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六
国都之建不徒建也,必辨其方,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于此而取正也;必正其位,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于此而定制也;国焉而体之,何者为内朝、何者为外朝之类;野焉而经之,九夫为井、四井为邑之类;所设之官,自六卿至于百执事;所分之职,自掌邦治至于掌邦土,凡若此者虽若以奉君,实则为民而为之立极也。极者何?先儒谓极犹北极之义、标准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极立于此,是以近而乡遂、远而侯国,又远而荒服之外,来朝觐者于焉而合瑞,封爵土者于焉而受命,有才能者于焉而献艺,为政教者于焉而质正,有讼狱者于焉而取决,所以然者,极建于此也。
译国都的建立并非随意而建,必须辨别其方位,东西南北、前后左右都以此为基准;必须端正其位置,左宗庙右社稷、前朝堂后市场都以此制定制度;在国都范围内确立体制,明确哪些是内朝、哪些是外朝等;在郊野范围内规划经界,九夫为井、四井为邑等;所设置的官员,从六卿直到百执事;所分配的职事,从掌管国家治理直到掌管国家土地,所有这些虽然看似是为了侍奉君主,实际上是为了百姓而确立准则。准则是什么?先儒说准则如同北极星的意义、标准的名号,处于中立位置而四方都以此为基准。准则建立在这里,因此近处的乡遂、远处的侯国,更远处的荒服之外,前来朝见的人在这里会合瑞玉,受封爵位土地的人在这里接受任命,有才能的人在这里献艺,施行政教的人在这里质询正误,有诉讼案件的人在这里决断,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准则建立在这里。
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
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郑玄曰:“土圭,所以致四时日月之景也。”
臣按:《召诰》所谓“自服于土中”,盖以洛邑在周时为中国之中、四方道里适均,故于此宅中图治,以定四海之民也。作《周礼》者见其中于中国,故为天地所合、四时所交风雨所会、阴阳所和之说,盖盛称华夏之地居地势之中,得天气之正、时序正而寒暑不过甚,风雨时而收获有定期,非若偏方僻壤节候不正而时气之大寒、大暑,物生不常而收获之或早或晚也,中国皆然而洛邑乃其要会焉,故为此说耳。虽然,自三代以前则洛为中国之中,以今天下观之则南北袤而东西蹙,则其所谓中者盖在荆襄之间也。朱子曰:“岂非天旋地转,闽浙反为天地之中?”闽浙在东南海尽处,难以为中,朱子盖以声明文物通论天下,非论地势也。
土方氏掌土圭之法以致日景,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国都鄙。
郑玄曰:“致日景者,夏至景尺有五寸,冬至景丈三尺,其间则日有长短。土地,犹度地知东南西北之深而相其可居者。宅,居也。”
臣按:大司徒凡建邦国以土圭度其地,而土方氏掌土圭之法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国都鄙。盖大司徒掌建邦国乃国家之大事,辨方正位、体国经野其事非一,而用土圭以致日景以求地中特其中之一事尔,大司徒总其凡,土方氏专其事,有事之时,用其所职以辅相司徒也。
匠人建国。水地以县(音玄),置爇以县,以景。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
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南北之道为经)九纬(东西之道为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
郑玄曰:“国中,城内也。经纬,谓涂也。经纬之涂皆九轨,积七十二尺。”
王昭禹曰:“先王建国必先于辨方正位,是以匠人置爇、景必正地中,以天地之所合、四时之所交、风雨之所会、阴阳之所和,于是乎建王国也。然其置爇必先水地以悬,使所直之臬必平而直,然后可以正日景也。水莫动则平,可因之以望高下之势,绳垂之而坠,可用之而正曲直之形,以绳取其直又以水取其平,然后于所平之地置臬也。《尔雅》曰:‘在地者谓之臬。’所谓爇则臬也,于所平地之中央立八尺之表以县正之,以日景,将以正四方也。于昼漏半又参诸日中之景,夜又考之极星,以北辰所居者天之中故也。”
又曰:“左,人道之所向;右,地道之所尊。言祖则宗可知,言社则稷可知。朝者义之所在,于朝言面则知市之在所背,于市言后则知朝之在所先,朝者官吏之所会,市者商贾之所聚。一夫,百亩之地,然后足以容之。”
臣按:匠人既曰建国又曰营国,盖作而立之谓建,言其始也;周围而治之,以丈尺其小大谓之营,言其终也。所谓置爇者,疏家谓以水平地,于四角立四柱,于四柱畔悬绳以正柱,以水望其高下即知地之高下,然后平高就下而地乃平,殆今世所谓水平也与?
