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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二十七

卷二八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91–296 段

时,令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皆对曰愿罢盐铁官,无与天下争利。桑弘羊难(诘也)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盐铁之利,佐百姓之急、奉军旅之费,不可废也。

译当时,朝廷命令各郡国推举贤良文学之士,询问他们百姓所痛恨和受苦的事情,大家都回答说希望废除盐铁官,不要与天下百姓争夺利益。桑弘羊诘难他们说,这是国家的大业,是用来控制四方少数民族、安定边境、充足用度的根本,盐铁的利润,可以补助百姓的急难、供给军队的费用,不能废除。

孝元时,尝罢盐铁官,三年而复之。

  吕祖谦曰:“汉兴,除山泽之禁,到武帝时,孔仅、桑弘羊祖管仲之法,盐始禁榷。至昭帝之世,召贤良文学论民疾苦,请罢盐铁,又桑弘羊反复论难,所以盐榷不能废,元帝虽暂罢之,卒以用度不足复建。自此之后,虽盐法有宽有急,然禁榷与古今相为终始,以此知天下利源不可开,一开不可复塞,其作俑于管仲,计近功浅效,夺民利以开盐禁,自此天下之盐皆入禁榷矣。”

  臣按:盐?虽始于齐,然未设官也,置盐官始于此。呜呼,天地生物以养人,君为之禁,使人不得擅其私而公共之可也,乃立官以专之、严法以禁之、尽利以取之,固非天地生物之意,亦岂上天立君之意哉?彼齐之为国,壤地狭而用度广,因其地负山海而税其近利,昔人固已议其巧为之法,阴夺民利,况有四海之大者,租赋遍天下,其所以资国用者利亦多端,岂颛颛在于一盐哉?昭帝时,贤良文学之士谓文帝无盐铁之利而民富,当今有之而民困乏,可见国之富贫在乎上之奢俭,而不系于盐之有无也。

  明帝时,尚书张林言:“盐,食之急,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鬻。”诏诸尚书通议,朱晖等言:“盐利归官,则人贫怨,非明主所宜行。”

  韩愈曰:“所在百姓贫多富少,除城郭之外,少有见钱籴盐,多用杂物博易,盐商利归于己,无物不取,或从赊贷约以时熟填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若令吏坐铺自粜,利不关己,罪则加身,不得见钱恐失官利,必不敢粜。变法之后,百姓贫者无从得盐而食矣,求利未得,敛怨已多,自然坐失盐利常数。”

  臣按:官不可与民为市,非但卖盐一事也。大抵立法以便民为本,苟民自便,何必官为?韩愈所谓求利未得,敛怨已多,主国计者宜以斯言为戒。

  北魏时,于河东盐池立官司以收税利。孝明即位,罢其禁与百姓共之。

  甄琛曰:“《周礼》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为之厉禁,盖取之以时,不使戕贼,虽置有司,实为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长必惠养子孙,天下之君必惠养兆民,未有为民父母而吝其酰盐,富有群生而榷其一物者也。立官鄣护盐池而取其利,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宜弛禁与民共之。”

  元勰曰:“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宽田畴之赋,收关市之税以助什一之储,取此与彼,皆非为身,所谓资天地之产、惠天地之民。盐池之禁,积而散之以济国用,非专为供大官之用。”

  臣按:宋儒胡寅折衷琛、勰之言而断之曰:“盐之为物,天地自然之利,所以养人也。尽捐之民则纵末作、资游惰,尽属之官则夺民日用,而公室有近宝之害,琛、勰之言皆未得中道也。官为厉禁,俾民取之而裁入其税,则政平而害息矣。繇是观之,盐之为利,禁之不可也,不禁之亦不可也,要必于可禁不可禁之间,随地立法,因时制宜,必使下不至于伤民,上不至于损官,民用足而国用不亏,斯得之矣。”

