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一百下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一百下
传第七十下叙传西汉十二帝,起高祖元年乙未,尽王莽地皇四年癸未,合二百二十九年。
帝纪一十二【十三卷】
表八【十卷】
志十【十八卷】列传七十【七十九卷】共一百二十卷。【臣】等谨案《汉书》一百二十卷,汉班固撰,其妺班昭续成之,始末具《后汉书》本传。是书厯代寳传,咸无异论。惟《南史》刘之遴传云:鄱阳嗣王范得班固所撰《汉书》真本,献东宫皇太子,令之遴与张缵、到溉、陆襄等叅校异同。之遴録其异状数十事。以今考之,则语皆谬妄。据之遴云: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年五月二十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无上书年月日子。案固自永平受诏修《汉书》,至建初中乃成。又班昭传云:八表并天文志未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藏书,踵成之。是此书之次第续成,事隔两朝,撰非一手。之遴所见古本既有纪、表、志、传,乃云总于永平中表上,殆不考成书之年月也。之遴又云:古本叙传号为中篇,今本为叙传。又今本叙传载班彪事行,而古本云彪自有传。夫古书叙皆载于卷末,固自述作书之意,故谓之叙,追溯祖父之事迹,故谓之传,后代史家皆沿其例。之遴谓原作中篇文系篇末,「中」字竟何义也?至云「彪自有传」语尤荒诞。彪在光武之世,举茂才,为徐令,以病去官,后数应三公之召,实为东汉之人,惟附于叙传,故可扵况伯斿穉之后详其生平。若自为一传,列于西汉,则断限之谓何?奚不考叙传所云「起元髙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乎?之遴又云:今本纪及表、志、列传不相合为次,而古本相合为次,总成三十八卷。案固自言「纪、表、志、传凡百篇」,篇即卷也,是不为三十八卷之明证。又言「述纪十二,述表八,述志十,述列传七十」,是各为次第之明证。且《隋志》作一百十五卷,今本作一百二十卷,皆以卷帙太重,故析为子卷【今本纪分一子卷,表分二子卷,志分八子卷,传分九子卷】若并为三十八卷,则卷帙更重,古书着之竹帛,殆恐不可行也。之遴又云:今本外戚在西域后,古本次帝纪下。又今本髙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杂在诸传中,古本诸王悉次外戚下,在陈项传上。夫纪表志传之叙,固自言之。如之遴所述,则传次于纪,而表志反在传后。且诸王既以代相承,宜总题诸王传,何以叙传作髙五王传第八,文三王传第十七,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宣元六王传第五十耶?且汉书始改史记之项羽本纪、陈胜世家为列传,自应居列传之首,岂得移在诸王之后?其述外戚传第六十七,元后传第六十八,王莽传第六十九,明以王莽之势成于元后,史家防意寓焉。若移外戚传次于本纪,是恶知史法哉?之遴又引古本述云:「淮隂毅毅伏剑,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然今芮尹江湖句有张晏注,是晏所见者即是今本。况之遴传所云献太子者,谓昭明太子也。《文选》载《汉书》述赞云:「信惟饿▯,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与今本同,是昭明亦知之遴所谓古本者不足信矣。自汉张霸始撰伪经,至梁人于《汉书》复有伪撰古本,然一经考证,纰缪显然。颜师古注本冠以指例六条,厯述诸家,不及之遴所説,葢当已灼知其伪。李延夀不讯端末,遽载于史,亦可云爱奇嗜博,茫无裁断矣。固作是书,有受金之谤,刘知几《史通》尚述之。然《文心雕龙·史传》篇曰:「徴贿鬻笔之愆,公理辨之,究矣。」是无其事也。又有窃据父书之谤,然韦贤、翟方进、元后三传俱称司徒掾班彪曰。颜师古注《发例》扵韦贤传》曰:「《汉书》诸赞皆固所为,其有叔皮先论述者,固亦显以示后人。」而或者谓固窃盗父名,观此可以免矣。是亦无其事也。师古注条理精宻,实为独到,然唐人多不用其説,故《猗觉寮襍记》称师古注《汉书》「魁梧」「音悟票姚」皆音去声,杜甫用「魁梧」「票姚」皆作平声,杨巨源诗「请问汉家谁第一,麒麟阁上识酂侯」,亦不用音赞之説。殆贵逺贱近,自古而然欤?要其疏通证明,究不愧班固功臣之目。固不以一二字之出入病其大体矣。乾隆四十九年六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纯【臣】孙士毅。
译列传七十篇【七十九卷】,共一百二十卷。臣等恭谨考核:《汉书》共一百二十卷,由汉代班固撰写,其妹班昭续成。事情的始末详见《后汉书》本传。这部书历代都视为珍宝而流传,从来没有异议。只有《南史·刘之遴传》说:鄱阳嗣王萧范得到班固所撰《汉书》的真本,献给东宫,皇太子命刘之遴与张缵、到溉、陆襄等人参校异同。刘之遴记录了几十件不同之处。如今考察起来,他所说的全是荒谬妄诞的话。刘之遴说,古本《汉书》题作“永平十年五月二十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臣考察,班固从永平年间奉诏修撰《汉书》,到建初年间才完成;又据班昭传,八表和《天文志》还没有完成班昭就去世了,和帝命班昭到东观藏书处继续完成。因此,这部书是前后隔了两朝才续成的,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刘之遴所见的古本既然已有纪、表、志、传,却说在永平年间总成后上表,显然没有考察成书的年月。刘之遴又说,古本《叙传》名为“中篇”,今本称“叙传”;又说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而古本说班彪另有传。古书的叙,一般都载在书卷末尾。班固亲自说明著书的意旨,所以称为“叙”;追述祖父的事迹,所以又称为“传”。后代史家都沿袭这一体例。刘之遴所说原作“中篇”,这个“中”字放在篇末究竟有什么意义?至于说班彪另有传,更是荒诞。班彪生活在光武帝时代,举茂才后任徐县县令,因病离职,后来多次受到三公征召,确实是东汉人。只是把他附在叙传中,才能像况伯游、穉之后那样详细叙述他的生平;如果另立一传列入西汉史,断限又该如何处理?为什么不考察叙传所说的内容——起于元帝、高祖,终于孝平帝和王莽被诛呢?刘之遴又说,今本纪、表、志、列传编次互不相合,而古本编次相合,总共三十八卷。臣考察,班固自己说纪、表、志、传共一百篇,“篇”就是“卷”,这正是不能说成三十八卷的明证。他又说“述纪十二、述表八、述志十、述列传七十”,这也是各自分列篇次的明证。况且《隋书·经籍志》记作一百十五卷,今本作一百二十卷,都是因为每卷篇幅太重,所以析分为子卷【今本纪分为一子卷,表分为二子卷,志分为八子卷,传分为九子卷】。如果合并成三十八卷,篇幅就更加沉重;古书写在竹帛上,恐怕根本无法流通。刘之遴又说,今本把外戚列在西域之后,古本则编在帝纪之下;又说今本高帝五子、文帝三王、景帝十三王、孝武帝六子 宣帝、元帝六王杂列在各传中,而古本诸王全都编在外戚之后、陈涉项羽传之前。其实,纪、表、志、传的编次,班固在叙传中已经亲自说明。若如刘之遴所说,传排在纪之后,表、志反而排在传之后;诸王既然世代相承,理应总题为《诸王传》,为什么叙传又分别作《高五王传》第八、《文三王传》第十七、《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宣元六王传》第五十呢?况且《汉书》开始把《史记》的《项羽本纪》《陈胜世家》改列为列传,本来就应当位居列传之首,哪里能把它们移到诸王之后?《外戚传》第六十七、《元后传》第六十八、《王莽传》第六十九,明明表明王莽的势力是由元后造成的,史家的深意寓于其中。如果把外戚传移到帝纪之后,岂不是根本不懂史书的体例吗?刘之遴又引用古本叙文说:“淮阴毅毅伏剑,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然而今本“芮尹江湖,云起龙骧”一句有张晏注,可见张晏所见的就是今本。何况刘之遴传所说献给太子的,是昭明太子。现存《文选》所载《汉书·叙赞》说:“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与今本相同。由此可见,昭明太子也知道今本,刘之遴所谓古本实在不值得相信。自汉代张霸开始伪造经书,到梁代又有人伪造《汉书》古本;但一经考证,错误就明显暴露了。颜师古在注本前冠以《指例》六条,历数各家说法而不提刘之遴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他早已明确知道那是伪本。李延寿没有查明事情的始末就仓促写入史书,也可以说是喜好奇闻、贪多求博而毫无裁断。班固撰写这部书,曾有收受钱财的诽谤,《史通》还沿袭这种说法;但《文心雕龙·史传篇》说,关于受贿卖文的过失,公理已经辨明,查究清楚了,可见并没有这回事。又有人诽谤班固窃取父亲班彪的著作。可是《韦贤传》《翟方进传》《元后传》都称班彪为司徒掾。颜师古在《韦贤传》的注例中说:《汉书》各篇赞语都是班固所作;其中有些是叔皮班彪先行论述过的,班固也明确地向后人表明了这一点。有人却说班固窃取父亲的名义,读了这些就可以免除这种怀疑。这件事也确实不存在。颜师古的注释条理精密,实在独到;然而唐代人多不采用他的说法。例如《猗觉寮杂记》说,颜师古注《汉书》时,“魁梧”“票姚”都读去声,但杜甫使用“魁梧”“票姚”时都读平声;杨巨源诗句“请问汉家谁第一,麒麟阁上识酂侯”,也没有采用读“赞”的说法。大概是重视近处而轻视远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吧。总的来说,颜师古的注释疏通文意、考证证明,终究无愧于称为班固的功臣。即使一两个字的读法有所出入,也不能损害全书的大体。乾隆四十九年六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纯、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一上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一上。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高帝纪第一上。师古说:“纪,就是治理;把众多事务按年月统摄记录下来,就叫作纪。” 高祖,字季,沛郡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母亲称媪。曾经在大泽的堤岸上休息睡觉,梦见与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白昼被云雾遮得昏暗。父亲太公前去查看,只见上方有蛟龙盘绕;不久母亲便怀孕,后来生下高祖。高祖相貌鼻梁高隆,额头像龙,胡须美长;左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他为人宽厚仁慈,心胸豁达开朗,向来有远大的气度,不经营家中的生产事业。成年后试任小吏,担任泗水亭长。亭府中的官吏没有不与他亲近戏侮的。他爱好酒色,常到王媪和武负那里赊酒喝。每次喝醉,就躺在武负、王媪那里;她们常看见他的上方有怪异的云气。高祖每次来买酒,都留下来喝,酒钱卖价常常比实际多出几倍。到了年终,因为看见这种怪异现象,这两家常常折毁债券,放弃追讨他的欠债。高祖常到咸阳服役,纵情观看秦始皇帝出行,长叹说:“唉,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单父人吕公与沛县令交好,为躲避仇家跟随沛县令来到沛县,后来便在这里安家。沛县的豪杰和官吏听说县令有贵客,都前去祝贺。萧何担任主吏,负责掌管进献的礼财。县令对各位大夫说:“进献的钱不满一千,就坐到堂下去。”高祖做亭长时,一向轻视各位官吏,于是假装写名帖说“贺钱一万”。其实他一文钱也没带。名帖送进去后,吕公大惊,起身到门口迎接。吕公善于给人相面,看见高祖的相貌,便更加敬重他,请他到上座入座。萧何说:“刘季一向说大话多,成事却少。”高祖于是戏侮各位宾客,径自坐到上座,毫不屈服。酒宴将要结束时,吕公不断使眼色,坚决挽留高祖。宴席结束后,吕公说:“我年轻时就喜欢给人相面,给许多人相过面,却没有见过像季这样的相貌。希望季好自珍重。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愿意给你做洒扫侍奉的妾。” 荀悦说:高祖名邦,字季;“邦”这个字,就是“国”的意思。张晏说:按照礼制的谥法,没有“高”这一谥号;之所以特意用“高”字,是因为他的功业最高,并且是汉朝皇帝的太祖,所以特别命名。师古说:“邦”的字义是“国”,是臣下为了避讳而用别的字代替它。高祖是沛郡丰邑中阳里人。应劭说:沛是县名,丰是乡名。孟康说:后来沛升为郡,丰改为县。师古说:沛原本是秦泗水郡所属的县,丰只是沛县的聚邑罢了。这里说高祖出生的地方,所以采用当地原来的称呼来说明。下文说“县、乡、邑”,可知“邑”是系属于“县”的。刘攽说:我认为“沛、丰”是郡县名称,史官只是按照汉代的情况记录罢了。姓刘。师古说:刘氏本出自刘累;在秦国的范氏一支后来也改为刘姓。母亲称媪。文颖说:幽州和汉中都把老妇人称为媪。孟康说:媪是对母亲的另一种称呼,音同“乌老反”。师古说:媪是对年老女子的称呼。孟康的读音是对的。史家没有详细记录高祖母亲的姓氏,所以只采用当时人们相互称呼的称号。下文的“王媪”等,意义也相同。至于皇甫谧等人妄引谶记,逞奇炫博,强行说出高祖父母的姓名,都不是正史的说法,不值得采用。假如刘媪确实有姓,司马迁难道会不详细记载吗?从道理上说,完全可以断定。其他情况也都与此相类。师古说:蓄水的地方叫陂,大概是在水泽的堤塘上休息并睡觉。陂,音同“彼皮反”。师古说:遇就是偶然相会,没有预先约定而会面叫遇。宋祁说:注文景德本“黡”字下面有“黑”字,余靖等人校勘讹误时以《史记》注文为依据删去了。师古说:豁然是开阔宽大的样子,音同“呼活反”。应劭说:试任,是试用后补任为吏。师古说:秦法规定每十里设一亭,亭长是主管亭舍的官吏;亭,就是供旅客停留、住宿、用饭的馆舍。师古说:廷中,是郡府官署之中;廷音同“定”,其他情况同此。如淳说:雠也就是售卖。宋祁说:一本没有“常”字。师古说:用简牍作为契券,既然不再追讨,就把它折毁,放弃所欠的债。应劭说:繇就是服役。文颖说:咸阳就是今天渭河北岸的渭城。师古说:咸阳是秦国的都城。“繇”读作“傜”,古代是通用字。刘攽说:这里的“常”应作“尝”。刘攽说:“‘常’字通常作‘尝’。”秦始皇出游时,纵目观看,长叹道:“唉,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啊!”(师古说:纵,是放开;天子出行时放任人们观看。‘观’读作工唤反。)单父人吕公(孟康说:单读作善,父读作甫。师古说:《地理志》称其为山阳县)与沛县县令友善,为躲避仇家而跟随县令,寄身为客,后来便在沛县安家。(师古说:他和沛县县令交好,因躲避仇家而逃亡藏匿,起初到县令那里做客,后来遂在沛县安家。仇,就是仇雠;读作求。)沛县中的豪杰和官吏听说县令有贵重的客人,都前往祝贺。(师古说:用礼物互相庆贺,叫作贺。)萧何担任主吏(孟康说:主吏就是功曹),负责主办馈赠礼金之事。(文颖说:主,是主持赋税征收和礼物馈赠,并为此事的首领。郑氏说:主办赋税征收和礼物馈赠,‘进’就是礼钱。师古说:进,是会礼时所用的财物;这个字本来写作‘賮’,又写作‘赆’,读音都相同。古字通假,所以转写成‘进’。‘賮’又读作才▯反。《陈遵传》说,陈遂和宣帝下棋,多次输掉进献的财物;宣帝后来下诏说,可以用来偿还博弈所输的财物。这里的‘进’虽有其他解释,但所赌的财物,恐怕就是充作会礼饮食之资的意思,也与这里相通。)县令向各位大夫宣布:“馈赠礼金不满千钱的,便让他坐在堂下。”(师古说:令,是号令;大夫,是对身份尊贵客人的总称。)高祖当时是亭长,平日就轻视各位官吏。(师古说:素,是向来、旧时;易,是轻视,读作弋豉反。)于是他欺骗性地写了一张名帖,说:“贺钱万。”(应劭说:绐,是欺骗。师古说:所谓谒,就是在名刺上写明自己的爵位、籍贯和姓名,如今拜见尊贵之人时通报姓名的名帖。当时大概还要自报姓名,并列出所贺的金额。绐读作徒在反。)实际上他身上一钱也没有。名帖送进去后,吕公大为惊讶,起身到门口迎接他。(师古说:因为以为他带来的钱很多,所以特别以礼相待。)吕公善于给人相面,看见高祖的相貌,便对他格外敬重,把他领进来,让他坐在上座。(师古说:上座就是尊贵的位置,让他坐在尊贵的位置上。‘上坐’读作才卧反;下文同,其他地方依本字读。)萧何说:“刘季向来多说大话,却很少办成事情。”高祖于是戏弄侮慢各位宾客,便坐在上座,毫不屈服。(师古说:诎,是弯曲、畏惧,读作丘勿反。)酒宴将结束时(文颖说:阑,是稀少;指饮酒的人一半已经离席、一半还在,因此叫作阑),吕公便用眼色示意,坚决要留下高祖。(师古说:他不想当着同席的人明说,所以用眼色示意挽留他。)酒宴结束后,吕公说:“我年轻时就喜欢给人相面。”(张晏说:古人彼此交谈时多自称‘臣’,这是自谦卑下的方式,就像今天人们彼此说话时自称‘仆’。) 吕公说:“我给人相面已经很多了,却没有见过像季这样的相貌。希望季好自珍重。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愿意给你做洒扫侍奉的妾。”师古说:息就是生,指自己所生的女儿。
高帝纪第一上【师古曰:纪理也。统理众事,而系之于年月者也】高祖【荀悦曰:讳邦,字季。邦之字曰国。张晏曰:礼諡法无高,以为功最高,而为汉帝之太祖,故特起名焉。师古曰:邦之字曰国者,臣下所避,以相代也】沛丰邑中阳里人也【应劭曰:沛县也,丰其乡也。孟康曰:后沛为郡,而丰为县。师古曰:沛者,本秦泗水郡之属县;丰者,沛之聚邑耳。方言高祖所生,故举其本称以説之也。此下言县乡邑,告谕之,故知邑系于县也。○刘攽曰:予谓沛丰郡县名,史官用汉事记录耳】姓刘氏【师古曰:本出刘累,而范氏在秦者,又为刘,因以为姓】母媪【文颖曰: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为媪。孟康曰:媪,母别名,音乌老反。师古曰:媪,女老称也。孟音是矣。史家不详着高祖母之姓氏,无得记之,故取当时相呼称号而言也。其下王媪之属,意义皆同。至如皇甫谧等,妄引防记,好奇骋博,强为高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说,盖无取焉。寜有刘媪本姓实存,史迁肯不详载?即理而言,断可知矣。他皆类此】尝息大泽之陂【师古曰:蓄水曰陂,盖于泽陂隄塘之上休息而寝寐也。陂音彼皮反】梦与神遇【师古曰:遇防也,不期而会曰遇】是时雷电晦防【师古曰:晦防皆谓暗也,言大雷电而云雾昼暗】父太公往视则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应劭曰:娠动懐任之意。左传曰:邑姜方娠。孟康曰:娠音身,汉史身多作娠,古今字也。师古曰:孟説是也,汉书皆以娠为任身字。邑姜方震,自为震动之字,不作娠】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顔【服防曰:凖音拙。应劭曰:隆高也,准颊权准也,颜頟颡也。李斐曰:凖鼻也。文颖曰:音凖的之凖。晋灼曰:战国防云眉目凖頞权衡。史记秦始皇蜂目长凖。李説文音是也。师古曰:颊权防字岂当借凖为之?服音应説皆失之】美须髯【师古曰:在颐曰须,在颊曰髯。髯音人占反】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师古曰:今中国通呼为黡子,呉楚俗谓之志志者,记也○宋祁曰:注文景德本黡下有黑字,余靖等刊误以史记注为据,删去】寛仁爱人,意豁如也【师古曰:豁然开大之貎,音呼活反】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吏【应劭曰:试用补吏】为泗上亭长【师古曰:秦法,十里一亭,亭长者,主亭之吏也,亭谓停留行旅宿食之馆】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师古曰:廷中,郡府廷之中,廷音定,他皆类此】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如淳曰:武姓也,俗谓老大母为阿负,师古曰:刘向列女传云魏曲沃负者,魏大夫如耳之母也,此则古语谓老母为负耳,王媪,王家之媪也,武负,武家之母也,贳,赊也,李登、吕忱并音式制反,而今之读者谓与射同,乃引地名射阳,其字作贳以为证验,此説非也,假令地名为射,自是假借,亦犹鲖阳音纣,莲勺音酌,当时所呼别有意义,岂得即定其字以为正音乎】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如淳曰:雠亦售也○宋祁曰:一本无常字】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劵弃负【师古曰:以简牍为契劵,既不征索,故折毁之,弃其所负】高祖常繇咸阳【应劭曰:繇者,役也,文颖曰:咸阳今渭北渭城是也,师古曰:咸阳,秦所都,繇读曰傜,古通用字○刘攽曰:常作尝】纵观秦皇帝【师古曰:纵,放也,天子出行,放人令观,观音工唤反】喟然大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矣【师古曰:喟,叹息貎,大息言其叹息之大,喟音丘位反】单父人吕公【孟康曰:单音善,父音甫,师古曰:地理志,山阳县也】善沛令,辟仇从之客,因家焉【师古曰:与沛令相善,因辟仇亡匿,初就为客,后遂家沛也,仇,雠也,音求】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师古曰:以礼物相庆曰贺】萧何为主吏【孟康曰:主吏功曹也】主进【文颖曰:主赋敛礼进为之帅也;郑氏曰:主赋敛礼钱也;师古曰:进者会礼之财也。