《春秋》:桓公九年,纪季姜归于京师。
《公羊传》曰:“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
臣按:《穀梁传》亦云:“京,大也。师,众也。言周必以众与大言之也。”所谓京师者始于此,后世因以天子所都为京师焉。
周幽王为犬戎所杀,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幽王太子宜臼,是谓平王,以奉周祀。平王立,东迁于洛邑。
苏轼曰:“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缪也,自平王至于亡,非有大无道者也。髭王之神圣,诸侯服享,然终以不振,则东迁之过也。今夫富民之家所以遗其子孙者田宅而已,不幸而有败,至于乞假以生可也,
译大司徒运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的深浅,在正午测量日影以求得大地之中。夏至日的日影长一尺五寸,这被称为大地之中,是天地交汇的地方,四季交替的地方,风雨汇聚的地方,阴阳调和的地方。既然这样,各种物产就会丰盛安定,于是便在此建立王都。划定王都周围方圆千里的区域,并种植树木作为边界标记。
凡是建立邦国,都要用土圭测量土地来划定其疆域。郑玄说:“土圭,是用来观测四季和日月日影的工具。”
臣按:《召诰》中所说的“自服于土中”,大概是因为洛邑在周朝时处于天下的中心,到四方各地的距离大致相等,所以在此居中治理天下,以安定四海百姓。撰写《周礼》的人看到它位于天下的中心,所以有天地交汇、四季交替、风雨汇聚、阴阳调和的说法,这是极力称赞华夏大地居于地势的中心,得到天气的正统,时序正常而寒暑不过分,风雨应时而至,收获有固定的期限,不像偏僻的地方节气不正,时而出现极寒或极热,万物生长不规律,收获有时早有时晚。天下都是如此,而洛邑是其中的关键枢纽,所以有这样的说法。虽然如此,自夏商周三代以前,洛邑是中国的中心,但以今天天下的形势来看,南北狭长而东西狭窄,那么所谓的中心大概是在荆襄一带了。朱熹说:“难道不是天旋地转,闽浙反而成为天下的中心吗?”闽浙在东南海的尽头,很难说是中心,朱熹大概是从礼乐教化和文物制度来通论天下,而不是从地势上来论说的。
土方氏掌管土圭的方法,通过观测日影来测量土地,相度宅址,从而建立邦国和都邑。
郑玄说:“观测日影,是指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这期间日影有长有短。测量土地,就是测量土地以知晓东南西北的深度,并相度适宜居住的地方。宅,就是居住的地方。”
臣按:大司徒凡是建立邦国,都用土圭测量土地,而土方氏掌管土圭的方法,通过测量土地来相度宅址,从而建立邦国和都邑。大概大司徒掌管建立邦国是国家的大事,辨别方向、确定位置、规划国家、治理郊野的事情不止一项,而使用土圭观测日影以求得大地之中只是其中的一项罢了。大司徒总领各项事务,土方氏专门负责这项事务,有事的时候,土方氏运用其职责来辅助大司徒。
匠人建立都城。用水准和悬绳来测定地面的平整,树立标杆并用悬绳校正,以观测日影。画圆,标记日出时的日影和日落时的日影。白天参照正午的日影,夜晚考察北极星,以校正东西方向。
匠人经营都城。都城边长九里,四面各开三门。城中南北向的道路为经,东西向的道路为纬,纵横交错的道路都能容纳九辆车并行,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坛,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市场和朝廷各占地一百亩。
郑玄说:“国中,就是城内。经纬,指的是道路。纵横的道路都能容纳九辆车并行,累积起来宽七十二尺。”
王昭禹说:“先王建立都城,必定先要辨别方向、确定位置,所以匠人树立标杆、观测日影,一定要校正大地之中,因为那里是天地交汇、四季交替、风雨汇聚、阴阳调和的地方,于是便在此建立王都。然而树立标杆之前,必须先用水准和悬绳测定地面,使所树立的标杆必定平整笔直,然后才能校正日影。水静止则平,可以凭借它来观察高低的形势,绳子垂下则直,可以利用它来校正弯曲和笔直,用绳子取其直,又用水取其平,然后在地面平整的地方树立标杆。《尔雅》说:‘在地上的叫做臬。’所说的爇就是臬,在平整地面的中央树立八尺高的表木,用悬绳校正它,通过日影来校正四方。在白天漏刻过半时,又参照正午的日影,夜晚又考察北极星,因为北极星所在的地方是天地的中心。”
又说:“左边,是人道所朝向的;右边,是地道所尊重的。说到祖庙,宗庙就可以知道了;说到社稷,稷坛就可以知道了。朝廷是道义所在的地方,在朝廷说‘面’,就知道市场在背后;在市场说‘后’,就知道朝廷在前面。朝廷是官吏聚集的地方,市场是商贾聚集的地方。一夫,是一百亩的土地,然后才足以容纳它们。”
臣按:匠人既说“建国”又说“营国”,大概建立并设立叫做“建”,说的是开始;围绕四周治理,用丈尺衡量其大小叫做“营”,说的是结束。所说的“置爇”,注疏家认为是用水来平整地面,在四个角树立四根柱子,在柱子旁边悬挂绳子以校正柱子,用水观察高下就知道地面的高下,然后削高填低使地面平整,这大概就是当今所谓的水平仪吧?