  唐刘晏为盐铁使,晏以为因民所急而税之则国用足,于是上盐法轻重之宜。其始至也盐利岁才四十万缗,其后乃至六百余万缗,天下之赋,盐居其半,宫闱服御、军饷、百官禄俸皆仰给焉。

  臣按:天生一世之物以供一世之用,人用一世之物必成一世之事,物各异用而用之各有所宜。汉以大司农掌天下之钱谷以给百官禄俸、军国馈饷,而山泽之利则掌之少府而以私奉养焉。唐至中叶兵起,流庸未复,税赋不足,凡天下所谓军饷、禄俸皆仰给于盐,天下之赋,盐居其半。呜呼,天地生物止于此数,人力有限而用度无穷,自非剥削灶户、折阅商贾,何以得盐利如此之多哉?当是之时,所征于民税赋不知何在,而专仰给于一盐如此,若以为兵起民贫,然农民皆贫而灶户独富乎?刘晏虽曰善于理财,然知利国之为利而不知利民之为大利,知专于取利而可以得利,而不知薄于取利而可以大得利也。

  宋雍熙以后,以用兵乏馈饷,令商人输刍

译汉元帝时,曾经撤销盐铁官,三年后又恢复设置。

吕祖谦说:“汉朝建立之初,废除了对山泽资源的禁令,到了汉武帝时,孔仅、桑弘羊效法管仲的制度,盐业开始实行专卖。到了汉昭帝时期,召集贤良文学之士讨论民间疾苦,请求废除盐铁专卖,但桑弘羊反复争辩驳难,所以盐业专卖未能废除。汉元帝虽然暂时废除了专卖,最终因为财政不足又恢复了。从此以后,虽然盐法有时宽松有时严厉,但专卖制度从古至今始终存在。由此可知,天下的利源一旦开启,就无法再堵塞,其始作俑者是管仲,他追求近功浅效,夺取百姓利益以开设盐禁,从此天下的盐都纳入专卖了。”

臣按:盐业专卖虽然始于齐国,但当时并未设置专门的官职,设置盐官是从汉朝开始的。唉,天地生长万物以养育人类,君主加以管制,使人不能独占私利而归于公共,这是可以的;但设立官职来垄断、制定严法来禁止、榨取全部利益,这固然不符合天地生长万物的本意,难道也是上天设立君主的初衷吗?齐国作为一个国家,土地狭小而用度广大,依靠其地处山海之利而征收近处的利益,前人已经议论过这种巧取豪夺之法,暗中夺取百姓利益,何况拥有四海之大的国家,租赋遍布天下,资助国家用度的利益来源多种多样,难道仅仅专注于盐这一项吗?汉昭帝时,贤良文学之士说汉文帝没有盐铁之利而百姓富裕,当今有盐铁之利而百姓困乏,可见国家的贫富在于君主的奢侈或节俭,而不取决于盐业的有无。

汉明帝时,尚书张林说:“盐是饮食急需之物,即使价格昂贵,人们也不得不需要,官府可以自己出售。”皇帝下诏让各位尚书共同商议,朱晖等人说:“盐利归于官府,百姓就会贫困怨恨,这不是英明的君主应该实行的。”

韩愈说:“各地的百姓贫穷的多,富裕的少,除了城郭之内,很少有人拿现钱买盐,大多用杂物交换,盐商将利润归于自己,没有不索取的,或者通过赊贷约定在收获时节偿还,用这种方式来维持生计,双方都得到便利。如果让官吏坐在店铺里自己卖盐,利润不归自己,罪责却加在自己身上,担心收不到现钱会损失官府的利润,必定不敢卖盐。变法之后,贫穷的百姓无处得到盐来食用,追求利益尚未得到,招致的怨恨已经很多,自然会白白损失盐利的常规收入。”

臣按:官府不可以与百姓做买卖,不仅仅是卖盐这一件事。大抵立法应以便利百姓为根本,如果百姓自己方便,何必由官府来做?韩愈所说的追求利益尚未得到,招致的怨恨已经很多,主持国家财政的人应当以这句话为戒。

