可胜道!臣认为生者的祸福出于一时的蒙蔽、众论的不公,人多势众胜过天命,固然可以侥幸而苟且免罪,然而事情久了论断就会确定,天命确定就会胜过人为,至于盖棺定论之时,仍然以偏爱之心持不公之论,以愚为贤,应当受辱反而受荣,这是终究没有天道了。因此三代明王设立《谥法》作为死后荣辱的典制,善的人给予美谥,恶的人给予恶谥,孟子所谓“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而世上的昏君僻臣却以一己之私掩盖天下之公,不仅得罪于世教,而且实在得罪于天帝。三代以前,君主的谥号请命于天,臣子的谥号请命于君,天不言而人代天言,人代天言而违背天道,天必定惩罚他;君主不自定而让臣子代定,臣子承君命而辜负君主的托付、违背天理、违反国法,虽然一时逃避人间的刑罚,但如天道何?唐宋议谥由太常博士掌管,凡是依法应得谥号的,考察其行状,撰定谥文,移文吏部考功郎中复核确定。本朝虽然设有太常博士但不掌管谥议,洪武初年只有武臣有谥,到永乐年间文臣才开始有谥,大概从姚广孝、胡广开始,此后文臣也多有谥号,然而我朝的谥号都是出于恩赐。然而臣私下认为,九重之上的君主对于臣下的贤否不容易完全知晓,请从今以后,有应得谥号的在赐谥之前,先下诏有关部门让他们考订上报,然后从中赐下,这样,得到谥号的以为荣耀,不应当得到的人不因为亲故的嘱托而得到,应当得到的人不被朋党所掩盖,国家激励劝勉臣子的大端在于此,它对世教的帮助难道细微吗?
以上列举赠谥以劝勉忠诚
卷八五
△备规制
▲都邑之建(上)
《书·禹贡》说:冀州。
蔡沈说:“冀州,是帝都之地。八州都说疆界而冀州不说,是因为其余州所至可见,也是用来尊崇京师,显示王者无外的意思。”
臣按:朱熹《语录》:“冀都正是天地中间,好风水。山脉从云中发来,云中正高脊处,自脊以西的水则西流入于龙门、西河,自脊以东的水则东流入于海,前面一条黄河环绕,右畔是华山,自华山来至中为嵩山,是谓前案,遂过去为泰山,耸于左,淮南诸山为第二重案,江南诸山为第三重案。”看这话,就知道古今建都之地都没有超过冀州的可知了。虞夏之时天下分为九州,冀州在中国之北,其地最广而河东、河北皆在其域中四分之一,舜分冀为幽、并、营,幽与并、营皆冀境也。就朱子所谓风水之说观之,风水之说起于郭璞,谓无风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