字本作賮,又作赆,音皆同耳。古字假借,故转而为进。賮又音才▯反。陈遵传云:陈遂与宣帝博数负进。帝后诏云:可以偿博进。未其进虽有别解,然而所赌者之财,疑充会食义,又与此通】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师古曰:令,号令也。大夫,客之贵者总称耳】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师古曰:素,故也。谓旧时也。易,轻也。音弋豉反】乃绐为谒曰:「贺钱万【应劭曰:绐,欺也。师古曰:为谒者,书刺自言爵里,若今防见尊贵而通名也。盖当时自陈姓名,并列贺钱数耳。绐音徒在反】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师古曰:以其钱多,故特礼之】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貎,因重敬之,引入坐上坐【师古曰:上坐,尊处也。令于尊处坐。上坐音才卧反,次如字,下亦同】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师古曰:诎,曲慑也。音丘勿反】酒防【文颖曰:阑,言希也。谓饮酒者半罢半在,谓之防】吕公因目固留高祖【师古曰:不欲对坐者显言,故动目而留之】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张晏曰:古人相与语多自称臣,自卑下之道也。若今人相与言自称仆也】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箕帚妾【师古曰:息,生也。言已所生之女】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竒此女与贵人【师古曰:竒,异也。谓显而异之,而嫁于贵人。○朱子文曰:欲字宜在女字之下,当曰公始常竒此女欲与贵人,于文为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卒与高祖【师古曰:卒,终也】吕公女即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服防曰:元,长也。食邑于鲁韦。昭曰:“元諡也。”师古曰:“公主,惠帝之姊也。以其最长,故号曰元。吕后谓高帝曰:‘张王以鲁元故,不宜有谋。’齐悼惠王尊鲁元公主为太后,当时并已谓之元,不得为諡也。韦説失之。”○刘攽曰:“予谓颜举吕后言,以明元非諡,未必然也。史家记事,或有如此追言諡者。贯高欲谋叛,与张敖言,谓为高祖;《公羊公子翚与桓公言:‘吾为子口隐矣。’”皆此类】高祖尝告归之田【服防曰:“告音如嘷呼之嘷。”李斐曰:“休谒之名。吉曰:‘告’,凶曰‘宁’。”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告又音喾。汉律吏二千石有予告,有赐告。予告者,在官有功最,法所当得也;赐告者,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其告,使得带印绶,将官属归家治病。至成帝时,郡国二千石赐告不得归家;至和帝时,予赐皆絶。”师古曰:“告者,请谒之言,谓请休耳。
译吕媪听后很生气,对吕公说:“你起初总想使这个女儿显得奇异尊贵,嫁给贵人。沛县令和你交好,向你求亲你都不答应,为什么擅自把她许配给刘季?”吕公说:“这不是你们妇人孩子所能知道的。”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高祖。吕公的女儿就是吕后,生下孝惠帝和鲁元公主。服虔说:元是长的意思,鲁元公主的食邑在鲁。韦昭说:元是谥号。师古说:公主是惠帝的姐姐,因为她年纪最长,所以称为元。吕后曾对高帝说,张王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不应当参与谋划齐悼惠王之事;齐悼惠王尊鲁元公主为太后。当时人们已经称她为元,不能说这是谥号。韦昭的说法错了。刘攽说:我认为颜师古以吕后的话说明“元”不是谥号,未必一定正确。史家记事有时也可能追记谥号。贯高想谋反时对张敖说“高祖公”,公羊公子翚对桓公说“我替您隐瞒了”,都属于这一类。高祖曾经告假回乡务农。服虔说:“告”的读音如同呼号的“嘷”。李斐说:告是休假的名称,吉事称告,凶事称宁。孟康说:古时官吏休假称告;告又音同“喾”。汉律规定,俸禄二千石的官吏有“予告”和“赐告”:予告,是在任有功,依法应得到的假期;赐告,是官员患病满三个月本应免职,天子特别赐假,让他可以带着印绶和属官回家治病。到成帝时,郡国二千石官员获得赐告不得回家;到和帝时,予告、赐告都废止了。师古说:告是请求休假的意思,也有人称为谢;谢也是告。有人借用“嘷”“喾”二字的读音来读,但没有其他意义,应当仍按本字读。《左氏传》说“韩献子告老”,《礼记》说“若不得谢”,都是请求退休的意思。《汉书》中说“谢病”的地方,也都与此同义。吕后和两个孩子住在田间,有一位老人经过,请求给他饮食,吕后便给他饭吃。师古说:餔是给人吃饭。《楚辞》说“餔其糟”,就是这个意思;给别人食物也叫餔。《国语》说“国中童子无不餔也”,《吕氏春秋》说“下壶飱以餔之”,都是如此。老人本来请求饮水,吕后于是给他食物,所以称为餔;餔音同“必胡反”。宋祁说:餔应当作“必故反”。老人给吕后相面说:“夫人将来是天下的贵人。”他又给两个孩子相面,看见孝惠帝说:“夫人之所以尊贵,正是因为有这个男孩。”师古说:意思是由于有这个男孩,她才大富大贵。他又给鲁元公主相面,说她也会显贵。老人离去后,高祖恰好从旁边的房舍回来。吕后把有客人给她和孩子相面、说他们都将大贵的事详细告诉了高祖。高祖问:“人还没有走远吗?”于是追上老人询问。老人说:“刚才夫人和孩子的相貌,都因为像您,所以能得到您的尊贵。”如淳说:意思是说他们都相貌尊贵,能得到君主之贵。“以”有的本子作“似”。师古说:如淳的解释不对。意思是夫人和孩子因为您的缘故而显贵,不应把“以”解释为“似”。“乡”读作“向”。高祖于是道谢说:“确实如老人所说,我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师古说:诚是确实的意思。后来高祖显贵了,便不知道老人的去处。高祖做亭长时,用竹笋皮制成帽子,命求盗到薛县去加工。应劭说:用初生竹子的皮做帽子,就是今天的鹊尾冠。求盗是亭卒的旧称;过去亭中有两个卒,一个叫亭父,掌管开闭门户和洒扫,另一个叫求盗,负责追捕盗贼。薛是鲁国的县,高祖有帽子制作工匠,所以特意到那里加工。文颖说:到薛去。高祖贫困而志向远大,取其简约节省之处,因而与众人不同。韦昭说:竹皮就是竹筠,今天南方人把幼竹编成帐子。师古说:“之”是往的意思;竹皮是笋皮,指笋上剥下来的箨,不是竹筠。现在人也常用笋皮做巾,这是古代遗制。韦昭的说法错了。箨,音同“托”。他时时戴着这顶帽子。师古说:因为珍爱这顶帽子,所以闲暇休息时才戴。后来显贵了,常戴的就是所谓“刘氏冠”。师古说:后来称为刘氏冠的,就是这顶帽子。后来诏令说,爵位不是公乘以上的人不得戴刘氏冠,说的就是这顶冠。高祖以亭长身份押送县里的刑徒到骊山。应劭说:秦始皇葬在骊山,所以各郡国押送刑徒前往修筑陵墓。文颖说:骊山在新丰县南。项氏说:那里原是骊戎国。刑徒中有很多在路上逃亡,高祖估计等到骊山时一定会全都逃光。师古说:“度”音同“徒各反”,“比”音同“必寐反”,下文同。到了丰邑西边泽中的亭子,便停下来饮酒。师古说:那是丰邑西边泽中的亭子,因而以此命名。夜里把押送的刑徒全都解开释放,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这里逃走。”师古说:纵就是释放。刑徒中愿意跟随他的壮士有十多人。高祖喝醉了,夜里从泽中的小路走。师古说:径是小路,意思是从泽中的小路经过,所以下文说有大蛇挡在路上。命令一个人走在前面。师古说:行是巡视察看,音同“胡更反”。刘攽说:这里的“行前”只是说走在最前面。走在前面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希望回去。”高祖醉醺醺地说:“壮士走路,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上前拔剑斩蛇,蛇被斩成两段,道路也就通了。走了几里,高祖因醉卧下。后来的人来到蛇被斩的地方,看见一位老妇人在夜里哭泣。人们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人们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作蛇挡在路上,今天被赤帝的儿子斩杀了。”应劭说:秦襄公自认为居于西方,主管少昊之神,便建造西畤祭祀白帝。到献公时,栎阳降下金雨,被认为是祥瑞,又建造畦畤祭祀白帝。少昊属金德。赤帝是尧的后代,比喻汉朝;杀蛇的人象征汉朝,说明汉朝应当灭亡秦朝。宋祁说:旧本注文没有“少昊金德也”六字。后来的人来到这里,高祖醒了。师古说:觉是从睡梦中醒来,音同“功效反”。他们把这件事告诉高祖,高祖心中暗自高兴,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证明。应劭说:负是依仗、凭恃的意思。跟随他的人更加敬畏他。秦始皇帝曾经说东方和南方有天子之气,于是向东巡游,想用压制的方法镇住它。师古说:厌是压制、堵塞的意思,音同“一涉反”。宋祁说:这里依史书义应读“丁浪反”。高祖隐藏在芒山、砀山之间的山泽中。应劭说:芒山属沛国,砀山属梁国,两县交界处有山泽险固,所以高祖藏在那里。苏林说:芒音同“忙遽”的“忙”,砀音同“唐”。师古说:说它们属于沛国、梁国,都是注文作者根据当时现行的隶属关系所作的解释,未必是当时原有的称号和疆界;其他地方也同此。
或谓之谢谢,亦告也。‘假’为‘嘷’‘喾’二音,并无别义,固当依本字以读之。《左氏传》曰:‘韩献子告老。’《礼记》曰:‘若不得谢。’《汉书》诸云‘谢病’皆同义】吕后与两子居田中,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餔之【师古曰:“餔,食之餔。屈原曰:‘餔其糟。’是也。以食食人,亦谓之餔。《国语》曰:‘国中童子无不餔也。’《吕氏春秋》曰:‘下壶飱以餔之。’是也。父本请饮,后因食之,故言餔也。餔音必胡反。”○宋祁曰:“餔当作必故反】老父相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也。令相两子。”见孝惠帝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师古曰:“言因有此男故大贵】相鲁元公主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如淳曰:“言并得君之贵相也。‘以’或作‘似’。”师古曰:“如説非也。言夫人及儿子以君之故,因得贵耳,不当作‘似’也。‘乡’读曰‘向】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师古曰:“诚实也】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高祖为亭长,乃吕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应劭曰:以竹始生皮作冠,今鹊尾冠是也。求盗者,亭卒,旧时亭有两卒,一为亭父,掌开闭埽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薛,鲁国县也。有作冠师,故往治之。文颖曰:高祖居贫志大,取其约省与众有异。韦昭曰:竹皮,竹筠也。今南夷取竹幼时绩以为帐。师古曰:之往也。竹皮,笋皮,谓笋上所觧之箨耳,非竹筠也。今人亦往往为笋皮巾,古之遗制也。韦説失之防。古以字箨音托】时时冠之【师古曰:爱珍此冠,休息之暇则冠之】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也【师古曰:后遂号为刘氏冠者,即此冠也。后诏曰:爵非公乘以上,不得冠刘氏冠者,卽此冠】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应劭曰:秦始皇葬于骊山,故郡国送徒士往作。文頴曰:在新丰南。项氏曰:故骊戎国也】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师古曰:度音徒各反,比音必寐反,他皆类此】到丰西泽中亭止饮【师古曰:丰邑之西,其亭在泽中,因以为名】夜皆解纵所送徒【师古曰:纵,放也】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师古曰:逝,往也】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师古曰:被,加也被酒者,为酒所加被音皮义反】夜径泽中【师古曰:径,小道也,言从小道而行于泽中过,故其下曰有大蛇当径】令一人行前【师古曰:行,案行也,音胡更反。○刘攽曰:行前但谓最前行耳】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道开。
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妪何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应劭曰:秦襄公自以居西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祠白帝。至献公时,栎阳雨金以为瑞,又作畦畤祠白帝少昊金德也。赤帝,尧后谓汉也。杀之者明汉当灭秦也。○宋祁曰:旧本注文无少昊金德也】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师古曰:谓所言不实】欲苦之【苏林曰:欲困苦辱之;师古曰:今书苦字或作笞,笞击也,音丑之反】妪因忽不见【师古曰:见音胡电反,他皆类此】后人至高祖觉【师古曰:觉谓寝寐而寤也,音功效反】告髙祖,髙祖乃心独喜自负【应劭曰:负恃也】诸从者日益畏之。秦始皇帝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当之【师古曰:▯塞也,音一渉反○宋祁曰:当史义音丁浪反】高祖隐于芒砀山泽间【应劭曰:芒属沛国,砀属梁国,二县之界有山泽之固,故隐其间;苏林曰:芒音忙遽之忙,砀音唐;师古曰:砀亦音宕,所言属沛国梁国者,皆是注释之人据见在所属,非必本当时称号境界,他皆类此】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宋祁曰:今越本作高祖怪问吕后,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师古曰:言随云气所在而求得之】高祖又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秦二世元年【应劭曰:始皇欲以一至万示不相袭,始者一故称二世】秋七月,陈涉起蕲【苏林曰:蕲音机,县名属沛国】至陈,自立为楚王【李竒曰:秦灭楚,楚人怨秦,故涉因民之欲自称楚王,从民望也】遣武臣、张耳、陈余略赵地【师古曰:凡言略地者,皆谓行而取之,用功力少】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郡县多杀长吏以应涉。九月,沛令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曰【师古曰:曹参为掾,萧何为主吏】君为秦吏,今欲背之,帅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师古曰:时苦秦虐政,赋役烦多,故有逃亡辟吏】可得数百人,因以劫众【师古曰:劫谓威胁之】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高祖【师古曰:哙音快】高祖之众已数百人矣于是樊哙从高祖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师古曰:城守者,守其城也。守音狩,他皆类此】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高祖【师古曰:保安也,就高祖以自安】高祖乃书帛射上城【○宋祁曰:景德监本作城上】与沛父老曰:“天下同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师古曰:屠,谓破取城邑,诛杀其人,如屠六畜然】沛今共诛令,择可立,立之以应诸侯,卽室家完【师古曰:完全也】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
