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五十六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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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五十六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五十七上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五十七上。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上。【师古说:近代读司马相如赋的人很多,都擅自改换文字,争相作注释训说,以致失去原本的真实面貌;徐广、邹诞生等人的诠释,以及陈武之类的说法,都是如此。现在依照班固《汉书》的旧文作为标准,对那几家的说法一概不取。自“喻巴蜀”以后分为下卷。】司马相如,字长卿,是蜀郡成都人。他年轻时喜欢读书,学习击剑。师古说:所谓击剑,是用剑远距离击中对方,并不是砍杀或刺杀。他小时候名叫“犬子”。师古说:父母疼爱孩子,不愿直呼其名,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司马相如学习成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于是改名为相如。师古说:蔺相如是战国时赵国人,有仁义而且勇敢,所以司马相如追慕他。司马相如凭家财做了郎官,侍奉孝景帝,任武骑常侍,这并不是他的爱好。师古说:“訾”读音同“赀”,“赀”是财物;因为家中财产多,所以得以授任郎官。武骑常侍的秩禄为六百石。恰逢景帝不喜欢辞赋。当时梁孝王来朝,随从他的有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人枚乘、吴人严忌以及夫子一类的人。师古说:严忌本来姓庄,当时人尊崇他,称他为“夫子”;史官避汉明帝的讳,于是改写成“严”。司马相如见到他们后很喜欢,于是借病辞职,客游梁国,得以同诸侯的游士交往。过了几年,才写成《子虚赋》。恰逢梁孝王去世,司马相如回到故乡,家里贫穷,没有办法谋生。他一向同临邛令王吉友善,王吉说:“长卿长期出外求官,却没有成功,反而困顿。”师古说:“遂”是通达、成功的意思。你来拜访我吧。”于是司马相如前往,住在都亭。师古说:都亭是临邛县治所在地的亭。临邛令假装恭敬,每天前往拜访相如。相如起初还接见他,后来却声称有病,让随从辞谢王吉。王吉更加谨慎恭敬。临邛有许多富人,卓王孙家有八百名僮客。师古说:“僮”是奴仆。程郑家也有几百人。师古说:程郑也是人的姓名,意思是他家很富有,仅次于卓王孙。于是大家相互说道:“县令有贵客,应当准备酒食,请他来。”他们也把县令请来。县令到了,卓氏家的宾客有数百人。到了中午,请司马长卿出席,长卿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能前来。临邛令不敢进食,亲自去迎接相如。相如装作不得已,只好勉强前往。师古说:这是向众人表示这种意思。一座宾客全都倾心仰慕他。师古说:众人都倾慕他的风采。酒喝到兴浓时,临邛令走上前弹奏琴曲,说:“私下听说长卿喜爱音乐,愿意把琴献上让您自娱。”师古说:“奏”是进献的意思。相如辞谢一番,便弹奏了一两支曲子。师古说:“行”是曲调、曲引的意思。当时卓王孙有个女儿文君,刚刚守寡而且喜爱音乐。因此相如故意同县令相互表示敬重,又借琴声传达心意来挑动文君。师古说:把心意寄托在琴声中,以此挑动她。“挑”读作徒了反。相如当时跟随车马,举止从容。非常美好。等到饮酒时,卓氏弹琴,文君偷偷从门缝窥看,心中喜悦而爱慕相如,也喜欢他的琴声,担心自己不能和他相配。宴会结束后,相如让侍者重重赏赐文君的侍女,通过她传达殷勤之意。文君当夜逃出家门投奔相如,相如和她一同逃回成都,家中只有四面空墙。○宋祁说:别本没有“夜亡”二字。卓王孙大怒,说:“这个女儿不成器,我不忍杀她,但一文钱也不会分给她。”有人劝说王孙,王孙始终不听。过了很久,文君不快乐,对长卿说:“不如我们暂且一起回临邛,向兄弟们借钱,还是足以维持生活的,何必使自己苦到这种地步呢?”于是相如和她一同前往临邛,把车马卖掉,买酒开设酒舍,让文君负责当垆卖酒。郭璞说:垆是酒店。师古说:卖酒的地方用土筑成垆来安放酒瓮,四边隆起,一面较高,形状像冶炼用的炉,所以叫垆;俗儒却说“当垆”是对着温酒的火炉,失去了本义。(宋祁说:“注文‘酒卢’下应当有‘也’字。”)司马相如亲自穿着犊鼻裈。(师古说:就是现在的衳,形状像牛犊的鼻子,所以这样命名。‘衳’音反切为之容。)他和雇工、仆役混杂在一起,在市中洗涤食器。(师古说:涤,就是洗;器,是食器;吃完后洗涤食器,是下贱人的劳役。‘洒’音反切为先礼。)卓王孙以此为耻,闭门不出。(师古说:杜,就是闭塞。)他的兄弟和各位宾客轮番对王孙说:“您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所缺少的并不是财物。(师古说:意思是不必担忧财物少。)如今文君既然已经把自己托付给司马长卿,长卿本来就是厌倦了游学的人。(文颖说:倦,就是疲惫;意思是他厌倦了游学,博学多能。)虽然贫穷,但这个人的才干足以依靠;况且又是县令的宾客,怎么能这样侮辱他呢?(师古说:意思是县令的宾客不可以侮辱。)”卓王孙不得已。(师古说:已,就是停止。)于是分给文君僮仆一百人、钱一百万,以及她出嫁时的衣被和财物。文君便和相如回到成都,买田置宅,成为富裕人家,居住下来。过了很久,蜀人杨得意担任狗监。(师古说:狗监,是主管天子田猎犬的人。)汉武帝读《子虚赋》,认为写得很好,说:“难道我竟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吗?”杨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这篇赋就是他所作。”皇帝大为惊异,于是召见相如询问。相如说:“确有此事;但这只是诸侯的事情,不值得观赏。请让我作一篇天子游猎的赋。”皇帝命尚书供给笔和札。(师古说:札是薄的小木简。当时还没有广泛使用纸,所以供给木简来书写。‘札’音反切为壮黠。)相如认为《子虚赋》中的话都是虚构的:让子虚替楚国称说楚国的美盛。(师古说:称,是称说楚国的美好。)乌有先生,表示“哪里有这回事”。(师古说:乌,就是于何、哪里。)替齐国诘难楚国的事情。(师古说:难,是诘问楚国的事。)亡是公,表示“没有这个人”。(师古说:亡读作无,下面类似的地方都如此。)他想阐明天子的义理,所以假借这三个人来措辞。(师古说:借,就是假借。)借此推衍天子和诸侯苑囿的情形,最后一章归结到节俭上。(师古说:卒,就是终;指篇末所说的毁墙填沟之类的话。) 【刘奉世说:犊鼻穴在膝盖以下,古代的裈只做到膝部,所以民间习俗便以此命名,并不是说它的形状像牛鼻子。】(司马相如)和佣工、保人混杂在一起,在市中洗涤食器。【师古说:庸,就是指受雇做工的人;保,就是指那些值得信任的佣工。】饭后便洗涤食器,这是卑贱之人的劳役。【师古说:涤,就是洗;器,就是食器。洒,音先礼反。】卓王孙以此为耻,闭门不出。【师古说:杜,就是闭塞。】他的兄弟和各位宾客轮番对卓王孙说:【师古说:更,就是互相、轮流;音工衡反。】“您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所缺少的并不是钱财。【师古说:这是说不必担忧钱财少。】如今卓文君既然已经把自身托付给司马长卿,而长卿本来就是厌倦了游学的人。【文颖说:倦,就是疲惫;这是说他疲于游学,博学多能。】即使贫穷,这个人的才干也足以依靠;况且她又是县令的宾客,怎么能这样侮辱她呢?【师古说:这是说县令的宾客不可以受到侮辱。】”卓王孙不得已。【师古说:已,就是停止。】于是分给卓文君僮仆百人、钱百万,以及她出嫁时的衣服、被褥和财物。卓文君便和司马相如回到成都,购买田地房屋,成为富裕人家,居住下来。过了很久,蜀人杨得意担任狗监。【师古说:狗监,是主管天子田猎用犬的官。】他侍奉武帝时,武帝读到《子虚赋》,很是赞赏,说:“难道我唯独不能和写这篇赋的人处在同一时代吗?”杨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写了这篇赋。”武帝大为惊异,于是召见并询问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说:“确有此事。不过,这篇赋写的是诸侯的事情,不值得观览,请允许我为天子写一篇游猎赋。”武帝命尚书供给笔和札。【师古说:札,是薄的小木简。当时还没有广泛使用纸,所以供给木札用来书写。札,音壮黠反。】司马相如认为《子虚赋》所说的是虚构的言辞,替楚国夸饰其美。【师古说:称,就是称说楚国的美好。】“乌有先生”这个名字,是说哪有这样的事。【师古说:乌,就是于何,即“哪里有”。】他又替齐国提出诘难。【师古说:难,就是诘问楚国的事情。】“亡是公”这个名字,是说没有这样的人。【师古说:亡读作“无”,以下都依此类推。】他想要阐明天子的义理,所以假借这三个人作为言辞的托辞。【师古说:借,就是假借。】借此推论天子和诸侯的苑囿,篇末归结到节俭上。【师古说:卒,就是终。指篇末所说的内容,如拆毁围墙、填平沟堑之类。】(宋祁说:“‘存’疑当作‘在’。”)打猎结束后,子虚经过乌有先生那里,亡是公也在场。(师古说:姹,是夸耀、欺诳;音反切为丑亚,今字作“诧”。)大家坐定,乌有先生问:“今天打猎快乐吗?”子虚说:“快乐。”又问:“猎获多吗?”回答说:“少。”又问:“既然少,那还有什么快乐?”子虚回答:“我所快乐的,是齐王想用众多车辆骑兵向我夸耀,而我则拿云梦的事情来回答他。”
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上【师古曰:近代之读相如赋者多矣,皆改易文字,竞为音説,致失本真,徐广、邹诞生诸诠之,陈武之属是也。今依班书旧文为正,于彼数家并无取焉。自喻巴蜀之后,分为下卷】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少时好读书,学击劒【师古曰:击劒者,以劒遥击而中之,非斩刺也】名犬子【师古曰:父母爱之,不欲称斥,故为此名也】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师古曰:蔺相如,六国时赵人也,义而有勇,故追慕之】以訾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师古曰:訾读与赀同,赀,财也。以家财多得拜为郎也。武骑常侍,秩六百石】防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説之士,齐人邹阳,淮隂枚乗,吴严忌夫子之徒【师古曰:严忌本姓庄,当时尊尚,号曰夫子。史家避汉明帝讳,故遂为严耳】相如见而説之【师古曰:説读曰悦】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士居数嵗,乃着子虚之赋。