北魏时,在河东盐池设立官府来征收税利。孝明帝即位,废除了禁令,与百姓共享。

甄琛说:“《周礼》中设有虞衡之官对山林川泽进行严厉管制,大概是为了按时取用,不使破坏,虽然设置了官吏,实际上是替百姓守护的。一家之长必定恩惠养育子孙,天下之君必定恩惠养育百姓,没有身为百姓父母却吝惜醋盐,富有万物却垄断其中一物的。设立官职守护盐池而取其利,这是只供养口腹而不顾及四肢,天子富有四海,何必担心贫穷?应当解除禁令与百姓共享。”

元勰说:“圣人收敛山泽的货物以减轻田赋,征收关市的税以辅助十分之一的储备,取此与彼,都不是为了自身,所谓利用天地的产物,恩惠天地的百姓。盐池的禁令,积累起来分散以救济国家用度,并非专门为了供给大官使用。”

臣按:宋代儒者胡寅折中甄琛、元勰的言论而断言:“盐这种东西,是天地自然的利益,用来养育人类的。完全放弃给百姓,就会纵容末业、资助游手好闲之人;完全归属官府,就会夺取百姓日常所需,而公室会有近宝之害,甄琛、元勰的话都没有达到中道。官府进行严厉管制,让百姓取用而适当征收其税,那么政治公平而祸害平息了。由此看来,盐的利益,禁止它不行,不禁止它也不行,一定要在可禁不可禁之间,根据各地情况立法,因时制宜,务必使下面不至于伤害百姓,上面不至于损害官府,民用充足而国用不亏损,这才算是得法。”

唐代刘晏担任盐铁使,刘晏认为根据百姓急需的东西征税,国家用度就充足了,于是上奏盐法轻重适宜的措施。他刚到任时,盐利一年才四十万缗,后来竟达到六百余万缗,天下的赋税,盐利占了一半,宫廷服御、军饷、百官俸禄都依赖它供给。

臣按:天生一世的物资以供一世的用度,人用一世的物资必成一世的事业,物品各有不同的用途,而使用它们各有适宜之处。汉代以大司农掌管天下的钱谷以供给百官俸禄、军国馈饷,而山泽的利益则由少府掌管以作为私奉养。唐代到了中期,战乱兴起,流亡的百姓尚未恢复,税赋不足,凡天下所谓的军饷、俸禄都依赖盐业供给,天下的赋税,盐利占了一半。唉,天地生物止于这个数量,人力有限而用度无穷,如果不是剥削灶户、使商贾亏损,怎么能得到如此多的盐利呢?当这个时候,向百姓征收的税赋不知在哪里,而专门依赖盐业供给如此之多,如果说是因为战乱兴起百姓贫穷,那么农民都贫穷而灶户独自富裕吗?刘晏虽然说是善于理财,但他只知道利国是利,而不知道利民是大利,只知道专于取利可以得利,而不知道薄于取利可以大得利。