译吕后和别人一起寻找他,总能找到。高祖觉得奇怪,便询问原因。吕后说:“季所居住的地方上方常有云气,所以我们随着云气寻找,总能找到季。”师古说:意思是随着云气所在的地方寻找,所以能找到季。高祖更加高兴,沛县中有些年轻人听说这件事,也有很多人想来归附。秦二世元年秋七月,陈涉在蕲县起兵,到陈县后自立为楚王。李奇说:秦灭亡楚国,楚人怨恨秦,所以陈涉顺应百姓的愿望自称楚王,以顺从民意。陈涉派武臣、张耳、陈余夺取赵地。师古说:凡说“略地”,都是说行军夺取土地,所用功力较少。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各郡县大多杀掉长吏来响应陈涉。九月,沛县令想让沛县响应陈涉。掾曹参和主吏萧何说:“您是秦朝的官吏,如今却想背叛秦朝,率领沛县子弟,恐怕他们不会听从。希望您召集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师古说:当时秦朝暴政,赋税徭役繁重,所以有人逃亡躲避官吏。这样可以得到几百人,借此威胁众人。师古说:劫就是威胁。于是沛县令命樊哙召高祖。师古说:哙音同“快”。这时高祖的部众已经有几百人了。于是樊哙跟随高祖来到沛县。沛县令后来反悔,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于是关闭城门守城。师古说:城守就是守卫城池,守音同“狩”,下文同。他想杀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翻越城墙投奔高祖以求自保。师古说:保是安定的意思,投奔高祖使自己获得安全。高祖于是把信写在帛上,用箭射到城墙上。宋祁说:景德监本作“射城上”。高祖对沛县父老说:“天下人苦于秦朝已经很久了。如今父老虽然替沛县令守城,但诸侯都已起兵;现在如果他们攻破沛县,沛县就会被屠杀。如今大家共同杀掉县令,选择一个可以拥立的人拥立他,以响应诸侯,那么家室就能保全;否则父子都会被屠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老于是率领子弟共同杀死沛县令,打开城门迎接高祖,想让他担任沛县令。高祖说:“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诸侯纷纷起兵。如今任用将领如果不恰当,一旦失败就会肝脑涂地。”师古说:一旦被打败,就会死得肝脑涂地。刘攽说:能虽然是兽名,但怎么知道不是因为这种兽有才能,所以才用“能”来命名呢?师古说:能是才能的意思;能本来是兽名,形状像熊,脚像鹿,身体坚实强健,所以凡是有贤能才干的人都称为能。高祖说:“我不敢只顾爱惜自己,是担心我的才干浅薄,不能保全父老兄弟和子弟。”师古说:乡邑中,年老和年长者属于父兄一类,年少和幼小者属于子弟一类,所以总称为父兄子弟。萧何、曹参等都是文吏,爱惜自己,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师古说:就,是成就。后来秦朝会诛灭他们的宗族。师古说:诛杀会牵连到整个宗族。于是他们都把拥立的机会让给高祖。各位父老都说:“我们平生所听说的,刘季奇异非凡,将来一定显贵;而且占卜结果也没有谁比刘季更吉利。”高祖多次推让,众人却没有谁肯接受。师古说:数音同“所角反”,下文同。高祖于是被立为沛公。孟康说:楚国过去僭越称王,其县令称为公;陈涉做了楚王,沛公起兵响应陈涉,所以沿用楚国制度称公。高祖在沛县官署祭祀黄帝,祭祀蚩尤,并举行衅鼓仪式。应劭说:衅是祭祀,杀牲后用牲血涂鼓。衅读音同“火亚反”。臣瓒说:《礼记》和《大戴礼》有衅庙的礼仪,却没有祭祀之事。师古说:许慎说衅是用血祭祀,那么凡是杀牲用血祭祀都叫衅,怎么能说没有祭祀之事?古人新铸成钟鼎,也一定举行衅礼,怎么能只取“衅”的读音来解释?应劭的说法也不完全正确。旗帜全都用红色。师古说:帜就是旗帜的标志,音同“式志反”;旗、旂之类都可总称为帜。史书中有时写作“识”或“志”,读音和意义相同。萧该的音义说:帜,音同“炽”。之所以用红色,是因为杀死白帝之子蛇的是赤帝之子。○朱子文说:“按文字体例,这里‘为繁’至‘所杀蛇’以下,应该删去十个字,再添四个字。应当说:‘旗帜都是红色的,是因为老妇人所说的赤帝之子。’这样意义自然明白,何必再叙述斩蛇之事呢?”于是,像萧何、曹参、樊哙等年轻而有才干的官吏,都替沛公收集沛县子弟,得到三千人。这一月,项梁和侄子项羽在吴地起兵;田儋和堂弟田荣、田横在齐地起兵,各自自立为王:田儋为齐王,韩广为燕王,魏咎为魏王。陈涉的部将周章向西进入关中,到达戏地。【应劭说:周章字文,是陈地人;戏在弘农湖县西界。孟康说:戏是水名。苏林说:在新丰东南三十里。师古说:戏在新丰东面,今天有戏水驿。这条水原出蓝田北界的横岭,到这里向北流入渭水。孟康、苏林说戏在新丰东南,是向东越过郑县以及华阴数百里后才到湖县西界;应劭的说法大错。戏音许宜反。】秦将章邯迎击并击败了他。【苏林说:邯音同酒酣的酣。师古说:音下甘反。】秦二年十月,【文颖说:十月是秦历的正月。秦始皇即位时,周朝属火德,按照五行相胜的法则,能胜火的是水。秦文公曾捕获黑龙,这是水德的祥瑞,于是改称黄河为德水,把十月定为正月,因为建亥之月是水得其位的月份,所以把它作为岁首。】沛公攻打胡陵,【邓展说:胡陵属山阳郡,章帝元和元年改名胡陆。】又攻方与,【郑氏说:音房预,属山阳郡。】随后回军守卫丰邑。秦泗川监平率兵包围丰邑。【文颖说:泗川就是今天的沛郡。高祖改名为沛。秦朝时御史监负责监察郡,正如今天的刺史;平是他的名字。师古说:泗川郡的‘川’字有时写作‘水’,其实是同一个郡。】两天后,沛公出城交战,击败秦军,命雍齿守卫丰邑。十一月,沛公率兵前往薛地。秦泗川守壮在薛地兵败,【如淳说:秦兼并天下后分为三十六郡,设置郡守、郡尉和监。这里泗川郡既有监又有守,壮是守的名字。】逃到戚县。【郑氏说:音忧戚的戚。如淳说:音将毒反。师古说:戚是东海郡的县,应按本字读。】沛公的左司马得杀了他。【师古说:得是司马的名字。】
”父老乃帅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高祖,欲以为沛令。高祖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师古曰:扰乱也】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师古曰:一见破败,卽当肝脑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师古曰:能,谓材也。能本兽名,形似熊,足似鹿,为物坚中而强力,故人之有贤材者皆谓之能。○刘攽曰:能虽兽名,安知非此兽有能,故以名之】不能完父兄子弟【师古曰:乡邑之人,老及长者父兄之行,少及幼者子弟之党,故总而言之】此大事,愿更择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师古曰:就,成也】后秦种族其家【师古曰:诛及种族也】尽让高祖。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竒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高祖数让,众莫肯为【师古曰:数音所角反,他皆类此】高祖乃立为沛公【孟康曰:楚旧僭称王,其县宰为公,陈涉为楚王,沛公起应涉,故从楚制称曰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廷【应劭曰:黄帝战于阪泉以定天下,蚩尤亦古天子,好五兵,故祠祭之,求福祥也。臣瓒曰:孔子三朝记云,蚩尤庶人之贪者,非天子也。管仲曰:割庐山发而出水金从之出,蚩尤受之以作剑防也。师古曰:瓒所引者同是大戴礼出用兵篇,而非三朝记也,其余则如应説。沛廷,沛县之廷】而衅鼓【应劭曰:衅,祭也,杀牲以血涂鼓衅呼为衅臣瓒曰:礼记及大戴礼有衅庙之礼,皆无祭事。师古曰:许愼云衅血祭也,然卽凡杀牲以血祭者皆为衅,安在其无祭事乎?又古人新成钟鼎亦必衅之,岂取衅呼为义?应氏之説亦未允也。呼音火亚反】旗帜皆赤【师古曰:帜幖也,音式志反。旗旂之属,帜卽总称焉。史家字或作识,或作志,音义皆同。○萧该音义:帜音炽】由所杀蛇白帝子,所杀者赤帝子故也【○朱子文曰:于文为繁,自由所杀蛇以下宜去十字,却添四字,当曰旗帜皆赤,符妪所言赤帝子故也,义自显然,何必更述斩蛇一事】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得三千人。是月,项梁与兄子羽起呉,田儋与从弟荣、横起齐【服防曰:儋音负担之担。师古曰:音丁甘反】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陈涉之将周章西入关,至戏【应劭曰:章字文,陈人也。戏,▯农湖县西界也。孟康曰:水名也。苏林曰:在新丰东南三十里。师古曰:戏在新丰东,今有戏水驿,其水本出蓝田北界横岭至此而北流入渭。孟、苏説是,东越郑及华隂数百里,然始至湖西界。应説大失之矣。戏音许宜反】秦将章邯距破之【苏林曰:邯音酒酣之酣。师古曰:音下甘反】秦二年十月【文颖曰:十月,秦正月。始皇即位,周火德,以五胜之法,胜火者水。
秦文公▯黑龙,此水德之瑞。于是更名河为德水,十月为正月,谓建亥之月,水得位,故以为岁首】沛公攻胡陵【邓展曰:属山阳,章帝元和元年改为胡陆】方与【郑氏曰:音房预,属山阳郡】还守丰。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文颖曰:泗川今沛郡也,高祖更名沛。秦时御史监郡,若今刺史,平其名也。师古曰:泗川郡,川字或为水,其实一也】二日,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秦泗川守壮兵败于薛【如淳曰:秦并天下,为三十六郡,置守尉监。此泗川有监有守,壮其名也】走至戚【郑氏曰:音忧戚之戚。如淳曰:音将毒反。师古曰:东海之县也,读如本字】沛公左司马得杀之【师古曰:得者,司马之名。○刘攽曰:得,得而杀之,汉书多以▯为得】沛公还军亢父【郑氏曰:亢音人相抗,荅父音甫,属任城郡】至方与。赵王武臣为其将所杀。十二月,楚王陈涉为其御庄贾所杀。魏人周市略地丰沛,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文颖曰:晋大夫毕万封魏,今河东河北县是也。其后为秦所逼,徙都今魏郡魏县是也。至文侯孙惠王畏秦,复徙都大梁,今浚仪县大梁亭是也。故世或言魏惠王,或言梁惠王。至孙假为秦所灭,转东徙于丰,故曰丰故梁徙也。臣瓒曰:史记及世本,毕万居魏,昭子徙安邑,文侯亦居之。汲郡古文云,惠王之六年,自安邑迁于大梁。师古曰:魏不常都于魏郡魏县,瓒説是也,其他卽如文氏之释】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丰【师古曰:封为侯,因令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苏林曰:雅,素也】及魏招之,卽反为魏守丰【师古曰:为音于伪反】沛公攻丰不能取。沛公还之【○朱子文曰当去下沛公二字】沛怨雍齿与丰子弟畔之。正月张耳等立赵后赵歇为赵王【苏氏曰:歇音遏絶之遏。苏林曰:歇音毒。歇师古曰:依本字以读之,不当借音。○宋祁曰:史记徐广注云歇音乌辖反】东阳寗君秦嘉立景驹为楚王【文颖曰:秦嘉东阳郡人,为寗县君,景驹楚族景氏,驹名也。晋灼曰:东阳县也。臣瓒曰:陈胜传云凌人秦嘉,然卽嘉非东阳人,嘉初起于郯,号大司马,又不为寗县君,东阳寗君自一人,秦嘉又一人。师古曰:东阳寗君及秦嘉二人是也。东阳者,为其所属县名,寗君者,姓寗时号为君】在留【师古曰:留县名】沛公往从之道,得张良,遂与俱见景驹,请兵以攻丰。时章邯从陈别将【如淳曰:从陈渉将也。涉在陈,其将相别在他许,皆称陈。师古曰:从谓追讨也。尚书曰:夏师败绩,汤遂从之。○刘攽曰:余谓别将字当属下句读之,言章邯身从陈而别将定楚耳】司马▯将兵北定楚地【如淳曰:▯章邯司马。
译○刘攽说:“‘得’是捕得他而杀了他。《汉书》中多把‘获’写作‘得’。”沛公回军驻扎在亢父。【郑氏说:亢音同人相抗答的抗,父音甫,属任城郡。】到了方与,赵王武臣被他的部将杀死。十二月,楚王陈涉被他的车夫庄贾杀死。魏人周市攻取丰、沛一带土地,派人对雍齿说:“丰邑原是魏国梁地迁来之处。”【文颖说:晋国大夫毕万受封于魏,即今河东的河北县。后来魏国被秦国逼迫,迁都到今天魏郡的魏县。到魏文侯的孙子魏惠王时,害怕秦国,又迁都到大梁,即今浚仪县的大梁亭,所以世人有时称魏惠王,有时称梁惠王。到他的孙子魏假被秦国灭亡后,又向东迁到丰邑,因此说‘丰邑原是梁地迁来之处’。臣瓒说:《史记》和《世本》说,毕万居于魏,魏昭子迁都安邑,魏文侯也居于安邑。汲郡古文说,魏惠王六年从安邑迁到大梁。师古说:魏国并不一直建都于魏郡魏县,臣瓒的说法是对的;其余依照文颖的解释。】现在魏地已经平定了几十座城。雍齿,如果归降魏国,魏国就任用雍齿为侯,让他守卫丰邑;如果不投降,就要屠杀丰邑。雍齿一向不愿归属沛公,【苏林说:雅,就是素来。】等到魏国招降他,便反过来替魏国守卫丰邑。【师古说:‘为’音于伪反。】沛公攻打丰邑,不能攻下,沛公于是回军。【 ○朱子文说:“应当删去‘沛公还’中的‘沛公’二字。”沛公怨恨雍齿和丰邑子弟背叛自己。正月,张耳等人拥立赵王的后代赵歇为赵王。【苏氏说:歇音同遏止的遏。苏林说:歇音毒歇的歇。师古说:应依本字读,不应借音。】○宋祁说:《史记》徐广注说,歇音乌辖反。东阳宁君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文颖说:秦嘉是东阳郡人,宁县的君;景驹是楚国王族,景是氏,驹是名。晋灼说:是东阳县人。臣瓒说:《陈胜传》说‘凌人秦嘉’,那就说明秦嘉不是东阳人。秦嘉最初在郯地起兵,号称大司马,也不是宁县君。‘东阳宁君’是一个人,‘秦嘉’又是一个人。师古说:东阳宁君和秦嘉是两个人。东阳是其所属县的名称,宁君是姓宁的人当时所用的称号。】他们在留县。【师古说:留是县名。】沛公前往投奔他们,途中得到张良,便和他一起去见景驹,请求军队来攻打丰邑。当时章邯从陈地出发,另有部将率军作战。【如淳说:是跟随陈涉的将领。陈涉在陈地,他的将领和属下分驻别处,都称为陈涉的部将。师古说:‘从’是追讨的意思。《尚书》说:夏军败绩,商汤于是追击他们。】○刘攽说:“我认为‘别将’二字应当归入下一句,意思是章邯亲自从陈地出发,而另有部将平定楚地。”司马夷率兵向北平定楚地。【如淳说:夷就是章邯的司马。师古说:夷是古‘夷’字。】屠杀相县军民,【师古说:相是县名。】到达砀县。东阳宁君和沛公率兵向西,在萧县以西交战,失利后退回,收集军队聚集在留县。二月,攻打砀县,三天攻下。【师古说:‘拔’是攻破城邑并夺取它,像拔树一样连根拔起,表示连根本也一并得到。】收编砀县的军队,得到六千人,加上原有部众共九千人。三月,攻下邑县。【师古说:下邑是县名。】回军进攻丰邑,未能攻下。四月,项梁攻打并杀死景驹和秦嘉,驻军薛地。沛公前往拜见项梁,项梁增加沛公部队五千人,配给五大夫爵位的将领十人。【苏林说:五大夫是第九级爵位,以五大夫为将领,共十人。】沛公回军,率兵攻打丰邑,攻下了它,雍齿逃奔魏国。五月,项羽攻下襄城后回军,项梁把各处的部将全部召来。【师古说:别将是指分驻在其他地方的小将。】六月,沛公前往薛地。【师古说:如,就是前往;其他地方同此。】和项梁共同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怀王。【应劭说:六国被秦兼并后,楚国最无罪,百姓思念它,所以寻求楚王后代拥立为楚怀王,并以祖先的谥号为称号,以顺应民心。】章邯在临济击败并杀死魏王魏咎、齐王田儋。【师古说:击破他们的军队并杀死本人。】七月,大雨连下多日。【师古说:下雨三天以上叫作霖。】沛公攻打亢父。章邯在东阿包围田荣,沛公和项梁共同援救田荣,在东阿大败章邯。田荣归附沛公,项羽追击败逃的秦军。【服虔说:军队战败叫‘北’。韦昭说:‘北’是古‘背’字,背离而逃。师古说:北是阴暗幽深之处,所以把退败奔逃叫北。《老子》说万物面向阳光而背负阴影;许慎《说文解字》说北就是乖离;《史记·乐书》说纣王作朝歌北鄙之音,朝歌是不合时宜,北就是败,鄙就是鄙陋。由此可知,北就是乖离、失败的意思,不必采用韦昭等人的借音说法,他们都是妄说。】到达城阳,攻打并屠杀该城,在濮阳驻军。后来又和章邯交战,再次击败他。章邯重新振作起来。【李奇说:振,是整顿。 如淳说:振,是振作,收集散兵,重新奋起。晋灼说:《左传》有‘振废滞’的话,如淳的解释是对的。】于是驻守濮阳,掘水环绕城池。【文颖说:决开河水环绕自己,以加强防守。张晏说:依靠河水环绕,修筑营垒。师古说:文颖的说法正确。环音宦。】沛公、项羽离开濮阳,进攻定陶。八月,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定陶尚未攻下,沛公和项羽向西攻取土地,到雍丘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斩杀三川郡守李由。【应劭说:三川就是今天的河南郡。李由是李斯的儿子。韦昭说:因为有黄河、洛水、伊水,所以叫三川。】回军攻打外黄,外黄尚未攻下。项梁再次击破秦军,露出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他不听。秦国于是增加章邯的兵力。九月,章邯夜里口衔枚,悄悄袭击定陶的项梁军。【师古说:衔枚是为了禁止说话和喧闹,使敌人不知道自己到来。《周官》有衔枚氏。枚的形状像筷子,横着衔在口中,再用绳子系在颈项上。‘繣’是结碍,‘絜’是缠绕,大概是打结后缠绕在颈上。繣音获,絜音颉。】大败项梁并杀死他。当时从七月到九月一直下雨。沛公和项羽正在进攻陈留,听说项梁战死,士卒恐惧,于是和将军吕臣率兵向东,迁徙楚怀王,从盱台迁都彭城。【郑氏说:盱台音昫怡。师古说:昫音许于反。】吕臣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以东,项羽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以西,沛公的军队驻扎在砀地。魏咎的弟弟魏豹自立为魏王。后九月,【文颖说:就是闰九月。当时因袭秦朝以十月为岁首,到九月便是一年终了,闰月就称后九月。如淳说:当时沿用秦历,以十月为岁首,到了九月就是岁末,后九月就是闰月。师古说:文颖说得不对。如果是因为历法废坏、不知道设置闰月,就应该直接称十月,不应有后九月。大概秦历规定应当置闰的月份,总放在岁末;考察这里的意思,应当取《左传》所说的‘把余下的月份归于年终’。如何证明呢?根据《汉书》的表和《史记》,汉朝尚未改用秦历以前,直到高后、文帝时期,仍多次记载后九月,可知这是秦历本来如此,并非历法废坏。】(前文)说:“文说是对的。”环,音“宦”。沛公和项羽离开郸,进攻定陶。八月,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定陶还没有攻下。沛公与项羽向西夺取土地,到达雍丘,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斩杀三川郡守李由。(应劭说:三川就是现在的河南郡。韦昭说:那里有黄河、洛水、伊水,所以称为三川。)沛公回军进攻外黄,外黄还没有攻下。项梁再次击破秦军,因而有了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他,他不听。秦军进一步增加章邯的兵力。九月,章邯夜里让士兵口衔枚(一种横衔在口中的小木片),进攻定陶。(颜师古说:衔枚是为了禁止说话和喧闹,使敌人不知道军队到来。《周官》中有衔枚氏。枚的形状像筷子,横着衔在口中;用绳带系在颈项上。所谓“繣”,是结缚、阻碍;所谓“絜”,是缠绕,大概是打结后缠绕在颈上。繣音“获”,絜音“颉”。)章邯大败项梁,杀死了项梁。当时连日下雨,从七月一直下到九月。沛公、项羽正在进攻陈留,听说项梁死了,士卒都感到恐惧,于是同将军吕臣率兵向东,迁徙怀王;怀王从盱台迁都到彭城。(郑氏说:盱台音“昫怡”。颜师古说:昫音许于反。)吕臣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东,项羽的军队驻扎在彭城西,沛公的军队驻扎在砀。魏咎的弟弟魏豹自立为魏王。后九月(文颖说:就是闰九月。当时历法废坏,不知道置闰,所以称为后九月;如淳说:当时沿用秦历,以十月为岁首,到九月就是年终,后九月就是闰月。颜师古说:文颖的说法不对。如果是历法废坏、不知道闰月,就应直接称十月,不应有后九月。大概秦历规定应当置闰的月份总放在年末;考察这里的意思,应当取《左传》所说“把余数归到年终”的意思。怎么知道呢?根据《汉书》的表和《史记》,汉朝尚未改用秦历以前,直到高后、文帝时期,多次记载后九月,可知这是有意如此,并不是历法废坏。)