会梁孝王薨,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卭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师古曰:遂,逹也】来过我,于是相如徃,舍都亭【师古曰:临卭所治都之亭】临卭令缪为恭敬【师古曰:缪,诈也】日徃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临卭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人【师古曰:僮,谓奴】程郑亦数百人【师古曰:程郑,亦人姓名,言其家富亚王孙也】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师古曰:具,谓酒食之具,召请也】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请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临,临卭令不敢甞食,身自迎相如。相如为不得已而强徃【师古曰:示众人以此意也】一坐尽倾【师古曰:皆倾慕其风采也】酒酣,临卭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师古曰:奏,进也】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师古曰:行,谓曲引也】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师古曰:寄心于琴声以挑动之也,挑音徒了反】相如时从车骑。雍容闲雅【师古曰:闲读曰闲】甚都【张揖曰:甚得都士之节也;韦昭曰:都邑之容也;师古曰:都闲美之称也。张説近之。诗郑风有女同车之篇曰:洵美且都;山有扶苏之篇又云:不见子都。则知都者美也。韦言都邑失之逺矣】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心説而好之【师古曰:説读曰悦,悦其人而好其音也】恐不得当也【师古曰:当谓对偶也】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师古曰:徒,空也。但有四壁,更无资产。○宋祁云:别本无夜亡二字】卓王孙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杀,一钱不分也。
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聴。文君久之不乐,谓长卿曰:苐俱如临卭【文頴曰:苐,且也。张揖曰:如徃也。师古曰:苐,但也。发声之急耳。郦食其曰:苐言之,此类甚多,义非且也】从昆弟假貣,犹足以为生【师古曰:貣音吐得反】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卭,尽卖车骑,买酒舍,乃令文君当卢【郭璞曰:卢,酒卢。师古曰:卖酒之处,累土为卢,以居酒瓮,四边隆起,其一靣髙,形如鍜卢,故名卢耳。而俗之学者皆谓当卢为对温酒火卢,失其义矣。○宋祁曰:注文酒卢下当有也字】相如身自着犊鼻裈【师古曰:即今之衳也,形似犊鼻,故以名云。衳音之容反。○刘奉世曰:犊鼻穴在膝下为裈,财令至膝,故习俗因以为名,非谓其形似也】与庸保杂作【师古曰:庸即谓赁作者,保谓庸之可信任者也】涤器于市中【师古曰:涤,洒也。器,食器也。食已则洒之,贱人之役也。洒音先礼反】卓王孙耻之,为杜门不出【师古曰:杜,塞也】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师古曰:更,互也。音工衡反】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师古曰:言不患少财也】今文君既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文頴曰:倦疲也,言疲厌;游学博物,多能也】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奈何相辱如此【师古曰:言县令之客不可以辱也】卓王孙不得已【师古曰:已,止也】分与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师古曰:主天子田猎犬也】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请为天子游猎之赋。”上令尚书给笔札【师古曰:札,木简之簿小者也,时未多用纸,故给札以书。札音壮黠反】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师古曰:称,説楚之美也】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师古曰:乌,于何也】为齐难【师古曰:难,诘楚事也】亡是公者,亡是人也【师古曰:亡,读曰无,下皆类此】欲明天子之义,故虚借此三人为辞【师古曰:借,假也】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师古曰:卒,终也,谓终篇之言,若隤墙填堑之比者。○宋祁曰:章疑作常】因以风谏【师古曰:风,读曰讽】奏之天子,天子大説【师古曰:説,读曰悦】其辞曰: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田【师古曰:田猎也】田罢,子虚过姹乌有先生【师古曰:姹,夸诳之也,音丑亚反,字今作诧也】亡是公存焉【○宋祁曰:存疑作在】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
”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张揖曰:楚薮也,在南郡华容县。师古曰:梦,读如本字,又音莫风反,字或作瞢,其音同耳】曰:“可得闻乎?”子虚曰:“可。王驾车千乗,选徒万骑,田于海濵【师古曰:濵,涯也,音賔,又音频】列卒满泽,罘罔弥山【师古曰:罘,覆车也,即今幡车防也。王国兔爰之诗曰:「雉罹于罦」,罦亦罘字耳,弥竟也。罘音浮】掩菟辚鹿,射麋格麟【师古曰:辚谓车践轹之也,音▯。格字或作脚,言持引其脚也】骛于盐浦,割鲜染轮【张揖曰:海水之涯多出盐也。李奇曰:鲜,生也。染,擩也。切生肉擩车轮,盐而食之也。师古曰:骛谓乱驰也。擩,揾也。骛音务,擩音如阅反,揾音一顿反】射中获多,矜而自功【师古曰:自矜其能以为功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师古曰:与,犹如也】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衞,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宋祁曰:一夲无一游字】览于有无,然犹未能徧覩也,又乌足以言其外泽乎【○宋祁曰:一本无其字】齐王曰:「虽然,畧以子之所闻见言之。」仆对曰:「唯唯【师古曰:唯唯,恭应之辞也,音弋癸反】臣闻楚有七泽,甞见其一,未覩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尔,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律崪【郭璞曰:诘屈竦起也。岪音佛。○宋祁云:越本无隆崇律崪四字】岑崟参差,日月蔽亏【张揖曰:髙山雍蔽日月,亏缺半见也。师古曰:岑音仕林反,崟音吟】交错纠纷,上干青云【郭璞曰:言相摎结而峻絶】罢池陂陁,下属江河【郭璞曰:言旁穨也,属连也。罢音疲,陂音婆,陁音駞。文頴曰:南方无河也,冀州凡水大小俱谓之河,诗赋通,方言耳。晋灼曰:文章假借协陁之韵也。师古曰:文、晋之説皆非也。下属江河者,总言山之广大所连者逺耳,于文无妨。陂音普河反,属音之欲反】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张揖曰:丹,丹沙也。青,青雘也。赭,赤赭也。垩,白垩也。苏林曰:白坿,白石英也。师古曰:丹沙,今之朱沙也。青雘,今之空青也。赭,今之赤土也。垩,今之白土也,锡青金也,碧,谓玉之青白色者也。垩,音恶;坿,音附;雘,音一郭反】众色▯燿照烂,龙鳞【师古曰:言采色相耀,若龙鳞之间杂也。▯音州县之县】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珉、昆吾【张揖曰:琳,玉也;珉,石之次玉者也;昆吾,山名也,出善金。
尸子曰:昆吾之金。晋灼曰:玫瑰,火齐珠也。师古曰:火齐珠,今南方之出火珠也。玫音枚,瑰音回,又音瓌;琳音林,珉音旻。○宋祁云:注文琳玉也,越本玉作珠】瑊玏、▯厉【张揖曰:瑊玏,石之次玉者;▯厉,黒石可用磨也。如淳曰:瑊音缄,玏音勒】礝石、武夫【张揖曰:皆石之次玉者。礝石,白者如氷,半有赤色;武夫,赤地白采,葱茏白黒不分。郭璞曰:礝音而兖反】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张揖曰:蕙圃,蕙草之圃也;衡,杜衡也,其状若葵,其臭如蘪芜;芷,白芷;若,杜若也。师古曰:兰即今泽兰也,今流俗书本芷若下有射干字,妄増之也。○刘奉世曰:泽兰自别一种草,非兰也。兰今管城多有之,苗如麦门冬而长大,花黄紫两色。宋祁曰:南本浙本芷作茝】穹穷、昌蒲、江离、蘪芜【张揖曰:江离,香草也;蘪芜,蕲芷也,似蛇牀而香。师古曰:蘪芜即穹穷苗也。郭璞曰:江离似水荠而药对曰:蘪芜一名江离。张勃又云:江离出临海县海水中,色青似乱髪。郭义恭云:江离赤叶,诸説不同,未知孰是。今无识之者,然非蘪芜也,药对误耳】诸柘、巴且【张揖曰:诸柘,甘柘也;蒪苴,蘘荷也。文頴曰:巴且,草一名巴蕉。师古曰:文説巴且是也,且音子余反;蒪音普各反。蒪苴自蘘荷耳,非巴且也。○刘奉世曰:诸柘、巴且四物也,诸山芋字当为藷且,蒪苴也。蒪音普各反,蘘荷也】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师古曰:登,上也;降,下也;陁靡,旁袤也。陁音弋尔反】案衍、坛曼【师古曰:寛广之貌也】縁以大江,限以巫山【张揖曰:巫山在南郡巫县也】其髙燥则生葴析苞荔【张揖曰葴马蓝也析似燕麦苞藨也荔马荔苏林曰析音斯师古曰藨即今所用作席者也马荔今之马蔺也葴音之林反苞音包荔音隶藨音皮表反○宋祁云注文浙本苏林上有也字】薜莎青薠【张揖曰薜頼蒿也莎薃侯也青薠似莎而大生江湖鴈所食师古曰莎即今青莎草薠音烦○宋祁曰一本无薜莎青薠四字并张揖等注】其埤湿则生藏莨蒹葭【郭璞曰藏莨草中牛马刍蒹荻也似雚而细小葭芦也师古曰埤音婢谓下地也莨音郎蒹葭音兼豭荻音敌】东蘠雕胡【张揖曰东蘠实可食雕胡菰米也师古曰东蘠似蓬其实如葵子也】莲藕觚卢【张揖曰莲荷之实也其根藕张晏曰觚卢扈鲁也郭璞曰苽蒋也芦苇也师古曰书不为苽芦字郭説非也但不知觚卢于今是何草耳○刘奉世曰词人不从本字者固多何独于此不然耶宜用郭説】奄闾轩于【张揖曰奄闾蒿也子可治疾轩于莸草也生水中扬州有之师古曰奄音淹莸音犹】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师古曰胜举也不可尽举而图写之言其多也】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郭璞曰波抑扬也】外发夫容防华内隐钜石白沙【应劭曰夫容莲华也防芰也师古曰钜大也】其中则有神▯蛟鼍毒冒鼈鼋【张揖曰蛟状鱼身而蛇尾皮有珠鼍似蜥蜴而大身有甲皮可作鼓毒冒似觜蠵甲有文鼋似鼈而大师古曰张説蛟者乃是鲛鱼非蛟龙之蛟也蛟觧在武纪鼍音徒何反又音大河反毒音代冒音妹他皆仿此○宋祁曰徒何大河二反是一音疑上云徒丹反丹何近而相乱上林灵鼍亦自有注】其北则有隂林巨树楩柟豫章【服防曰隂林山北之林也豫章大木也生七年乃可知师古曰隂林言其树木众而且大,常多隂也。