宋代雍熙以后,因为用兵缺乏军饷,命令商人输送刍

粟塞下,增其直,令江淮、荆湖给以颗末盐。端拱二年,置折中仓,听商人输粟京师,优其直,给江淮盐。

译在边塞地区收购粮食,提高收购价格,命令江淮、荆湖地区用颗粒盐或末盐来支付。端拱二年,设立折中仓,允许商人向京城输送粮食,给予优厚的价格,并配给江淮地区的食盐。

臣按:此后世召商中盐之始。盖以折中粮草以赡边兵,中纳金银以实官库,无起倩丁夫之扰,无冒涉水陆之虞,官得用而民不告劳,商得利而民不淡食,是诚实边足用之良法也。我朝于天下产盐之地设转运司者六、提举司者七,每岁盐课各有定额,行盐各有地方,不许越界,每引以二百斤为袋,带耗五斤,凡遇开中盐粮,量所在米价贵贱及道路远近、险易定立则例,出榜召商中纳。祖宗以来,盐司每岁收贮岁课存积在官,客商执引照支,各有次第,谓之常股盐。近因边储急用,增直召商中纳,不依资次,人到即与支给,谓之存积盐。存积既兴,常股遂鲜,支者日多而积者日少,遂使今日之存积亦无以异于前日之常股,商贾待日久而支出难,其利微矣。幸而边方无事,储峙有余,万一有警,未必全得其济。臣请于将弊之际、未事之先,因时制宜,补偏救弊,不识可乎。臣惟今日之盐最得利多,而济国用者莫如两淮,盖两淮居两京之间,行盐地方比他运司为多,而皆民物繁庶之地,刘晏掌国计,天下之赋盐居其半,盖全资此地也。书生过虑,以为盐之利固大,而盐之害亦不小,利在于承平之时,而害生于中微之后,以前日之利较之后日之害,害尤甚于利焉,何者?天子以天下为家,兼水陆以为富,陆地所生之物盖居水泽什之七八,而生民所资以生者米谷、布帛之类,不止一物而盐特其中食味之一耳,其为利盖亦无几,而历代以来咸仰之以为国计边储,不可一日阙焉。呜呼,天下之事有利必有害,吾有天下之大尚资盐以为利,则彼无寸尺之土、隔宿之储者,见利所在,岂能禁遏之使其不趣赴哉?禁遏之不止则为之严刑,刑愈严而害愈甚,唐之黄巢、王仙芝,元之张士诚辈,皆贩盐之徒也,臣有一见,可以弭异日之害、救前日之弊而足今日之用,敢具以闻。窃惟召商中盐之法,惟可行于边方无粟之地,盖其地素无储蓄而所产之谷粟不多,不能不资他方输运以给者,故须待商贾以中纳焉,若夫其地之粟自足以供其地之用,不假辇运于他方者,官府可行臣向所陈边地设立常平司市籴之策(见“市籴之令”修)。盖客商以数斗之谷而易吾一引之盐,是本一而息七八也,今吾预于未用之先,自行市籴所得之粟,比所中纳者岂不倍蓰哉?虽然,此其流耳,若推厥本源,莫若行汉人官给牢盆之法,任民自煮而不征其入,豫令灶户,将欲煎湅先于该管官司告知,官给以券,然后举火,其所煮之盆定为尺寸,每盆煮盐以一引为则(或以二引、三引),皆为一定之数,不许多寡,其盆皆官为之铸,款识以监造官吏、工作姓名,非官给者不许用也。给券之时,每引先取举火钱若干,量天时之晴潦、菹薪之贵贱、市价之多寡以定其数,听其自煮自卖,煮而不闻官者有罪,若夫商贾赴场买盐之后,令其具数以告官司,官给钞引付之执照,俾于各该行盐地方发卖,过界者没入之。给钞之际,每引取工墨钱百文(或三十、五十)以为公费,所得盐钱贮于运司,每岁具数申户部,以待分派各边转运常平司收籴米粟,以实边储。此法既行,不必追征于灶户也,不必中纳于商贾也,不必官自卖也,不必官自煮也,非惟国家得今日自然之利,亦可以销他日未然之害矣。傥以臣言为可采,乞先行于两淮,俟其果有征验,以渐推行于两浙、山东、河间焉,若夫河东之池盐、川滇之井盐、福建之晒盐,或仍其旧,或别为处置,又在随时斟酌云。或曰此法果行,则前日之中纳、听支之客商焉得盐而给之?臣请借运粮回船转般沧盐至扬州偿之,既足之后然后行臣此法,无不可者。沧淮转般通融之法,臣别具其策于后。