师古曰:▯古夷字】屠相【师古曰:相县名】至砀,东阳寗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师古曰:萧县之西】不利,还收兵聚留。二月攻砀,三日拔之【师古曰:防者,破城邑而取之,言若拔树木并得其根本也】收砀兵得六千人,与故合九千人。三月攻下邑,拔之【师古曰:下邑县名】还击丰不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秦嘉,止薛。沛公往见之,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苏林曰:五大夫第九爵名,以五大夫为将,凡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拔之。雍齿奔魏。五月项羽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师古曰:别将谓小将别在他所者】六月沛公如薛【师古曰:如往也,他皆类此】与项梁共立楚懐王孙心为楚懐王【应劭曰:六国为秦所并,楚最无罪,为百姓所思,故求其后立为楚懐王,以祖諡为号,顺民望也》。】章邯破杀魏王咎、齐王田儋于临济【师古曰:破其军而杀其身】七月大霖雨【师古曰:雨三日以上为霖】沛公攻亢父,章邯围田荣于东阿,沛公与项梁共救田荣,大破章邯东阿,田荣归沛公,项羽追北【服防曰:师败曰北;韦昭曰:古背字也,背去而走也;师古曰:北,隂幽之处,故谓退败奔走者为北;老子曰:万物向阳而负隂;许愼《説文解字》云:北,乖也;《史记·乐书》曰:纣为朝歌北鄙之音,朝歌者不时,北者败也,鄙者陋也,是知北即训乖、训败,无劳借音,韦昭之徒并为妄矣】至城阳,攻屠其城,军濮阳东,复与章邯战,又破之,章邯复振【李竒曰:振,整也;如淳曰:振,起也,收散卒自振迅而起;晋灼曰:左氏云振废滞,如説是也】守濮阳环水【文颖曰:决水以自环,守为固也;张晏曰:依河水以自环绕作垒;师古曰:文説是也,环音宦】沛公、项羽去攻定陶,八月,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与秦军战,大败之,斩三川守李由【应劭曰:三川,今河南郡也;由,李斯子;韦昭曰:有河、洛、伊,故曰三川也】还攻外黄,外黄未下,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九月,章邯夜衔枚击项梁定陶【师古曰:衔枚者,止言语讙嚣,欲令敌人不知其来也;《周官》有衔枚氏,枚状如箸,横衔之,繣絜于项,繣者结碍也,絜绕也,盖为结纽而绕项也,繣音▯,絜音颉】大破之,杀项梁,时连雨自七月至九月,沛公、项羽方攻陈留,闻梁死,士卒恐,乃与将军吕臣引兵而东,徙懐王自盱台都彭城【郑氏曰:音昫怡;师古曰:昫音许于反】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魏咎弟豹自立为魏王,后九月【文颖曰:卽闰九月也,时律歴废,不知闰,谓之后九月;如淳曰:时因秦以十月为岁首,至九月则岁终,后九月即闰月;师古曰:文説非也。
若以律歴废不知闰者,则当径谓之十月,不应有后九月。盖秦之歴法应置闰者,总致之于岁末。观其此意,当取左传所谓「归余于终」耳。何以明之?据汉书表及史记汉未改秦歴之前,迄至高后、文帝,屡书后九月,是知故然,非歴废也。○刘攽曰:余谓顔説后九月亦为未尽。秦知置歴有闰,何故皆以为九月乎?盖司马氏为史,旣以秦正月称十月,遂以闰月溥谓之后九月。是司马氏如此叙之,非秦法也】怀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苏林曰:长如郡守也。韦昭曰:秦名曰守,是时改曰长】封武安侯,将砀郡兵,以羽为鲁公,封长安侯,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应劭曰:天子曰师尹,诸侯曰令尹。时去六国尚近,故置令尹。臣瓒曰:诸侯之卿唯楚称令尹,其余国称相。时立楚之后故置官司皆如楚旧也。师古曰:瓒説得之】章邯已破项梁,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王歇,大破之。歇保钜鹿城,秦将王离围之。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师古曰:约要也。谓言契也。自函谷关以西总名关中】当是时秦兵彊,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师古曰:不以入关为利,言畏秦也】独羽怨秦破项梁,奋势【晋灼曰:愤激也】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慓悍,祸贼【师古曰:慓,疾也。悍,勇也。祸贼者,好为祸害而残贼也。慓,音频妙反,又匹妙反。悍音胡旦反】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如淳曰:噍,音祚笑反。无复有活而噍食者也。青州俗呼无孑遗为无噍类】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如淳曰:楚谓陈涉数进取,多所攻取也。师古曰:楚者总言楚兵,陈涉、项梁皆是】前陈王、项梁皆败【孟康曰:前陈王,陈涉也。师古曰:孟説非也,此言前者,陈王及项梁皆败,今须得长者往,非谓涉为前陈王也,安有后陈王乎】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师古曰:扶助也,以义自助也,扶字或作杖,杖亦倚任之意】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寛大,长者卒不许羽,而遣沛公西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孟康曰:道由砀】至阳城与杠里【孟康曰:二县名也,师古曰:杠音江】攻秦军壁,破其二军。秦三年十月,齐将田都畔,田荣将兵助项羽救赵。沛公攻破东郡尉于成武【孟康曰:尉,郡都尉也。师古曰:本谓之郡尉,至景帝时乃改曰都尉】十一月,项羽杀宋义,并其兵渡河,自立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等皆属。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韦昭曰:栗,沛郡县名也】遇刚武侯【应劭曰:楚懐王将也。
译○刘攽说:“我认为颜师古关于后九月的解释也不完备。秦朝既然知道设置闰月,为什么都把闰月称为九月呢?大概司马氏写史时,既然把秦历正月称为十月,于是把闰月笼统称作后九月。这是司马氏叙述时的做法,并不是秦朝历法的规定。”楚怀王兼并吕臣的军队,由项羽亲自统率,并任命沛公为砀郡长。【苏林说:长如同郡守。韦昭说:秦朝称郡守,这时改称长。】封沛公为武安侯,统率砀郡军队;任命项羽为鲁公,封长安侯;任命吕臣为司徒,吕臣的父亲吕青为令尹。【应劭说:天子称师尹,诸侯称令尹。当时距离六国灭亡还不久,所以设置令尹。臣瓒说:诸侯的卿只有楚国称令尹,其余国家称相。当时拥立楚王后代,所以官职都沿用楚国旧制。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正确。】章邯已经击败项梁,认为楚地兵力不足以忧虑,于是渡过黄河向北攻打赵王赵歇,大败赵军。赵歇退守钜鹿城,秦将王离包围钜鹿。赵国多次请求援救,楚怀王于是任命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向北援救赵国。起初,楚怀王和诸将约定,先进入并平定关中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师古说:约是约定、订立誓约;函谷关以西总称关中。】当时秦军强大,常常乘胜追击败军,诸将都不愿争先进入关中。【师古说:并不是认为入关有利,而是害怕秦军。】只有项羽怨恨秦军击败项梁,奋发激愤,【晋灼说:奋势是愤激。】愿意和沛公向西进入关中。楚怀王和诸位老将都说:“项羽为人勇猛凶悍,喜欢制造祸害、残害别人。【师古说:慓是迅疾,悍是勇猛;祸贼是喜欢制造祸害、残害别人。慓音频妙反,又音匹妙反;悍音胡旦反。】他曾攻打襄城,襄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如淳说:噍音祚笑反,意思是再没有活人能够咀嚼进食。青州俗语把没有遗留一个人叫作无噍类。】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残灭的。而且楚军多次进攻夺取,【如淳说:楚是指陈涉,多次进攻夺取土地。师古说:楚是泛称楚军,陈涉、项梁都包括在内。】此前陈王、项梁都曾失败。【孟康说:前面的陈王是陈涉。师古说:孟康说得不对。这里说先前的陈王和项梁都失败,如今应当派年长宽厚的人前往;并不是说陈涉是‘前陈王’,难道还会有后来的陈王吗?】不如改派年长的人,扶助正义向西进军,【师古说:扶是扶助,也就是以义自助。‘扶’有的写作‘杖’,杖也有倚任之意。】告诉秦地父老兄长:他们受秦朝统治者的苦害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真能得到一位长者前去,不侵扰、不暴虐,秦地就可以攻下。项羽不能派去,只有沛公一向宽厚,是有长者风度的人,最终楚怀王没有答应项羽,而派沛公向西进军,收集陈王、项梁的散兵。沛公于是从砀地出发,经由砀县到达阳城,与杠里一起攻打秦军营垒,击破了秦军的两支部队。【孟康说:道,是经过砀县。杠里是两个县名。师古说:杠音江。】(项羽认为)可以攻下,但不能派遣其他人,只有沛公一向宽厚,是有德长者,最终没有答应项羽,而派沛公向西收编陈王、项梁的散兵。沛公于是取道砀县(孟康说:道,是经过的意思),到达阳城和杠里。(孟康说:阳城、杠里是两个县名。颜师古说:杠音“江”。)沛公进攻驻扎在那里的秦军,攻破了其中的两支军队。秦二世三年十月,齐将田都背叛田荣,率兵帮助项羽救援赵国。沛公在成武攻破东郡尉。【孟康说:“尉,就是郡都尉。”师古说:“原来称作郡尉,到景帝时才改称都尉。”】十一月,项羽杀死宋义,兼并了他的军队,渡过黄河,自立为上将军,诸将如黥布等都归属他。十二月,沛公率军到达栗县。【韦昭说:“栗是沛郡的县名。”】在那里遇到刚武侯。【应劭说:“这是楚怀王的将领。”《功臣表》记载,棘蒲刚侯陈武,武是他的另一姓;刚武侯应当是刚侯武,武是魏国将领。功臣事例中还没有用谥号称呼的,所以应劭认为他是怀王的将领,又说是魏国将领,都没有根据。”孟康说:“《功臣表》记载,柴武以将军身份从薛地起兵,到达霸上后进入汉中;他既不是怀王的将领,也不是魏国将领。功臣事例中没有称谥号的。”师古说:“史书已经失去了他的姓名,只知道他的爵号,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不应当把刚武侯改作刚侯武。应劭说他是怀王将领,又说是魏将,都没有根据。”】沛公夺取了刚武侯的军队四千多人,将其并入自己的军队,又同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会合,进攻秦军并将其击破。从前齐王建的孙子田安。【师古说:“田建是齐襄王的儿子,在位四十四年,被秦军攻打后率兵投降秦国,秦国俘虏了他,把田建迁徙到河内,最终灭掉了齐国。”】攻下济北,跟随项羽救援赵国。项羽在钜鹿城下大败秦军,俘虏了王离,章邯逃走。【师古说:“章邯兵败后逃走。”】二月,沛公从砀县向北进攻昌邑,遇到彭越。彭越帮助攻打昌邑,但没有攻下。沛公向西经过高阳。【文颖说:“这是聚邑的名称,属于陈留郡。”臣瓒说:“《陈留传》说它在雍丘西南。”】郦食其担任里门的守门人。【服虔说:“‘郦食其’的‘食其’音读为‘历异基’。”苏林说:“监门,就是守门的小吏。”】他说:“各路将领经过这里的很多,我看沛公气度宏大。”于是请求会见沛公。沛公当时正叉开双腿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师古说:“‘踞’是反曲着腿;‘洗’是洗脚。‘踞’音为‘据’,‘洗’音为‘先典反’。”】○朱子文说:“‘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一句,后面的‘乃求见’也有许多‘沛公’二字,应当删去。”郦生没有行拜礼,只作长揖说:【师古说:长揖是双手从上向下作揖。】“您如果一定要诛灭无道的秦朝,就不应当伸腿坐着接见长者。”于是沛公起身整理衣服向他道歉,请他上堂就座。郦食其劝说沛公袭击陈留。【臣瓒说:轻装快速行动,不鸣钟鼓,叫作袭。】沛公任命郦食其为广野君,又任命他的弟弟郦商为将军,统率陈留军队。三月,攻打开封,没有攻下。【师古说:开封是县名,属荥阳郡。】向西在白马与秦将杨熊交战,【师古说:白马也是县名,属东郡。】又在曲遇以东交战。【文颖说:是地名。苏林说:曲音龋,遇音颙。师古说:龋音丘羽反。】大败杨熊。杨熊向荥阳逃去。【师古说:向西逃走。】秦二世派使者把他斩杀,巡行示众。【师古说:徇是巡行示众。《司马法》说,斩首后巡行示众,是让人遍告众士,以此作为警戒。】四月,向南攻打颍川并屠杀当地百姓,借助张良的关系,于是攻取韩国土地。【文颖说:河南的新郑以南直到颍川,南北都是韩国土地;因为张良世代担任韩国相国,所以借助他。】当时赵国的别将司马卬正要渡过黄河进入关中。【师古说:卬音五刚反。】沛公于是向北攻打平阴县,【孟康说:是县名,属河南郡;魏文帝改名河阴。】截断黄河渡口,向南在雒阳以东交战,军队失利,便从轘辕道行进。【臣瓒说:轘辕是险要道路的名称,在缑氏东南。师古说:直渡叫绝。轘音环。】到达阳城,收集军中的马匹和骑兵。六月,和南阳郡守齮在犨县以东交战。【师古说:犨是县名,齮音蚁,犨音昌由反。】大败齮,攻取南阳郡。南阳郡守逃走,退守宛城。【师古说:宛是南阳郡的县,音于元反。】沛公率兵经过宛城西面。【师古说:宛城尚未攻下,军队已经经过宛城,从西面出城。】
功臣表:棘蒲刚侯陈武,武一姓柴,刚武侯宜为刚侯武,魏将也。孟康曰:功臣表柴武以将军起薛至霸上,入汉中,非怀王将,又非魏将也,例未有称諡者。师古曰:史失其名姓,唯识其爵号,不知谁也,不当改刚武侯为刚侯武。应氏以为懐王将,又云魏将,无所据矣】夺其军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破之。故齐王建孙田安【师古曰:建,齐襄王子也,立四十四年,为秦兵所击,以兵降秦,秦虏之,迁建于河内,遂灭齐】下济北,从项羽救赵。羽大破秦军钜鹿下,虏王离,走章邯【师古曰:章邯被破而走】二月,沛公从砀北攻昌邑,遇彭越,越助攻昌邑未下。沛公西过高阳【文颖曰:聚,邑名,属陈留圉。臣瓒曰:陈留传在雍丘西南】郦食其为里监门【服防曰:音歴异基。苏林曰:监门,门卒也】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师古曰:踞,反企也。洗,洗足也。踞音据,洗音先典反○朱子文曰: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乃求见下亦多沛公二字】郦生不拜,长揖曰【师古曰:长揖者,手自上而极下】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説沛公袭陈留【臣瓒曰:轻行无钟鼓曰袭】沛公以为广野君,以其弟商为将,将陈留兵。三月,攻开封未防【师古曰:开封,县名,属荥阳】西与秦将杨熊会战白马【师古曰:白马,亦县名,属东郡】又战曲遇东【文颍曰:地名也。苏林曰:曲音龋,遇音颙。师古曰:龋音丘羽反】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师古曰:西走也】二世使使斩之以徇【师古曰:徇,行示也。司马法曰:斩以徇,言使人将行徧示众士以为戒】四月,南攻颍川,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文颍曰:河南新郑南至颍川,南北皆韩地也,以良累世相韩故因之】时赵别将司马卬【师古曰:卬音五刚反】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隂【孟康曰:县名也,属河南,魏文帝改曰河隂】絶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从轘辕【臣瓒曰:险道名也,在缑氏东南。师古曰:直渡曰絶。轘音环】至阳城,收军中马骑。六月,与南阳守齮战犨东【师古曰:犨,县名也。齮音蚁。犨音昌由反】大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走保城守宛【师古曰:宛,南阳之县也,音于元反】沛公引兵过宛西【师古曰:未拔宛城而兵过宛城西出。○宋祁曰:一作过而西,阳夏公谓唯作而,故师古详释之】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师古曰:依险阻而自固以距敌】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彊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军从他道还,偃旗帜,迟明围宛城三帀【服防曰:欲天疾明也。
译○宋祁说:有的版本作‘过而西’。阳夏公说,只有作‘而’才对,所以师古详细解释了它。张良劝谏说:‘沛公虽然想赶快进入关中,但秦军还很多,凭借险要地势固守。【师古说:依靠险阻来巩固自己,以抵御敌人。】现在如果不攻下宛城,宛城军队从后面袭击,强大的秦军又在前面,这是危险的策略。’于是沛公连夜率军从另一条路返回,放下旗帜,天还没亮时已经把宛城包围了三层。【服防说:是希望天快点亮。文颖说:迟是尚未,天还没亮时已经包围了城。晋灼说:文颖的说法正确。师古说:文颖、晋灼两家只得到了大意。这里是说包围城池的事情完成后,天才亮,天亮比事情完成迟,所以叫‘迟明’。‘迟’后来读为去声,音丈二反。《汉书》中凡说‘迟某事’,意义都类似。《史记》写作‘邌’,也是徐缓的意思,音黎。】南阳郡守想要自杀。【郑氏说:刭音姑鼎反,用刀割颈叫刭。】他的舍人陈恢说:【文颖说:舍人是主管马厩的内廷小吏,是官名。苏林说:蔺相如曾任宦者令,有舍人;韩信封侯后也有舍人。师古说:舍人是亲近侍从的通称,后来成为私属官的名称。恢音口回反。】‘死还不晚。’于是翻越城墙拜见沛公,说:‘我听说您和诸将约定,先进入咸阳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现在您停留在宛城,宛城所属各县连成几十座城,它们的官吏百姓都认为投降必死,所以全都坚守城池。【师古说:乘是登上,指登城防守。《春秋左氏传》说:授予兵器,登上城墙。】现在您整天不停地攻城,士卒死伤一定很多;如果率兵离开宛城,宛城一定会跟随您。’ ○刘攽说:“按原文,这里少了两个‘足下’字。”‘您向前走,就会失去先入咸阳的约定;向后又会留下强大的宛城之患。替您谋划,不如约定接受投降。【师古说:共同订立约定,答应接受他们投降。】封南阳郡守为侯,仍让他守卫此地,【师古说:把郡守封为侯,立即命令他继续守护本郡。】再率领他的精锐士卒和他们一起向西进军。没有攻下的各城听到消息,都会争先开门等待您。您就可以通行无阻,不受牵累。’ ○朱子文说:“陈恢劝说沛公的话不过一百多字,却一共称呼‘足下’八次,其中七次都不能删去。只有‘今足下留守宛’一句可以删减,应改为:‘我听说您约定先进入咸阳的人称王,如今留守宛城,正好简略而形势顺畅。’”沛公说:“好。”七月,南阳郡守齮投降,沛公封他为殷侯,又封陈恢为食邑一千户。沛公率兵向西进军,所到之处没有不投降的。到达丹水时,高武侯戚鳃、襄侯王陵投降。【苏林说:鳃音同鱼鳃的鳃。晋灼说:《功臣表》记作戚鳃;王陵就是安国侯王陵。韦昭说:汉朝封王陵为安国侯,他最初起兵时在南阳,南阳有穰县,疑‘襄’应为‘穰’,只是禾旁省略了。臣瓒说:当时韩成被封为穰侯,江夏有襄县,这里是王陵受封之处。师古说:戚鳃最初跟随沛公时就任郎官,后来以都尉守蕲城,并不是到丹水才投降;这是另一个人,不知他的姓氏。王陵也不是安国侯。晋灼说得不对。韦昭把襄改为穰,大概也是穿凿附会。】回军攻打胡阳,遇到番君的别将梅鋗。【苏林说:番音婆,是豫章郡番阳县。韦昭说:吴芮起初任番县县令,所以号称番君。鋗音呼玄反。】和梅鋗一起攻打析县、郦县。【苏林说:郦音同蹢躅的蹢。如淳说:音持益反。师古说:析、郦是两个县名。苏林、如淳所说的两种读音其实相同;析县即今内乡,郦县即菊潭县。】○刘攽说:“析郦的‘郦’字,师古在《高祖纪》中采用苏林的读音蹢,在《吴芮传》中读作郎益反,在《樊哙传》中读作直益反,为什么各不相同?到了《郦商传》又读作‘历’,实在不明白原因。”沛公所经过的地方都投降,没有人敢掳掠。【应劭说:卤与虏相同。师古说:毋是禁止的词,音同无,其他地方都如此;掠音力勺反,是掠夺的意思。】