《春秋》:桓公九年,纪季姜回到京师。
《公羊传》说:“京师是什么?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意思?大。师是什么意思?众。天子的居所,必定用表示众多和广大的词语来称呼。”
臣按:《穀梁传》也说:“京,大。师,众。说周必定用众多和广大的词语来称呼。”所谓京师的说法开始于此,后世因此把天子所居住的都城称为京师。
周幽王被犬戎杀死,于是诸侯便跟随申侯共同拥立幽王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周平王,以奉持周朝的祭祀。平王即位后,向东迁都到洛邑。
苏轼说:“周朝失策没有比东迁更错误的了,从平王到灭亡,并没有极大的无道行为。周厉王神圣,诸侯臣服朝拜,然而最终仍然衰败不振,这是东迁的过错。如今富有的家庭留给子孙的不过是田地和房屋罢了,不幸遭遇败落,以至于乞讨借贷以维持生计也是可以的,
然终不敢议田宅,今平王举文、武、成、康之业而大弃之,此一败而鬻田宅者也。夏、商之王皆五六百年,其先王之德无以过周,而后王之败亦不减幽、厉,然至于桀、纣而后亡,其未亡也,天下宗之不如东周之名存而实亡也,是何也?则不鬻田宅之效也。使平王收丰镐之遗民而修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势临诸侯,齐、晋虽强未敢贰也,而秦何自霸哉?魏惠王畏秦迁于大梁,楚昭王畏吴迁于郢,项襄王畏秦迁于陈,考烈王畏秦迁于寿春,皆不复振有亡征焉。东汉之末,董卓劫帝迁于长安,汉遂以亡,近世李景迁于豫章亦亡,故曰周之失计未有东迁之缪者也。”
译然而最终不敢议论田宅之事,如今平王举起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基业却大肆抛弃,这就是一次失败而卖掉了田宅的人。夏、商两代的君王都延续了五六百年,他们先王的德行没有超过周朝,而后王的败坏也不亚于周幽王、周厉王,然而直到夏桀、商纣时才灭亡,在他们未灭亡时,天下尊崇他们,不像东周那样名义上存在而实际上已经灭亡,这是什么原因呢?这就是不卖掉田宅的效果。假使平王收容丰镐的遗民而修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政治,凭借地势威临诸侯,齐、晋虽然强大也不敢有二心,那么秦国从哪里称霸呢?魏惠王畏惧秦国迁都到大梁,楚昭王畏惧吴国迁都到郢,顷襄王畏惧秦国迁都到陈,考烈王畏惧秦国迁都到寿春,都不能再振兴,都有灭亡的征兆。东汉末年,董卓劫持皇帝迁都到长安,汉朝于是因此灭亡,近代李景迁都到豫章也灭亡了,所以说周朝的错误决策没有比东迁更荒谬的了。
臣按:苏轼谓迁都为周人失计,举后世迁都数君皆不复振而有亡国之征,是固然矣。然此盖谓衰败之余者尔,若夫国势方兴之日,或依形势之固,或就富庶之所,或远夷狄之害,则不可专泥此说也。
《史记货殖传》曰: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之所更居也。
臣按: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有三川、河东,汉分三川为河南、河内,与河东号为“三河”,是三郡者皆滨河之地,故帝尧都平阳、商都亳、成王营洛邑,皆以河为运道,达于河即达于京师也,后世都汴洛者皆由汴水入河,都长安者虽不滨河,然亦由河入于渭,是古今建都无有不资于河道者也。我朝都燕,咫尺瀛海,则所以通天下之食货以足国用者莫便于海焉,盖海道以天为界,地界已尽而人之行者不止,盖天造地设以有待而为今日万世无穷之利者也。
秦始皇二十六年,徙天下豪杰十二万户于咸阳。臣按:此后世徙天下富民填实京师之始。
汉初,齐人娄敬过洛阳,见汉高祖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自后稷积德参(古累字)善十有余世,至于文、武而诸侯自归之,遂灭殷为天子。及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营洛邑,以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故周之盛时,诸侯四夷莫不宾服,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惟德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成皋之间,哭声未绝、伤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立具也。夫与人斗,不扼其亢拊其背,未能制其胜也,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扼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渑,倍河乡伊、洛,其固亦足恃也。上问张良,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国也。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敬说是也。”上即日西都关中。
陆贽曰:“关中古邦畿千里之地也,王业根本于是在焉,秦用之以倾诸侯,汉因之以定四海。盖由凭山河之形胜宅、田里之上腴,内保一方当天下之半,可以养力俟时,外制东夏,据域中之大,可以蓄威昭德。”
吕祖谦曰:“娄敬建入关之策则是,至言周公营洛邑,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乃战国陋儒之说而论周秦形势,初未尝考也。丰、镐本文、武、成、康之所都,平王东迁始以封秦尔,敬所谈秦之形势乃周之形势也,秦汉间人多不学,但据目前言之,东周以前全胜之周则识之者鲜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渑、倍河向洛,其固亦足恃。高帝独非山东人乎,与项羽富贵不归故乡之见异矣。”
臣按:此秦以后都长安之始。张良谓关中为用武之地,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臣窃以谓今世都燕真所谓用武之地,比之关中其所阻者亦有三面而亦独以一面制,天下之大,凡虞州十二、夏州九、春秋国十二、战国国七,其地皆在所临制也,较之关中则西有巴蜀之饶、南有商邓之险以为退步之地,燕则前之进者无穷尽、后之退者有界限焉,则是今日京师之势大非汉、唐都关中比也。关中地被山,此则被乎大行一带之险阻;关中带河,此之所襟带者则大海也。然汉之边在北,咸阳去朔方余千里,唐边在西,长安去土蕃界亦几千里焉,今京都北抵居庸,东北抵古北口,西南抵紫荆关,近者百里,远者不过三百里,所谓居庸则吾之背也、紫荆则吾之吭也,据关中者将以扼中国之吭而拊其背,都幽燕者切近于北