译(刘奉世说:辞赋作者不拘泥于本字的情况本来就很多,为什么偏偏在这里不能这样呢?应当采用郭璞的说法。)还有奄闾、轩于。(张揖说:奄闾是蒿,种子可以治病;轩于是莸草,生长在水中,扬州有。师古说:‘奄’音淹,‘莸’音犹。)各种草木聚集在那里,多得无法一一描绘。(师古说:胜,是尽;意思是多得不能全部列举并描绘。)西面有涌泉、清池,激荡的水流互相推移。(郭璞说:形容波浪起伏。)外面生长着芙蓉、菱花,里面隐藏着巨石和白沙。(应劭说:夫容就是莲花,菱就是菱角。师古说:钜就是大。)水中有神龟、蛟、鼍、毒冒、鳖、鼋。(张揖说:蛟形似鱼而有蛇尾,皮中有珠;鼍像大蜥蜴,身上有甲,皮可制鼓;毒冒像觜蠵,甲上有花纹;鼋像鳖而大。师古说:张揖所说的蛟其实是鲛鱼,不是蛟龙之蛟;蛟的解释见《武帝纪》。‘鼍’音反切为徒何,又音大河;‘毒’音代,‘冒’音妹,其他依此类推。) (宋祁说:“‘徒何’‘大河’两个反切其实是同一个音;疑心上文说‘徒丹反’,因为‘丹’‘何’相近而互相混乱;《上林赋》中的‘灵鼍’也另有注文。)北面有树木密集的大林,生长着楩木、楠木、豫章。(服虔说:阴林是山北的树林;豫章是大树,生长七年才可辨认。师古说:阴林,是说树木众多而且高大,常常形成大片阴凉;‘楩’音便,又音反切为步田,就是今天的黄楩木;‘柟’音南,就是今天所说的楠木。)还有桂、椒、木兰、黄檗、山梨、朱杨。(师古说:桂就是药用其皮的桂树;椒就是食用的花椒树;木兰树皮像椒而有香味,可以制面脂和药;檗是黄檗;离是山梨;朱杨是茎呈红色的柳树,生长在水边。)还有樝、梨、梬、栗、橘、柚,香气芬芳。(张揖说:樝像梨而甘甜;梬是梬枣。师古说:樝就是今天所说的樝子;梬枣就是今天的□枣;柚就是橙,像橘而大,味道酸,果皮厚。‘樝’音反切为侧加,‘梬’音反切为弋整,‘柚’音反切为弋救,‘橙’音反切为文茎。芬芳,是说橘柚散发的香气。) (刘奉世说:橙和柚各是不同的树种,颜师古所说的其实是柚。)树上有宛雏、孔雀、鸾鸟、腾远、射干。(张揖说:宛雏像凤凰;孔是孔雀;鸾是鸾鸟;射干像狐狸,能够攀缘树木;服虔说:腾远是兽名。师古说:鸾鸟形状像野鸡而有五彩花纹。‘宛’音反切为于元,‘射’音反切为弋舍。)树下有白虎、黑豹、蟃蜒、貙、豻。(郭璞说:蟃蜒是大兽,像狸,身长百寻;貙像狸而大;豻是胡地的野犬,像狐狸而小。‘蟃’音万,‘蜒’音延,‘豻’音岸。师古说:‘蜒’又音反切为弋战,‘貙’音反切为丑于,‘豻’合韵音反切为互安。)于是便让剸诸一类的勇士亲手搏击这些野兽。(师古说:剸诸是吴国刺杀吴王僚的人;因其勇猛,所以拿来作为勇士的代表。“剸”与“专”相同。)楚王于是驾着驯服的駮兽组成的四马车。(张揖说:驯是驯服;駮像马,白身黑尾,有一只角和锯齿般的牙,能吃虎豹;把它驯服后驾车,作为四匹马使用。师古说:‘驯’音旬。) (刘奉世说:驯駮只是駮马,虎是常见而且能被它制服的动物,所以出猎时驾它,并不是真有駮这种兽。)乘坐雕镂玉饰的车子。(师古说:车舆用玉装饰并加以雕镂。)车上悬挂着鱼须制成的曲旃。(张揖说:用鱼须作旃的柄,驱驰追逐野兽时使它弯曲飘动。郭璞说:旃是整幅织物制成的旗。师古说:大鱼的须出产于东海;桡旃就是曲旃。‘桡’音反切为女教。)拖曳着饰有明月珠的旗帜。(张揖说:用明月珠串缀装饰旗帜。)竖起干将所制的雄剑。(张揖说:干将是韩国的铸剑师;雄剑是胡地有双脊的剑,由干将制造。)左手拿着乌号雕弓。(应劭说:楚地有柘桑,乌鸦栖在树上,树枝下垂接地,乌鸦不能飞,快要坠落时哀叫,所以叫乌号。张揖说:黄帝乘龙升天,小臣不能上去,拉住龙须,龙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落下,臣下抱着弓号哭,所以命名为乌号。郭璞说:雕是雕画。师古说:应劭、张揖两说都有根据。)右手拿着夏后氏的强劲箭。(伏俨说:服是盛放箭的器具;夏后氏的良弓名叫烦弱,它的箭也优良,装箭的器具也叫烦弱箭服,所以称夏服。) (宋祁说:南本的“劲”作“良”。)让阳子陪乘,让孅阿驾车。(张揖说:阳子就是伯乐,秦穆公的臣子,姓孙名阳。郭璞说:孅阿是古代善于驾车的人。‘孅’音纤。)车马尚未按节徐行,便已经凌驾于狡猾的野兽之上。(师古说:案节就是弭节、放慢车马;“未舒”是说还没有尽情驱驰,就已经追上了狡猾的野兽。) (宋祁说:注文应当作“已凌狡兽矣,狡兽,狡猾的野兽”,文字这样才相合。)踩踏蛩蛩,车轮轧过距虚。(张揖说:蛩蛩是青色的兽,形状像马;距虚像小驴。郭璞说:距虚就是蛩蛩,只是换文互称。师古说:根据《尔雅》,郭璞的说法正确。‘蹵’音反切为子六。)超过野马,车轴撞杀騊駼。(张揖说:轶是超过;野马像马而小;北海以内有一种形状像马的兽,叫騊駼。郭璞说:▯是车轴的端头。师古说:▯是用车轴端头冲撞杀死它们。‘轶’音逸,‘▯’音卫,‘騊’音逃,‘駼’音涂。)乘着遗风,射击游骐。(张揖说:遗风是日行千里的马。《尔雅》说,嶲像马而有一只角,没有角的叫骐。师古说:‘嶲’音携,‘骐’音其。)忽然飞驰,迅疾轻捷。(张揖说:都是形容速度快。师古说:‘倐’音反切为式六,‘胂’音反切为式刃,‘倩’音反切为千见,‘浰’音反切为练。)像雷声发动、暴风骤至一样。(师古说:猋是疾风;如雷发动,如暴风到来,形容威猛而迅疾。‘猋’音反切为必遥。)箭如流星,攻击如闪电;弓箭绝不虚发,一射必中,甚至射断野兽的眼眦。(师古说:眦就是射断野兽的眼眦,说明射得精准。)箭洞穿胸膛,直达腋下,截断心脏的系带。(张揖说:从左边射入,贯穿胸部而通到右肩,正好截断心脏的系带。师古说:髃是肩前的骨头,音反切为五口;系读作繫。)捕杀的野兽像下雨一样多,遮满了草地,覆盖了大地。(师古说:形容捕杀之多,如同天降野兽。“雨”音反切为于具;屮是古“草”字。)这时楚王才放慢车马,徘徊游行,舒展自得。(郭璞说:弭就是低下;节是所执的信节。翱翔容与,是说神态自得。师古说:弭节,是表示安稳徐缓。)他观看阴林,欣赏勇士的暴怒和猛兽的恐惧;对于疲惫不堪的野兽便拦截追取,对于力气耗尽的便擒获占有。(苏林说:‘▯’音“倦”字的▯,‘诎’音强字的▯。郭璞说:诎是折断,▯是疲极。师古说:苏林的读音正确;▯与“剧”同音,诎音反切为其勿;徼是求取、拦截,诎是尽。意思是:野兽有疲倦至极的,就拦截追取;力气用尽的,就捕获占有。) (宋祁说:注文“工尧反”上面应当有“音”字。)把各种事物的形态变化全都看尽。(郭璞说:殚是尽;变态是姿态的变化。师古说:‘殚’音单。) 于是郑女、曼姬们……(文颖说:郑国出美女;曼,是说她们的容色肌理柔美润泽。 如淳说:郑女是夏姬;曼姬是楚武王夫人邓曼。师古说:文颖的说法正确。)
楩音便,又音歩田反,即今黄楩木也。柟音南,今所谓楠木】桂、椒、木兰、檗、离、朱杨【师古曰:桂即药之所用其皮者也。椒即所食椒树也。木兰皮似椒而香,可作靣膏药。檗黄檗也。离山棃也。朱杨赤茎柳也,生水边】樝、梨、梬、栗、橘、柚芬芳【张揖曰:樝似棃而甘。梬梬枣也。师古曰:樝即今所谓樝子也。梬枣即今之□枣也。柚即橙也,似橘而大,味酢,皮厚。樝音侧加反。梬音弋整反。柚音弋救反。橙音文茎反。芬芳言橘柚之气也。○刘奉世曰:橙柚各自一种,顔所説乃柚也】其上则有宛雏、孔鸾、腾逺、射干【张揖曰:宛雏似鳯。孔孔雀鸾鸾鸟也。射干似狐,能縁木。服防曰:腾逺兽名也。师古曰:鸾鸟形如翟而五采文。宛音于元反。射音弋舍反】其下则有白虎、▯豹、蟃蜒、防豻【郭璞曰:蟃蜒大兽,似狸,长百寻。防似狸而大。豻胡地野犬也,似狐而小。蟃音万,蜒音延,豻音岸。师古曰:蜒又音弋战反。防音丑于反。豻合韵音互安反】于是乎乃使剸诸之伦,手格此兽【师古曰:剸诸吴人刺吴王僚者也。方言勇士,故举以为类。剸与专同】楚王乃驾驯駮之驷【张揖曰:驯扰也。駮如马,白身黒尾,一角锯牙,食虎豹,扰而驾之以当驷马也。师古曰:驯音旬。○刘奉世曰:驯駮止是駮马耳,虎常见而伏,故出猎驾之,非真駮也】乗雕玉之舆【师古曰:以玉饰舆而雕镂之】靡鱼须之桡旃【张揖曰:以鱼须为旃柄,驱驰逐兽,正桡靡也。郭璞曰:通帛为旃。师古曰:大鱼之湏出东海,桡旃即曲旃也。桡音女教反】曵明月之珠旗【张揖曰:以明月珠缀饰旗也】建干将之雄防【张揖曰:干将韩王劒师也,雄防胡中有▯者,干将所造】左乌号之雕弓【应劭曰:楚有柘桑,乌栖其上,支下着地不得飞,欲堕号呼,故曰乌号。张揖曰:黄帝乗龙上天,小臣不得上挽持龙▯▯拔堕黄帝弓,臣下抱弓而号,故名弓乌号。郭璞曰:雕画也。师古曰:乌号,应张二説皆有据也】右夏服之劲箭【伏俨曰:服,盛箭器也。夏后氏之良弓名烦弱,其矢亦良,即烦弱箭服也,故曰夏服。○宋祁曰:南本劲作良】阳子骖乘,孅阿为御【张揖曰:阳子,伯乐也,秦缪公臣,姓孙名阳。郭璞曰:孅阿,古之善御者,孅音纎】案节未舒,即陵狡兽【师古曰:案节,犹弭节也。未舒,言未尽意驱驰,已凌狡兽,狡防之兽也。○宋祁曰:注文当云已凌狡兽矣,狡兽,狡防之兽也,文合如此】蹵蛩蛩,辚距虚【张揖曰:蛩蛩,青兽,状如马;距虚,似驘而小。郭璞曰:距虚即蛩蛩,变文互言耳。师古曰:据尔雅文,郭説是也。蹵音子六反】轶野马,▯騊駼【张揖曰:轶,过也。
野马,似马而小。北海内有兽,状如马,名騊駼。郭璞曰:▯,车轴头也。师古曰:▯谓轴头冲而杀之也。轶音逸,▯音卫,騊音逃,駼音涂】乗遗风,射游骐【张揖曰:遗风,千里马也。尔雅曰:嶲如马,一角不角者曰骐。师古曰:嶲音擕,骐音其】倐胂倩浰【张揖曰:皆疾貌也。师古曰:倐音式六反,胂音式刃反,倩音千见反,浰音练】雷动猋至【师古曰:猋,疾风也。若雷之动,如猋之至,言其威且疾也。猋音必遥反】星流电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师古曰:眦,即决兽之目眦,言射审也。眦即眦字】洞胷逹掖,絶乎心系【张揖曰:自左射之,贯胸通右髃,中心絶系也。师古曰:髃谓肩前骨也,音五口反,系读曰系也】获若雨兽,揜屮蔽地【师古曰:言获杀之多,如天雨兽也。雨音于具反,屮,古草字也】于是楚王乃弭节俳佪,翺翔容与【郭璞曰:弭,犹低也。节,所杖信节也。翺翔容与,言自得也。师古曰:弭节者,示安徐也】览乎隂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受诎【苏林曰:▯音倦,▯之▯诎音▯强之。▯郭璞曰:诎诎,折也。▯疲极,诎音屈。师古曰:苏音是也。▯音与剧同,诎音其勿反。徼,工尧反。徼,要也。诎,尽也。言兽有倦极者,要而取之;力尽者,受而有之。○宋祁曰:注文“工尧反”上当有音字】殚覩众物之变态【郭璞曰:殚,尽也。变态,姿则也。师古曰:殚音单】于是郑女曼姬【文颖曰:郑国出好女,曼者,言其色理曼泽也。如淳曰:郑女,夏姬也。曼姬,楚武王夫人邓曼也。师古曰:文説是也。○刘敞曰:予谓曼,邓姓也。姬亦妇人通称尔】被阿锡揄纻缟【张揖曰:阿,细缯也。锡,细布也。揄,引也。师古曰:纻,纎纻也。缟,鲜支也。今之所谓素者也。揄音逾,又音投也。○宋祁曰:句末“也”字当删】杂纎罗垂雾縠【师古曰:纎,细也。雾縠者,言其轻靡如雾,非谓绉文也】襞积褰绉郁桡谿谷【张揖曰:襞积,犹简齰也。褰,缩也。绉,裁也。其绉中文理茀郁,有似于谿谷也。师古曰:张説非也。襞积即今之帬襵,古所谓皮弁素积者,即谓此积也。言襞积文理随身所着,或褰绉委屈如谿谷也。襞音壁,绉音侧救反】衯衯裶裶扬衪戍削【张揖曰:衯音芬,祂衣袖也。戍,鲜也。削,衣刻除貌也。师古曰:▯,举也。祂,曵也。或举或曳,则戍削然,见其降杀之美也。裶音霏,祂音弋示反。戍读如本字】蜚襳垂髾【张揖曰:襳,离袿也。髾,髻后垂也。师古曰:张説非也。襳,袿衣之长带也。髾,谓燕尾之属,皆衣上假饰也。蜚,古飞字也。襳音纎,髾音所交反】扶舆猗靡【张揖曰:扶持楚王车舆相随也。