秦地百姓十分高兴,派魏人宁昌出使秦国。这一月,章邯率全军投降项羽,项羽任命他为雍王。瑕丘人申阳攻下河南。【服虔说:瑕丘是县名,申是姓,阳是名。文颖说:姓瑕丘,字申阳。臣瓒说:《项羽传》称瑕丘公申阳,说明他是瑕丘县的县公。师古说:文颖说得不对。这个申阳就是项羽所封的河南王,怎么能说瑕丘是他的姓呢?】○宋祁说:“考察项羽分封诸王的例子,通常不称他们的乡里,似乎文颖的说法更好。”八月,沛公攻打武关。【应劭说:武关是秦国南面的关隘,通往南阳。文颖说:武关在析县以西一百七十里。】进入秦地后,秦丞相赵高害怕,于是杀死秦二世,派人来想约定和沛公平分关中。【师古说:就是想和沛公中分关中土地。】沛公没有答应。九月,赵高拥立秦二世的哥哥之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灭赵高。赵高派将领率兵在峣关抵御沛公。【应劭说:峣音尧,是峣山的关隘。李奇说:峣关在上洛以北、蓝田以南、武关以西。】沛公想进攻,张良说:“秦军还很强,不可轻敌。请先派人在山上多插旗帜,设置疑兵。【师古说:益是增加,多插旗帜,使数量超过实际兵力,让敌人怀疑有很多军队。】”于是派郦食其、陆贾去游说秦将,用利益诱使他。【师古说:啗本指给人食物使其吃下,音徒敢反;用利益诱惑人,是借给食物让人吞食作比喻,读音改为徒滥反。】秦将果然想联合讲和,沛公准备答应。张良说:“这只是秦将本人想反叛,恐怕他的士卒不听从。不如趁他们懈怠时进攻。”沛公率兵绕过峣关,翻越蒯山,【郑氏说:蒯音匮。苏林说:蒯音蒯。师古说:苏林的读音正确,音丘怪反。】袭击秦军,大败秦军。在蓝田以南又交战,随后到达蓝田;又在蓝田以北交战,秦军大败。(宋祁说:瑕丘、申阳,考察项羽分封诸王的地方,按例不称其乡里,似乎文颖的说法较为正确。)八月,沛公进攻武关。(应劭说:武关是秦国南面的关隘,通往南阳。文颖说:武关在析县以西百七十里。)沛公进入秦地。秦相赵高害怕,于是杀死秦二世,派人来想约定分割关中、各自称王。(颜师古说:就是要和沛公中分关中地区。)沛公不答应。九月,赵高拥立秦二世的哥哥之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杀赵高,派将领率兵抵御峣关。(应劭说:峣音“尧”,峣山的关隘。李奇说:峣关在上洛以北、蓝田以南、武关以西。)沛公想进攻,张良说:“秦兵还很强大,不能轻敌。希望先派人到山上多张旗帜,作为疑兵。”(颜师古说:益是增加的意思;多张旗帜,使旗帜数量超过实际士兵人数,让敌人怀疑有很多军队。)于是派郦食其、陆贾前往游说秦军将领,用利益诱惑他。(颜师古说:“啗”本指给人食物,使人吃;这里借给食物作比喻,意思是用利益诱惑。其他类似说法也都如此。)秦军将领果然想与沛公联合讲和,沛公想答应。张良说:“这只是秦将想要反叛,恐怕他的士卒不听从。不如趁他们懈怠时进攻。”沛公率兵绕过峣关,越过蒉山。(郑氏说:蒉音“匮”。苏林说:蒉音“蒯”。颜师古说:苏林的读音正确,蒉音丘怪反。)进攻秦军,大败秦军于蓝田南面;随后到达蓝田,又在蓝田北面交战,秦兵大败。○刘攽说:“按五星运行的规律,水星通常不能离太阳太远。这个十月如果采用夏历,太阳已经在大火星宿,水星怎么能和其他四星一起在东井呢?大概五星本来是在秦历十月聚集于东井,高帝则是在夏历十月进入秦地。当时的人想显示汉朝的德行符合天命,所以把两件事合在一起说,史家只是承袭当时人的说法而没有改正。考察《史记》,这一年是甲午年,岁星在鹑首,七月太阳在鹑火,那么水星跟随岁星运行是毫无疑问的。”沛公到达霸上。【应劭说:霸上是地名,在长安以东三十里。古时称兹水,秦穆公改名为霸水。师古说:因在霸水之上,所以叫霸上,就是今天所说的霸头。】秦王子婴乘坐素车、驾白马,把丝带系在脖子上,【应劭说:子婴不敢沿用皇帝称号,只称王。素车白马是丧服,组是天子所用的蔽膝,系颈是说他想自杀。师古说:这里的组是丝带,用来系玺绶。】把皇帝的玉玺和符节封好,投降于枳道旁。【应劭说:枳道是亭名,在长安以东十三里。师古说:枳音轵,轵道亭在霸成观以西四里。】诸将有人说要杀秦王,沛公说:“当初怀王派我来,本来就是认为我能够宽容;况且人已经投降,再杀他不吉利。”于是把子婴交给属吏。【师古说:属是交付,音之欲反。】随即向西进入咸阳,想住在宫中休息。【师古说:舍是休息,指在殿中休息;另一说舍是房屋。】樊哙、张良劝谏,沛公于是封存秦朝的贵重宝物、财物和府库,回军驻扎霸上。萧何把秦丞相府的地图、户籍和文书全部收集起来。十一月,沛公召集各县豪杰说:“父老们受秦朝苛细法令的苦害已经很久了。【师古说:苛是烦琐细密,音何。】诽谤朝廷的人要灭族,私下交谈的人要在市中处死。【应劭说:秦法禁止百姓聚集交谈,耦是相对交谈。师古说:族是诛灭全族;弃市是把受刑的人带到市中,当众处死。】我和诸侯约定,先入关的人就在关中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现在只和父老约定三条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和盗窃者按罪抵偿。【服虔说:根据情节轻重制定法律。李奇说:伤人有曲直,盗窃有多少,罪名不能预先确定,所以说‘抵罪’而不说明抵什么罪。师古说:】
文颖曰:迟,未也。天未明之顷已围其城矣。晋灼曰:文説是也。师古曰:文、晋二家得其大意耳,此言围城事毕然后天明明,迟于事故曰迟明,变为去声音丈二反。汉书诸言迟某事者义皆类此。史记迟字作邌,亦徐缓之意也。音黎】南阳守欲自刭【郑氏曰:刭音姑鼎反,以刀割颈为刭】其舍人陈恢曰【文颖曰:主廐内小吏官名也。苏林曰:蔺相如为宦者令舍人,韩信为侯亦有舍人。师古曰:舍人,亲近左右之通称也,后遂以为私属官号。恢音口回反】死未晚也,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县连城数十,其吏民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师古曰:乘,登也,谓上城而守也。《春秋左氏传》曰:授兵登陴】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刘攽曰:按文少“足下”二字】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有彊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师古曰:共为要约,许其降也】封其守,因使止守【师古曰:封其郡守为侯,即令守其郡】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足下通行无所累【师古曰:累,音力瑞反○朱子文曰:陈恢説沛公之辞不过百余字,凡称足下者八,其七皆不可去,惟今“足下留守宛”可以削之,宜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今留守宛,方简而势顺】沛公曰:“善。”七月,南阳守齮降,封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苏林曰:鳃,音鱼鳃之鳃。晋灼曰:功臣表“戚鳃”也。王陵,安国侯王陵也。韦昭曰:汉封王陵为安国侯,初起兵时在南阳,南阳有穰县,疑“襄”当为“穰”而无“禾”字省耳。臣瓒曰:时韩成封穰侯,江夏有襄,是陵所封也。师古曰:戚鳃初从,卽为郎,以都尉守蕲城,非至丹水乃降也,此自一人耳,不知其姓王陵,亦非安国侯者,晋説非也。韦氏改“襄”为“穰”者,盖亦穿凿也】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苏林曰:番,音婆,豫章番阳县。韦昭曰:呉芮初为番令,故号曰番君。鋗,音呼▯反】与偕攻析、郦【苏林曰:郦,音蹢躅之蹢。如淳曰:音持益反。师古曰:析、郦二县名,苏如两音并同耳。析县今内乡,郦卽菊潭县也○刘攽曰:析郦之“郦”,师古于《高纪》则从苏音蹢如,音持益反;于《呉芮传》则音郎益反;于《樊哙传》则音直益反;皆不同何也?及《郦商传》则音歴,不晓所以】皆降。所过毋得卤掠【应劭曰:卤与虏同。师古曰:毋,止之辞也,音与无同,他皆类此。掠音力勺反,谓略夺也。○宋祁曰:掠旧作力勺反,刊误案经典释文改勺为向】秦民喜,遣魏人寗昌使秦。
是月,章邯举军降项羽,羽以为雍王,瑕丘申阳下河南【服防曰:瑕丘县名,申姓,阳名也。文颖曰:姓瑕丘,字申阳。臣瓒曰:项羽传瑕丘公申阳,是瑕丘县公也。师古曰:文説非也,此申阳卽项羽所封河南王者耳,何云姓瑕丘乎?○宋祁曰:瑕丘申阳,观羽封诸王处例,不称其乡里,似文颖説胜】八月,沛公攻武关【应劭曰:武关,秦南关,通南阳。文颖曰:武关在析西百七十里】入秦,秦相赵高恐,乃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师古曰:自与沛公中分关中之地】沛公不许。九月,赵高立二世兄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灭赵高,遣将将兵距峣关【应劭曰:峣音尧,峣山之关。李竒曰:在上洛北,蓝田南,武关之西】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彊,未可轻,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师古曰:益,多也。多张旗帜过其人数,令敌疑有多兵】使郦食其、陆贾往説秦将,啗以利【师古曰:啗者本谓食啗耳,音徒敢反,以食餧人令其啗食,音则改变为徒滥反。今言以利诱之,取食为譬,他皆类此】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怠懈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蒉山【郑氏曰:蒉音匮。苏林曰:蒉音蒯。师古曰:苏音是也,丘怪反】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元年冬十月【如淳曰:张苍传云以高祖十月至霸上故因秦以十月为岁首】五星聚于东井【应劭曰:东井秦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当有圣人以义取天下占见天文志○刘攽曰:按五星之行水常不能远日此十月若用夏正则日已在大火矣水安得与四星俱在东井盖五星本以秦十月聚东井高帝廼以夏十月入秦也时人欲见汉德应天命故合而言之史承人言不改尔检史记是年甲午岁在鹑首七月日在鹑火则水从岁星无疑也】沛公至霸上【应劭曰:霸上地名在长安东三十里古曰兹水秦穆公更名霸师古曰霸水上故曰霸上卽今所谓霸头】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应劭曰:子婴不敢袭帝号但称王耳素车白马丧人之服组者天子韨也系颈者言欲自杀也师古曰:此组谓绶也所以带玺也韨音弗】封皇帝玺符节【应劭曰:玺信也古者尊卑共之左传襄公在楚季武子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秦汉尊者以为信羣下乃避之师古曰:符谓诸所合符以为契者也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将命者持之以为信】降枳道旁【苏林曰:亭名也在长安东十三里师古曰:枳音轵轵道亭在霸成观西四里】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懐王遣我固以能寛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师古曰:舍息也于殿中休息也一曰舍谓屋舍也】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寳财物府库还军霸上萧何尽收秦丞相府图籍文书十一月召诸县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师古曰:苛细也音何】诽谤者族耦语者弃市【应劭曰:秦法禁民聚语耦对也师古曰:族谓诛及其族也弃市者取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服防曰:随轻重制法也。
译○刘攽说:考察五星运行的情况,水星通常不能离太阳很远。这段记载说是十月,如果采用夏历,太阳已经运行到大火星所在的位置了,水星怎么能和另外四星一起位于东井呢?大概五星原本是在秦历十月会聚于东井,高帝才在夏历十月进入秦地。当时的人想要显示汉朝的德行符合天命,所以把这些事情合在一起说;史官只是承袭了当时人的说法而没有改动。查考《史记》,这一年是甲午年,岁星位于鹑首,七月太阳位于鹑火,那么水星跟随岁星运行是毫无疑问的。】沛公到达霸上。【应劭说:“霸上是地名,在长安以东三十里。古代称作兹水,秦穆公改名为霸水。”师古说:“因霸水之上而称为霸上,就是如今所说的霸头。”】秦王子婴乘坐白车、驾白马,以丝带系住脖子。【应劭说:“子婴不敢沿袭皇帝的称号,只称王罢了。白车白马是丧服的装束。组,是天子的蔽膝。系住脖子,是说他想自杀。”师古说:“这里的组,是指绶带,是用来系玉玺的。‘韨’音为‘弗’。”】子婴交出皇帝的玺印、符节。【应劭说:“玺是信用凭证,古代尊卑都可以使用。《左传》记载,襄公在楚国时,季武子派公冶询问玺书,后来追上他把玺书交给了他。秦、汉时代,尊贵者把玺作为信用凭证,臣下于是避讳不再使用。”师古说:“符,是各种能够相合的符契,用来作为凭证。节,是用毛制成的,使上下相重叠,取竹节的形状作为象征,因此得名。奉命出使的人持有它,以此作为凭信。”】在枳道旁投降。【苏林说:“枳是亭的名称,在长安以东十三里。”师古说:“枳音为‘轵’;轵道亭在霸成观以西四里。”】诸将有人说应当杀死秦王,沛公说:“当初怀王派我来,本来就是因为我能够宽厚容忍;况且人已经服罪投降,杀了他是不祥的。”于是把子婴交给属吏处理。【师古说:“属,是交付的意思,音为‘之欲反’。”】沛公于是向西进入咸阳,想要留在宫中休息住宿。【师古说:“舍,是休息的意思,即在宫殿中休息;另一说,舍是屋舍的意思。”】樊哙、张良进谏,沛公才封存秦国的重要珍宝、财物和府库,率军返回霸上。萧何把秦丞相府的地图、户籍和文书全部收取。十一月,沛公召集各县的豪杰说:“父老们苦于秦朝苛细的法令已经很久了。【师古说:‘苛’是琐细的意思,音为‘何’。】诽谤朝廷的人要灭族,私下交谈的人要在闹市处死。【应劭说:‘秦法禁止百姓聚集谈话。耦,是相对的意思。’师古说:‘族,是说诛杀延及其家族;弃市,是把受刑的人带到市场上,当众抛弃处死。’】我和诸侯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让他在关中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现在只和父老们约定三章法律罢了:杀人的处死,伤人的以及盗窃的,按罪定罪。【服虔说:‘根据情节轻重制定法律。’李奇说:‘伤人有是非曲直,盗窃的赃物有多少,罪名不能预先确定,所以凡说抵罪,还不知道应当抵什么罪。’师古说:[原文未完]】○宋祁说:南本在‘使’字下有‘兵’字。不要让诸侯军队进入关中,逐渐征集关中军队来增强自己,抵御他们。沛公认为这个计策正确,便采纳了。十二月,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军队向西进入关中。函谷关关门紧闭,项羽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关中,大怒,派黥布等人攻破函谷关,于是到达戏地。【 (宋祁说:南本在“使”字下面有“兵”字。)不要让诸侯的军队进入关中,逐渐征发关中的兵力来充实自己,抵御诸侯。沛公认为这个计策正确,便听从了。十二月,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军队想向西进入关中;关门已经关闭,他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关中,大怒,派黥布等攻破函谷关,于是到达戏水之下。(原文此处注文未完。) ○刘攽说:“管仲只是自称仲父,亚父也应读作‘甫’。把它解释为尊敬仅次于父亲,是妄说。”沛公居住在崤山以东时,贪恋财物、喜好女色;如今听说他进入关中,却对珍宝一件不取,对妇女一个不宠幸,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宋祁说:南本作“这说明他的志向很大”。我派人观察他的云气,都是龙的形状,呈现五种颜色,这是天子的气象。赶快进攻他,不要错失机会。”于是设宴犒劳士卒,准备第二天交战。【师古说:飨是饮食款待,旦日是第二天早晨。】当时项羽有军队四十万人,号称百万;沛公有军队十万人,号称二十万。【师古说:军队的惯例是不说实际数目,都要夸大。】兵力无法相敌。恰逢项羽的叔父、左尹项伯一向和张良交好。【师古说:伯是他的字,名缠。】项伯连夜骑马去见张良,把真实情况全部告诉他,想和张良一起离开,不要只和沛公一起送死。【文颖说:特是独自。不要独自和沛公一起死。苏林说:特是只、徒然。师古说:苏林说得对,是说徒然送死而没有成就名声。】○朱子文说:“‘夜驰见张良’一句中应删去一个‘张’字。考察《项羽传》,语意相同,也没有‘张’字。”张良说:“我是替韩王护送沛公,不能不把这件事告诉他;如果逃走,就是不合义。”于是和项伯一起去见沛公。沛公和项伯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进入关中后,连秋毫般细小的东西都不敢拿取。【文颖说:豪通毫,秋天鸟兽新长的毫毛极其细小,用来比喻微小的事物,并不是说它盛大。】我登记官吏百姓,封闭府库,等待将军。【师古说:籍是登记造册。】之所以守住函谷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日日夜夜盼望将军到来,哪里敢反叛呢?希望您明白转告我不敢背弃恩德。”项伯答应了,当夜回去,告诫沛公说:“明天不能不早点亲自来向项羽道歉。”项伯回去后,把沛公的话全部告诉项羽,又趁机说:“沛公如果不是先攻破关中的秦军,您难道能够进入关中吗?【服虔说:巨音渠,是岂未应当进入的意思。师古说:服虔说得不对,巨应读作讵,讵就是岂。】况且别人有大功,攻击他是不吉利的,不如趁机和他交好。”项羽答应了。沛公第二天带一百多名骑兵到鸿门见项羽,道歉说:“我和将军同心协力攻打秦朝。【师古说:戮力是合力,音力竹反,又音力周反。】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我在黄河以南作战,没想到我先进入关中,能够击破秦军,又和将军见面。【师古说:意是不自以为能够如此。】如今有人进谗言,使将军和我产生隔阂。【师古说:隙是间隙,指彼此关系不合。】”项羽说:“这是你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到这里来?”项羽于是留下沛公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示意他杀沛公。【师古说:用眼神示意。】项羽没有回应。范增起身出去,对项庄说:“君王为人心软,不忍下手。【师古说:项庄是项羽的堂弟。】你进去,借舞剑的机会刺杀沛公,否则你们这些人将要被俘虏。”项庄进去祝酒。【师古说:凡说为寿,就是向尊长进酒,祝愿他长寿无疆。】祝酒完毕,说:“军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请让我舞剑。”于是拔剑起舞。项伯也起身起舞,常常用身体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遮护沛公。樊哙听说事情危急,直接闯入,怒气很盛。项羽认为他勇壮,赏给他酒。樊哙趁机责备项羽。【师古说:谯让是用言辞责备,谯音才笑反。】过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到厕所,招呼樊哙出来,留下车马和属官。【师古说:置是留下,不带着他们同行。】只带一名骑兵,和樊哙、靳强、滕公、纪成步行,从小路逃回军营。【晋灼说:纪成就是纪通的父亲。】
