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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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五十三

卷一五九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414–1421 段

于天,终有不可得而昧者,是以虽其昏蔽之极而介然之顷一有觉焉,则即此空隙之中而其本体已洞然矣,是以圣人施教既已养之于小学之中,而复开之以大学之道,其必先之以致知格物之说者,所以使之即其所养之中,而因其所发以启其明之之端也,继之以诚意、正心、修身之目者,则又所以使之因其已明之端而反之于身,以致其明之之实也。夫既有以启其明之之端而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实,则吾之所得于天而未尝不明者,岂不超然无有气质物欲之累而复得其本体之全哉?是则所谓明明德者而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然其所谓明德者又人人之所同得而非有我之得私也。向者俱为物欲之所蔽则其贤愚之分固无以大相远者,今吾既幸有以自明矣,则视彼众人之同得乎此而不能自明者,方且甘心迷惑没溺于卑污苟贱之中而不自知也,岂不为之恻然而思有以救之哉?故必推吾之所以明者以及之,始于齐家,中于治国而终及于平天下,使彼有是明德而不能自明者亦皆有以自明而去其旧染之污焉。是则所谓新民者而亦非有所付畀增益之也,然德之在己而当明与其在民而当新者,则又皆非人力之所为,而吾之所以明而新之者又非可以私意苟且为也,是其所以得之于天而见于日用之间者,固已莫不各有其本然一定之则。程子所谓以其义理精微之极有不可得名者,故姑以至善目之,而传所谓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与人交之信,乃其目之大者也,众人之心固莫不有是而或不能知,学者虽或知之而亦鲜能必至,于是而不去,此为大学之教者所以虑其礼虽粗复而有不纯,己虽粗克而有不尽,且将无以尽夫修己治人之道,必指是而言为明德、新民之标的也。欲明德而新民者诚能求必至是而不容其少有过不及之差焉,则其所以去人欲而复天理者无毫发之遗恨矣。大抵《大学》一篇之指,总而言之不出乎八事,而八事之要,总而言之又不出乎此三者,此愚所以断然以为《大学》之纲领而无疑也。然自孟子没而道学不得其传,世之君子各以其意之所便者为学,于是乃有不务明其明德而徒以政教法度为足以新民者,又有爱身独善自谓足以明其明德而不屑乎新民者,又有略知二者之当务,顾乃安于小成、狃于近利而不求止于至善之所在者,是皆不考乎此篇之过,其能成己成物而不谬者鲜矣。”

译对于天道,终究有不可被遮蔽的东西,因此即使人昏蔽到了极点,只要在片刻间有一丝觉醒,那么就在这空隙之中,其本体就已经豁然开朗了。所以圣人施教,既然已经在小学阶段加以培养,又用大学的道理来开导,其中必然先以“致知格物”的说法作为开端,这是为了让人在已有的培养基础上,顺着其心性的发动来开启其明白事理的端绪;接着以“诚意、正心、修身”为条目,则是为了让人顺着已经明白的端绪反求诸己,以达到明白事理的真实效果。既然有开启明白事理端绪的方法,又有达到明白事理真实效果的方法,那么我所禀受于天而未曾不明的心性,难道不是超然摆脱气质和物欲的拖累,从而恢复其本体的圆满吗?这就是所谓的“明明德”,并不是在人的本性之外有所作为。然而所谓的“明德”,又是人人所共同禀受的,并不是我个人的私得。过去大家都被物欲所遮蔽,那么贤与愚的区别本来没有太大的差距;现在我已幸运地能够自我明悟,那么看待那些同样禀受此明德却不能自我明悟的众人,正甘心迷惑沉溺于卑劣污浊苟且贱劣之中而不自知,难道不为此感到悲悯而想设法拯救他们吗?所以一定要将我之所以能明悟的道理推广到他们身上,始于齐家,中于治国,终于平定天下,使那些拥有明德却不能自我明悟的人,也都能自我明悟而去除旧日沾染的污秽。这就是所谓的“新民”,也不是对他们有所给予或增益。然而德性存在于自己而应当明悟,以及存在于民众而应当革新,这两者都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而我之所以能明悟并革新它们,也不是可以凭私意苟且去做的,因此它们禀受于天而体现在日常用度之间,本来无不各有其本来确定不变的准则。程子说因为义理精微到了极点,无法用名称来界定,所以暂且用“至善”来称呼它,而《大学》传文中所说的君主的仁、臣子的敬、子女的孝、父亲的慈以及与人交往的信,就是其中最大的条目。众人的心中固然都有这些,但有的人不能认知;学者虽然有时能认知,但也很少能必定达到。如果不去除这些障碍,这就是《大学》的教育之所以担心礼仪虽然粗略恢复却不够纯正,自己虽然粗略克制却不够彻底,并且将无法穷尽修己治人的道理,必定要指出这些作为“明德”、“新民”的目标。想要明悟明德并革新民众的人,如果能真诚地追求必定达到这个目标,不容许稍有过度或不足的偏差,那么他们去除人欲、恢复天理就不会有丝毫的遗憾了。大体上《大学》这一篇的主旨,总而言之不出这八件事,而这八件事的要领,总而言之又不出这三者,这就是我断定这是《大学》的纲领而没有怀疑的原因。然而自从孟子去世之后,道学没有得到传承,世间的君子各自以他们心中方便的东西作为学问,于是就有不致力于明悟自己的明德,却只把政教法度当作足以革新民众的人;又有爱惜自身、独善其身,自称足以明悟自己的明德而不屑于革新民众的人;又有略微知道这两者应当致力,却安于小成、拘泥于近利而不追求止于至善所在的人。这些都是不考察这篇文献的过错,他们能够成就自己、成就万物而不出现谬误的,是很少的了。