  宋初,盐钞未行,是时于建安军置盐仓(在真州),乃令真州发运,是时李沆为发运使,运米转入其仓,空船回皆载盐散于江浙、湖广诸路,各得盐资船运而民力宽。

  林干曰:“宋朝淮钞未行,置仓建安,江浙、湖广以船运米而入真州,真州因船回盐而散江浙、湖广,此

译臣按:这是后世召商中盐制度的开端。大概是用折抵的粮草来供给边防军队,用中纳的金银来充实官府仓库,没有征发丁夫劳役的骚扰,没有冒涉水陆路途的危险,官府得到使用而百姓不称劳苦,商人获得利益而百姓不淡食,这确实是充实边防、满足用度的良法。我朝在天下产盐的地方设置转运司六个、提举司七个,每年盐税各有定额,行销盐的地区各有划分,不许越界,每引以二百斤为一袋,附带损耗五斤,凡是遇到开中盐粮的时候,衡量当地米价的贵贱以及道路的远近、险易制定条例,出榜召商中纳。自祖宗以来,盐司每年收取储存的岁课存积在官府,客商拿着盐引照例支取,各有先后次序,称为常股盐。近来因为边防储备急需使用,增加盐价召商中纳,不依照资历次序,人到就给予支给,称为存积盐。存积盐兴起后,常股盐就减少了,支取的人日益增多而积蓄的人日益减少,于是使得今天的存积盐也与前日的常股盐没有区别,商人等待日久而支取困难,他们的利润微薄了。幸好边疆无事,储备有余,万一有警急,未必能完全得到接济。臣请求在弊端将起之时、事情发生之前,因时制宜,补救偏失,不知道可以吗?臣认为今天盐利最多,而救济国家用度的没有比两淮更好的,因为两淮位于两京之间,行销盐的地区比其他转运司多,而且都是人口繁盛、物产丰富的地方,刘晏掌管国家财政,天下的赋税盐利占了一半,大概全靠这个地方。书生多虑,认为盐利固然大,而盐害也不小,利在于太平之时,而害产生于中微之后,用前日的利与后日的害相比,害比利更严重,为什么呢?天子以天下为家,兼用水陆来致富,陆地上所生的物产大概占水泽的十分之七八,而百姓赖以生存的米谷、布帛之类,不止一种,而盐只是其中调味的一种,它的利润其实也不多,而历代以来都仰赖它作为国家财政和边防储备,一天也不能缺少。唉,天下的事有利必有弊,我们有天下之大还依靠盐来获利,那么那些没有寸尺土地、隔夜储备的人,看到利益所在,怎么能禁止遏制他们使他们不奔赴呢?禁止遏制不住就施加严刑,刑罚越严而危害越严重,唐朝的黄巢、王仙芝,元朝的张士诚等人,都是贩盐的人。臣有一个见解,可以消除日后的危害、补救前日的弊端而满足今天的用度,敢详细陈述。私下认为召商中盐的办法,只适用于边疆没有粮食的地方,因为那里向来没有储备而所产的谷粟不多,不得不依靠其他地方运输来供给,所以必须等待商贾中纳。至于那些地方粮食自足供给当地使用,不假借运输于其他地方的,官府可以实行臣先前所陈述的在边地设立常平司市籴的策略(见“市籴之令”修)。因为客商用几斗谷来交换我们的一引盐,是本一而息七八,现在我们预先在未用之前,自行市籴所得的粮食,比起所中纳的难道不加倍吗?虽然如此,这只是末流,如果推究本源,不如实行汉人官给牢盆的办法,让百姓自己煮盐而不征收其收入,预先命令灶户,将要煎煮先向主管官府告知,官府给予凭证,然后举火,所煮的盆定为尺寸,每盆煮盐以一引为标准(或以二引、三引),都定为一定数目,不许多少,那些盆都由官府铸造,刻上监造官吏、工匠姓名,不是官府给予的不许使用。给凭证的时候,每引先收取举火钱若干,衡量天气的晴雨、柴薪的贵贱、市价的多寡来确定数目,听任他们自煮自卖,煮了而不告知官府的有罪。至于商贾到盐场买盐之后,让他们具数告知官府,官府给钞引付给他们执照,让他们在各自行销盐的地区发卖,越界的没收。给钞的时候,每引收取工墨钱百文(或三十、五十)作为公费,所得盐钱储存于转运司,每年具数申报户部,等待分派各边转运常平司收籴米粟,以充实边防储备。此法实行后,不必向灶户追征,不必向商贾中纳,不必官府自卖,不必官府自煮,不仅国家得到今天的自然之利,也可以消除日后未然的危害。倘若认为臣的话可取,请求先在两淮实行,等到果然有验证,逐渐推行于两浙、山东、河间。至于河东的池盐、川滇的井盐、福建的晒盐,或者仍然沿用旧法,或者另外处置,又在随时斟酌。有人说此法如果实行,那么前日中纳、听支的客商从哪里得到盐来供给呢?臣请求借运粮回船转般沧盐至扬州来偿还他们,充足之后然后实行臣此法,没有不行的。沧淮转般通融的办法,臣在后面别具其策。