师古曰:张説非也。此自言郑女曼姬为侍从者所扶舆而猗靡耳,非谓扶持楚王车舆也。猗音于绮反,今人犹呼相抚掩容养为猗靡。○刘奉世曰:扶舆猗靡,此言衣裳称美之貌耳,不烦曲觧】翕呷萃蔡【张揖曰:翕呷,衣张起也。萃蔡,衣声也。师古曰:呷音火甲反,萃音翠,又音千贿反】下摩兰蕙。上拂羽盖【师古曰:下摩兰蕙,谓垂髾也;上拂羽盖,谓飞襳也】错翡翠之葳防【师古曰:错,杂也;葳防,羽饰貌】缪绕玉绥【张揖曰:楚王车之绥以玉饰之也;郭璞曰:绥,登车所执也;师古曰:二説皆非也,以玉饰绥,谓郑女曼姬之容服也。绥即今之所谓采防垂镊者也。缪绕,相纒结也。缪音蓼,防音隈】▯▯忽忽,若神之髣髴【郭璞曰:言其容饰奇艳,非世所见。战国策曰:郑之美女粉白黛黒而立于衢,不知者谓之神也】于是乃羣相与獠于蕙圃【文颖曰:宵猎为獠;师古曰:獠音力笑反○刘奉世曰:獠虽宵猎之名,以训此赋则不通,直猎耳】媻姗勃窣,上金隄【师古曰:媻姗勃窣,谓行于丛薄之间也;金隄,言水之隄塘坚如金也。媻音盘,姗音先,安反;窣音先忽反;隄音丁兮反】揜翡翠,射鵔鸃【师古曰:鸟赤羽者曰翡,青羽者曰翠;鵔鸃,鷩鸟也,似山鸡而小,冠背毛黄,腹下赤,项绿色,其尾毛红赤,光采鲜明,今俗呼为山鸡,其实非也。鵔音峻,鸃音仪】微矰出,孅缴施【师古曰:矰,短矢也;缴,生丝缕也,以缴系矰,仰射髙鸟谓之弋射。矰音增,缴音灼】弋白鹄,连鴐鵞【师古曰:鹄,水鸟也,其鸣声鹄鹄云;鴐鵞,野鵞也,连谓重累获之也。鹄音胡沃反,鴐音加】防鸧下,▯鹤加【师古曰:鸧,鸹也,今关西呼为鸹鹿,山东通谓之鸧,鄙俗名为错落,错者亦言鸧声之急耳,又谓鸹捋捋音来夺反,鸹鹿、鸹捋皆象其鸣声也;▯鹤,黒鹤也。相鹤经云:鹤夀满二百六十嵗则色纯黒。言弋射之妙,既中白鹄而连鴐鵞,又下双鸧而加▯鹤也。鸧音仓】怠而后游于清池【郭璞曰:怠,倦也○宋祁云:浙夲南本后字下并有发字】浮文鹢【张揖曰:鹢,水鸟也,画其象于船首;淮南子曰:龙舟鹢首,天子之乘也;师古曰:鹢音五歴反】▯旌枻【张揖曰:扬,举也,析羽为旌建于舩上,枻柂也。师古曰:枻音曳,柂音大可反。○宋祁曰:枻柂并从木,别本从抴误】张翠帷,建羽葢【郭璞曰:施之舩上也。师古曰:翠帷,帷翠色也。羽盖,以杂羽饰盖】防毒冒,钓紫贝【郭璞曰:紫贝,紫质黑文也。师古曰:贝,水中介虫,古以为货也】摐金鼓【师古曰:摐,撞也。金鼓,谓钲也。摐音窻】吹鸣▯【张揖曰:▯,箫也】榜人歌【张揖曰:榜,舩也。
月令云:命榜人,榜人舩长也,主倡声而歌者也。师古曰:榜音谤,又方孟反】声流喝【郭璞曰:言悲嘶也。师古曰:喝音一介反,嘶音苏奚反】水虫骇,波鸿沸【郭璞曰:鱼龞跃,涛浪作也。师古曰:沸音普盖反】涌泉起,奔扬防【郭璞曰:暴湓激,相鼓薄也。师古曰:湓音普顿反】礧石相击,琅琅▯▯【师古曰:礧石,转石也。礧音卢对反。▯音口盖反】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外【○宋祁曰:江南本里字下有之字】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熢燧【师古曰:灵鼓,六靣击之所以警众也】车案行,骑就队【师古曰:案,依也,行列也。队,部也。行音胡郎反,队音矣内反】纚乎淫淫,般乎裔裔【郭璞曰:皆羣行貌也。师古曰:纚音屣,般音盘】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孟康曰:云梦中髙唐之台,宋玉所赋者,言其髙出云之阳也】泊乎无为,澹乎自持【师古曰:泊、澹皆安静意也。泊音歩各反,澹音徒滥反】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伏俨曰:勺药以兰桂调食。文頴曰:五味之和也。晋灼曰:南都赋曰:归雁鸣鵽,香稻鲜鱼以为勺药,酸甜滋味,百种千名。文説是也。师古曰:诸家之説皆未当也。勺药,药草名,其根主和五藏,又辟毒气,故合之于兰桂五味以助诸食,因呼五味之和为勺药耳。读赋之士不得其意,妄为音训,以误后学。今人食马肝马肠者,犹合勺药而煑之,岂非古之遗法乎?鵽音竹滑反】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曽不下舆,脟割轮焠,自以为娱【师古曰:脟字与脔同,焠音于内反,焠亦揾染之义耳,言脔割其肉揾车轮盐而食之,此盖以讥上割鲜染轮之言也】臣窃观之,齐殆不如【师古曰:殆,近也】于是王无以应,仆也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逺千里来,况齐国【师古曰:言有恵赐而来也】王悉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师古曰:悉,尽也】与使者出田,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也【师古曰:谦不斥言使者,故指云其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张晏曰:愿闻先贤之遗谈美论也;师古曰:此説非也,先生即谓子虚耳,下又言先生行之,岂先贤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徳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骄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章君恶,伤私义【师古曰:非楚国之美,是章君恶,害足下之信,是伤私义也】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师古曰:言楚使者失辞,自为累重,而于齐无所负担,故云轻也,累音力瑞反】且齐东陼钜海,南有琅邪【苏林曰:小洲曰陼;张揖曰:琅邪台名也,在勃海间;师古曰:东陼钜海,东有大海之陼,字与渚同也】观乎成山【张揖曰:观阙也,成山在东莱不夜县,于其上筑宫阙;师古曰:观,音工唤反】射乎之罘【晋灼曰:之罘山在东莱腄县,射猎其上也;师古曰:腄音直瑞反,又音谁】浮勃澥【师古曰:勃澥,海别枝也,澥音蟹】游孟诸【文颖曰:宋之大泽也,故属齐】邪与肃慎为邻【郭璞曰:肃慎,国名,在海外也;师古曰:邪读为斜,谓东北接也。
译(宋祁说:江南本在“里”字下面有“之”字。)于是准备让打猎的人休息,敲击灵鼓,点起烽火。(师古说:灵鼓有六面,击打它是为了警告众人。)车辆依次排列,骑兵归入队列。(师古说:案是依靠、依次;行是行列;队是部属。‘行’音反切为胡郎,‘队’音反切为矣内。)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进,绵延不断。(郭璞说:都是成群行进的样子。师古说:‘纚’音屣,‘般’音盘。)这时楚王于是登上阳云台。(孟康说:这是云梦中的高唐台,就是宋玉作赋所说的台;说它高耸出云的南面。)安然无为,淡泊自守。(师古说:泊、澹都是安静的意思;‘泊’音反切为步各,‘澹’音反切为徒滥。)调和好勺药之后,才拿来进食。(伏俨说:勺药是用兰、桂调和食物。文颖说:是五味的调和。晋灼说:《南都赋》说,用归雁、鸣鵽、香稻、鲜鱼调制勺药,酸甜滋味有百种千名。文颖的说法是对的。师古说:各家的说法都不恰当。勺药是药草名,它的根能调和五脏,又能避除毒气,所以把它和兰、桂、五味合用,以辅助各种食物,因而把五味的调和称为勺药。读赋的人不明白它的意思,妄自作音义解释,误导后学。如今食用马肝、马肠的人,仍然把勺药合在一起煮,难道不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方法吗?‘鵽’音反切为竹滑。)还不如大王整天驰骋,竟然不下车舆,割肉蘸盐、把车轮浸上盐,自己却以此为乐。(师古说:脟与脔相同;焠音反切为于内,焠也有蘸染的意思。这里说切割肉块,蘸盐并用车轮染盐来吃,是借此讥刺齐王所说“割鲜染轮”的话。)我私下看来,齐国差不多还比不上楚国。(师古说:殆,是接近、差不多。)这时齐王无言回答我。乌有先生说:“这是什么话,未免太过分了!足下不远千里而来,况且是齐国的宾客。(师古说:意思是足下带来了恩惠。)齐王把国境以内的士人全都召集起来,备齐众多车骑,和使者一起出猎,本来是想尽力多捕获猎物来让身边的人高兴。(师古说:悉是全、尽;因为谦逊,不直接斥称使者,所以说‘让您的左右’。)这怎么能叫夸耀呢?至于询问楚地有没有这些事,不过是想听闻大国的风尚和先生的余论罢了。(张晏说:是想听闻先贤遗留下来的谈论和美好的言论。师古说:这个说法不对;先生就是指子虚,下面又说‘先生行之’,怎么会是先贤呢?)如今足下不称颂楚王德行的深厚,反而大力铺陈云梦,把它说成骄奢淫乐,显扬奢侈靡费,我私下替足下感到不取。即使真如您所说,也不是楚国的美好之处;有这些事却说出来,就是彰明楚王的过恶;没有这些事却说出来,就是损害足下的信誉。彰明君王的恶行,会伤害私交的道义。(师古说:说楚国不美,是彰明君王的恶行;损害足下信誉,是伤害私交的道义。)这两者没有一个可取,先生却都做了,必定会在齐国受到轻视,在楚国反而成为负累。(师古说:意思是楚国使者言辞失当,自己在楚国增加了负累,在齐国却没有什么责任,所以说在齐国被轻视、在楚国成了负累。)况且齐国东边有大海中的沙洲,东临巨海,南面有琅邪。(苏林说:小洲叫陼。张揖说:琅邪是台名,在渤海之间。师古说:东陼钜海,是说东面有大海中的洲渚;“陼”与“渚”相同。) 在成山登临观望。(张揖说:观是阙,成山在东莱不夜县,山上筑有宫阙。师古说:‘观’音反切为工唤。)在之罘山上射猎。(晋灼说:之罘山在东莱腄县,在山上射猎。师古说:‘腄’音反切为直瑞,又音谁。)泛舟渡过渤澥。(师古说:渤澥是海的分支。‘澥’音蟹。)游览孟诸。(文颖说:孟诸是宋国的大泽,过去属于齐国。)向斜方向和肃慎相邻。(郭璞说:肃慎是海外的国名。师古说:邪读作斜,指东北方向相接。) (宋祁说:注文“斜”有的本子作“衺”。)右边以汤谷为界。(师古说:汤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许慎说,那里热得像汤。) (刘奉世说:“右”应当作“左”。)秋季到青丘打猎。(服虔说:青丘国在海东三百里。)在海外往来游荡。(师古说:‘仿’音旁。)像云梦这样的大泽,足有八九个;即使吞并它们,也丝毫不会填塞胸中。(张揖说:蔕芥是刺和鱼骨,喻细小梗塞。师古说:‘蔕’音反切为丑介。)至于那些非常奇特、瑰丽珍异的异方异类,珍奇怪异的鸟兽,数量多得像鱼鳞聚集一样,充满其中,无法尽数记载;即使禹也不能给它们命名,契也不能计算清楚。(张揖说:禹任尧的司空,辨别九州,命名名山,区别草木;契任尧的司徒,施行五教,统领万事。师古说:意思是其中所有的东西太多,即使禹、契这样的贤圣也不能一一命名、计数。)然而处于诸侯之位,不敢把游乐的快乐、苑囿的广大说出来。先生又到了齐国作客,(师古说:见就是到;说到了这个国家作客,如今人自称受人“见顾”“见眷”之类。)因此楚王没有再作答复。(师古说:复是返回、答复,指没有回报答复。)怎么会无话可答呢?亡是公听了,微笑着说:“楚国固然错了,但齐国也还不能说是对的。让诸侯向天子纳贡,并不是为了财物钱币,而是为了述行职守。(郭璞说:诸侯朝见天子叫述职。师古说:述是遵循、奉行,即顺行职守。)封疆划界,并不是为了防守御敌,而是为了禁止放纵淫乱。(郭璞说:天下有道,防守在四夷;设置疆界,是想禁止放纵。师古说:‘彊’读作疆。)如今齐国列为东方藩国,却在境外私下与肃慎往来。(郭璞说:私是私下交往、相通。)抛弃本国,越过遥远的疆界,渡海到青丘打猎,(师古说:捐是抛弃,指到青丘打猎。)从道义上说本来就不可取。况且你们两位的议论,不致力于阐明君臣之义、端正诸侯之礼,只顾争论游猎的快乐、苑囿的广大,想用奢侈互相压倒,用荒淫互相超越;这不能用来宣扬名声、增长声誉,反而只足以贬损君王、损害自身。(师古说:‘▯’是古‘贬’字。)况且齐、楚两国的事情,又哪里值得谈论呢?(师古说:乌就是于何、哪里;道就是谈说。)您难道没有见过那巨大壮丽的景象吗?难道没有听说天子的上林苑吗?左边有苍梧,右边有西极。(文颖说:苍梧郡属于交州,在长安东南,所以说左;《尔雅》说西至豳国为西极,在长安以西,所以说右。)