臣按:《大学》经之全章,真德秀既已备载于前编矣,而臣复节其辞载于“崇教化”条,而此于“成功化”下又载焉,所以原始而要终也。盖明明德而不止于至善则是安于小成,新民不止于至善则是狃于近利,明德、新民皆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则大学之道尽善尽美,全体以立,大用以行,圣神功化于是乎极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朱熹曰:“明明德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必自慊而无自欺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

  或问于朱熹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何也?”曰:“此言大学之序其详如此,盖纲领之条目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者,明明德之事也;齐家、治国、平天下者,新民之事也。格物致知所以求知至善之所在,自诚意以至于平天下所以求得夫至善而止之也。所谓明明德于天下者,自明其明德而推以新民,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也。人皆有以明其明德,则各诚其意、各正其心、各修其身、各亲其亲、各长其长,而天下无不平矣。然天下之本在国,故欲平天下者必先有以治其国;国之本在家,故欲治其国者必先有以齐其家;家之本在身,故欲齐其家者必先有以修其身;至于身之主则心也,一有不得其本然之正则身无所主,虽欲勉强以修之亦不可得而修矣,故欲修身者必先有以正其心;而心之发则意也,一有私欲杂乎其中而为善去恶或有未实则心为所累,虽欲勉强以正之亦不可得而正矣,故欲正其心者必先有以诚其意;若夫知则心之神明,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人莫不有而或不能使其表里洞然,无所不尽,则隐微之间真妄错杂,虽强勉以诚之亦不可得而诚矣,故欲诚意者必先有以致其知,致者推致之谓,如丧致乎哀之致,言推之而至于尽也;至于天下之物,则必各有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所谓理也,人莫不知而或不能使其精粗隐显,究极无余,则理所未穷,知必有蔽,虽欲勉强以致之亦不可得而致矣,故致知之道在乎即事观理以格夫物,格者极至之谓,如格于文祖之格,言穷之而至其极也。此大学之条目,圣贤相传,所以教人为学之次第至为纤悉,然汉魏以来诸儒之论未闻有及之者,至唐韩子乃能援以为说而见于《原道》之篇,则庶几其有闻矣,然其言极于正心诚意而无曰致知格物云者,则是不探其端而骤语其次,亦未免于择焉不精、语焉不详之病矣,何乃以是而议荀、杨哉?”

  或又问之曰:“物格而后知至,至于治国而后天下平,何也?”曰:“此覆说上文之意也。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诣其极而无余之谓也,理之在物者既诣其极而无余,则知之在我者亦随所诣而无不尽矣,知无不尽则心之所发能一于理而无自欺矣,意不自欺则心之本体物不能动而无不正矣,心得其正则身之所处不至陷于所偏而无不修,身无不修则推之天下国家亦举而措之耳,岂外此而求之智谋功利之末哉?”

  或又问之曰:“篇首之言明明德以新民为对,则固专以自明为言矣,后段于平天下者复以明明德言之,则似新民之事亦在其中,何其言之不一而辨之不明邪?”曰:“篇首三言者大学之纲领也,而以其宾主对待、先后次第言之,则明明德者又三言之纲领也,至此后

译臣按:《大学》经文的整章内容,真德秀已经在前面的篇章中完备地记载了,而我又摘录其文辞载于“崇教化”条目下,这里又在“成功化”条目下再次记载,这是为了追溯源头并归结于最终目的。大概来说,彰明光明德性却不停止于达到至善,就是安于小小的成就;革新民众却不停止于达到至善,就是拘泥于眼前的利益。彰明德性和革新民众都停留在至善的境界而不改变,能够穷尽天理的极致而没有丝毫私欲的夹杂,那么《大学》的道理就尽善尽美,整体得以确立,巨大的功用得以施行,圣人的神妙功业和教化也就达到极点了。

古代那些想要把光明德性彰明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思;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推极自己的知识;推极知识在于穷究事物的原理。穷究事物的原理后知识才能推极,知识推极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后心思才能端正,心思端正后身心才能修养好,身心修养好后家族才能整顿好,家族整顿好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后天下才能太平。

朱熹说:“把光明德性彰明于天下,是让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的光明德性。心,是身体的主宰。诚,就是真实。意,是心所发出的念头。使心所发出的念头真实,希望它必定自我满足而没有自我欺骗。致,是推极的意思。知,就是认识。推极我的认识,希望所知道的没有不穷尽的。格,是到达的意思。物,就是事。穷究到达事物的道理,希望其极致之处没有不到的。这八项,是《大学》的条目。”