译臣按:苏轼认为迁都是周人的失策,列举后世迁都的几位君主都没有再起而出现了亡国的征兆,这确实是事实。然而,这大概是指国家衰败之后的情况罢了;如果是在国势正兴之日,或者依靠地势的坚固,或者选择富庶的地方,或者远离夷狄的侵害,就不能专门拘泥于这种说法了。
《史记·货殖列传》说:从前唐都建在河东,殷都建在河内,周都建在河南,这三河地区在天下之中如同鼎的三足,是帝王轮流居住的地方。
臣按:秦朝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有三川、河东;汉朝将三川分为河南、河内,与河东合称为“三河”,这三个郡都是沿河的土地,所以帝尧建都平阳、商朝建都亳、成王营建洛邑,都是以黄河作为运输通道,到达黄河就等于到达了京师,后世建都汴京、洛阳的都是由汴水进入黄河,建都长安的虽然不沿河,但也由黄河进入渭水,可见古今建都没有不依赖河道的。我朝建都燕京,距离大海很近,那么用来沟通天下的粮食货物以充足国家用度的,没有比海运更便利的了,大概是因为海道的界限是天,地界的尽头而人的行走不止,这大概是上天造就、大地设置以等待时机而为今日万世无穷之利的。
秦始皇二十六年,迁徙天下的豪杰十二万户到咸阳。臣按:这是后世迁徙天下的富民充实京师的开始。
汉朝初年,齐人娄敬经过洛阳,见到汉高祖说:“陛下建都洛阳,难道是想与周朝相比肩吗?”高祖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与周朝不同,周朝从后稷开始积累德行、累积善行十多个世代,到了文王、武王时诸侯自然归附,于是灭掉殷商成为天子。等到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于是营建洛邑,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诸侯从四方纳贡,路程远近均等,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无德行就容易灭亡。所以周朝兴盛时,诸侯和四方夷狄没有不归顺的,等到它衰败时,天下没有人来朝见,周朝不能控制,不仅仅是因为德行浅薄、形势弱小。现在陛下从丰、沛起兵,席卷蜀、汉,平定三秦,与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作战,哭声未绝、伤者未愈就想与成王、康王之时相比,我私下认为不相等。秦地依山傍河,四面险要作为坚固的屏障,突然有紧急情况,百万军队可以立刻集结。与人搏斗,不扼住他的咽喉、拍击他的后背,就不能制服他取得胜利,现在陛下占据秦的故地,这也是扼住天下的咽喉而拍击它的后背。”高祖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山东人,争着说周朝称王数百年,秦朝二世就灭亡了,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山、渑池,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其坚固也足以依赖。高祖询问张良,张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固,其中狭小不过数百里,土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用武的国家。关中左边有殽山、函谷关,右边有陇山、蜀地,肥沃的田野千里,南边有巴蜀的富饶,北边有胡苑的利益,依靠三面防守而只用一面进攻,向东控制诸侯,诸侯安定,黄河、渭水漕运天下的物资,向西供给京师,诸侯有变故,顺流而下足以运送物资,这就是所谓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说得对。”高祖当天就西迁建都关中。
陆贽说:“关中是古代方圆千里的王畿之地,王业的根本就在这里,秦朝用它来倾覆诸侯,汉朝凭借它来平定四海。大概是因为凭借山河的形胜、田地的肥沃,内部保卫一方占据天下的一半,可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外部控制东方的华夏,占据域中的广大,可以积蓄威势彰显德行。”
吕祖谦说:“娄敬建议入关的策略是对的,至于说周公营建洛邑,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无德行就容易灭亡,乃是战国时期浅陋儒生的说法,而论述周秦的形势,起初并没有考证。丰、镐本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所建都,平王东迁才开始封给秦国,娄敬所谈论的秦的形势其实是周的形势,秦汉之间的人大多不学无术,只根据眼前的情况说话,东周以前全胜的周朝,了解的人很少了。群臣都是山东人,争着说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山、渑池、背靠黄河面向洛水,其坚固也足以依赖。高帝难道不是山东人吗,与项羽富贵不归故乡的看法不同啊。”
臣按:这是秦朝以后建都长安的开始。张良说关中是用武之地,依靠三面防守而只用一面进攻,向东控制诸侯,我私下认为当今建都燕京真正是用武之地,比起关中它所依靠的也有三面而也是只用一面控制,天下之大,凡是虞州的十二个、夏州的九个、春秋时期的十二个国家、战国时期的七个国家,其土地都在所控制的范围,比起关中,西面有巴蜀的富饶、南面有商、邓的险要作为退步之地,燕京则前进没有穷尽、后退有界限,那么当今京师的气势大大不同于汉、唐建都关中。关中依山,这里则依靠太行一带的险阻;关中傍河,这里所襟带的是大海。然而汉朝的边疆在北面,咸阳距离朔方还有一千多里,唐朝的边疆在西面,长安距离吐蕃边界也差不多有一千多里,现在京都北到居庸关,东北到古北口,西南到紫荆关,近的百里,远的不过三百里,所谓居庸关是我的后背、紫荆关是我的咽喉,占据关中的人将用来扼住中国的咽喉而拍击它的后背,建都幽燕的人切近于北方
狄,则又将恐其反扼我之吭而拊我之背焉,所以防蔽之者尤当深加之意。盖制人而不得犹不至于失已守,已而或有所失,则其害岂但不得于人而已哉。
译狄人,那么又将担心他们反过来扼住我的咽喉、拍击我的后背,因此用来防备遮蔽他们的措施尤其应当深思熟虑。大概制服别人而未能成功,还不至于丧失自己的守备;自己的守备如果有所缺失,那么它的祸害难道仅仅是不能制服别人而已吗?