○宋祁曰:注文斜或作衺】右以汤谷为界【师古曰:汤谷,日所出也,许慎云热如汤也。○刘奉世曰:右当为左】秋田乎青邱【服防曰:青邱国在海东三百里】仿偟乎海外【师古曰:仿音旁】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匈中曽不蔕芥【张揖曰:蔕芥,刺鲠也。师古曰:蔕音丑介反】若乃俶傥瑰玮,异方殊类【师古曰:俶傥犹非常也。俶音吐歴反】珍怪鸟兽,万端鳞崪【师古曰:崪与萃同,萃集也。如鳞之集,言其多也】充仭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卨不能计【张揖曰:禹为尧司空,辨九州,名山别草木。卨为尧司徒,敷五教,率万事。师古曰:言其所有众多,虽禹卨之贤圣,不能名而数之也】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戯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师古曰:见犹至也。言至此国为客也。若今人自称云见、顾见、眷耳】是以王辞不复【师古曰:复,反也。谓不反报也】何为无以应哉?亡是公听然而笑曰【师古曰:听,笑貌也。音龂,又音牛隐反】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郭璞曰: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师古曰:述,循也。谓顺行也】封彊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郭璞曰:天下有道,守在四夷。立境界者,欲以禁絶淫放耳。师古曰:彊读曰疆】今齐列为东蕃,而外私肃慎【郭璞曰:私与通也】捐国隃限,越海而田【师古曰:捐,弃也。谓田于青邱也】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戱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君自损也【师古曰:▯,古贬字】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师古曰:乌,于何也。道,言也】君未覩夫巨丽也【师古曰:巨,大也。丽,美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文颖曰:苍梧郡属交州,在长安东南,故言左。尔雅曰:西至于豳国为西极,在长安西,故言右也】丹水更其南。【应劭曰:丹水出上洛▯领山东,南至析县入钧水。师古曰更歴也音工衡反】紫渊径其北【文頴曰西河谷罗县有紫泽在县西北于长安为在北也】终始霸产出入泾渭【师古曰:霸水出蓝田谷西北而入渭,产水亦出蓝田谷北至霸陵入霸。二水终始尽于苑中,不复出也。泾水出安定泾阳,开头山东至阳陵入渭。渭水出陇西首阳县,鸟防同穴山,东北至华隂入河。从苑外来,又出苑去也。开音牵,又音口见反】酆镐潦潏,纡余委蛇,经营其内【应劭曰:潦,流也。潏,涌出声也。张揖曰:沣水出鄠南山沣谷,北入渭。镐在昆明池北。潦,行潦也。又有潏水出南山。晋灼曰:下言八川,计从丹水以下至潏,除潦为行潦,凡九川。
译丹水经过它的南面。(应劭说:丹水出自上洛冢岭山,向东南流到析县,注入钧水。师古说:更是经过,音反切为工衡。)紫渊流经它的北面。(文颖说:西河谷罗县有紫泽,在县城西北,相对于长安在北面。)霸水、产水贯穿其中,泾水、渭水在其中流入流出。(师古说:霸水出自蓝田谷,向西北流入渭水;产水也出自蓝田谷,向北流到霸陵注入霸水;这两条水的起止都在苑中,不再流出。泾水出自安定泾阳开头山,向东流到阳陵注入渭水;渭水出自陇西首阳县鸟鼠同穴山,向东北流到华阴注入黄河,从苑外流来,又流出苑外。‘开’音牵,又音反切为口见。)丰水、镐水、潦水、潏水曲折回旋,环绕着上林苑内部。(应劭说:潦是流水,潏是水涌出的声音。张揖说:丰水出自鄠县南山丰谷,向北流入渭水;镐在昆明池北;潦是行潦;另有潏水出自南山。晋灼说:下文所说八川,从丹水到潏水,除去潦水为行潦,共九条;从霸水、产水以下计算,共七条;潏是水涌出的声音;除去潦水和潏水就不是水数,剩下八条。下文说经营其内,按数量应当计算苑外的水。师古说:应劭、晋灼二说都不对;张揖把潦说成行潦,也不对。潦是水名,出自鄠县西南山的潦谷,向北流入渭水。上文说左有苍梧、右有西极,丹水经过南面、紫泉流经北面,这些都是说苑外;丹水、紫泉不在八川之数。霸水、产水、泾水、渭水、丰水、镐水、潦水、潏水,正好是八川,说它们环绕苑内是正确的。《地理志》说鄠县有潏水,向北经过上林苑流入渭水;但今天的鄠县已没有这条水。许慎说潏水在京兆杜陵,这就是现在所说的沈水,从皇子陂向西北流,经昆明池注入渭水。大概因为“潏”字或写作水旁加“穴”,与“沈”字相似,俗人因此把它叫作沈水;或者鄠县的潏水如今改了名称,世人不知道罢了。但八川的含义确实在这里。)八条水浩浩荡荡,分流而行,方向相背,形态各异。(郭璞说:形态变化不同。)它们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奔驰往来。(郭璞说:形容彼此交错流过。师古说:‘来’音反切为卢代。)从椒丘的两山阙口流出。(服虔说:椒丘是山名,两山一起隆起,形状像门阙。)流经州淤的水湾。(师古说:水中可以居住的陆地叫州;淤是漫延;浦是水边。‘淤’音反切为于庶。)穿过桂林之中。(如淳说:是桂树成林。)经过泱莽的旷野。” (张揖说:就是《山海经》所说的大荒之野。师古说:凡是说这些地名,都是为了表现水流的长远。‘泱’音反切为乌朗。)水流迅疾,在混合的水流中顺着山坡向下。(师古说:汨是迅疾的样子;混流是水流丰盛;曲折的山陵叫阿。‘汨’音反切为于笔,‘混’音反切为下本。)流向狭窄的水口。(师古说:指两岸相互逼近狭窄的地方。‘隘’音反切为于懈,‘陿’音狭。)撞击高大的岩石,冲激曲折的岸头。(张揖说:穹石是大石,埼是弯曲的岸头。师古说:堆是高阜,音反切为丁回;埼音反切为巨依。)水声沸腾,像突然发怒。(郭璞说:沸是水声。)水势汹涌澎湃。(师古说:汹涌是跳起;彭湃是互相冲击。‘汹’音反切为许勇,‘湃’音反切为普拜。)水流盛大而迅疾,密集翻涌。(苏林说:‘滭’音毕,‘宓’音密。师古说:滭弗是盛大的样子;宓汨是迅疾。)水流逼仄,发出相互冲击的声响。(郭璞说:泌瀄音反切为笔擳。师古说:偪侧是相互逼迫,泌瀄是相互挤压。偪与逼相同,揳音反切为先结。)水流横冲直撞,逆折回旋,翻腾飞溅。(孟康说:转腾是彼此交错越过;潎洌是相互撇击。师古说:‘潎’音反切为匹列,‘洌’音列,‘撇’又音反切为普结。)水声浩大,轰鸣激荡。(郭璞说:滂音旁,濞音反切为匹秘,溉音反切为胡慨,都是形容水流的声音。师古说:‘沆’音反切为胡朗。)水势高低回旋,像云气曲折。(师古说:桡是弯曲,形容水流湍急回旋,如云气屈曲。‘桡’音反切为女教。)水流盘旋纠结,互相胶着冲击。(郭璞说:是水流激荡、互相缠绕。师古说:‘宛’音婉,‘潬’音善;盭是古“戾”字。)波涛越过水面,奔向低洼处,发出连续的水声,急速冲下浅滩。(郭璞说:逾是跳跃;浥是低洼之处;涖涖是声音。师古说:‘浥’音反切为于侠,‘涖’音利;瀬是急流。)水流冲击岩石,撞在曲折的水湾中,奔腾扬起,又在曲折处滞留翻涌。(师古说:批是反击;拥是曲折的水湾;意思是水流冲击岩崖,撞入曲湾,便奔腾扬起而滞留翻滚。‘批’音反切为步结,‘滞’音反切为丑制,‘沛’音反切为普盖。)水流靠近水中高地,注入沟壑,水花飞溅,跌落而下。(师古说:坻是水中隆起的高地。《秦风·终南》说“宛在水中坻”。‘坻’音迟,‘瀺’音反切为士咸,‘灂’音反切为才弱,又音反切为仕角;霣就是陨,‘队’音反切为直类。)水流深沉隐约,发出砰磅、訇礚的巨大声响。(师古说:砰音反切为普冰,磅音反切为普萌,訇音反切为呼宏,礚音反切为口盖,都是水流鼓荡发怒的声音。)水流微微回转,细小的水花翻涌,像鼎中沸水一样。(郭璞说:都是水流微转、细涌的样子;‘淈’音骨,‘湁’音反切为勅立。师古说:) (师古说:‘潏’音决,‘潗’音反切为子入;意思是水流如同沸腾的鼎水。)波涛奔驰,水沫跳跃,水流急速漂荡。(晋灼说:‘防’音反切为华给。郭璞说:‘防’音反切为许立。师古说:形容水波急速奔流,白色水沫跳起,水流迅疾。‘汨’音反切为于笔,晋灼、郭璞对‘防’的两种读音都通;‘漂’音反切为匹遥。)水流悠远绵长,长久回旋,寂静清幽而没有声响。(郭璞说:懐也是归,改字换文而已;‘漻’音聊。师古说:形容水流长远而安静。)水势放纵地长流归去,然后变得浩瀚无边、荡漾开阔。(郭璞说:这些词都是水面无边无际的样子。师古说:肆是放纵;意思是水流放开而长久归去。‘灏’音浩,‘溔’音反切为弋少,‘潢’音反切为胡广,‘漾’音反切为弋文。)水流安缓回旋。(郭璞说:形容运转。)水面白光闪耀。(郭璞说:是水面白光的样子。师古说:‘翯’音反切为胡角,‘滈’音镐。)向东注入大湖。(郭璞说:大湖在吴县,就是《尚书》所说的震泽。)水势漫溢,流入旁边的小池。(郭璞说:形容水满溢而流出;陂池是江边的小水。)这时有蛟龙、赤螭。(文颖说:龙子叫螭。张揖说:赤螭是雌龙。如淳说:螭是山神,形状像兽。师古说:许慎说离是山神;这个字本来单作“离”。如果说是龙子,应当从虫;这里写作“螭”,是另一种东西,既不是山神,也不是雌龙。关于龙子的三家说法都不对。‘虫’音反切为许尾。) (刘奉世说:考察师古的说法,他既然不认为三家的说法正确,就说明“螭”字本来不从虫旁,所以说它是另一种东西。后人误把两字合并,改注文也都从虫旁,这是错误的。)还有防防、渐离。(李奇说:周地称鲔为鲔,蜀地称为防防;它出自巩山洞穴,三月间逆流而上,能够越过龙门的限制,就能变成龙。渐离没有听说过。师古说:‘防’音反切为工邓,‘防’音反切为莫邓。)还有鰅、鰫、鰬、魠。(如淳说:鰅音颙,鰬音干,魠音托。郭璞说:鰅是有花纹的鱼;鰫像鲢鱼而黑;鰬像鳝鱼;魠就是鰔,又名黄颊。师古说:鰅按如淳的读音正确,鰫、鰬、魠按郭璞的解释正确。‘鱓’音善,‘鰔’音感。)
从霸产以下为数,凡七川。潏音决,潏水涌出声也。除潦潏不为水,余适八。下言经营其内,于数则计其外者矣。师古曰:应、晋二説皆非也。张言潦为行潦,又失之。潦音牢,水名也。出鄠县西南山潦谷,而北流入于渭。上言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泉径其北,皆谓苑外耳。丹水、紫泉非八川数也。霸、产、泾、渭、丰、镐、潦、潏是为八川。言经营其内,信则然矣。地理志:鄠县有潏水,北过上林苑入渭。而今之鄠县则无此水。许慎云:潏水在京兆杜陵,此即今所谓沈水,从皇子陂西北流经昆明池入渭者也。盖为字或作水旁宂,与沈字相似,俗人因名沈水乎?将鄠县潏水今则改名人不识也。但八川之义,实在于斯耳】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异态【郭璞曰:变态不同也】东西南北,驰骛往来【郭璞曰:言更相错渉也。师古曰:来音卢代反】出乎椒邱之阙【服防曰:邱名也,两山俱起象防阙者】行乎州淤之浦【师古曰:水中可居者曰州淤漫也,浦水涯也。淤音于庶反】径乎桂林之中【如淳曰:桂树之林也】过乎泱莽之壄【张揖曰:山海经》所谓大荒之野也。师古曰:凡言此者,着水流之长逺也。泱音乌朗反】汨乎混流,顺阿而下【师古曰:汨,疾貌也。混流,丰流也。曲陵曰:阿,汨音于笔反。混音下本反】赴隘陿之口【师古曰:两岸间相廹近者也。隘音于懈反。陿音狭】触穹石,激堆埼【张揖曰:穹石,大石也。埼,曲岸头也。师古曰:堆,髙阜也。音丁回反。埼音巨依反】沸乎暴怒【郭璞曰:沸,水声也】汹涌彭湃【师古曰:汹涌,跳起也。彭湃,相戾也。汹音许勇反。湃音普拜反】滭弗宓汨【苏林曰:滭音毕。宓音密。师古曰:滭弗,盛貌也。宓汨,去疾也。汨音于笔反】偪侧泌瀄【郭璞曰:泌瀄音笔擳。师古曰:偪侧,相逼也。泌瀄,相揳也。偪字与逼同。揳音先结反】横流逆折,转腾潎洌【孟康曰:转腾,相过也。潎洌,相撇也。师古曰:潎音匹列反。洌音列,撇又音普结反】滂濞沆溉【郭璞曰:滂音旁。濞音匹秘反。溉音胡慨反。皆水流声貌。师古曰:沆音胡朗反】穹隆云桡【师古曰:桡,曲也。言水急旋回如云之屈曲也。桡音女教反】宛潬胶盭【郭璞曰:愤薄相樛也。师古曰:宛音婉。潬音善。盭,古戾字】逾波趋浥,涖涖下瀬【郭璞曰:逾,跃也。浥,窊防也。涖涖,声也。师古曰:浥音于侠反。涖音利。瀬,疾流也】批岩▯拥,奔▯滞沛【师古曰:批,反击也。拥,曲隈也。言水触批岩崖而▯隈曲则奔▯而滞沛然也。批音歩结反。滞音丑制反。沛音普盖反】临坻注壑,瀺灂霣队【师古曰:坻,谓水中隆髙处也。