有人问朱熹:“古代那些想要把光明德性彰明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思;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推极自己的知识;推极知识在于穷究事物的原理,为什么呢?”朱熹回答说:“这是说《大学》的次序详细如此,这是纲领下的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是彰明德性的事情;齐家、治国、平天下,是革新民众的事情。格物致知是为了寻求至善所在的地方,从诚意到平天下是为了求得至善并停止在那里。所谓把光明德性彰明于天下,是从自己彰显德性推广到革新民众,让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的光明德性。人都能彰显他们的光明德性,那么各自使意念真诚、各自端正心思、各自修养身心、各自亲近亲人、各自尊敬长辈,天下就没有不平的了。然而天下的根本在国家,所以想要平定天下的人必须先有治理好国家的方法;国家的根本在家族,所以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必须先有整顿好家族的方法;家族的根本在自身,所以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必须先有修养好身心的方法;至于身的主宰就是心,一旦失去了本然的端正,身体就没有主宰,虽然想勉强去修养也无法修养好了,所以想要修养身心的人必须先有端正心思的方法;而心的发动就是意,一旦有私欲混杂其中,为善去恶有时不够真实,心就会被拖累,虽然想勉强去端正也无法端正了,所以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必须先有使意念真诚的方法;至于知,是心的神明,精妙地蕴含众理并主宰万物,人没有不拥有的,但有时不能使表里透彻明白,无所不尽,那么在隐微之处真假混杂,虽然勉强去真诚也无法真诚了,所以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必须先有推极知识的方法,致是推致的意思,就像‘丧致乎哀’的致,是说推究而达到穷尽;至于天下的事物,必定各有其所以然的缘故和所当然的准则,这就是所谓的理,人没有不知道的,但有时不能使精粗隐显,穷究极致而没有剩余,那么理没有穷尽,知识必定有蒙蔽,虽然想勉强去推极也无法推极了,所以推极知识的方法在于就事观理来穷究事物,格是极至的意思,就像‘格于文祖’的格,是说穷究而到达其极致。这是《大学》的条目,圣贤相传,用来教导人做学问的次序非常细致,然而汉魏以来诸儒的论述未曾听说有涉及这些的,到了唐代韩愈才能援引作为论说并见于《原道》篇章,那么差不多算是有所听闻了,然而他的言论只限于正心诚意而没有说致知格物,这是不探究开端而突然谈论后续,也不免有选择不精当、论述不详尽的毛病,怎么能凭这个来议论荀子、杨朱呢?”

又有人问:“穷究事物原理后知识才能推极,直到治理好国家后天下才能太平,为什么呢?”朱熹回答说:“这是重复说明上文的意思。物格是说事物的道理各自有到达极致而没有剩余的意思,事物中的道理既然到达极致而没有剩余,那么我心中的知识也就随着所到达的地方而没有不穷尽的了,知识没有不穷尽的,那么心所发出的念头就能专一于理而没有自我欺骗了,意念不自我欺骗,那么心的本体就不会被外物动摇而没有不端正的了,心得其端正,那么身所处的位置就不会陷入偏颇而没有不修养好的,身心没有不修养好的,那么推广到天下国家也就举而措之罢了,哪里是离开这些去寻求智谋功利这些末节呢?”

又有人问:“篇首说彰明德性以革新民众相对,那么本来专门说的是自我彰明,后段在平天下时又用彰明德性来说,似乎革新民众的事情也在其中,为什么说法不一而辨析不明呢?”朱熹回答说:“篇首的三句话是《大学》的纲领,而以其宾主对待、先后次序来说,那么彰明德性又是这三句话的纲领,至于这里

段然后极其体用之全而一言以举之,以见夫天下虽大而吾心之体无不该、事物虽多而吾心之用无不贯,盖必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此又言之序也。”

译段然后穷尽体用的全部内涵而用一句话来概括它,以此来表明天下虽然广大,但我心的本体没有不包容的;事物虽然繁多,但我心的功用没有不贯通的。大概必须分析它以便穷尽其精微而不混乱,然后综合它以便穷尽其宏大而无遗漏,这又是说话的次序。

臣按:宋儒朱熹既著为《大学章句》,又设为或人之问而发明旨趣,书成录以进于其君,且曰:“《大学》经文前章略提纲领,后章细分条目,巨细相涵,首尾相应,极为详备。必先读经文使之习熟,而纲领条目罗列胸中如指诸掌,然后增考传文,随事体察而实致其力,使吾所以明德而新民者无不止于至善,而天下之人皆有以见其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则大学之道不在于书而在于我矣。”朱熹以此进于其君,期于使天下之人皆有以见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谓之效者用之而验也。臣谨录其言而缀于其所著书之末,盖期世之为治者必推其效至于天下之平而后已,允若兹,斯为圣神功化之极,伏惟圣明深加之意,则朱熹所以告其君者所谓“大学之道不在书而在我”,在当时则为虚文,在今日则有实用矣,臣不胜惓惓。

  《诗》云:“於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朱熹曰:“《诗》,《周颂烈文》之篇。於戏,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其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久而不忘也。”又曰:“没世而不能忘,如尧、舜、文、武之德,万世尊仰之,岂不是贤其贤?如周后稷之德,子孙宗之以为先祖之所自出,岂不是亲其亲?”