高祖八年,徙齐、魏大族豪杰于关中,刘敬言:“匈奴河南地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且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今关中少民,北近匈奴,东有强族,一日有变,陛下未得高枕而卧也。愿徙六国后及豪杰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有变帅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于是徙昭、屈、景、怀、田氏及豪杰民家居于关中,与利田宅,凡十余万口。
臣按:徙民以实京师,必使其衣食用度无不如意,忘其家之徙也,然后赖其用,不然养生送死有不赡,方且忧思怨恨之无已,日有逃亡而已,虽有之亦如无焉,何名之为实哉?必也宽之以力役,优之以恩泽,凡有征敛科赋视诸民为减省焉。
光武元年十月,车驾入洛阳,幸南宫,遂定都。
臣按:后世建都洛阳始此。周人营洛邑以为朝会之所,非建都也,至平王避犬戎始迁焉。汉高祖始亦欲都洛,后以娄敬、张良之言都于长安,光武中兴,始于此定都焉。
诸葛亮至京口,因睹秣陵山阜,叹曰:“钟山龙盘,石城虎踞,此帝王之宅。”
臣按:自古帝王之都多在江以北,江南形势之地莫若金陵,自孙吴都此,继以东晋、宋、齐、梁、陈,终于南唐,凡七代,皆偏安一隅,惟我圣祖始混一天下,建都于此,盖自开辟天地以来所未有也。
宋仁宗庆历二年,陕西按抚使范仲淹上言:“天有九阍,帝居九重,是以王公法天设险以安万国也。臣请陛下修东京,高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为九重之备,乘舆不出则圣人坐镇四海而无烦动之劳,銮舆或出则大臣居守九重而无回顾之忧矣。彼或谋曰边城坚牢不可卒攻,京师坦平而可深犯。我若修固京师使不可犯,则伐彼之谋而阻南牧之志矣。寇入之浅则边垒已坚,寇入之深则都城已固,彼请割地我可弗许也,彼请决战我可弗出也,进不能为患,退不能忘归,然后因而挠之,返则追之,纵有钞掠可邀可夺,彼衰我振,未必不大胜,岂非陛下保杜稷、安四海之全策哉?或曰京师王者之居,高城深池恐失其体。臣闻后唐末契丹以四十万众送石高祖入朝而京城无备,闵宗遂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犯阙而京城无备,少主乃陷,此皆无备而亡,何言其失体哉?臣但忧国家之患而不暇顾其失体也,若以修筑城隍为失体,不犹愈于播迁之祸哉?”
臣按:宋都于汴,去边地甚远,范仲淹当仁宗之朝,乃有宋一代极盛之时,仲淹时守西边,乃建议修筑京城,一时议者皆以为失体。臣窃以为古之大臣忧国之心,每先事而预为之计,惟恐一旦祸机之发有不及措手者,不以身在遐外而忘也,夫宋与契丹以白沟为界,相去二千里而为国远虑者犹建议速修京城,盖欲固根本之地以伐外寇之谋,恐一旦无备而蹈后唐、石晋之覆辙也。矧今京城与北敌为邻,疾驰之骑不数日可抵其境,当国者乌可不怀仲淹之忧,先天下而预忧之哉?