李奇曰:伤人有曲直,盗臧有多少,罪名不可豫定,故凡言抵罪,未知抵何罪也。师古曰:扺,至也,当也。服、李二説意并得之,自外诸家皆妄解释,故不取也。抵音丁礼反】余悉除去秦法,吏民皆按堵如故【应劭曰:按,按次第。堵,墙堵也。师古曰:言不迁动也。堵音覩】凡吾所以来,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毋恐,且吾所以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要束耳【师古曰:要亦约】乃使人与秦吏行至县乡邑告谕之【师古曰:军中遣人与秦吏相随徧至诸县乡邑而告谕也】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沛公让不受,曰:「仓粟多,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或説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彊,今闻章邯降项羽,羽号曰雍王,王关中,即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守函谷关【文颖曰:是时关在▯农县衡岭,今移东在河南谷城县。师古曰:今桃林县南有洪溜涧水,卽古所谓函谷也,其水北流入河,夹河之岸尚有旧关余迹焉。谷城卽新安。○宋祁曰:南本使字下有兵字】毋内诸侯,军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二月,项羽果帅诸侯兵欲西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羽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遂至戏下【○宋祁曰:南本无下字,阳夏公云:按前言陈涉之将周章西入关至戏,此不合有下字,政以下文诸侯罢戏下,故于此误衍此戏水名,下文注戏旌麾也】沛公左司马曹毋伤闻羽怒欲攻沛公,使人言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相,珍寳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范增説羽曰【如淳曰:亚,次也,尊敬之次父,犹管仲为仲父。○刘攽曰:管仲自字仲父耳,亚父亦甫音也,言敬之次父是妄説】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色,今闻其入关,珍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小【○宋祁曰:南本作此其志大】吾使人望其气,皆为龙成五色,此天子气,急击之勿失。于是飨士,旦日合战【师古曰:飨谓饮食也,旦日明旦也】是时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师古曰:兵家之法不言实数,皆增之】力不敌,会羽季父左尹项伯素善张良【师古曰:伯者其字也,名纒】夜驰见张良,具告其实,欲与俱去,毋特俱死【文颖曰:特独也,无为独与沛公俱死;苏林曰:特但也师古曰:苏説是也,但空也,空死而无成名○朱子文曰:夜驰见张良句中宜去一张字,考项羽传中语意同,亦无张字】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不可不告亡去,不义,乃与项伯俱见沛公。沛公与伯约为防姻,曰:吾入关,秋豪无所敢取【文颖曰:豪秋乃成好举盛而言也;师古曰:豪成之时端极纎细,适足谕小,非言其盛】籍吏民,封府库,待将军【师古曰:籍谓为簿籍】所以守关者,备他盗也,日夜望将军到,岂敢反邪?
译(朱子文说:“‘夜驰见张良’这句话中,应该删去一个‘张’字。考察《项羽传》,其中语意相同,也没有‘张’字。”)郦良说:“我替韩王为沛公送行,不能不把情况告诉他;如果就这样离去,是不合义的。”于是和项伯一同拜见沛公。沛公与项伯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进入关中后,连秋毫那么细小的东西也不敢拿取。(文颖说:‘秋毫,是秋天新长成的毫毛;这里是举其细微来说。’师古说:‘毫毛长成时,末端极其纤细,正好用来比喻细小,并不是说它盛大。’)我登记官吏和百姓,封闭府库,等待将军。(师古说:‘籍,是登记造册。’)我之所以派兵把守关口,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日夜盼望将军到来,哪里敢反叛呢?希望您把我不敢背弃恩德的话明白告诉将军。”项伯答应了,当天夜里又离开,告诫沛公说:“明天早晨不可不早点亲自来向项王谢罪。”项伯回去后,把沛公的话全部告诉项羽,并趁机说:“沛公如果没有先攻破关中的军队,您难道能够进入关中吗?(服虔说:‘巨,音读为渠,意思是尚且不应当能够进入。’师古说:‘服虔的解释不对。巨应读作讵,讵就是岂。’)况且别人有大功,攻击他是不吉祥的,不如趁机与他交好。”项羽答应了。第二天早晨,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去鸿门拜见项羽。(孟康说:“鸿门在新丰以东十七里,是旧大道北面的下坡路口。”)沛公向项羽谢罪说:“我和将军合力攻打秦国。(师古说:‘戮力,是合力;音读有‘力竹反’和‘力周反’两种。’)将军在黄河北面作战,我在黄河南面作战,没想到自己先进入关中,能够攻破秦军,又能和将军再次相见。(师古说:‘意,是意料;不自意,就是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这样。’)如今有小人进言,使将军和我之间产生了嫌隙。(师古说:‘隙,是间隙,指彼此离心、不相合。’)”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来到这里?”项羽于是留下沛公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示意他攻击沛公。(师古说:‘数目,是用眼色示意。’)项羽没有回应。范增起身出去,对项庄说:“君王为人,心肠不够狠。(师古说:‘庄是项羽的堂弟。’)你进去,借舞剑的机会攻击沛公,把他杀掉;不这样做,你们这些人将要被他俘虏。”项庄进去祝酒。(师古说:‘凡说为寿,是向尊长进酒,祝献无疆之寿。’)祝酒完毕,说:“军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请让我舞剑助兴。”于是拔剑起舞。项伯也起身起舞,总是用身体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遮护沛公。樊哙听说事情危急,径直闯入,项羽非常赞赏他的勇壮,赐给他酒。樊哙便责备项羽。(师古说:‘谯让,是用言辞相互责备;谯音读为才笑反。’)过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去厕所,招呼樊哙出来,把车和随从官属留下。(师古说:‘置,是留下,指不带在自己身边。’)自己只骑一匹马,和樊哙、靳强、滕公、纪成徒步从小路逃回军营。(晋灼说:‘纪成,就是纪通。’) 沛公派张良留下向项羽致谢。项羽问:“沛公在哪里?”(颜师古说:安在就是在哪里,其他类似说法也如此。)张良说:“听说将军有意责备他,他脱身离开,从小路回到军营。”(颜师古说:脱是逃脱、免除;他不敢前来辞别,只求免祸离开,从小路到达军营。脱音他活反。)所以派我献上玉璧。项羽接受了玉璧。张良又献上玉斗,范增大怒,撞破玉斗,起身说:“我们这些人如今要成为沛公的俘虏了!”(颜师古说:撞音丈江反。)沛公回去几天后,项羽率兵向西,屠杀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秦朝宫室,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残破毁灭的。秦地百姓大失所望。项羽派人回来报告怀王。怀王说:“按照约定办。”(颜师古说:指应让沛公在关中称王。)项羽怨恨怀王,不肯让他和沛公一起向西进入关中,而是向北援救赵国。后来天下诸侯订立约定,项羽于是说:“怀王只是我们项家拥立的,并没有什么功劳,凭什么能够独自主持约定?”(颜师古说:积累功劳叫作伐。《春秋左氏传》说,大夫称为伐。)“本来平定天下这件事,是各路将领和我项籍共同完成的。”春正月。(如淳说:当时以十月为岁首,正月是重新计算的三个月中的第一个月。服虔说:这里是汉历正月。颜师古说:这些月份的名称,都是太初改定历法以后,记事者追改的,并不是当时的原称。以十月为岁首,就是把十月称为正月;这里真正的正月,当时称为四月,其他月份也都如此。)名义上尊奉怀王为义帝,实际上不采用他的命令。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文颖说:《史记·货殖列传》说,淮水以北的沛、陈、汝南、南郡是西楚;彭城以东的东海、吴、广陵是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是南楚。项羽想定都彭城,所以自称西楚。孟康说:过去以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颜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正确。)项羽封王于梁、楚之地,共九郡,定都彭城;违背原来的约定,改立沛公为汉王,封他统治巴蜀、汉中四十一县,定都南郑。(颜师古说:就是现在的梁州南郑县。)把关中分为三部分,立秦国三名将领为王:章邯为雍王,定都废丘。(孟康说:废丘是县名,就是现在的槐里。韦昭说:即周代犬丘,懿王曾在那里建都;秦国想废弃此地,改名为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韦昭说:塞王之地在长安东面,名为桃林塞。颜师古说:是取黄河、华山的险固作为关塞,并不是桃林塞。) (塞,音先代反。)司马欣定都栎阳。(苏林说:栎音“药”。颜师古说:就是现在的栎阳县所在地。)董翳为翟王。(文颖说:董翳原本是秦国设置的上郡人,项羽任命董翳为王,并改称为翟。)定都高奴。(颜师古说:今在鄜州境内。)楚将瑕丘的申阳为河南王,定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定都朝歌。(颜师古说:就是现在的朝歌县。)当阳君英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颜师古说:六是县名,本来是古国,是皋陶的后代所建。)怀王的柱国共敖为临江王。(应劭说:柱国是上卿一类的官职,相当于相国。共敖是他的姓名。孟康说:原南郡改为临江国。颜师古说:共音“龚”。)定都江陵。(颜师古说:就是现在荆州的江陵县。)番君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县。(文颖说:邾音“朱”,是属江夏郡的县名。)原齐王建的孙子田安为济北王。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定都平阳。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郑氏说:荼读作荼毒的“荼”。如淳说:音“舒”。颜师古说:郑氏的读音正确,音大胡反。)定都蓟县。(颜师古说:蓟就是幽州的蓟县。)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定都临菑。(颜师古说:今在青州。)把赵王歇迁为代王。赵国丞相张耳为常山王。汉王怨恨项羽违背约定,想进攻项羽;丞相萧何劝谏,他才停止。(服虔说:这里称丞相,是记事者后来追述时所用的称呼。)夏四月,诸侯在戏水之下解散,各自前往封国。(颜师古说:戏指军队的旌旗、指挥旗,音许宜反,也读作“麾”。此前诸侯跟随项羽进入关中,各自率领军队听从项羽命令;现在接受封爵,各自前往封国,所以总称“罢戏下”。另一说认为,当时项羽在戏水之上,所以说“罢戏下”;这种说法不对,因为项羽在鸿门会见高祖时已经经过戏水,后来又进入秦地焚烧秦宫室,不再在戏水处。《汉书》通行把“戏”作“麾”字,字义可见《窦田灌韩传》。)项羽派三万名士卒跟随汉王。楚人和诸侯国中仰慕汉王而跟随的人有数万人。(文颖说:楚子就是楚人;诸侯人就是诸侯国的人。)汉王从杜县南面进入蚀中。(李奇说:蚀音力在,位于杜县南面。如淳说:蚀是进入汉中的道路和川谷的名称。)张良辞别汉王,回到韩国。汉王送他到襃中。(颜师古说:就是现在梁州的襃县。过去称襃中,是说位于襃谷之中。)
愿伯明言,不敢背德。项伯许诺,即夜复去,戒沛公曰:旦日不可不早自来谢。项伯还,具以沛公言告羽,因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兵,公巨能入乎【服防曰:巨音渠,犹未应得入也;师古曰:服説非也,巨读曰讵,讵犹岂也】且人有大功,击之不祥,不如因善之。羽许诺。沛公旦日从百余骑见羽鸿门【孟康曰:在新丰东十七里旧大道北下坂口名】谢曰:臣与将军戮力攻秦【师古曰:戮力并力也,音力竹反,又力周反】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不自意先入关能破秦,与将军复相见【师古曰:意不自谓得然】今者有小人言,令将军与臣有隙【师古曰:隙谓间隙,言乖离不合】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毋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羽因留沛公饮,范增数目羽击沛公【师古曰:动目以谕之】羽不应。范增起,出谓项庄曰:「君王为人不忍【师古曰:庄,项羽从弟】汝入以剑舞,因击沛公杀之;不者,汝属且为所虏。」庄入为寿【师古曰:凡言为夀,谓进爵于尊者而献无疆之夀】寿毕曰:「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劒舞。」因拔劒舞。项伯亦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樊哙闻事急,直入,怒甚。羽壮之,赐以酒。哙因谯让羽【师古曰:谯让,以辞相责也。谯音才笑反】有顷,沛公起如厠,招樊哙出,置车官属【师古曰:置留也,不以自随】独骑与樊哙、靳彊、滕公、纪成步从,间道走军【晋灼曰:纪成,纪通父也。服防曰:走音奏。师古曰:闲空也,投空隙而行,不公显也。走谓趣向也。服音是矣。凡此之类音义皆同】使张良留谢羽。羽问沛公安在【师古曰:安在,何在也。他皆类此】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师古曰:督谓视责也】脱身去,闲至军【师古曰:脱免也,不敢谒辞,茍自免而去,闲行以至军也。脱音他活反】故使臣献璧,羽受之,又献玉斗。范增增怒,撞其斗,起曰:「吾属今为沛公虏矣【师古曰:撞音丈江反】沛公归,数日,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所过无不残灭。秦民大失望。羽使人还报懐王。懐王曰:「如约【师古曰:谓令沛公王关中】羽怨懐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关,而北救赵,后天下约,乃曰:「懐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专主约【师古曰:积功曰伐。春秋左氏传曰:大夫称伐】本定天下诸将与籍也。」春正月【如淳曰:以十月为岁首,而正月更为三时之月。服防曰:汉正月也。师古曰:凡此诸月号皆太初正歴之后记事者追改之,非当时本称也。以十月为岁首,卽谓十月为正月,今此眞正月,当时谓之四月耳。他皆类此】阳尊懐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羽自立为西楚霸王【文颖曰:史记货殖传曰:淮以北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呉广陵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为南楚。
羽欲都彭城,故自称西楚。孟康曰:「旧名江陵为南楚,呉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师古曰:「孟説是也】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师古曰:卽今之梁州南郑县】三分关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孟康曰:县名,今槐里是。韦昭曰:卽周时犬丘,懿王所都,秦欲废之,更名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韦昭曰:在长安东,名桃林塞。师古曰:取河华之固为阸塞耳,非桃林也。塞音先代反】都栎阳【苏林曰:栎音药。师古曰:卽今之栎阳县,是其地】董翳为翟王【文颖曰:本上郡秦所置,项羽以董翳为王,更名为翟】都高奴【师古曰:今在鄜州界】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都朝歌【师古曰:卽今之朝歌县也】当阳君英布为九江王,都六【师古曰:六者县名,本古国,臯陶之后】懐王柱国共敖为临江王【应劭曰:柱国,上卿官也,若相国矣。共敖其姓名也。孟康曰:本南郡改为临江国。师古曰:共音龚】都江陵【师古曰:卽今之荆州江陵县】番君呉芮为衡山王,都邾【文颖曰:邾音朱,县名,属江夏】故齐王建孙田安为济北王,徙魏王豹为西魏王,都平阳。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郑氏曰:荼音荼毒之荼。如淳曰:音舒。师古曰:郑音是也,音大胡反】都蓟【师古曰:蓟卽幽州蓟县】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都临葘【师古曰:今在靑州】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汉王怨羽之背约,欲攻之,丞相萧何谏,乃止【服防曰:称丞相者,录事追言之】夏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师古曰:戏谓军之旌麾也,音许宜反,亦读曰麾。先是诸侯从项羽入关者各帅其军,听命于羽。今旣受封爵,各使就国,故总言“罢戏下”也。一説云,时从项羽在戏水之上,故言“罢戏下”,此説非也。项羽见高祖于鸿门,已过戏矣,又入秦烧秦宫室,不复在戏也。《汉书》通以“戏”为“麾”字,义见《窦田灌韩传】羽使卒三万人从汉王,楚子诸侯人之慕从者数万人【文颖曰:楚子犹言楚人也,诸侯人犹诸侯国人】从杜南入蚀中【李竒曰:蚀音力,在杜南;如淳曰:蚀入汉中道,川谷名】张良辞归韩,汉王送至襃中【师古曰:卽今梁州之襃县也,旧曰襃中,言居襃谷之中,隋室讳忠,改为襃内】因说汉王烧絶栈道【师古曰:栈卽阁也,今谓之阁道】以备诸侯盗兵,亦视项羽无东意【如淳曰:视音示;师古曰:言令羽知汉王更无东出之意也,汉书多以视为示,古通用字】汉王旣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师古曰:讴,齐歌也,谓齐声而歌,或曰齐地之歌,讴音一侯反】多道亡还者【师古曰:未至南郑,在道卽亡归】韩信为治粟都尉,亦亡去。