  或问于朱熹曰:“引《烈文》之诗而言前王之没世不忘,何也?”曰:“贤其贤者,闻而知之,仰其德业之盛;亲其亲者,子孙保之,思其覆育之恩也;乐其乐者,含哺鼓腹而安其乐也;利其利者,耕田凿井而享其利也。此皆先王盛德至善之余泽,故虽已没世而人犹思之愈久而不能忘也。”

  臣按:明德、新民能使人没世而不能忘之如此,是则其治化之所及者又不止在当世而已也。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朱熹曰:“老者,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幼而无父之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

  或问于朱熹曰:“上章论齐家治国之道,既以孝弟慈为言矣,此论治国平天下之道而复以是为言,何也?”曰:“三者人道之大端,众心之所同得者也。自家以及国,自国以及天下,虽有大小之殊,然其道不过如此而已,但前章专以己推而人化为言,此章又申言之,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能已者如此,是以君子不唯有以化之而又有以处之也。盖人之所以为心者虽其未尝不同,然贵贱殊势、贤愚异禀,苟非在上之君子真知实蹈,有以倡之,则下之有是心者亦无所感而兴起矣。幸其有以倡焉而兴起矣,然上之人乃或不能察彼之心而失其所以处之之道,则彼其所兴起者或不得遂而反有不均之叹,是以君子察其心之所同而得夫絜矩之道,然后有以处此而遂其兴起之善端也。”曰:“何以言絜之为度也?”曰:“此庄子所谓絜之百围,贾子所谓度长絜大者也。前此诸儒盖莫之省,而强训以挈,殊无意谓,先友太史范公乃独推此以言之而后其理可得而通也。盖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知人之所恶者不异乎己,则不敢以己之所恶者施之于人,使吾之身一处乎此则上下四方、物我之际各得其分,不相侵越,而各就其中校其所占之地,则其广狭长短又皆均平如一,截然方正,而无有余不足之处,是则所谓絜矩者也。夫为天下国家而所以处心制事者一出乎此,则天地之间将无一物不得其所,而凡天下之欲为孝弟不倍者皆得以自尽其心而无不均之叹矣。天下其有不平者乎,然君子之所以有此,亦岂自外至而强为之哉?亦曰格物致知

译臣按:宋儒朱熹既撰写了《大学章句》,又假托他人提问来阐发其中的旨趣,书成后抄录进献给他的君主,并且说:“《大学》经文的前章略提纲领,后章细分条目,巨细相涵,首尾相应,极为详备。必须先读经文使之习熟,而纲领条目罗列胸中如指诸掌,然后增考传文,随事体察而实致其力,使吾所以明德而新民者无不止于至善,而天下之人皆有以见其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则大学之道不在于书而在于我矣。”朱熹以此进献给他的君主,期望使天下之人皆有以见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所谓“效”者,是用之而验也。臣谨录其言而缀于其所著书之末,盖期世之为治者必推其效至于天下之平而后已,允若兹,斯为圣神功化之极,伏惟圣明深加之意,则朱熹所以告其君者所谓“大学之道不在书而在我”,在当时则为虚文,在今日则有实用矣,臣不胜惓惓。

《诗经》说:“唉,前代君王不可忘。”君子尊重他们的贤者而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安享他们的快乐而获取他们的利益,因此直到去世也不被忘记。

朱熹说:“《诗》,是《周颂·烈文》篇。於戏,是叹辞。前王指文王、武王,君子指后来的贤者、后来的君王,小人指后来的百姓。这是说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久而不忘也。”又说:“没世而不能忘,如尧、舜、文、武之德,万世尊仰之,岂不是贤其贤?如周后稷之德,子孙宗之以为先祖之所自出,岂不是亲其亲?”

有人问朱熹说:“引用《烈文》之诗而言前王之没世不忘,何也?”朱熹说:“贤其贤者,闻而知之,仰其德业之盛;亲其亲者,子孙保之,思其覆育之恩也;乐其乐者,含哺鼓腹而安其乐也;利其利者,耕田凿井而享其利也。此皆先王盛德至善之余泽,故虽已没世而人犹思之愈久而不能忘也。”

臣按:明德、新民能使人没世而不能忘之如此,是则其治化之所及者又不止在当世而已也。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朱熹说:“老者,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幼而无父之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

有人问朱熹说:“上章论齐家治国之道,既以孝弟慈为言矣,此论治国平天下之道而复以是为言,何也?”朱熹说:“三者人道之大端,众心之所同得者也。自家以及国,自国以及天下,虽有大小之殊,然其道不过如此而已,但前章专以己推而人化为言,此章又申言之,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能已者如此,是以君子不唯有以化之而又有以处之也。盖人之所以为心者虽其未尝不同,然贵贱殊势、贤愚异禀,苟非在上之君子真知实蹈,有以倡之,则下之有是心者亦无所感而兴起矣。幸其有以倡焉而兴起矣,然上之人乃或不能察彼之心而失其所以处之之道,则彼其所兴起者或不得遂而反有不均之叹,是以君子察其心之所同而得夫絜矩之道,然后有以处此而遂其兴起之善端也。”问:“何以言絜之为度也?”朱熹说:“此庄子所谓絜之百围,贾子所谓度长絜大者也。前此诸儒盖莫之省,而强训以挈,殊无意谓,先友太史范公乃独推此以言之而后其理可得而通也。盖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知人之所恶者不异乎己,则不敢以己之所恶者施之于人,使吾之身一处乎此则上下四方、物我之际各得其分,不相侵越,而各就其中校其所占之地,则其广狭长短又皆均平如一,截然方正,而无有余不足之处,是则所谓絜矩者也。夫为天下国家而所以处心制事者一出乎此,则天地之间将无一物不得其所,而凡天下之欲为孝弟不倍者皆得以自尽其心而无不均之叹矣。天下其有不平者乎,然君子之所以有此,亦岂自外至而强为之哉?亦曰格物致知