以上都邑之建。臣按:秦汉以来混一天下者都邑之地有四,偏安于一隅及立国未百年者不与焉一,曰长安,汉、唐盛时所都也;曰洛阳,汉中兴以后所都也;曰汴梁,宋盛时所都也;曰幽燕,皇朝所都也。隋、唐非不都长安,晋非不都洛阳,后梁、晋、周非不都汴梁,金、元非不都幽燕,然皆偏安不久也,固无足论,与夫邺台金陵钱唐诸处,古固亦有都之者矣,然皆非此四都比也。夫华夏自唐虞之世为九州或为十二州,长安在雍州域中,洛、汴皆在豫州域中,惟今日之神京在虞世则幽州域、在《禹贡》则冀州域也,黄帝都幽州之涿鹿,尧、舜都冀州之平阳、蒲阪,涿鹿去此仅余百里,而平阳、蒲阪去此仅千里,盖近境也。是则秦汉以来得国之正、绵祚之远,皆莫有如我朝,而其建都之地自南而北,卒复黄帝、尧、舜之故都于七八千年之后,猗欤盛哉!洪惟国家得中国帝王之正统,奄有黄帝以来之境土,承传尧、舜以来之位号,况所以建极以图四方之治者,又在黄帝、尧、舜之故都,则其
译高祖八年,将齐、魏两地的世家大族和豪杰迁往关中。刘敬进言说:“匈奴河南地区距离长安最近的只有七百里,轻装骑兵一天一夜就能到达秦中。况且当初诸侯起兵时,如果不是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屈、景氏,没有人能兴起。现在关中人口稀少,北面靠近匈奴,东面有强大的宗族,一旦有变故,陛下无法高枕无忧。希望将六国后裔以及豪杰名士迁居关中,无事时可以防备胡人,有变故时可以率领他们向东讨伐,这是强干弱枝的策略。”于是将昭、屈、景、怀、田氏以及豪杰百姓迁居关中,赐予他们良田住宅,共十余万人。
臣按:迁徙百姓来充实京师,一定要让他们衣食用度无不如意,忘记自己家被迁徙的事,然后才能依靠他们的作用。否则,如果养生送死都供给不足,他们将会忧思怨恨没有止境,每天只有逃亡罢了,即使有他们也像没有一样,怎么能叫充实呢?一定要在力役上宽待他们,在恩泽上优待他们,凡是有征敛赋税,都比其他百姓减免一些。
光武帝建武元年十月,皇帝车驾进入洛阳,幸临南宫,于是定都于此。
臣按:后世建都洛阳从此开始。周人营造洛邑作为朝会的地方,并不是建都,直到周平王躲避犬戎才迁都于此。汉高祖起初也想定都洛阳,后来因为娄敬、张良的建议而定都长安,光武帝中兴汉朝,才在此定都。
诸葛亮到达京口,因为看到秣陵的山势,感叹说:“钟山像龙盘绕,石城像虎蹲踞,这是帝王的宅邸。”
臣按:自古帝王之都多在长江以北,江南形势险要的地方没有比得上金陵的。自从孙吴在此定都,接着是东晋、宋、齐、梁、陈,最后到南唐,共七代,都偏安一隅。只有我们圣祖才开始统一天下,在此建都,这大概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没有的。
宋仁宗庆历二年,陕西安抚使范仲淹上言说:“天有九重门,天帝居住在九重天,因此王公效法天意设置险阻来安定万国。臣请求陛下修筑东京,高筑城墙深挖护城河,军民百万,足以作为九重天的防备。皇帝不出行,则圣人坐镇四海而没有劳顿;皇帝出行,则大臣留守九重天而没有后顾之忧。敌人或许谋划说:边城坚固不能迅速攻下,京师平坦可以深入侵犯。我如果修固京师使其不可侵犯,就挫败了他们的阴谋而阻止了南侵的志向。敌人入侵浅,则边垒已经坚固;敌人入侵深,则都城已经巩固。他们请求割地,我可以不答应;他们请求决战,我可以不出战。他们前进不能造成祸患,后退不能忘记归路,然后趁机扰乱他们,他们返回就追击他们,纵使他们掠夺,也可以拦截夺取。他们衰弱我们振奋,未必不能大获全胜,这难道不是陛下保卫社稷、安定四海的全策吗?有人说京师是王者的居所,高城深池恐怕有失体统。臣听说后唐末年,契丹用四十万大军送石敬瑭入朝,而京城没有防备,闵宗于是灭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侵犯宫阙,而京城没有防备,少主于是陷落。这都是因为没有防备而灭亡,怎么说有失体统呢?臣只担忧国家的祸患,来不及顾惜有失体统。如果认为修筑城隍有失体统,不还是比流离迁徙的祸患好吗?”
臣按:宋朝定都汴京,距离边地很远,范仲淹在仁宗朝,那是宋朝一代极盛的时候,范仲淹当时镇守西边,却建议修筑京城,当时议论的人都认为有失体统。臣私下认为,古代大臣忧国的心,总是在事情发生前预先谋划,只担心一旦祸机发动来不及措手,不会因为身在远方而忘记。宋朝与契丹以白沟为界,相距二千里,而为国家长远考虑的人还建议迅速修筑京城,大概是想要巩固根本之地以挫败外寇的阴谋,担心一旦没有防备而蹈后唐、石晋的覆辙。何况现在京城与北敌相邻,快速奔驰的骑兵几天就可以到达边境,当政的人怎么能不怀有范仲淹的忧患,在天下人之前预先忧虑呢?