宋初,盐钞未行,这时在建安军设置盐仓(在真州),于是命令真州发运,这时李沆为发运使,运米转入其仓,空船回都载盐散于江浙、湖广诸路,各得盐资船运而民力宽。

林干说:“宋朝淮钞未行,置仓建安,江浙、湖广以船运米而入真州,真州因船回盐而散江浙、湖广,此”

之发盐得船为便,彼之回船得盐为利。”

译我方发放盐引,以得到船只运输为便利;他们返回船只,以得到盐货为利益。

臣按:此宋朝转般之法,似于今日亦可行者。今两京之间运道所经凡三,运司淮盐在南、沧盐在北,山东之盐居其中,往时会通之河未开,水陆分隔,各自通商给民,今则一水可通,惟今三处之盐价直各有低昂,中纳各有等则,而惟淮盐之价最高,殆居其倍,山东之盐抵河颇远,而沧盐近河而价最廉。臣请行宋人转般之法,遇有官军运粮空船南回,道经沧州,每船量给与官盐,每引量给脚价,俾其运至扬州河下,官为建仓于两岸,委官照数收贮,原数不亏,然后给与脚钱,少有亏损即与折算。如此,则官得倍称之息,军得顺回之利,积盐既多,乃令通算累年客商所中常股、存积等盐共该若干,依次给与见盐,不出一二年间支给完足,然后行臣向所陈官给牢盆民自煎煮之策。此后又乞于河间沿海一带出盐去处,不分民丁、灶户皆许其私煮,既已成盐,具数赴官告卖,量为定价,给与见钱,阴雨之时则或加或倍,有私卖及买者皆抵以私盐之罪,其钱乞于内帑豫借,待成效之后算还。年年存积,岁岁转股,积之既多,遇有急用,即出榜定直,召商于所用之地,或上粮刍,或输金帛,付以执照,定以仓分,俾其亲诣其所即给以见盐,于行盐地方发卖。如此,比之旧法当得倍利,非惟得以足今日之用,亦可以销他日之患。草茅偏见,未必可行,姑述之以俟。