,故有以通天下之志而知千万人之心,即一人之心意诚心正,故有以胜一己之私而能以一人之心为千万人之心,其如此而已矣。一有私意存乎其间,则一膜之外便为胡越,虽欲絜矩,亦将有所隔碍而不能通矣。”

译所以能够通达天下的志向,知晓千万人的心思;只要一个人的心意真诚、思想端正,就能战胜一己的私欲,从而以一人之心作为千万人之心,道理不过如此罢了。一旦存有私意于其中,那么一层薄膜之外便如同胡地与越国般疏远隔绝,即使想要推己及人、以身作则,也会因有所阻隔而无法通达。

臣按:平天下之道不外乎化之、处之二者而已,盖人君以一人之身而临天下之大,地非一方不能处处而亲履之也,人非一人不能人人而亲谕之也,必欲治而平之,岂能一一周而遍之哉?夫我有此本然之性而人亦莫不有此本然之性,我尽我本然之性,使之观感兴起而莫不尽其本然之性皆如我性之本然者焉,是则所谓化之也;夫我有此当然之理而彼亦莫不有此当然之理,我以当然之理推之以量度处置,使彼各得其当然之理皆如我理之当然者焉,是则所谓处之也。盖化之以吾身,处之各以其人之身,其人所有之理即吾所有之理,是理也具于心而为性人人皆同,以吾之心感人之心,上行下效,各欲以自尽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彼此相方,各得其分愿矣,必使物我之间上下四傍不相侵越,前后左右不相违背,面面得其所处之方,人人得其所有之分,概而视之、累而观之,皆截然方正,无高低、广狭、长短不均之处,是则所谓絜矩也。以絜矩之心,行絜矩之政,天下之大将无一人不得其分、无一事不得其理、无一地之不从其化,人人亲其亲、长其长、恤其孤,由家而国,国无不然,由国而天下,天下无不然,所谓王道平平、王道荡荡、王道正直,端有在于斯矣。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

  朱熹曰:“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傍、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

  臣按:先儒金履祥有曰:“《大学》传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者也。天下至广也,天下之人至众也,孰为经制之本,孰为统驭之略,传不一言焉,而惟谆谆以絜矩之义反复言之,盖天下虽大,亿兆虽众,然皆一人之积耳。夫乾始坤生,塞体帅性,而为人人情固不相远也。平天下者惟以一人之心体天下之心,以天下人之心为一人之心推而度之、概而取之,则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此絜矩所以为平天下之要道也。《大学》传之十章反复推明,固不一节,要其旨意不过一纲二目而已,一纲即絜矩也,二目即财、利也,君子、小人也。目虽有二,其因一耳,盖所谓絜矩者固欲以公天下之好恶,然天下之所同好者财利也,公其利以利天下者君子也,利其利以害天下者小人也,是又民心之所同好同恶也。是故十章之传,第一节以起絜矩之道,第二节以解絜矩之义,第三节明絜矩之得也,第四节明不絜矩之失也,第五节则总得失之说以结之,第六节承得众之说以明有财之本、絜矩之效也,第七节因有财之说以明内末之非、不絜矩之戒也,第八节并论财民聚散之效,第九节独指货悖出入之应皆絜矩与否之类感也,第十节则总善不善以结之,此皆就货利一目反复之以明絜矩不絜矩之分也,十一节承上文善字以明好善之实,十二节承上文宝字以明仁亲之实此善絜矩者也,十三节引《秦誓》能容之人君子之絜矩者也,不能容之人小人之反絜矩者也,十四节绝小人之决、絜人心之所恶而仁人得好恶之正也,十五节以戒用君子之缓、退小人之不能远,知絜人心之所好恶而未能尽好恶之道者也,十六节感君子小人进退之失,言好恶拂人之菑,不能絜矩而反人心之好恶者也,十七节则又总得失之说以终之,此皆就君子小人一目反复之以明絜矩不絜矩之分也,十八节即财利一目以指国家生财之有道,十九节即君子小人一目以论仁不仁者之于财,二十节明仁义之说以总之,二十一节明君子之不专其利,絜矩之正也,二十二节明小人之必专其利,絜矩之反也,两结之以义为利之语,即上文以善为宝之意也。此传