译(因隋朝避讳“忠”字,改称为襃内。)张良于是劝汉王烧毁、截断栈道。(颜师古说:栈就是阁道,现在称为阁道。)这样可以防备诸侯的军队,也让项羽看出汉王没有向东进军的意图。(如淳说:视音“示”。颜师古说:意思是让项羽知道汉王再没有向东出兵的意图;《汉书》中常把“视”通作“示”。)汉王到达南郑后,各位将领和士卒都唱歌,思念向东返回故乡;许多人在道路上逃走回去了。(颜师古说:还没有到南郑,就在路上逃走回去。)韩信担任治粟都尉,也逃走了。萧何追上并把他追回来,于是向汉王推荐说:“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和您谋划大事的人。”于是汉王斋戒,修筑坛台,设置场地。(颜师古说:齐应读作斋;筑土使其高起叫坛,平整土地叫场。)拜韩信为大将军,向他询问计策。韩信回答说:“项羽违背约定,却让君王在南郑称王。”(颜师古说:上文“王”字音于放反。) ○刘攽说:我认为“王作”二字应按原字读,有什么妨害?】这就是迁徙之法。【如淳说:秦法规定,有罪的人要迁徙到蜀、汉。】官吏和士卒都是崤山以东的人,日夜踮起脚盼望回归。【师古说:“企”是抬起脚、耸起身子。】等到利用他们的锐气出战,可以建立大功;天下安定以后,百姓都各自安居,就不能再使用这种办法了。【师古说:“宁”是安定。】不如决开黄河堤防,向东进军,趁势陈述可以谋取天下的形势。【师古说:“图”是谋划并取得。】这是兼并三秦的计策。【应劭说: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别统治秦地,所以称为“三秦”。】汉王非常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于是听从韩信的计策,分派部署各位将领。【师古说:“部署”是分部安排。】留下萧何征收巴蜀的租税,供给军队粮食。五月,汉王率军从故道出发。【孟康说:故道是县名,属武都郡。】出兵袭击雍地。雍王章邯迎战汉军,陈仓一战雍军败退,转战于好畤。○宋祁说:旧本作“雍州兵败”,《史记》作“雍兵败”。】后来又在废丘大败逃走。汉王于是平定雍地,向东到咸阳,率军包围雍王章邯所在的废丘,同时派各位将领攻取各地。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到胶东,另立田都为齐王,大怒,率齐军迎击田都。田都逃走,投降楚国。六月,田荣杀死田市,自立为齐王。当时彭越在钜野。【师古说:钜野是泽名,县因泽得名,今属郓州。】部众一万多人,没有归属。田荣把将军印授予彭越,命他在梁地反楚。彭越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于是兼并齐、济北、胶东三地。【服虔说:三齐就是齐、济北、胶东。】燕王韩广也不肯迁往辽东。秋八月,臧荼杀死韩广,兼并了他的土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都投降汉王。起初项梁立韩王的后代公子成为韩王,张良任韩司徒;项羽认为韩王成跟随汉王而且没有功劳,所以不让他回到封国,带他一起到彭城杀死了他。等听说汉王已经兼并关中,齐、梁又反叛自己,项羽大怒,于是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抵御汉军;命萧公角攻打彭越。【苏林说:“萧公”是官号。孟康说:萧公就是萧县令,当时县令都称公。师古说:孟康说得对。】彭越击败了萧公角的军队。当时张良巡视并安抚韩地。【苏林说:“徇”音同“巡”,是巡行抚慰百姓。孟康说:“徇”是攻取。师古说:孟康说得对,音读为“峻”的反切。】张良送信给项羽说:“汉王只想依约取得关中,得到后就停止,不敢再向东进军。”项羽因此没有西进的意图,而向北攻打齐国。九月,汉王派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师古说:欧音乌垢反,吸音翕。】又借助王陵的军队。【如淳说:王陵也聚集了数千人,在南阳居住。】从南阳迎接太公、吕后到沛县。项羽听说后,发兵在阳夏阻击他们。【郑氏说:音同“假借”的“假”。师古说:就是现在亳州的阳夏县。】汉军不能前进。二年冬十月,项羽派九江王英布在郴县杀死义帝。【文颖说:郴是县名,属桂阳郡。如淳说:郴音綝。师古说:有人认为《史记·项羽本纪》和《汉书》注文说是衡山王、临江王把义帝杀在江中,因而认为《汉书》说黥布杀义帝是错误的。然而根据《史记·黥布传》,四月项羽暗中命九江王等出兵攻击义帝,八月英布派部将追到郴县杀死义帝;这与《汉书·项羽传》《英布传》相合。因此,衡山王、临江王和英布都是奉项羽命令杀义帝的人,实际执行者是英布,并不是班固记错。郴、綝二字都音丑林反。】陈余也怨恨项羽只封王给别人而不封自己,于是向田荣借兵。【师古说:“借”就是借给。】攻打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走,投降汉王。汉王厚待张耳。陈余迎回代王赵歇,使他返回赵地,赵歇封陈余为代王。张良从韩国秘密取道返回汉王身边,汉王任命他为成信侯。汉王到陕县。【师古说:陕县即今陕州陕县,音式冉反。】镇守安抚关外的父老。【师古说:“镇”是安定,“抚”是慰问。】河南王申阳投降,设置河南郡;派韩太尉韩信攻打韩国,韩王郑昌投降。十一月,汉王立韩太尉韩信为韩王。汉王返回栎阳,以那里为都城,派各位将领攻取土地。攻下陇西郡时,凡以一万人或一个郡投降的人,都封为万户侯。【师古说:“若”是预先列举之词,意思是以一万人或一个郡投降的人,都封为万户侯。】修缮黄河岸边的边塞。【晋灼说:《鼂错传》说秦朝向北攻打胡人,修筑黄河岸边的边塞。师古说:“缮”是修补。○宋祁说:《史记》作“塞”,读先代反,是北方河、灵、夏州一带的地方;秦时曾修缮此处。】把原秦朝的苑囿、园林和池沼交给百姓耕种。【师古说:饲养鸟兽的地方叫苑;有围墙的苑叫囿;种植树木的地方叫园;耕作田地叫田。囿音宥。】春正月,项羽攻打田荣的城阳,田荣败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死了他。齐地都投降楚国,楚军焚烧齐地城郭,齐人又反叛楚国。各路汉军攻取北地,俘虏雍王章邯的弟弟章平,并赦免罪人。二月癸未日,下令百姓废除秦的社稷,建立汉的社稷,施行恩德,赐给百姓爵位。【臣瓒说:爵位就是俸禄和官位;百姓获得爵位后,有罪时可以减免刑罚。】蜀、汉百姓因供给军需而劳苦,免除他们两年的租税。【师古说:“复”是免除赋税徭役,音方目反,以下同。】关中跟随军队出征的士卒,免除其家一年的赋役。选举民间五十岁以上、品行端正、能够率领众人行善的人,任命为“三老”;每乡一人,再从乡三老中选一人任县三老。县三老和县令、县丞、县尉共同以政事教导百姓,并免除他们的徭役和戍守。【师古说:“繇”读作“傜”。
萧何追还之,因荐于汉王曰:“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于是汉王齐戒设坛场【师古曰:齐读曰齐,筑土而高曰坛,除地为场】拜信为大将军,问以计防。信对曰:“项羽背约而王,君王于南郑【师古曰:上王音于放反○刘攽曰:予谓王作如字,何害】是迁也【如淳曰:秦法有罪迁徙之于蜀汉】吏卒皆山东之人,日夜企而望归【师古曰:企谓举足而竦身】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民皆自宁,不可复用【师古曰:宁,安也,各安其处】不如决防东向,因陈羽可图【师古曰:图谓谋而取之】三秦易并之计【应劭曰: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王秦地,故曰三秦】汉王大说【师古曰:说读曰悦】遂听信防,部署诸将【师古曰:分部而署置】留萧何收巴蜀租给军粮食。五月,汉王引兵从故道【孟康曰:县名,属武都】出袭雍。雍王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战好畤【孟康曰:畤音止,神灵之所止也。好畤县名,属右扶风。师古曰:卽今雍州好畤县。○宋祁曰:雍兵败,旧本作雍州兵败】又大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如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而遣诸将略地。田荣闻羽徙齐王市于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以齐兵迎击田都。都走,降楚。六月,田荣杀田市,自立为齐王。时彭越在钜野【师古曰:钜野泽名,因以为县,今属郓州】众万余人,无所属。荣与越将军印,因令反梁地。越击杀济北王安,荣遂并三齐之地【服防曰:齐与济北、胶东】燕王韩广亦不肯徙辽东。秋八月,臧荼杀韩广,并其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初,项梁立韩后公子成为韩王,张良为韩司徒。羽以良从汉王,韩王成又无功,故不遣就国,与俱至彭城杀之。及闻汉王并关中,而齐、梁畔之,羽大怒,乃以故呉令郑昌为韩王,距汉。令萧公角击彭越【苏林曰:萧公官号也。孟康曰:萧令也,时令皆称公。师古曰:孟说是也】越败角兵。时张良徇韩地【苏林曰:徇音廵抚其民人也。孟康曰:徇略也。师古曰:孟説是也,音辞峻反】遗羽书曰:「汉欲得关中,如约卽止,不敢复东。」羽以故无西意,而北击齐。九月,汉王遣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师古曰:欧音乌垢反,吸音翕】因王陵兵【如淳曰:王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从南阳迎太公、吕后于沛。羽闻之,发兵距之阳夏【郑氏曰:音假借之假。师古曰:卽今亳州阳夏县】不得前。二年冬十月,项羽使九江王布杀义帝于郴【文颖曰:郴县名,属桂阳。如淳曰:郴音綝。师古曰:説者或以为史记本纪及汉注云衡山临江王杀之江中,谓汉书言黥布杀之为错。然今据史记黥布传,四月隂令九江王等行击义帝,其八月布使将追杀之郴。
又与汉书项羽、英布传相合,是则衡山、临江与布同受羽命,而杀之者布也,非班氏之错。郴綝二字并音丑林反】陈余亦怨羽,独不王已,从田荣,借助兵【师古曰:借,借也】以击常山王张耳。耳败走,降汉。汉王厚遇之。陈余迎代王歇还赵,歇立,余为代王。张良自韩间行归汉,汉王以为成信侯。汉王如陜【师古曰:陜,今陜州陜县也,音式冉反】鎭抚关外父老【师古曰:鎭,安也;抚,慰也】河南王申阳降,置河南郡。使韩太尉韩信击韩,韩王郑昌降。十一月,立韩太尉信为韩王。汉王还归都栎阳,使诸将略地,拔陇西,以万人若一郡降者封万户【师古曰:若者,豫及之辞,言以万人或以一郡降者,皆封万户】缮治河上塞【晋灼曰:鼂错传,秦北攻胡,筑河上塞。师古曰:缮,补也。○宋祁曰:史义云塞先代反北河灵夏州地也,秦时缮治】故秦苑囿园池,令民得田之【师古曰:养鸟兽曰苑,苑有垣曰囿,所以种植谓之园,田谓耕作也。囿音宥】春,正月,羽击田荣城阳,荣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焚其城郭,齐人复畔之。诸将拔北地,虏雍王弟章平,赦罪人。二月癸未,令民除秦社稷,立汉社稷,施恩德,赐民爵【臣瓒曰:爵者,禄位,民赐爵有罪得以减也】蜀、汉民给军事劳苦,复勿租税二岁【师古曰:复者,除其赋役也,音方目反,其下并同】关中卒从军者,复家一岁。举民年五十以上有脩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敎,复勿繇戍。【师古曰:繇读曰傜。○宋祁曰:百官表云: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三老掌敎化,秦制也】以十月赐酒肉三月。汉王自临晋渡河【师古曰:旧县名,其地居河之西濵,东临晋境,本列国时秦所名也,卽今之同州朝邑县界也】魏王豹降,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卬,置河内郡。至脩武,陈平亡楚来降,汉王与语説之【师古曰:说读曰悦】使参乘监诸将,南渡平阴津【苏林曰:在河隂】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説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苏林曰:名者伐有罪】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应劭曰:为音无为之为,布告天下,言项羽杀义帝,明其为贼乱,举兵征之,乃可服也。郑氏曰:为音人相为之为。师古曰:应説是也】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师古曰:杀读曰弑,诸弑君者其例皆同】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李竒曰:彼有仁,我不能以勇服;彼有义,我不能以力服。文颖曰:以用也。已有仁,天下归之,可不用勇而天下自服;已有义,天下奉之,可不用力而天下自定。
译○宋祁说:《百官表》说,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十亭设一乡,乡有三老。三老掌管教化,这是秦朝制度。】十月,赏赐酒肉。三月,汉王亲自到临晋渡过黄河。【师古说:临晋是旧县名,县地在黄河西岸,东面与晋地相临,是战国时秦国命名的地方,就是今天同州朝邑县一带。】魏王豹投降,带兵跟随汉王攻下河内,俘获殷王司马卬,设置河内郡。到达修武时,陈平逃离楚国前来投降。汉王同他交谈后很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让陈平任参乘,监领各位将领,向南渡过平阴津。【苏林说:在河阴。】到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拦住汉王劝说道:“我听说顺应德行的人昌盛,违背德行的人灭亡。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会成功。”【苏林说:名义就是讨伐有罪之人。】所以说,明确宣告项羽是贼,敌人才可以被制服。【应劭说:“为”音无为之“为”,要向天下宣告项羽杀死义帝,说明他是贼乱之人,然后出兵讨伐,才可以使天下臣服。郑氏说:“为”音人相为之“为”。师古说:应劭说得对。】项羽行事无道,放逐并杀害自己的君主,【师古说:“杀”读作“弑”,凡弑君者,例同。】是天下的贼人。仁德不能靠勇力来征服,正义不能靠武力来建立。【李奇说:对方有仁德,我们不能只靠勇力使他服从;对方有正义,我们不能只靠武力使他服从。文颖说:“以”是使用。一个人有仁德,天下人归附他,可以不用勇力而天下自然服从;一个人有正义,天下人拥戴他,可以不用武力而天下自然安定。师古说:这是为义帝发丧,说明实行仁义而不用勇力,文颖说得对。】三军将士都为他穿白色丧服,把这件事告知天下;诸侯也因此向东讨伐项羽。【师古说:“为”都音于伪反。○刘攽说:“以告之”的“之”字是衍文。】四海之内没有不仰慕仁德的,这正是夏、商、周三王那样的举动。【师古说:三王就是夏、商、周三代的君王;意思是凭德义取得天下,就可以和三王相提并论。】汉王说:“好。若不是先生,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露一只臂膀,放声痛哭。【如淳说:袒露身体也像礼制中的袒踊。师古说:“袒”是脱去一边衣袖,音徒旱反。】哀哭临丧三天。【师古说:众人哭叫叫作“临”,音力禁反。】汉王派使者告诉诸侯:“天下共同拥立义帝,向北面侍奉他。如今项羽在江南放逐并杀害义帝,实在大逆无道。我亲自为义帝发丧,军队都穿白色丧服。我将全部征发关中的军队,收集三河的士卒,【韦昭说:三河就是河南、河东、河内。】向南渡过长江、汉水而下。希望跟随诸侯王一同讨伐杀害义帝的项羽。”【服虔说:汉王把各国之王称为诸侯王。师古说:服虔说得不对,当时汉王尚无此称号,只说“诸侯”和“王”;这里是自谦说跟随诸侯王之后。】夏四月,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了几万人,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项羽虽然听说汉军已经东进,但想先攻破齐国,再攻打汉王;汉王因此得以胁迫五位诸侯出兵。【应劭说:五国是雍、翟、塞、殷、韩。如淳说:是塞、翟、魏、殷、河南。韦昭说:是塞、翟、韩、殷、魏。师古说:各家说法都不对。张良给项羽的信说,汉王只想取得关中,依约得到后就停止,不敢再向东;这里的“东”是指出关以东。现在项羽听说汉王东进时,汉王实际上已经取得三秦。所谓五位诸侯,是常山、河南、韩、魏、殷五王。这一年十月,常山王张耳投降,河南王申阳投降,韩王郑昌投降;三月魏王豹投降,俘获殷王司马卬,都在汉王东进之后。因此可知这里指的是这五位诸侯。当时虽然还没有取得常山的土地,但根据《功臣表》,张耳放弃封国,和大臣一起归附汉王,可见也带有士卒。《叔孙通传》又说,二年汉王随五位诸侯进入彭城;当时雍王还在废丘被围,所以雍王不在五诸侯之数内。考察本纪文字,意思很清楚;前代贤者的注释都没有把握住要旨。○刘攽说:张耳捧着首级逃窜,怎么会有军队?五位诸侯中有陈余一人。事情见《陈余传》。】汉王向东讨伐楚国,到了外黄,彭越率三万人归附汉王。汉王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命他平定梁地。汉王于是进入彭城,收取项羽的美人和财物,置酒举行盛大宴会。【服虔说:是大宴会。】项羽听说后,命他的将领攻打齐国,自己率三万精兵从鲁地出发,经胡陵到萧县,清晨攻打汉军,在彭城、灵壁以东的睢水边展开大战。【孟康说:灵壁是旧县名,在彭城南。】汉军大败,汉军士卒被杀很多,尸体填满睢水,以至于睢水为之不流。【师古说:因为杀人太多,尸体填塞了睢水。】楚军把汉王包围了三层。这时西北方刮起大风,吹折树木,掀翻房屋,卷起沙石,白天也昏暗不明。【师古说:“晦”是昏暗。】楚军大乱,汉王得以同几十名骑兵逃走。经过沛县时,派人寻找家人,但家人也已经逃亡,彼此没有找到。汉王在路上遇到孝惠帝、鲁元公主,他们正由人载着同行;楚军骑兵追赶汉王,汉王情势危急,便把两个孩子推下滕公夏侯婴的车,夏侯婴又把他们收上车,因此汉王得以逃脱。【郑氏说:滕公就是夏侯婴。师古说:“脱”音他活反。○朱子文说:这段文字中多出“室家”二字,应当作“过沛,使人求室家,亦已亡”,在“于不相得”句下面又多出“汉王”二字。何况下文说“汉王急推堕二子”,足以证明前面“道逢孝惠鲁元载行”的主语是汉王。】审食其跟随太公、吕后秘密行走,返回时反而遇到楚军。【师古说:这里的审食其和武帝时的赵食其,读音都和郦食其相同,音异基;近代学者把郦食其读作异基,把审食其读作食基,把赵食其读作食其,是不对的。同为人名,本无其他含义,怎么会有这种差别?况且荀悦《汉纪》把三人的“食其”都写作异基,足以说明。太公、吕后本来是为了躲避楚军,却反而遇上楚军,被拘捕。】项羽常把他们安置在军中作为人质。诸侯见汉军败退,全都逃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投降楚国,殷王司马卬战死。吕后的哥哥周吕侯率兵驻守下邑。【苏林说:周吕侯是以姓名封侯。晋灼说:《外戚表》作周吕令武侯泽;吕是县名,封于吕地,因而以吕为国号。师古说:周吕是封号,令武是谥号。苏林说以姓名封侯不对。】汉王到下邑投奔吕泽,逐渐收集士卒,在砀地驻军。汉王向西经过梁地,到达虞县。【师古说:就是现在的宋州虞城县。】对谒者随何说:“你能游说九江王英布,使他起兵反叛楚国吗?项王一定会留下来攻打他。只要项王被牵制几个月,我取得天下就有把握了。”随何前往游说英布,英布果然反叛楚国。