  陕西、河东颗盐,旧法官自般运置务拘卖,兵部员外郎范祥始为钞法,令商人就边郡入钱售钞请盐,任其私卖得钱以实塞下,省数十郡般运之费。

  臣按:盐钞之名始此。大抵今日禁榷之利,其大者在于盐,盐非一种,其最资国用者惟是末盐与颗盐耳。末盐出于海,海非一处;颗盐出于池,池惟解州有之。盖海盐出于人,必煎熬烹湅而后成,解盐出于天,畦垄既成,决水以灌,必俟南风起然后结成焉。出于人者,岁额不足可以增补,出于天者,岁额或有不足,则将取之何所哉?是以开中解盐与海盐异,海盐非一所,此不足则取之彼,可以通融辏补,解盐惟一,池不幸而岁多霖雨,风不自南则岁颗不及额矣。窃闻近年以来商贾中纳解盐之数已逾十年,岁额守支待次,至十数年一遇兵荒,官府有所措置,召商中纳,患其折阅,多不肯应。为今之计,莫若行下有司,通行查算盐课,见存者若干、商贾待支者若干,计其所有之数,果不足以给其所支,即令商人据时估价,每引若干,官通计之总该若干,限以三年之内于海盐(或井盐)存积多余之处估以时价,以见盐偿之,如解盐一引三钱、海盐一引六钱,即以一引当二引,他皆仿此。如此,不出数年解盐有余积而商贾通利矣,不然,则是朝廷开官府、设官吏专为商贾聚利以偿债,旧欠多而新入少,终无已时。况且解池切近西北二边,于用为急,异时国用有阙,边储不足,当于何所取给哉?(以上言盐)

  以上山泽之利(上)

卷二九

  ▲山泽之利(下)

  唐德宗时,赵赞议税茶以为常平本钱,然军用广,所税亦随尽,亦莫能充本储。及出奉天,乃悼悔下诏亟罢之。贞元九年,从张滂请,初税茶。凡出茶州县及商人要路,每十税一,以所得税钱别贮,若诸州水旱以此钱代其赋税。然税无虚岁,遭水旱处亦未尝以税茶钱拯赡。

  胡寅曰:“茶者生人之所日用也,其急甚于酒,然王钅共、刘晏之辈皆置而不征,犹为忠厚。夫天地生物凡以养人,取之不可悉也,张滂税茶则悉矣。凡言利者,未尝不假托美名以奉人主私欲,滂以税茶钱代水旱田租是也,既以立额则后莫肯蠲,非惟不蠲,从而增广其数、严峻其法者有之矣。”

  臣按:茶之有税始此。昔者三代盛时,山泽之利皆以予民,秦汉以来始夺民之利而有盐铁之赋,盖其初意恐豪强之专其利,或借此以叛乱,非专以利国也,其后则以利国矣。然盐铁之为用,民食淡则不能下咽,民徒手则不能断物以成器,是不可一日阙焉者也,于是而榷之,已非王政,矧茶之为物,民之日用不

译臣按:这是宋朝的转般法,似乎在今天也可以实行。现在两京之间的运输路线共有三条,运司的淮盐在南面,沧盐在北面,山东的盐在中间。过去会通河没有开通,水路和陆路被分隔开,各自通商供给百姓;现在则一条水路就可以贯通。只是现在这三处的盐价各有高低,中纳的等级各有不同,而只有淮盐的价格最高,几乎是其他盐的两倍。山东的盐距离黄河较远,而沧盐靠近黄河且价格最便宜。臣请求实行宋人的转般法,遇到官军运粮的空船向南返回,途经沧州时,每船酌情给予官盐,每引盐给予脚价,让他们运到扬州河下。官府在两岸建仓,委派官员按数量收纳储存,只要原数没有亏损,然后给予脚钱;稍有亏损就进行折算。这样,官府能获得加倍的利息,军队能得到顺路返回的利益。积存的盐多了,就命令通算历年客商所中纳的常股、存积等盐共计多少,依次给予现盐,不出一年两年就能支给完足。然后实行臣以前所陈述的官府提供牢盆、百姓自行煎煮的策略。此后又请求在河间沿海一带产盐的地方,不分民丁、灶户,都允许他们私自煮盐。既然已经制成盐,就统计数量到官府申报售卖,酌情定价,给予现钱。阴雨天气时价格或增加或加倍,有私自售卖及购买的人都以私盐罪论处。所需的钱请求从内帑预先借支,等到见效之后再算还。年年存积,岁岁转股,积存多了,遇到紧急需要时,就出榜定价,在需要用盐的地方招募商人,或者缴纳粮草,或者输送金帛,付给执照,确定仓分,让他们亲自到那里就给予现盐,在行盐地区发卖。这样,比起旧法应当获得加倍的利益,不仅足以满足今天的需要,也可以消除日后的祸患。草野之人的偏见,未必可行,暂且陈述出来以等待决断。