以上关于都邑的建立。臣按:秦汉以来统一天下的人,都邑之地有四个,偏安一隅以及立国不到百年的不在此列。一是长安,汉、唐盛世所都;二是洛阳,汉中兴以后所都;三是汴梁,宋盛世所都;四是幽燕,本朝所都。隋、唐并非不定都长安,晋并非不定都洛阳,后梁、晋、周并非不定都汴梁,金、元并非不定都幽燕,但都偏安不久,确实不值得讨论。至于邺台、金陵、钱塘等地,古代固然也有定都的,但都不能与这四个相比。华夏自唐虞时代分为九州或十二州,长安在雍州地域中,洛、汴都在豫州地域中,只有今日的神京在虞代属于幽州地域,在《禹贡》中属于冀州地域。黄帝定都幽州的涿鹿,尧、舜定都冀州的平阳、蒲阪,涿鹿距离这里只剩百里,而平阳、蒲阪距离这里只剩千里,都是近境。这就是说,秦汉以来得国正统、国祚绵长的,都没有像我们朝代这样的,而其建都之地从南到北,最终在七八千年后恢复了黄帝、尧、舜的故都,多么兴盛啊!洪惟国家获得中国帝王的正统,拥有黄帝以来的疆土,承传尧、舜以来的位号,况且用来建立极治以图治四方的人,又在黄帝、尧、舜的故都,那么其
所以继志述事,以上承祖宗垂宪作则,以贻厥孙谋者,乌可但已哉?虽然,黄帝、尧、舜固所当法,女真、鞑靼尤所当戒,《诗》不云乎,“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译因此,继承先人的志向、叙述前人的事业,向上承接祖宗留下的法度作为准则,向下为子孙后代谋划长远,怎么可以就此停止呢?虽然如此,黄帝、尧、舜固然应当效法,女真、鞑靼尤其应当引以为戒,《诗经》不也说吗:“殷商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朝的后世。”
以上都邑之建(下)
卷八七
▲城池之守
《易坎》之彖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程颐曰:“高不可升者,天之险也。山川、丘陵,地之险也。王公,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保其民人,是有用险之时其用甚大,故赞其大矣哉。山河、城池,设险之大端。”
吴澂曰:“不可升者无形之险,山川、丘陵者有形之险,王公因有形之险为无形之险,设此以固守其国,是谓人险。”
臣按:自古帝王必依险以立国,所谓险者有三焉,天险也、地险也、人险也。天险者本天之理,地险者因地之势,人险者用人之力。是故为国者必明礼义、立纪纲、修法度,有阶级而人不得以陵犯,有等威而人不敢以逾越,是所谓天险也;必因形胜增高深、扼要害,使出入也有所限截,来往也有所拘系,是所谓地险也。是二险者一本于天、一成于地,所以设而为之者则又在乎人焉,王公因天之道、顺地之势,为之城郭、为之沟池、为之关隘、为之亭障,皆所以守其国也。夫险者易之反也,有其险也则随其险而补其所不足、疏其所不通,无其险也则于其平夷之地修为险固之备,内焉而为之垣墉,外焉而为之城池,又远焉而为之藩篱,有门以谨其出入,有关以议其往来,是则所谓人险也。天既有自然之地险以为之关塞,又有当然之人险以为之捍蔽,则重关钜镇之中而有金城汤池之固,貔貅万旅,虎豹九关,京师地大而人众,宫阙邃密而深严,望之真如在天上而不可升矣。
《诗烝民》之六章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朱熹曰:“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东方,齐也。传曰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孔氏曰:‘《史记》齐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岂徙于夷王之时,至是而始备其城郭之守欤?’”
《韩奕》之末章曰:溥(大也)彼韩城,燕(召公之国)师(众也)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追、貊皆蛮夷国),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城也)实壑(池也),实亩实籍(税也),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朱熹曰:“韩,国名,侯爵,武王之后也。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诸侯城邢、城楚丘之类也。王以韩侯之先因是百蛮而长之,故锡之追貊,使为之伯,以修其城池、治其田亩、正其税法而贡其所有于王也。”
吕祖谦曰:“春秋之时城邢、城楚丘、城缘陵、城杞之类,皆合诸侯为之,霸令尚如此,则周之盛时命燕城韩固常政也。”
臣按:筑城大役也,本国之民不足以自成之,必须朝廷命邻邦合力为之,非但以其工程浩大,盖以城郭之守不可以稽久,恐其或有意外之变非徒一国之事,亦以其事体关系朝廷也。
《周礼》:掌固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颁其士庶子及其众庶之守,设其饰器(兵甲之属),分其财用,均其稍食,任其万民,用其材器,凡守者受法焉。