师古曰:为义帝发丧,此为行仁义不用勇力,文说是也】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之诸侯,为此东伐【师古曰:为并音于伪反。○刘攽曰:以告之之字衍】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师古曰:三王,夏殷周也。言以德义取天下,则可比踪于三王】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如淳曰:袒亦如礼袒踊也。师古曰:袒谓脱衣之袖也,音徒旱反】哀临三日【师古曰:众哭曰临,音力禁反】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师古曰:缟,白素也,音工老反】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韦昭曰:河南、河东、河内也】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服防曰:汉名王为诸侯王,师古曰:服説非也,当时汉未有此称号,直言诸侯及王耳,自谦言随诸侯王之后也】击楚之杀义帝者。夏四月,田荣弟横收得数万人,立荣子广为齐王。羽虽闻汉东,旣击齐,欲遂破之而后击汉。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应劭曰:雍、翟、塞、殷、韩也;如淳曰:塞、翟、魏、殷、河南也;韦昭曰:塞、翟、韩、殷、魏也;雍时已败,师古曰:诸家之説皆非也。张良遗羽书云:汉欲得关中,如约卽止,不敢复东。东谓出关之东,今羽闻汉东之时,汉固已得三秦矣。五诸侯者,谓常山、河南、韩、魏、殷也。此年十月,常山王张耳降,河南王申阳降,韩王郑昌降,三月魏王豹降,虏殷王卬,皆在汉东之后,故知谓此为五诸侯。时虽未得常山之地,据功臣表云:张耳弃国与大臣归汉,则亦有士卒也。又叔孙通传云:二年,汉王从五诸侯入彭城。尔时雍王犹在废丘被围,卽非五诸侯之数也。寻此纪文,昭然可晓,前贤注释并失指趣。○刘攽曰:张耳奉头防窜,安得有兵?五诸侯者,陈余其一也,事见余传】东伐楚,到外黄,彭越将三万人归汉。汉王拜越为魏相国,令定梁地。汉王遂入彭城,收羽美人货赂,置酒高会【服防曰:大防也】羽闻之,令其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从鲁出胡陵,至萧晨击汉军,大战彭城灵壁东【孟康曰:故小县在彭城南】雎水上【师古曰:雎音虽】大破汉军,多杀士卒,雎水为之不流【师古曰:杀人旣多,塡于雎水】围汉王三帀,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沙石,昼晦【师古曰:晦暗也】楚军大乱,而汉王得与数十骑遁去,过沛,使人求室家,室家亦已亡,不相得。汉王道逢孝惠、鲁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二子,滕公下收载,遂得脱【郑氏曰:滕公夏侯婴也;师古曰:脱音他活反。○朱子文曰:于文多「室家」二字当」。曰:“过沛,使人求室家,亦已亡。
于不相得句下多‘汉王’二字,况下文云‘汉王急推堕二子’,足可证前道逢孝惠、鲁元载行为汉王也】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反遇楚军【师古曰:此审食其及武帝时赵食其,读皆与郦食其同音异基。而近代学者,郦则为异基,审则为食基,赵则食其非也。同是人名,更无别义,就中舛駮,何所据依?且荀悦《汉纪》三者并为异基,字断可知矣。】太公、吕后本避楚军,乃反与之遇,而见拘执】羽常置军中以为质,诸侯见汉败,皆亡去。塞王欣、翟王翳降楚,殷王卬死。吕后兄周吕侯【苏林曰:以姓名侯也。晋灼曰:外戚表周吕令武侯泽也,吕县名,封于吕以为国。师古曰:周吕封名令武,其諡也。苏云以姓名侯非也】将兵居下邑【师古曰:县名也】汉王往从之,稍收士卒,军砀。汉王西过梁地,至虞【师古曰:卽今宋州虞城县】谓谒者随何曰:“公能説九江王布,使举兵畔楚,项王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往説布,果使畔楚【○朱子文曰:此数语中有两“使”字,皆不必用,用之觉文理不顺。况旣已曰“説九江王”,説则使在其中矣。前当曰“公能説九江王布举兵畔楚”,后当曰“随何往説布果畔楚”,文义俱显耳】五月,汉王屯荥阳,萧何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服防曰:傅音附。孟康曰:古者二十而傅,三年耕有一年储,故二十三而后役之。如淳曰:律年二十三傅之畴官,各从其父畴学之。高不满六尺二寸以下为罢癃。汉仪注云: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一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骑驰战陈。又曰:年丑十六衰老乃得免为庶民就田里。今老弱未尝傅者皆发之。未二十三为弱,过五十六为老。师古曰:傅着也,言著名籍给公家徭役也。服音是】韩信亦收兵与汉王会兵,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索间,破之【应劭曰:京县名,今有大索、小索亭。晋灼曰:音册。师古曰:音求,索之索】筑甬道属河【应劭曰:恐敌钞辎重,故筑垣墙如街巷也。郑氏曰:甬音踊。师古曰:属,联也,音之欲反】以取敖仓粟【孟康曰: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上,临河有大仓】魏王豹谒归视亲疾【师古曰:谒,请也,亲谓母也】至则絶河津,反为楚【师古曰:断其津济,以距汉军,爲音于伪反】六月,汉王还栎阳。壬午,立太子,赦罪人。令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刘攽曰:诸侯子谓诸侯国人,若上言楚子矣】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雍州定。八十余县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服防曰:河上卽左冯翊也,渭南京兆也,中地在扶风也。师古曰:凡新置五郡○宋祁曰:注文在扶风,刋误改在字作右】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祠之。
兴关中卒乘边塞【李竒曰:乘,守也。师古曰:乘,登也,登而守之,义与上乘城同】关中大饥,米斛万钱【师古曰:一斛直万钱】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汉。秋八月,汉王如荥阳,谓郦食其曰:缓颊往说魏王豹【张晏曰:缓颊,徐言引譬喻也】能下之,以魏地万户封生【师古曰:生,犹言先生,他皆类此】食其往,豹不听。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俱击魏。食其还,汉王问魏大将谁也?对曰:柏直。王曰:是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师古曰:乳臭,言其幼少】骑将谁也?曰:冯敬。曰: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步卒将谁也?曰:项它【师古曰:它字与他同,并音徒河反】曰:是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九月,信等虏豹,传诣荥阳。定魏地,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信使人请兵三万人,愿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絶楚粮道。汉王与之。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东下井陉,击赵【服防曰:井陉,山名,在常山,今为县。师古曰:陉,音形】斩陈余,▯赵王歇,置常山、代郡。甲戌晦日,有食之。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随何既説黥布,布起兵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布【韦昭曰:且,音子闾反】布战不胜。十二月,布与随何间行归汉。汉王分之兵与俱,收兵至成臯。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与郦食其谋桡楚权【服防曰:桡,弱也。师古曰:音女敎反,其字从木】食其欲立六国后以树党【师古曰:树立也】汉王刻印,将遣食其立之,以问张良。良发八难。汉王辍饭吐哺【师古曰:辍,止也。哺,口中所含食也。饭,音扶晚反。哺,音步】曰:竖儒【师古曰:言其贱劣无智,若童竖也】几败乃公事【师古曰:几,近也。乃,汝也。公,汉王自谓也。几,音钜依反】令趋销印【师古曰:趋,读曰促,促速也。他皆类此】又问陈平,乃从其计,与平黄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师古曰:间,音居苋反。次下反,间其音亦同】夏四月,项羽围汉荥阳。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项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陈平反间旣行,羽果疑亚父。亚父大怒而去,发病死。五月,将军纪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可以间出【师古曰:间出,投间隙私出,若言间行、微行耳。纪信诈为汉王而王出西门遁,是私出也】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楚因四面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李斐曰:天子车以黄缯为盖里,纛,毛羽幢也,在乘舆车衡左方上注之。蔡邕曰:以▯牛尾为之,如斗,或在騑头,或在衡。应劭曰:雉尾为之,在左骖当镳上。师古曰:纛,音毒,又徒到反,应説非也】曰:食尽,汉王降楚。
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应劭曰:枞公者,不知其名,故曰公。苏林曰:“音枞木之枞,师古曰:音干容反】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信,而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师古曰:谓豹先已经畔汉】因杀魏豹。汉王出荥阳至成臯,自成臯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説汉王【文颖曰:辕姓生,谓诸生】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师古曰:走亦谓趋向也,音奏次,后亦同】王深壁,令荥阳、成臯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辑河北赵地【师古曰:辑与集同,谓和合也,《诗序》曰:“劳来还定安集之”,《春秋左氏传》曰:“羣臣辑睦”,他皆类此】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师古曰:叶,县名,古叶公之国,音式涉反,宛县、叶县之间也】与黯、布行收兵。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月,彭越渡雎【师古曰:过雎水也,雎音虽】与项声、薛公战下邳,破杀薛公。羽使终公守成臯,而自东击彭越。汉王引兵北击破终公,复军成臯。六月,羽已破走彭越【师古曰:破之而令遁走】闻汉复军成臯,乃引兵西拔荥阳城,生得周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趋降汉,今为虏矣【师古曰:若,汝也,趋读曰促】若非汉王敌也。”羽亨周苛【师古曰:亨谓煑而杀之,音普庚反,他皆类此】并杀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臯。汉王跳【如淳曰:跳音逃,谓走也,《史记》作“逃”;晋灼曰:跳独出意也;师古曰:晋説是也,音徒雕反。○朱子文曰:传注之学,无事求竒,辞逹而已。汉王跳当从如淳之音,《史记》之説,其义甚明,唯汉王逃,故下文云独与滕公共车出成臯玉门,何乃迂解为独出意,徒见费力耳】独与滕公共车出成臯玉门【张晏曰:成臯北门】北渡河,宿小脩武【晋灼曰:「在大脩武城东】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收兵赵地。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李竒曰:孛,彗类也,是谓妖星,所以除旧布新也。师古曰:孛音布内反】汉王得韩信军,复大振。八月,临河南乡【师古曰:乡读曰向】军小脩武,欲复战。郎中郑忠説止汉王,高垒深堑,勿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苏林曰:绾音以绳绾结物之绾。师古曰:音乌板反】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烧楚积聚【师古曰:所蓄军粮刍槀之属也。
积音子赐反。聚音才喻反】复撃破楚军燕郭西【师古曰:燕县名,古南燕国。○宋祁曰:越本无破字】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九月,羽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臯,卽汉王欲挑战,愼勿与战【李竒曰:桃音徒了反。臣瓒曰:挑战擿娆敌求战也,古谓之致师。师古曰:李音瓒説是,擿音他历反,娆音乃了反】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师古曰:从,就也】羽引兵东击彭越,汉王使郦食其説齐王田广,罢守兵与汉和。四年冬十月,韩信用蒯通计,袭破齐。齐王亨郦生,东走高密。项羽闻韩信破齐,且欲击楚,使龙且救齐。汉果数挑成臯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数日,大司马咎怒,渡兵泛水【张晏曰:泛水在济阴界。如淳曰:汜音祀。左传曰:鄙在郑地泛。臣瓒曰:高祖攻曹咎于成臯,咎渡泛水而战,今成臯城东泛水是也。师古曰:瓒説得之,此水不在济阴也,鄙在郑地泛。释者又云在襄城,则非此也。此水旧读音凡,今彼乡人呼之音祀】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泛水上。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臯,军广武【孟康曰:于荥阳筑两城而相对,名为广武。城在敖仓西三室山上】就敖仓食。羽下梁地十余城,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昩于荥阳东【师古曰:昩音莫葛反,其字从本末之末】闻羽至,尽走险阻【师古曰:走音奏】羽亦军广武,与汉相守。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饷【师古曰:罢读曰疲,转运饷馈也,音式向反】汉王、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羽曰【师古曰:数责其罪也,音所具反】吾始与羽俱受命懐王,曰先定关中者王之。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也。羽矫杀卿子冠军,自尊,罪二也【如淳曰:卿者,卿大夫之号;子者,子男之爵;冠军,人之首也。文颖曰:卿子,时人相襃尊之辞,犹言公子也。时上将,故言冠军。师古曰:矫托也,托怀王命而杀之也。卿子冠军,文説是也】羽当以救赵还报【李竒曰:前受命于怀王,往救赵,当还反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也。怀王约入秦无暴掠,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收私其财,罪四也【师古曰:掘而发之,收取其财以私自有也。掘音具勿反】又彊杀秦降王子婴,罪五也。诈阬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李竒曰:章邯等为王】罪六也,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宋祁曰:王诸将善地,谓章邯等;徙逐故主,谓田市、赵歇、韩广之属】令臣下争畔逆,罪七也。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与,罪八也。使人阴杀义帝江南,罪九也。
夫为人臣而杀其主,杀其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击公【师古曰:言轻贱也】何苦乃与公挑战?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师古曰:扪,摸也。伤胸而扪足者,以安众也。扪音门,中音竹仲反】汉王病创卧,张良彊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其下亦同○朱子文曰:此句中多“汉王”二字,当曰“汉王病创卧,张良彊请起行劳军】毋令楚乘胜。汉王出行军,疾甚,因驰入成臯。十一月,韩信与灌婴击破楚军,杀楚将龙且,追至城阳,虏齐王广、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奔彭越。汉立张耳为赵王。汉王疾瘉【师古曰:瘉与愈同,愈差也】西入关,至栎阳,存问父老,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师古曰:枭,县首于木上○宋祁曰:欣自刭泛上死矣,今枭于此,以欣旧都故示之】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关中兵益出,而彭越、田横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絶其粮食。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师古曰:边共为边界】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怒,欲攻之。张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师古曰:操,持也。音千高反】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八月初为算赋【如淳曰:汉仪注,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为治库兵车马】北貉、燕人来致枭骑助汉【应劭曰:北貂国也。枭,徤也。张晏曰:枭,勇也。若六博之枭也。师古曰:貉在东北方,三韩之属皆貉类也。音莫客反】汉王下令【师古曰:令敎命也。下音胡嫁反。他皆类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师古曰:棺音工唤反。敛音力赡反。与作衣衾而敛尸于棺】转送其家【师古曰:转传送也】四方归心焉【师古曰:以仁爱故】项羽自知少助,食尽,韩信又进兵击楚,羽患之。汉遣陆贾说羽,请太公。羽弗听。汉复使侯公説羽,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应劭曰:在荥阳东南二十里。文颖曰: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卽今官渡水也】以东为楚。九月归太公。吕后军皆称万岁。乃封侯公为平国君【师古曰:以其善説,能平和邦国】羽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谏曰:「今汉有天下太半【韦昭曰:凡数三分有二为大半,有一分为少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罢食尽【师古曰:罢读曰疲】此天亡之时,不因其几而遂取之【郑氏曰:几微也。师古曰:几危也】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