译臣按:平治天下的道理,不外乎感化与处置这两者罢了。因为君主以一人之身面对广大的天下,地域并非一方,不可能处处亲自踏访;百姓并非一人,不可能人人亲自晓谕。如果一定要治理好并平定天下,难道能一一周全并普遍顾及吗?我有这天然的本性,别人也没有不拥有这天然的本性,我尽我天然的本性,使他们观感兴起,从而没有不尽其天然本性,都像我本性那样天然纯正,这就是所谓的感化;我有这应当遵循的道理,别人也没有不拥有这应当遵循的道理,我用应当遵循的道理推演衡量并处置,使他们各自得到应当遵循的道理,都像我道理那样应当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处置。感化是用我的自身去感化,处置是依据每个人自身的状况去处置,别人所拥有的道理就是我所拥有的道理,这道理具备在心中就成为本性,人人都是相同的。用我的心去感动别人的心,上行下效,各自想要尽力完善自己,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别人的心,彼此相互比照,各自得到应有的本分并感到满意,一定使得物与我之间、上上下下、四面八方不相侵扰越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不相违背,方方面面都得到恰当的处理方法,人人都得到应有的本分,概括地看、累积地看,都截然方正,没有高低、宽窄、长短不均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絜矩。怀着絜矩之心,施行絜矩之政,天下之大将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本分,没有一件事不得其道理,没有一个地方不顺应感化,人人都亲爱自己的亲人、敬重自己的长辈、抚恤自己的孤儿,从家庭到国家,国家没有不是这样的,从国家到天下,天下没有不是这样的,所谓王道平坦、王道广阔、王道正直,根本就在于此了。

所厌恶上级对自己的做法,不要用来使唤下级;所厌恶下级对自己的做法,不要用来侍奉上级;所厌恶前人对自已的做法,不要用来对待后人;所厌恶后人对自已的做法,不要用来对待前人;所厌恶右边人对自已的做法,不要用来交往左边的人;所厌恶左边人对自已的做法,不要用来交往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

朱熹说:“这是再次解释上文‘絜矩’二字的含义。比如不希望上级对我无礼,就一定以此揣度下级的心,也不敢用这种无礼去使唤他们;不希望下级对我不忠,就一定以此揣度上级的心,也不敢用这种不忠去侍奉上级,至于前后左右无不都是这样,那么自身所处的位置,上下四方、长短宽窄彼此如一而没有不方正的了。那些同样拥有这种心并因此兴起的人,又怎么会有一个人得不到应有的待遇呢?所把握的要领简约而所影响的范围广大,这是平治天下的关键之道,所以这一章的意思都由此推演而来。”

臣按:先儒金履祥曾说:“《大学》传文的第十章,是解释治国平天下的。天下极其广大,天下的人极其众多,什么作为经制根本,什么作为统驭方略,传文没有一句话提及,却只是反复谆谆地谈论絜矩的意义,大概天下虽然大,亿兆百姓虽然多,但都是由一个个的人积累而成的。乾坤开始化生,充满形体并遵循本性,成为人,人的情感本来相差不远。平治天下的人,只需用一个人的心去体察天下人的心,把天下人的心当作一个人的心来推演揣度、概括选取,那么各自得到应有的位置,天下就平定了。这就是絜矩之所以成为平治天下关键之道的原因。《大学》传文第十章反复阐明,固然不止一节,但其旨意不过是一纲二目而已,一纲就是絜矩,二目就是财利、君子与小人的区别。目虽然有两个,其根源是一个,因为所谓絜矩固然想要以公正的态度对待天下人的好恶,然而天下人所共同喜好的是财利,公正地利用财利来造福天下的是君子,利用财利来危害天下的是小人,这又是民心所共同喜好和厌恶的。因此,第十章的传文,第一节用来兴起絜矩之道,第二节用来解释絜矩的意义,第三节阐明絜矩所得到的好处,第四节阐明不絜矩所导致的过失,第五节则总结得失的说法来结束,第六节承接得众的说法来阐明拥有财富的根本、絜矩的效果,第七节因拥有财富的说法来阐明重末轻本的错误、不絜矩的警戒,第八节一并论述财利与百姓聚散的效果,第九节单独指出货物违背常理出入的感应,都是絜矩与否的类感,第十节则总结善与不善来结束,这些都是就财利这一目反复阐明絜矩与不絜矩的区别;第十一节承接上文‘善’字来阐明喜好善行的实质,第十二节承接上文‘宝’字来阐明仁爱亲近的实质,这是善于絜矩的,第十三节引用《秦誓》中能包容的人,是君子实行絜矩的,不能包容的人,是小人违背絜矩的,第十四节坚决断绝小人,絜正人心所厌恶的,使仁人得到好恶的正道,第十五节以警戒任用君子迟缓、退避小人不能远离,知道絜正人心所好恶的,但未能尽好恶之道的,第十六节感叹君子小人进退的失误,说好恶违背人的灾祸,不能絜矩而反而违背人心好恶的,第十七节则又总结得失的说法来终结,这些都是就君子小人这一目反复阐明絜矩与不絜矩的区别;第十八节即财利这一目来指出国家生财有道,第十九节即君子小人这一目来论述仁与不仁者对待财利的态度,第二十节阐明仁义的说法来总结,第二十一节阐明君子不独占其利,是絜矩的正道,第二十二节阐明小人必定独占其利,是絜矩的反面,两者都以义为利的言语来结束,即上文以善为宝的意思。这传文”