刘彝曰:“《易》曰‘城复于隍’,则是浚沟之土所以为城也,凿池之土所以为郭也,沟池深于外则城郭固于内,用其深以增其高也。”司险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
郑玄曰:“固,国所依阻者也。在国曰固,在野曰险。掌固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并据国而言;司险周知山林、山泽之阻,并据野而言。”
张栻曰:“孟子谓域民不以封疆,固国不以山谿,威天下不以兵革,而先王封疆之制甚详于《周官》,设险守国与弧矢之利并著于《易经》,何耶?盖先王吉凶与民同患,其为治也体用兼备、本末具举,道得于已固有以一天下之心,而法制详密又有以周天下之虑,此其治所以长久而安固,若孟子之言,则推其本而言之耳。
译以上都邑之建(下)
卷八七
▲城池之守
《易经·坎卦》的彖辞说:天险不可攀登,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在时机上的作用真是伟大啊。
程颐说:“高不可攀登的,是天之险。山川、丘陵,是地之险。王公,是统治人民的人。观察《坎卦》的卦象,知道险阻不可侵犯,所以设置城郭、沟池的险阻来守卫国家、保护百姓,这是运用险阻的时机,其作用非常重大,所以赞叹它伟大啊。山河、城池,是设置险阻的主要方面。”
吴澂说:“不可攀登的是无形之险,山川、丘陵是有形之险,王公凭借有形之险造成无形之险,设置这些来巩固守卫国家,这叫做人险。”
臣按:自古帝王必定依靠险阻来建立国家,所说的险阻有三类,天险、地险、人险。天险是依据天的道理,地险是依据地的形势,人险是运用人的力量。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必定明晓礼义、建立纪纲、修明法度,有等级秩序而人不能侵犯,有等级威严而人不敢逾越,这就是所谓的天险;必定依据地形优势增高加深、扼守要害,使出入有所限制截断,来往有所约束系留,这就是所谓的地险。这两种险阻,一个本源于天,一个形成于地,所以设置它们的人,又在于人。王公依据天的道理、顺应地的形势,建造城郭、挖掘沟池、设置关隘、建立亭障,都是为了守卫国家。险阻是平易的反面,有险阻就顺着险阻补充其不足、疏通其不通,没有险阻就在平坦之地修筑险固的防备,内部建造围墙,外部建造城池,更远处设置藩篱,有门来谨慎出入,有关来商议往来,这就是所谓的人险。天既然有自然的地险作为关塞,又有应当有的人险作为捍卫遮蔽,那么在重重关隘巨大镇守之中就有金城汤池的坚固,貔貅万旅,虎豹九关,京师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宫阙深邃严密,望去真像在天上而不可攀登。
《诗经·烝民》第六章说:周王命令仲山甫,在东方筑城。
朱熹说:“宣王命令樊侯仲山甫在齐国筑城,尹吉甫作诗送他。东方,指齐国。传文说古代诸侯的居所逼仄狭窄,就由王者迁移其城邑而安定其居所,大概是离开薄姑而迁移到临淄。孔氏说:‘《史记》记载齐献公元年迁移薄姑都城,治理临淄。计算献公应当在夷王时期,与此传文不合,难道是在夷王时期迁移,到这时才开始完备城郭的守卫吗?’”
《诗经·韩奕》末章说:那韩城广大,燕师所修筑完善。因为先祖受命,因此统领百蛮。周王赏赐韩侯,那追国那貊国(追、貊都是蛮夷国家),全部接受北方国家,因此让他做霸主。确实修筑城墙确实挖掘护城河,确实划分田亩确实登记赋税,进献它的貔皮,赤豹黄罴。
朱熹说:“韩,国名,侯爵,是武王的后裔。韩初封时,召公担任司空,周王命令用他的民众来修筑这座城,如同召伯营建谢邑、山甫在齐国筑城,春秋时期诸侯修筑邢城、楚丘城之类。周王因为韩侯的先祖统领这些百蛮,所以赏赐他追貊,让他做霸主,来修筑城池、治理田亩、端正税法而向周王进贡其所有。”
吕祖谦说:“春秋时期修筑邢城、楚丘城、缘陵城、杞城之类,都是会合诸侯来做的,霸主的命令尚且如此,那么周朝兴盛时期命令燕师修筑韩城本来就是常规政令。”
臣按:筑城是大工程,本国的民众不足以独自完成,必须朝廷命令邻邦合力为之,不仅因为工程浩大,大概因为城郭的守卫不能拖延太久,恐怕会有意外变故,这不仅仅是一国之事,也因为这件事体关系朝廷。
《周礼》:掌固掌管修筑城郭沟池、树立渠道的坚固,颁布其士庶子及其众庶的守卫任务,设置其饰器(兵甲之类),分配其财用,平均其稍食,任用其万民,使用其材器,凡是守卫的人接受法令。
刘彝说:“《易经》说‘城复于隍’,那么是挖掘沟渠的土用来筑城,开凿池水的土用来筑郭,沟池在外深则城郭在内固,用其深来增加其高。”司险掌管九州地图以周知山林、川泽的险阻。
郑玄说:“固,是国家所依靠的险阻。在国中叫固,在野外叫险。掌固掌管修筑城郭沟池、树立渠道的坚固,都是就国中而言;司险周知山林、山泽的险阻,都是就野外而言。”
张栻说:“孟子说限制百姓不靠封疆,巩固国家不靠山溪,威震天下不靠兵革,而先王封疆的制度在《周官》中非常详细,设置险阻守卫国家与弧矢的利器并著于《易经》,为什么呢?大概先王吉凶与百姓同患,其治理国家体用兼备、本末并举,道理得于自身固有以统一天下人心,而法制详密又有以周全天下思虑,这治理所以长久而安固,至于孟子的话,则是推究其根本而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