《秦风·终南》之诗曰:宛在水中坻。坻音迟。瀺音士咸反。灂音才弱反。又音仕角反。霣,即陨字。队音直类反】沈沈隐隐,砰磅訇礚【师古曰:砰音普氷反。磅音普萌反。訇音呼宏反。礚音口盖反。皆水流鼓怒之声也】潏潏淈淈,湁潗鼎沸【郭璞曰:皆水微转细涌貌也。淈音骨。湁音勅立反。师古曰:潏音决。潗音子入反。言水之流如防鼎沸也】驰波跳沫,汨防漂疾【晋灼曰:防音华给反。郭璞曰:防音许立反。师古曰:言水波急驰而白沫跳起,汨急然也。汨音于笔反。防,晋、郭二音皆通。漂音匹遥反】悠逺长懐,寂漻无声【郭璞曰:懐亦归变文耳。漻音聊。师古曰:言长流安静】肆乎永归,然后灏溔潢漾【郭璞曰:皆水无涯际貌。师古曰:灏音浩,溔音弋少反,潢音胡广反,漾音弋文反。肆,放也。言水放流而长归也】安翔徐佪【郭璞曰:言运转也】翯乎滈滈【郭璞曰:水白光貌也。师古曰:翯音胡角反,滈音镐】东注大湖【郭璞曰:大湖在吴县,《尚书》所谓震泽也】衍溢陂池【郭璞曰:言湓溢而出也。陂池,江旁小水】于是蛟龙,赤螭【文颖曰:龙子为螭。张揖曰:赤螭,雌龙也。如淳曰:螭,山神也,兽形。师古曰:许慎云离山神也,字则单作离,形若龙子,乃从虫,此作螭,别是一物,既非山神,又非雌龙,龙子三家之説皆失之。虫音许尾反。○刘奉世曰:寻师古之説,既不以三家为然,则是螭字本不从虫也,故云别是一物矣。后人误并注改,皆从虫,非也】防防渐离【李奇曰:周洛曰鲔。蜀曰防防,出巩山穴中,三月遡河上,能度龙门之限,则得为龙矣。渐离未闻。师古曰:防音工邓反,防音莫邓反】鰅鰫鰬魠【如淳曰:鰅音颙,鰬音干,魠音托。郭璞曰:鰅,鱼有文采;鰫,似鲢而黑;鰬,似鱓;魠,鰔也,一名黄颊。师古曰:鰅如音是也,鰫、鰬、魠,郭説是也。鱓音善,鰔音感也。○宋祁曰:注末“感”字当作“咸”也,字当删】禺禺魼鳎【如淳曰:魼音去鱼反。晋灼曰:鳎音奴榻反。郭璞曰:禺禺,鱼皮有毛,黄地黒文;魼,比目鱼也,状似牛脾,细鳞紫色,两相合乃得行;鳎,鲵鱼也,似鮎,有四足,声如婴儿。师古曰:禺音隅,又音颙;鲵音五奚反;鮎音乃兼反】揵鳍掉尾,振鳞奋翼【师古曰:揵,举也。鳍,鱼背上鬛也,掉揺也,揵音钜言反,掉音徒钓反】潜处乎深岩【郭璞曰:隐岸底也】鱼鼈讙声,万物众伙【师古曰:讙,哗也;伙,多也。讙音许元反,伙音下果反】明月珠子的皪,江靡【应劭曰:明月珠子生于江中,其光耀乃照于江边也。师古曰:皪音歴,的皪,光貌也。江靡,江边靡迆之处也。
迆音弋尔反】蜀石黄碝,水玉磊砢【张揖曰:蜀石,石次玉者也。郭璞曰:碝,石黄色;水玉,水精也。师古曰:碝音如兖反,磊音洛贿反,砢音洛可反,又音可】磷磷烂烂,采色澔汗【郭璞曰:皆玉石符采映曜也。师古曰:磷音▯,澔音浩】丛积乎其中,防鹔鹄鸨,鴐鵞属玉【张揖曰:防,大鸟也。郭璞曰:鹔,鹔鷞也;鸨,似鴈而无后指;属玉,似鸭而大,长颈,赤目,紫绀色。鹔音肃,鸨音保。师古曰:防,古鸿字;鸨,即今俗呼为独豹者也,豹者,鸨声之讹耳。鴐音加,属音之欲反,鷞音霜】交精旋目【郭璞曰:交精,似鳬而脚髙,有毛冠,辟火灾;旋目,未闻也。师古曰:今荆郢间有水鸟,大于鹭,而短尾,其色红白,深目,目旁毛皆长而旋,此其旋目乎】烦鹜庸渠【郭璞曰:烦鹜,鸭属也;庸渠,似鳬,灰色而鸡脚,一名章渠。鹜音木。师古曰:庸渠即今之水鸡也】箴疵防卢【张揖曰:箴疵,似鱼虎而苍黑色;防,▯头鸟也;卢,白雉也。郭璞曰:卢,卢鷀也。箴音针。师古曰:卢,郭説是也。白雉不浮水上。疵音赀,防音火交反,▯音鸟了反,鷀音慈也。○宋祁曰:注文▯字并当作鴢】羣浮乎其上,泛淫汜滥,随风澹淡【郭璞曰:皆鸟任风波自纵漂貌。师古曰:泛音冯,汜音敷剑反,澹音大览反,淡音琰】与波揺荡,奄薄水陼【张揖曰:奄,覆也;草丛生曰薄。郭璞曰:薄,犹集也。师古曰:薄,郭説是也,言奄集陼上而游戱】唼喋菁藻,咀嚼菱藕【张揖曰:菱,芰也。郭璞曰:菁,水草;藻,聚藻也。师古曰:唼喋,衔食也。唼音所甲反,喋音丈甲反,咀音才汝反,嚼音才削反】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嵸崔巍【郭璞曰:皆髙峻貌也。巃音笼,嵸音才总反,崔音催,巍音五回反。师古曰:嵸音总】深林巨木,崭岩参差【师古曰:崭岩,尖鋭貌;参差不齐也。崭音士衘反,参音楚林反,差音楚宜反】九▯巀嶭,南山峩峩【师古曰:九▯山,今在醴泉县界;巀嶭山,即今所谓嵳峩山也,在三原县西也;南山,终南山也;峩峩,髙貌。▯音子公反,又音緫;巀音截,嶭音齧;巀嶭又音在割五割反;峩音娥】岩阤甗锜▯崣,崛崎【张揖曰:▯崣,髙貌;崛崎,斗絶也。苏林曰:▯音頳水反,崣音卒鄙反。郭璞曰:阤,岸际也,音豸;甗锜,隆屈窊折貌。甗音鱼晚反,锜音嶬;崛音掘,崎音倚;▯音作罪反,崣字作委。师古曰:苏、郭两説并通;郭音作罪反,又音将水反】振溪通谷,蹇产沟渎【张揖曰:振,拔也;水注川曰溪,注溪曰谷;蹇产,屈折也。郭璞曰:自溪及渎,皆水相通注也】▯呀豁閜,阜陵别隝【郭璞曰:▯呀豁閜,涧谷之形容也;隝,水中山也。
▯音呼含反,呀音呼加反,閜音呼下反,隝音祷。师古曰:大阜曰陵,言阜陵居在水中各别为隝也。豁音呼活反】崴磈嵔廆,邱虚堀礨【郭璞曰:皆其形势也。崴音于鬼反,磈音鱼鬼反,嵔音恶罪反,廆音瘣;虚音墟,堀音窟,礨音磊。师古曰:磈又音于虺反,廆音胡贿反】隐辚郁防,登降施靡【郭璞曰:隐辚郁防,堆垄不平貌。辚音洛尽反。师古曰:防音律,施音弋尔反;施靡,犹连延也】陂池貏豸【郭璞曰:陂池,旁穨貌也。陂音皮,貏音衣被之被。师古曰:陂又音彼竒反,貏又音彼】允溶淫鬻【张揖曰:水流溪谷之间也。师古曰:溶音容,鬻音育】散涣夷陆【师古曰:散涣,分散而涣然也。易曰:风行水上,涣;夷,平也;广平曰陆】亭臯千里,靡不被筑【师古曰:为亭▯于臯隰之中,千里相接,皆筑令平也被音皮义反】揜以绿蕙【张揖曰掩覆也緑王刍也蕙薰草也师古曰绿蕙言蕙草色緑耳非王刍也】被以江离糅以蘼芜杂以留夷【张揖曰留夷新夷也师古曰留夷香草也非新夷新夷乃树耳】布结缕【师古曰结缕蔓生着地之处皆生细根如线相结故名结缕今俗呼鼓筝草两幼童对衘之手鼓中央则声如筝也因以名云】攒戾莎【师古曰攒聚也戻莎言莎草相交戾也攒音材官反】掲车衡兰【应劭曰掲车一名防舆香草也师古曰掲音巨列反防音乞】槁本射干【师古曰槁本草类白芷根似芎防射干即乌扇耳射音弋舍反】茈姜蘘荷【如淳曰茈姜姜上齐也师古曰姜之息生者连其株本则紫色也蘘荷莼蔓也根旁生笋可以为葅又治蛊毒茈音紫蘘音人羊反○宋祁曰注文蔓越本作苴】葴持若荪【如淳曰葴音鍼张揖曰葴持阙若杜若也荪香草也师古曰葴寒浆也持当为苻字之误耳苻鬼目也杜若苖颇类姜而为防叶之状今流俗书本持字或作橙非也后人妄改耳其下乃言黄甘橙楱此无橙也葴音之林反荪音孙】鲜支黄砾【师古曰鲜支即今支子树也黄砾今用染者黄屑之木也二者虽非草类既云延曼太原或者赋杂言之耳】蒋芧青薠【张揖曰▯菰也芧三棱也郭璞曰芧音杼师古曰蒋音将芧音文与反】布濩闳泽延曼太原【郭璞曰布濩犹布露也师古曰闳亦大也濩音防延音弋战反】离靡广衍【师古曰离靡谓相连不絶也衍布也离音力尔反】应风披靡吐芳▯烈【师古曰烈酷烈之气也披音丕仪反】郁郁菲菲众香发越【郭璞曰香气射散也菲音妃】肹蠁布冩晻薆咇茀【师古曰肹蠁盛作也冩吐也晻薆咇茀皆芳香意也肹音许乙反蠁音响晻音奄,又音乌感反。薆音爱,咇音歩必反。茀音勃。薆字或作隐也】于是乎周览汜观【师古曰:汜,普也,音敷剑反】缜纷轧芴【孟康曰:缜纷,众盛也。轧芴,致密也。师古曰:缜音争忍反,轧音于黠反,芴音勿。
译【宋祁说:注文中的“蔓”字,越本原作“苴”。】葴持、若、荪:葴是寒浆草;“持”应是“苻”字的讹误,苻就是鬼目;若是杜若;荪是香草。后世俗本有的写作“橙”,都是妄改,因为下文才说黄甘、橙、楱,这里不应有橙。鲜支就是今天的栀子树;黄砾是今天用来染色的黄色木屑。这两种虽不是草类,但既然说它们蔓延遍布,也许是作者杂说在赋中的。蒋就是菰,芧是三棱草。它们铺展弥漫在大泽,延伸到太原;“布濩”就是铺开散布,“闳”也是广大。草木连绵不绝,广泛铺陈;迎着风便纷纷倒伏,吐出芳香,散发浓烈气味。香气浓郁,众多香草的气息四处散发。香气盛大地发作、吐出,昏暗幽微而又浓烈芬芳。于是纵览四周,普遍观赏;景物繁盛纷杂,密集交错。眼前一片茫茫,令人恍惚。看不到边际,察看也没有尽头。太阳从东边的池沼升起,在西边的池塘落下。南边即使严冬也能生长草木,水涌流而波浪翻腾。意思是那里土地温暖,草木冬天不死,水也不结冰。那里的野兽有庸牛、旄牛、貘、犛牛、沈牛、麈和麋。庸牛就是今天的犎牛;旄牛就是偏牛;犛牛就是猫牛;沈牛是水牛,能够潜入水中;麈像鹿而大。还有赤首、圜题、穷奇、象、犀。穷奇像牛,长着刺猬一样的毛,叫声像狗吠,会吃人;象是巨兽,鼻子长,牙长,身长一丈;犀头像猪,有一角在鼻上,另一角在额前。北边即使盛夏也含有冻气,土地冻裂,还要踏冰渡河。这里土地寒冷,即使暑天也会结冰,以致土地裂开,所以可以踏冰过河;“揭”是撩起衣服涉水。那里的野兽有麒麟、角端、騊駼和橐驼。雄的叫麒,雌的叫麟,麋身牛尾狼额而有一角;角端像猪,鼻上有角,角可制弓。麒麟和角端应以郭璞说的为准。橐驼是说它能背负袋囊、驮运物品,所以这样命名。还有蛩蛩、驒騱、駃騠、驴、骡。驒騱属于駏驴一类;駃騠生下三天便能跳过母马。于是离宫别馆遍布山岭,跨越山谷;高廊环绕四方,重重厅室,曲折楼阁相连。华美的椽子和玉饰的椽头,供车驾通行的阁道曲折相连。○宋祁说:“‘越本’注文中的‘缜’,音读为‘丑人反’。”】茫茫无际,恍恍惚惚;看它看不到尽头,察它也没有边际。太阳从东边的池沼升起,进入西边的池塘。南面,即使隆冬时节,草木仍然生长,泉水涌动,水波飞跃。那里的兽类有庸牛、旄牛、貘、犛牛、沈牛、麈和麋。张揖说:“旄是旄牛,形状像牛而四肢有长毛;犛牛毛色黑,出产在西南边境之外;沈牛就是水牛,能够沉入水中;麈像鹿而体形较大。”郭璞说:“庸牛的颈部有肉堆;貘像熊,腿短,牙齿锐利,骨头中没有骨髓,吃铜铁。”貘,音读为“貃”;犛,音读为“狸”。师古说:“庸牛就是今天所说的犎牛;旄牛就是今天所说的偏牛;犛牛就是今天所说的猫牛。‘犛’字又音读为‘茅’;麈,音读为‘主’。”还有红头、圆额的穷奇、象和犀。张揖说:“题就是额头。穷奇形状像牛,长着刺猬一样的毛,叫声像狗嗥,能吃人。”师古说:“象是大型野兽,鼻子很长,獠牙很长,身长一丈;犀的头像猪,一只角长在鼻子上,另一只角长在额头前面。”北面,即使盛夏时节,仍然含藏着冻气,地面因冻结而裂开,人们要踏冰渡河,提起衣裳涉水而过。师古说:“这是说那里土地的气候寒冷,即使在暑天也会凝结成冰,地面因此裂开,所以要踏冰渡河。‘揭’是提起衣裳。《诗经·邶风·匏有苦叶》篇说:‘水深就穿着衣裳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揭,音读为‘邱例反’。”那里的兽类有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駃騠、驴防。郭璞说:“雄的叫麒,雌的叫麟;它的形状是麋鹿身、牛尾、狼头,头上有一只角。角端像牛,角可以用来制作弓。”郭璞说:“麒像麟而没有角;角端像猪,角长在鼻子上,可以用来制作弓。”师古说:“麒麟、角端,以郭璞的说法为是。橐驼,是说它能够背负袋囊、驮运物品,所以这样命名。”郭璞说:“驒騱是駏驴一类;駃騠出生三日便能跳过母驴。”驒,音读为“颠”;騱,音读为“奚”;駃,音读为“决”;騠,音读为“提”。于是,离宫和别馆遍布山岭,跨越山谷;高大的廊庑四面环绕,楼台层层相接,曲折的楼阁彼此连接;华美的椽子、玉饰的椽头,以及可供车辇通行的道路,连续不断。师古说:“弥是充满;跨与骑同义。廊是堂屋下面四周的屋檐。重坐,是增建的房室。曲阁,是曲折相连的楼阁。榱是椽子;华,是说加以雕刻彩绘。璧珰,是用玉装饰椽头的部分,即所谓璇题、玉题。另一说认为,是用玉装饰瓦的当端。辇道,是楼阁之间可以乘车辇通行的道路。纚属,是纚迤相连。” 步廊环绕,长途行走,即使走到半路也要住宿。夷平高山,在山上修筑厅堂,层层增筑台榭;在岩穴中开凿洞房,像突出的炉灶一样,暗中通向台上。俯视远处,幽深渺茫,什么也看不见;仰头攀住椽子,仿佛可以摸到天。流星经过宫中的小门,弯曲的彩虹横拖在轩栏上。青龙在东厢蜿蜒游动,象征祥瑞的车在西边清静之处缓缓行进。众仙在清闲的馆舍中宴饮。偓佺一类的仙人躺在南檐下晒太阳。甘甜的醴泉从清室涌出,流成河川,穿过中庭。磐石密密重叠在山崖边,山岩险峻,倾斜欲倒;山峰高峨,层层耸立,像经雕刻削成一般,显得峥嵘。玫瑰、碧玉、琳、珊瑚成丛生长;珉玉和文石并列铺陈,纹理斑斓;赤瑕杂错在其中。朝采、琬琰以及和氏璧都出产于此。于是卢橘在夏季成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荅遝、离支,环列于后宫,排列在北园,沿着丘陵向下延伸到平原。它们扬起翠叶,摇动紫茎,开红花,垂朱色花朵,光彩灿烂,照耀广大原野。