十章之大略也,节段虽多其纲则一,纲目虽异其归则同,参而伍之,经而纬之,反复而玩味之,其意切而所语者大,其辞详而所持者约,诚平天下之要道,大学之极功也。为人君者诚能即一人而絜之,合人人而矩之,绝一己之私而公天下之利,用君子之利而去小人之私,使天下之大,同得其所好,同惬其所恶,亲贤乐利各得其所,天下其有不平者乎?”臣谨详履祥此说,推明治国平天下章之旨,义无余蕴矣。朱熹所谓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所谓此者指絜矩而言也,平天下之要道端莫外此。臣故详载之以为愿治之圣君告。呜呼,为学而至于平天下学之道尽矣,为治而至于天下奔驰之道极矣,曾子亲受《大学》于孔子,其传真切明实,故其为书凿凿乎皆布帛菽粟,确确乎皆参苓芝术,无有玄妙高虚之谈,无有宏阔夸大之见,此真孔门传授心法,儒者当世守之以为辅世长民之术,人君当世传之以为化民成俗之本。

译这是《大学》十章的大致要义。章节段落虽然众多,但其纲领只有一个;纲与目虽然不同,但其归宿则是一致的。将它们参合比较,经纬交织,反复诵读玩味,会发现其意旨深切而所谈论的内容宏大,言辞详尽而所持守的原则简约,这确实是平定天下的关键之道,也是《大学》的最高功效。做君主的如果真能依据一个人来衡量标准,结合众人来确立规范,断绝一己之私而谋求天下之公,采用君子之利而去除小人之私,使天下之大,人们都能得到他们所喜好的,都避免他们所厌恶的,亲近贤者、乐于利益,各自得到合适的安置,天下难道还有不平定的人吗?我恭敬地详细考察吕祖谦的这一说法,推究阐明治国平天下这一章的宗旨,其中的义理已没有剩余未尽的了。朱熹所说的章内的意思都由此推演出来,这里所说的“此”,指的是絜矩而言,平定天下的关键之道,没有比这更根本的了。所以我详细记载它,用来向渴望治理好国家的圣明君主进言。唉,做学问到了平定天下的地步,学问的道理就穷尽了;做治理到了天下归心的地步,治理的道理就达到了极致。曾子亲自从孔子那里接受《大学》,其传授真切明白实在,所以这本书确实都像布帛粮食一样日常必需,确实都像人参茯苓灵芝白术一样珍贵有用,没有玄妙高远的空谈,没有宏大宽泛夸大的见解,这真是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儒者应当世代守持它作为辅助世道、长久治理百姓的方法,君主应当世代传承它作为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根本。

圣神功化之极(中)

卷一六○

  ▲圣神功化之极(下)

  《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朱熹曰:“致,推而极之也。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所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而无适不然,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验至于如此,此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初非有待于外而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是其一体一用虽有动静之殊,然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则其实亦非有两事也。”

  又曰:“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则不必天翻地覆然后为不位矣;兵乱凶荒,胎卖卵血,则不必人消物尽然后为不育矣。凡若此者,岂非不中不和之所致,而又安可诬哉?”

  臣按:《中庸》此三言者,《章句》以为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而又总一言以结之,曰圣神功化之极。至于《或问》又曰:“万化之本原,一心之妙用,圣人之能事,学问之极功。”是则古今为学为治之道皆莫有大于此者矣。吁,上而天、下而地,万物群生于其中,人为物之灵,人君又为人之最灵而至贵者也,以最灵至贵之人,立乎天地之间,出乎人物之表,大而能化,神妙莫测,参赞两间而为三才之主,首出万物而居五位之尊,具天地之气以生而能定天地之位,受万物之养以成而能致万物之育,是岂无故而然哉?亦惟本乎一心焉耳。其心之体为性而有天然自有之中,戒惧以致其中,所以守其未发之大本而天命之性于是乎养矣;心之用为情而有本然自有之和,慎独以致其和,所以精其中节之达道而率性之道于是乎全矣。先儒谓前后只是性道两句功夫而教在其中,其用功处只在戒慎恐惧慎致六字而已,孰谓圣神功化之极而有外于人之一心哉?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朱熹曰:“此言九经之效也。道立谓道成于己而可为民表,所谓皇建其有极是也。不惑谓不疑于理,不眩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专,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眩也。来百工则通功易事,农末祖资,故财用足。柔远人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故四方归。怀诸侯,则德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

  臣按:《中庸》此章言九经,朱子于《或问》其言详尽,真氏既已具载于前编矣。夫九经始于家、中于国、终于天下,至于柔远人、怀诸侯极矣,柔远人而四方有归服之诚,怀诸侯而天下有畏威之效,则是内而五服九州,外而九夷八蛮,德泽之所及者化强梗而为柔顺,威声之所震者变疑贰而为畏服矣。推原所自,何莫不本于齐明盛服,非礼不动,内外一于诚敬之所致哉。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朱熹曰:“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德之实,天下莫能加也。尽其性者德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细精粗,无毫发之不尽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赋形气不同而有异耳。能尽之者,谓知之无不明而处之无不当也。赞,犹助也。与天地参,谓与天地并立而为三也。此自诚而明者之事也。”