陕西、河东的颗盐,旧法规定官府自行搬运设置盐务拘禁售卖,兵部员外郎范祥开始实行钞法,命令商人到边郡交钱购买盐钞请领盐,任其私自售卖,所得钱财用来充实塞下,节省了数十郡搬运的费用。

臣按:盐钞的名称始于此时。大体上今天禁榷的利益,最大的在于盐。盐不是一种,其中最有助于国家用度的只有末盐和颗盐。末盐出自海边,海边不止一处;颗盐出自盐池,盐池只有解州有。海盐出自人工,必须煎熬烹煮之后才能制成;解盐出自天然,畦垄修成后,决水灌溉,必须等待南风刮起然后才能结成。出自人工的,每年的定额不足可以增补;出自天然的,每年的定额如果有不足,将从哪里获取呢?所以开中解盐与海盐不同,海盐不止一处,这里不足就从那里获取,可以通融凑补;解盐只有一处,盐池不幸每年多雨,风不向南刮,那么每年的颗盐就不及定额了。我听说近年来商人中纳解盐的数量已经超过十年,每年的定额守支待次,长达十几年。一旦遇到兵荒,官府有所措置,招募商人中纳,担心他们亏损,大多不肯响应。现在的计策,不如命令有关部门,全面查算盐税,现存的有多少、商人待支的有多少,计算所有的数量,如果确实不足以供给所支的,就命令商人根据时价估价,每引多少,官府总计总共多少,限定在三年之内,在海盐(或井盐)存积多余的地方估计时价,用现盐偿还。如果解盐一引三钱、海盐一引六钱,就用一引抵两引,其他都仿照这个办法。这样,不出几年解盐就有盈余而商人通利了;不然,那就是朝廷开设官府、设置官吏专门为商人聚敛利益来偿还债务,旧欠多而新入少,终究没有尽头。况且解池靠近西北两边,对于用度最为紧急,将来国家用度有缺,边储不足,应当从哪里获取呢?(以上言盐)

以上山泽之利(上)

卷二九

▲山泽之利(下)

唐德宗时,赵赞提议对茶征税作为常平本钱,然而军费开支广大,所征的税也随之耗尽,也不能充实本钱储备。等到德宗出逃奉天,才追悔下诏急忙废除。贞元九年,听从张滂的请求,开始对茶征税。凡是产茶的州县以及商人必经之路,每十税一,将所征的税钱另外储存,如果各州遭遇水旱灾害,就用这笔钱代替赋税。然而年年都有税,遭遇水旱的地方也没有曾经用茶税钱来救济赡养。

胡寅说:“茶是百姓日常所用的,其紧急程度甚于酒,然而王钅共、刘晏之类的人都放置而不征收,还算是忠厚。天地生长万物都是为了养育百姓,取之不可穷尽,张滂对茶征税就穷尽了。凡是谈论利益的人,没有不假托美名来奉承君主私欲的,张滂用茶税钱代替水旱田租就是如此。既然已经立下定额,后来就没有人肯免除,不仅不免除,反而增加其数量、严峻其法令的也有。”

臣按:茶税始于此时。过去三代盛世,山泽的利益都给予百姓,秦汉以来才开始夺取百姓的利益而有盐铁之赋,大概其初意是担心豪强独占其利,或者借此叛乱,并非专门为了利于国家,后来则是为了利于国家了。然而盐铁的作用,百姓饮食无味就不能下咽,百姓徒手就不能断物以成器,这是不可一日缺少的,于是加以专卖,已经不是王道政治了,何况茶这种东西,百姓日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