○宋祁曰:越本注文,缜音丑人反】芒芒怳忽【郭璞曰:言眼乱也。师古曰:芒音莫郎反】视之无端,察之无涯【师古曰:涯,畔也,音仪】日出东沼,入虖西陂【张揖曰:朝出苑之东池,莫入于苑西陂中也】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师古曰:言其土地气温,经冬草木不死,水不冻】其兽则庸旄貘犛、沈牛麈麋【张揖曰:旄,旄牛,其状如牛而四节毛。犛牛,黒色,出西南徼外。沈牛,水牛也,能沈没水中。麈,似鹿而大。郭璞曰:庸牛,领有肉堆。貘,似熊,庳脚鋭防,骨无髓,食铜铁。貘音貃,犛音貍。师古曰:庸牛即今之犎牛也,旄牛即今所谓偏牛者也,犛牛即今之猫牛者也。犛字又音茅,麈音主】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张揖曰:题,额也。穷奇,状如牛而猬毛,其音如嘷狗,食人。师古曰:象,大兽也,长鼻牙,长一丈。犀,头似猪,一角在鼻,一角在额前】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渉氷掲河【师古曰:言其土地气寒,当暑凝冻,地为之裂,故渉氷而渡河也。掲,搴衣也。诗邶风匏有苦叶之篇曰:深则厉,浅则掲,音邱例反】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张揖曰:雄曰麒,雌曰麟,其状麋身牛尾狼题,一角。角端似牛,其角可以为弓。郭璞曰:麒似麟而无角,角端似猪角,在鼻上,中作弓。师古曰:麒麟、角端,郭説是也。橐驼者,言其可负橐嚢而驼物,故以名云】蛩蛩、驒騱、駃騠、驴防【郭璞曰:驒騱、駏驴类也。駃騠,生三日而超其母。驒音颠,騱音奚,駃音决,騠音提】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师古曰:弥,满也。跨,犹骑也】髙廊四注重坐曲阁【师古曰:廊,堂下四周屋也。重坐谓増室也,曲阁阁之屈曲相连者也】华榱璧珰,辇道纚属【师古曰:榱,椽也;华,谓雕畵之也;璧珰,以玉为椽头,当即所谓璇题、玉题者也;一曰以玉饰瓦之当也;辇道,谓阁道可以乗辇而行者也;纚属,纚迤相连属也;纚音力尔反,属音之欲反】歩櫩周流,长途中宿【师古曰:歩櫩,言其下可行歩,即今之歩廊也;谓其途长逺,虽经曰行之尚不能逹,故中道而宿也】夷▯筑堂,絫台増成【师古曰:夷,平也;山之髙聚者曰▯;絫,古累字;言平山而筑堂于其上,为累台也;増,重也;一重为一成也;▯音子公反】岩突洞房【师古曰:于岩穴底为室,若灶突然潜通台上】頫杳▯而无见,仰▯橑而扪天【师古曰:頫,古俯字也;杳,眇视逺貌;▯,古攀字也;橑,椽也;扪,摸也;言台榭之髙,有升上之者,俯视则不见地,仰攀其椽可以摸天也;橑音老,扪音门】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楯轩【师古曰:奔星,流星也;更,歴也;闺闼,宫中小门也;宛虹,屈曲之虹也;拖,谓申加于上也;楯轩,轩之兰板也;并言室宇之髙,故星虹得经加之也;更音工衡反,虹音红,拖音吐贺反,又音徒可反】青龙蚴蟉于东箱,象舆婉僤于西清【师古曰:象舆,瑞应车也;西清者,西箱清静之处也;蚴蟉、婉僤皆行动之貌;蚴音一纠反,蟉音力纠反,僤音善】灵圉燕于闲馆【张揖曰:灵圉,众仙号也;师古曰:闲读曰闲】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郭璞曰:偓佺,仙人也,食松子而眼方;暴,谓偃卧日中也;荣,屋南檐也;偓音握,佺音铨】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师古曰:醴泉,瑞水,味甘如醴,言于室中涌出而通流为川,从中庭而过也】磐石裖崖【孟康曰:祳防致也;崖,亷也;以石致川之亷也;师古曰:祳防并音之忍反,致音直二反;谓重密而累积】嵚岩倚倾【郭璞曰:嵚岩,欹貌;师古曰:嵚音口衔反倚音于绮反】嵯峩防嶫刻削峥嵘【苏林曰:削音陗,峻之陗,峥音侪争反,嵘音户抨反。
郭璞曰:言自然若雕刻也。防音昨盍反,嶫音五盍反。师古曰:直言刻削耳,非云峭峻,郭説是也。防音防,嶫音业】玫瑰碧琳珊瑚丛生【郭璞曰:▯瑚生水底石边,大者树髙三尺余,枝格交错,无有叶】珉玉旁唐玢豳文磷【苏林曰:玢音分。郭璞曰:旁唐言盘礴,玢豳文理貌。师古曰:旁唐文石也,唐字本作砀,言珉玉及石并玢豳也。玢音彼旻反,豳又音彼闲反】赤瑕驳荦杂臿其间【张揖曰:赤瑕赤玉也。郭璞曰:言杂厠崖石中,驳荦采防也。荦音洛角反】鼂采琬琰和氏出焉【师古曰:鼂古朝字也,朝采者美玉,毎旦有白虹之气,光采上出,故名朝采,犹言夜光之璧矣。琬琰美玉名,和氏之璧,卞和所得亦美玉也,言今皆出于上林】于是乎卢橘夏孰【应劭曰:伊尹书曰:箕山之东,青马之所有,卢橘夏孰。晋灼曰:此虽赋上林,博引异方珍奇,不系于一也。师古曰:卢黑色也】黄甘橙楱【郭璞曰:黄甘橘属而味精,楱亦橘之类也,音凑。张揖曰:楱小橘也,出武陵。师古曰:橙即柚也,音丈耕反】枇杷橪柿亭柰厚朴【张揖曰:枇杷似斛树长,叶子若杏,橪橪支香草也,亭山棃也,厚朴药名也。郭璞曰:橪支木也。师古曰:此二句总论树木,不得杂以香草也,橪郭説得之,朴木皮也,此药以皮为用,而皮厚故呼厚朴云,橪音烟,朴音匹角反】梬枣杨梅【张揖曰:杨梅其实似谷子而有核,其味酢,出江南也】樱桃蒲陶【师古曰:樱桃即今之朱樱也,礼记谓含桃,尔雅谓之荆桃,樱音于耕反】隐夫薁棣【师古曰:隐夫未详,薁即今之郁李也,棣今之山樱桃,薁音于六反,棣音徒计反】荅遝离支【张揖曰:荅遝似李,出蜀。晋灼曰:离支大如鸡子,皮麤,剥去皮肌如鸡子中黄味甘,多酢少。师古曰:「遝音沓,离音力智反】罗乎后宫,列乎北园。貤邱陵,下平原【师古曰:「貤犹延也,一曰次第而重也。貤音弋豉反】扬翠叶,扤紫茎【师古曰:「扤揺也,音兀】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曜钜野【师古曰:「言其光采之盛也。钜野,大野。煌音皇】沙棠,栎,槠【张揖曰:「沙棠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似李,无核。」吕氏春秋曰:「果之美者,沙棠之实。」栎,果名也。槠,似柃叶,冬不落。应劭曰:「栎,采木也。」郭璞曰:「槠似采柔。」师古曰:「栎非果名,又非采木之栎,盖木蓼也,叶辛,初生可食。音歴。槠音诸。采音菜。柔音食。诸反。○宋祁曰:柔字当作食渚反】华,枫,枰,栌【师古曰:「华即今之皮贴弓者也。枫树脂可为香,今之枫胶香也。」尔雅云:「一名欇。」欇,枰即平仲木也。栌,今黄栌木也。华音胡化反。
译瑰丽的碧玉、琳玉和珊瑚成丛生长。【郭璞说:珊瑚生长在水底的石头旁,大的树高三尺余,枝条交错,没有叶子。】珉玉和旁唐石并列,呈现玢豳般的斑纹。【苏林说:“玢”音读为“分”。郭璞说:旁唐是盘曲广大的意思;玢豳是形容纹理。颜师古说:旁唐是有纹理的石头。“唐”字本作“砀”,意思是珉玉和石头都呈现玢豳的纹理。“玢”音读为“彼旻反”,“豳”又音读为“彼闲反”。】红色的瑕玉和斑驳的美玉,错杂地分布在山崖石头之间。【张揖说:赤瑕就是红玉。郭璞说:意思是杂乱交错地夹在崖石之中,呈现斑驳的色彩。“荦”音读为“洛角反”。】琬琰和氏璧也都从这里出产。【颜师古说:“鼂”是古“朝”字。朝采是美玉每天早晨都有白虹般的气息,光彩向上发出,所以称为朝采,就像说夜光璧一样。琬琰是美玉的名称;和氏璧是卞和得到的,也是一种美玉。这里是说这些东西全都出产于上林苑。】于是有卢橘在夏季成熟。【应劭说:《伊尹书》说:“箕山以东,是青马所拥有的地方,卢橘在夏季成熟。”晋灼说:这篇赋虽然写上林苑,却广泛列举各地珍奇,不一定都产于一处。颜师古说:卢是黑色。】还有黄甘、橙和楱。【郭璞说:黄甘属于橘类,味道纯美;楱也是橘类,音读为“凑”。张揖说:楱是小橘,出产于武陵。颜师古说:橙就是柚,音读为“丈耕反”。】枇杷、橪、柿、亭柰和厚朴。【张揖说:枇杷像斛树,叶子长,果实像杏;橪是有香味的草;亭是山梨;厚朴是药名。郭璞说:橪是橪支树。颜师古说:这两句总说树木,不应把香草混杂进来;“橪”以郭璞的解释为是;朴是树皮,这种药以树皮入药,而且树皮很厚,所以叫厚朴。“橪”音读为“烟”,“朴”音读为“匹角反”。】还有梬枣和杨梅。【张揖说:杨梅的果实像谷粒而有果核,味道酸,出产于江南。】樱桃和葡萄。【颜师古说:樱桃就是今天的朱樱,《礼记》称为含桃,《尔雅》称为荆桃。“樱”音读为“于耕反”。】隐夫、薁和棣。【颜师古说:隐夫不详;薁就是今天的郁李;棣就是今天的山樱桃。“薁”音读为“于六反”,“棣”音读为“徒计反”。】荅遝和荔枝。【张揖说:荅遝像李子,出产于蜀地。晋灼说:荔枝有鸡蛋那么大,果皮粗糙,剥去皮后果肉像鸡蛋黄,味道甜,酸味少。颜师古说:“遝”音读为“沓”,“离”音读为“力智反”。】这些树木遍布后宫,排列在北园,延伸过丘陵,向下铺展到平原。【颜师古说:貤就是延伸;一说是依次重叠。“貤”音读为“弋豉反”。】它们舒展翠绿的叶子,摇动紫色的茎干。【颜师古说:扤是摇动,音读为“兀”。】开出红色的花朵,垂下朱红的果实,光彩灿烂,蔚为壮观。枝干交错杂陈,盘曲纠结。垂下的枝条四散,落花飞扬飘舞。○宋祁说:“柔”字应当作“食渚反”。】华、枫、枰和栌。【颜师古说:华就是今天贴在弓上的皮;枫树脂可以制香,就是今天的枫胶香。《尔雅》说,华又名欇欇。枰就是平仲木;栌就是今天的黄栌树。“华”音读为“胡化反”,“枫”音读为“风”,“枰”音读为“平”,“栌”音读为“卢”。】留落、胥邪、仁频和并闾。【张揖说:并闾就是棕榈。郭璞说:落就是檴,中间可以制作器物;素胥邪像并闾,树皮可以搓成绳索。颜师古说:仁频就是宾郎,频字有的写作“宾”。“胥”音读为“先余反”,“邪”音读为“弋奢反”,“檴”音读为“镬”。】欃檀和木兰。【孟康说:欃檀是檀树的别名。郭璞说:“欃”音读为“斩”。】豫章和女贞。【颜师古说:女贞树冬夏常青,从不凋落,好像具有节操,所以用此命名。】树木高达八千仞,粗大到要数人合抱。【颜师古说:八尺为一仞;“连抱”是说不是一个人能够抱住。】枝条张扬伸展,笔直通畅,果实和叶子都茂盛丰美。【郭璞说:夸是张开铺布。张揖说:葰是长大的意思。颜师古说:畅是通达,泛指上下相称。“葰”音读为“峻”,“楙”是古“茂”字,“甬”音读为“踊”。】树木聚集挺立,丛生相互倚靠,枝干连续盘曲,支柱交错高耸。【颜师古说:攒立是聚集挺立;丛倚是相互倚靠;连卷是弯曲盘绕;欐佹是支柱交错。“倚”音读为“于绮反”,“卷”音读为“邱专反”,又音读为“巨专反”,“欐”音读为“力尔反”,“佹”音读为“诡”。【宋祁说:注文中的“柱景”本作“住”。】树木交错杂陈,枝干盘曲纠结;树枝径直伸展,彼此扶持。垂枝四散,落花飘扬飞舞;枝条纷纷伸展,挺拔高耸,随风摇曳。林木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仿佛金石相击、管籥吹奏的声响。金石指钟磬;管长一尺,周长一寸,有六孔而无底;籥有三孔,都是用竹制成的。曲折不齐的水池和草木,环绕着后宫。各种景物相互承接,层层堆积,遍布山岭,沿着山谷,顺着山坡下降到低湿之地。看不到尽头,探察也没有穷尽。于是黑猿、白雌猿、蜼、玃、飞蠝等栖息其中。雄猿黑色,雌猿白色;蜼像母猴,鼻子向上,尾巴很长;玃像猴而大;飞蠝是鼯鼠,毛紫红色,能飞,也能生育,又名飞生。蛭、蜩、玃蝚等也在其中。注文认为把蛭、蜩分别解释为水虫和蝉,与兽类不合,究竟是什么兽尚未详知;蝚不是猕猴,而是今天所说的戎皮兽,声音由“戎”转变而来。