  臣按:先儒谓此乃有德有位圣人之事,惟尧舜足以当之。嗟乎,孟子有言:“人皆可以为尧舜。”矧受上天之付托而为万民之父母者乎,既有其位何患无德,德者天所赋予人,人有之行道而有得于心斯有之矣,然则若何而致其力耶?下章曰其次致曲,谓善端发见之一偏。自其发见之厚处而推致之以造其极,积而至于能化,则其至诚之妙亦与天下至诚之圣人无以异矣,故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故至

译圣神功化之极(中)

卷一六○

▲圣神功化之极(下)

《中庸》说:达到中和的极致,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

朱熹说:“致,是推究到极致的意思。位,是安守其本分。育,是顺遂其生长。从戒慎恐惧中约束自己,以至于达到至静之中,没有偏颇倚斜,而操守不丧失,那么推究到中的极致,天地就各安其位了;从谨守独处中精纯自己,以至于应对事物的时候,没有丝毫差错,没有不合宜的情况,那么推究到和的极致,万物就生长发育了。大概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我的心正,那么天地的心也就正了;我的气顺,那么天地的气也就顺了,所以其效验达到如此地步,这是学问的最高功效、圣人的卓越能力,起初并非依赖外在事物,而修道的教化也包含在其中了。这体与用虽然有动静的差别,但必定是本体确立后,作用才能施行,那么实际上也不是两回事。”

又说:“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山崩川竭,那么不必等到天翻地覆才算是天地不安其位;战乱凶荒,出卖胎儿、吸食卵血,那么不必等到人死物尽才算是万物不得养育。凡是像这样的情况,难道不是不中不和所导致的吗,又怎么能诬蔑否认呢?”

臣按:《中庸》这三句话,朱熹在《章句》中认为是学问的最高功效、圣人的卓越能力,又总括一句话来总结,说这是圣神功化之极。至于在《或问》中又说:“万化的根本源头,一心之妙用,圣人的卓越能力,学问的最高功效。”这就是说,古今做学问、治理国家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唉,上至天、下至地,万物群生在其中,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君主又是人中最灵秀且最尊贵的,以最灵秀最尊贵的人,立于天地之间,超出人物之外,宏大而能教化,神妙而不可测度,参赞天地而成为三才之主,首出万物而居于五位的尊位,具备天地之气以出生而能安定天地的位置,承受万物的滋养以成就而能促使万物生长,这难道是毫无原因的吗?也只是根本在于一心罢了。心的本体是性,有天然固有的中,通过戒慎恐惧来达到中,以此来守住未发时的根本,天命的本性于是得以涵养;心的作用是情,有本然固有的和,通过谨守独处来达到和,以此来精纯中节的达道,率性的道理于是得以完备。先代儒者说前后只是性道两句的功夫,而教化就在其中,用功的地方只在戒慎恐惧、慎独这六个字而已,谁说圣神功化之极在人的一心之外呢?

修身则道确立,尊贤则不迷惑,亲爱亲人则诸父兄弟不怨恨,敬重大臣则不迷乱,体恤群臣则士人报答的礼义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勤勉,招徕百工则财用充足,安抚远方之人则四方归附,怀柔诸侯则天下畏惧。

朱熹说:“这是说九经的效验。道立是说道在自己身上成就,可以作为百姓的表率,所谓‘皇建其有极’就是这个意思。不惑是说对道理不疑惑,不眩是说对事务不迷乱。敬重大臣则信任专一,而小臣不能离间,所以临事而不迷乱。招徕百工则互通功效、交换事务,农业和商业相互资助,所以财用充足。安抚远方之人则天下的旅客都喜悦而愿意走那条路,所以四方归附。怀柔诸侯,则德行所施及的地方广博,而威势所制约的地方广大。”

臣按:《中庸》这一章讲九经,朱熹在《或问》中的言论详尽,真氏已经在前编中全部记载了。九经始于家庭、中于国家、终于天下,至于安抚远方之人、怀柔诸侯,已经到极点了,安抚远方之人而四方有归服的诚意,怀柔诸侯而天下有畏惧威势的效验,那么对内五服九州,对外九夷八蛮,德泽所及的地方使强横变为柔顺,威声所震的地方使猜疑贰心变为畏惧服从。推究其根源,没有不是根本于斋戒明洁、盛服庄重,不合礼法不行动,内外统一于诚敬所导致的。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了。

朱熹说:“天下至诚,是说圣人的德行之实,天下没有人能超过。尽其性是说德行无不真实,所以没有人欲的私心,而天命在我者,观察它、遵循它,巨细精粗,没有毫发不尽的。人物之性也是我的性,只是所赋予的形气不同而有差异罢了。能尽之,是说知之没有不明确的,而处之没有不恰当的。赞,是帮助的意思。与天地参,是说与天地并立而为三。这是由诚而明的人的事情。”

臣按:先代儒者说这是有德有位的圣人的事情,只有尧舜足以担当。唉,孟子有言:“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何况承受上天付托而为万民父母的人呢,既然有那个位置,何必担心没有德行,德行是天赋予人的,人践行道而心得有所得就有了,那么如何致力呢?下一章说其次致曲,是说善端发见的一偏。从其发见深厚的地方推究以达到极致,积累而达到能化,那么其至诚的妙用也与天下至诚的圣人没有不同了,所以说只有天下至诚才能化育。

所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