枫音风。枰音平。栌音卢】留,落,胥邪,仁频,并闾【张揖曰:「并闾,防也。」郭璞曰:「落,檴也。中作器素。胥邪似并闾,皮可作索。」师古曰:「仁频即賔桹也。频字或作賔。胥音先余反。邪音弋奢反。檴音镬】欃,檀,木兰【孟康曰:「欃,檀檀别名。」郭璞曰:「欃音防】豫章,女贞【师古曰:「女贞树冬夏常青,未尝凋落,若有节操,故以名焉】长千仞,大连抱【师古曰:「八尺曰仞,连抱者言非一人所抱】夸条直畅,实叶葰楙【郭璞曰:「夸张布也。」张揖曰:「葰,甬也。」师古曰:「畅通也,通谓上下相称也。」葰音峻。楙,古茂字也。甬音踊】攒立丛倚,连卷欐佹【师古曰:「攒立,聚立也。丛倚,相倚也。连卷,屈曲也。欐佹,支柱也。」倚音于绮反。卷音邱专反,又音巨专反。欐音力尔反。佹音诡。○宋祁曰:注文柱景本作住】崔错癹骫【师古曰:「崔错,交杂也。发委蟠戾也。」崔音千贿反。癹音歩葛反。骫,古委字】坑衡閜砢【师古曰:「坑衡,径直貌也。閜砢,相扶持也。」坑音口庚反。閜音乌可反。砢音来可反。坑字或作抗,言树之。支干相抗,争衡也。其义两通】垂条扶疏,落英幡纚【师古曰:扶疏,四布也。英,谓华也。幡纚,飞扬貌也。纚音山尔反】纷溶萷参,猗柅从风【郭璞曰:纷溶萷参,支竦擢也。猗柅,犹阿▯也。萷音萧,参音森,猗音于氏反,柅音诺氏反。师古曰:溶音容,萷亦音山交反】藰莅芔歙【师古曰:林木鼓动之声也。藰音刘,莅音利,芔,古卉字也,音讳,歙音翕】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音【师古曰:金石,谓钟磬也。管,长一尺,围一寸,六孔,无底。籥,三孔,并以竹为之】柴池茈虒,旋还乎后宫【如淳曰:茈音此,虒音豸。张揖曰:柴池,参差也。茈虒,不齐也。郭璞曰:柴音差,还还绕也,音宦】杂袭絫辑【师古曰:杂袭,相因也。絫辑,重积也。絫,古累字。辑,与集同】被山縁谷,循阪下隰【师古曰:循,顺也。下湿曰隰】视之无端,防之亡穷。于是乎▯猨素雌,蜼玃飞蠝【张揖曰:蜼,如母猴,卬鼻而长尾。玃,似弥猴而大。飞蠝,飞防也,其状如兎而防首,以其▯飞。郭璞曰:蠝,鼯防也,毛紫赤色,飞且生,一名飞生。蜼音赠遗之遗,蠝音诔。师古曰:▯猨素雌,言猨之雄者▯黑,而雌者白素也。尔雅曰:玃父,善顾也。玃音镢,鼯音吾】蛭蜩玃蝚【如淳曰:蛭音质。张揖曰:蛭,虮也。蜩,蝉也。玃,蝚,弥猴也。师古曰:方言兽属,而引蛭虮,水虫,又及蜩蝉,乖于事类,如説非也,但未详是何兽耳。蝚音乃髙反,又音柔,即今所谓戎皮为鞌褥者也。
戎音柔,声之转耳,非弥猴也。○宋祁曰:蝚当作猱】獑胡豰蛫【张揖曰:獑胡,似弥猴,头上有髪,要以后黑。豰,白狐子也。郭璞曰:豰,似鼬而大,要以后黄,一名黄要,食弥猴。蛫,未闻也。獑音防,豰音呼糓反,蛫音诡。师古曰:豰,郭説是也】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郭璞曰:互经,互相经过也】夭蟜枝格,偃蹇杪颠【郭璞曰:皆猿猴在树共戯姿态也。夭蟜,频申也。师古曰:杪颠枝上端也。蟜音矫,杪音眇】隃絶梁,腾殊榛【师古曰:絶梁谓正絶水无桥梁也,殊榛特立株枿也。言超度无梁之水而跳上株枿之上也。隃字与逾同,榛音恻人反,枿音伍曷反】防垂条,掉希间【张揖曰:防持县垂之条,掉徃着希疏无枝之间也。师古曰:掉音徒钓反】牢落陆离,烂漫逺迁【师古曰:言其聚散不▯杂乱移徙也】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徃来宫宿馆舍【师古曰:娱戏也,戏音许其反】庖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师古曰:言所在之处供具皆足也】于是乎背秋渉冬,天子校猎【李奇曰:以五校兵出猎也。师古曰:李説非也。校猎者以木相贯穿总为阑校遮止禽兽而猎取之。説者或以为周官校人掌田猎之马,因云校猎,亦失其义。养马称校人者,谓以为阑校以养马耳,故呼为阑也,事具周礼,非以猎马故称校人】乘镂象六玉虬【张揖曰:镂象象路也,以象牙疏镂其车辂,六玉虬谓驾六马以玉饰其镳勒,有似玉虬龙子有角曰虬】拖蜺旌【张揖曰:析羽毛染以五采缀以缕为旌,有似虹蜺之气也。师古曰:拖音土贺反,又音徒可反】靡云旗【张揖曰:画熊虎于旒为旗,似云气】前皮轩,后道游【文頴曰:皮轩以虎皮饰车,天子出道车五乗,游车九乗,在乗舆车前,赋颂为偶辞耳。师古曰:文説非也。言皮轩最居前而道游次皮轩之后耳,非谓在乗舆之后也。皮轩之上以赤皮为重盖,今此制尚存,又非猛兽之皮用饰车也,道读曰导】孙叔奉辔,衞公参乘【郑氏曰:孙叔者太仆公孙贺也,字子叔,衞公者大将军衞青也,大驾太仆御,大将军参乗。师古曰:参乗在车之右也,觧具在文纪也】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文頴曰:凡五校今言四者,一校中随天子乗舆也。师古曰:此説又非也,四校者防校之四面也言其跋扈縦恣而行,出于校之四外也】鼓严簿,纵猎者【孟康曰:鼓严,严鼓也;簿,卤簿也。师古曰:縦,放也;簿音歩户反】江河为阹,泰山为橹【苏林曰:阹,猎者圜陈遮禽兽也;张揖曰:橹,大盾以为翳也;郭璞曰:橹,望楼也;因山谷遮禽兽为阹。师古曰:因江河以遮禽,登泰山而望获,言田猎之广逺耳。郭説是也。阹音祛】车骑靁起,殷天动地【郭璞曰:殷,犹震也;师古曰:靁,古雷字也;殷音隐】先后陆离,离散别追【师古曰:陆离,分散也;言各有所追逐也。
译【宋祁说:“蝚”应作“猱”。】獑胡、豰、蛫:獑胡像猕猴,头上有头发,腰以后是黑色;豰像鼬而大,腰以后黄色,又名黄腰,会吃猕猴;蛫未详。它们栖息休息在树木之间,长声啸叫,哀鸣不绝,轻盈翻飞,彼此穿行。它们在枝条间伸展跳跃,互相攀格,倒挂在树梢上;都是猿猴在树上嬉戏的姿态。它们越过没有桥梁的水流,跳上孤立的树木。抓住垂下的枝条,荡到稀疏无枝的空隙之间。它们聚散无定,错杂纷乱,远近迁移。像这样的地方有数百上千处,供人游玩往来,宫殿、馆舍都可以住宿。厨房不必迁移,后宫也不必搬动,百官所需一应俱全。于是到了秋末进入冬季,天子校猎。所谓校猎,是用木栅栏相互贯连,围住禽兽再行猎取,并不是用五校兵出猎。乘坐雕镂象牙的象车,驾着六匹饰有玉具的虬马;拖着彩羽制成、像彩虹一样的旌旗,舒展着绘有熊虎的云旗。皮轩车在最前面,导车和游车跟在后面;皮轩车用红皮制成重盖,并非用猛兽皮装饰车子。孙叔为天子执掌缰绳,卫公在车右陪乘。孙叔就是太仆公孙贺,字子叔;卫公就是大将军卫青。天子大驾出行时,太仆驾车,大将军陪乘,陪乘者在车的右侧。扈从人员纵横驰行,从四面围猎栅栏之外冲出。四校是指围猎栅栏的四面,并不是说其中一校随天子车驾。鼓声响起,仪仗簿册列队,放开围猎。以江河作为围栏,以泰山作为望楼和屏障;就是说借江河阻挡禽兽,登泰山以望而捕获,形容狩猎范围广大。车骑像雷一样轰然奔驰,震响天地。前后队伍分散,各自追逐猎物;浩浩荡荡遍布山陵和水泽,如云铺展,如雨降下。生擒貔豹,搏击豺狼;亲手击杀熊罴,脚踏捕获野羊。貔豹都是猛兽,“生”是活捉,“搏”是搏击;野羊就是今天所说的山羊。拿着鹖尾和苏羽制成的旌旗;鹖像雉,争斗至死不退,所以取其尾羽作饰。穿着绣有白虎纹样的裤子,披着斑斓兽皮;骑着野马。登上三▯山的险峻高处,下到碛历沙石堆积的水中高地;沿着陡峭道路奔赴险境,越过山谷,涉水而行。“厉水”就是穿着衣服渡水。推弄飞廉,玩弄解廌。飞廉是龙雀,鸟身鹿头;解廌像鹿而有一角,君主刑罚得当时才会出现在朝廷,专门用角触撞不正直的人。这里的“推”也是玩弄的意思,不能误读为用椎击打。用短矛刺杀虾、蛤和猛氏兽。猛氏是蜀中一种像熊而较小的兽,毛色浅而有光泽。用绳网套住要褭马,射杀大野猪。要褭是金色嘴、赤色身体的马,一天能跑一万里;“羂”是用网绳套住。箭不随意伤害,射中颈项,贯入头脑;弓箭绝不虚发,猎物应声倒下。
追合韵音竹遂反】淫淫裔裔,縁陵流泽,云布雨施【郭璞曰:言徧山野也】生貔豹,搏豺狼【郭璞曰:貔,执夷,虎属也,音毗;师古曰:貔、豹二物,皆猛兽也;生谓生取之也,搏,击也】手熊罴,足壄羊【张揖曰:熊,犬身人足,黑色;罴,如熊,黄白色;壄羊,麢羊也,似羊而青;师古曰:壄羊,今之所谓山羊也,非麢羊矣;手,言手击杀之;足,谓蹵蹈而获之】防鹖苏【孟康曰:鹖,鹖尾也;苏,析羽也;张揖曰:鹖,似雉,鬬死不郤;郭璞曰:▯其尾为防也;鹖音曷】绔白虎【张揖曰:着白虎文绔也;师古曰:绔,古袴字】被斑文【师古曰:被,谓衣着之也;斑文,亦防豹之皮也;被音皮义反】跨壄马【师古曰:骑之也】陵三▯之危【师古曰:陵,上也;三嵕,三聚之山也】下碛歴之坻【师古曰:碛歴,沙石之貌也;坻,水中髙处也;碛音千狄反;坻音迟】径峻赴险,越壑厉水【师古曰:厉,以衣度也】推蜚廉,弄觧廌【郭璞曰:飞亷,龙雀也,鸟身鹿头;张揖曰:觧廌,似鹿而一角,人君刑罚得中则生于朝廷,主触不直者可得而弄也;师古曰:推,亦谓弄之也;其字从手,今流俗读作椎击之椎,失其义矣;觧音蟹;廌音丈介反】格虾蛤,鋋猛氏【孟康曰:虾蛤、猛氏皆兽名也;郭璞曰:今蜀中有兽状似熊而小,毛浅有光泽,名猛氏;师古曰:鋋铁把短矛也,虾音遐,蛤音閤,鋋音蝉】羂要褭,射封豕【张揖曰:要褭,马金喙赤色,一日行万里者;郭璞曰:封豕,大猪也。要褭音窈嫋,师古曰:羂,谓罗系之也,音工犬反】箭不茍害,觧脰防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张揖曰:脰,项也;师古曰:言射必命中,非诡遇也,脰音豆】于是乗舆弭节,徘徊翺翔,徃来【郭璞曰:言周旋也】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师古曰:睨,衺视也,部曲觧在李广传,睨音五计反】然后侵淫促节【郭璞曰:言短驱也】鯈夐逺去【师古曰:鯈然,夐然,疾逺貌】流离轻禽,蹵履狡兽【师古曰:流离,困苦之也】▯白鹿,捷狡莵【郭璞曰:狡莵,健跳故捷取之也○宋祁曰:南本郭璞曰下云▯轴也,言轴轹白鹿追捷狡兎也,▯音卫余,谓子虚赋已于▯騊駼下注并音矣,此疑不合再出】轶赤电,遗光耀【张揖曰:轶,过也;郭璞曰:皆妖气为变怪者游光之属】追怪物,出宇宙【张揖曰:怪物,奇禽也,天地四方曰宇,古徃今来曰宙;师古曰:张説宙非也,许氏説文觧字云:宙,舟舆所极覆也】弯蕃弱,满白羽【文頴曰:弯,牵也,蕃弱,夏后氏之良弓名,引弓尽箭镝为满,以白羽羽箭,故言白羽也;师古曰:弯音乌还反,蕃音扶元反】射游枭,栎蜚遽【张揖曰:枭,恶鸟故射之也,栎,梢也,飞遽,天上神兽也,鹿头而龙身;郭璞曰:枭,枭羊也,似人长唇被髪食人;师古曰:枭,郭説近是矣,非谓恶鸟之枭也,栎音洛,遽音钜】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郭璞曰:言必如所志者也】▯矢分蓺,殪仆【文颖曰:所射凖的为蓺,一发死为殪;郭璞曰:仆,毙也,殪音翳,仆音赴;师古曰:言▯矢适分则殪死而赴,如射蓺也,蓺谓射的,即今之垜上橜也,蓺读与艺同字,亦作臬,音鱼列反】然后扬节而上浮【郭璞曰:言腾逺也】陵惊风,歴骇猋【师古曰:猋谓疾风从下而上也。
译【宋祁说:南本郭璞注文下有“▯,轴也”,意思是车轴碾压白鹿,追赶并捕捉狡兔;“▯”读作“卫”。我认为《子虚赋》已在“▯騊駼”的注文中注明读音,这里似乎不应再次出现。】超过赤电,抛在光耀之后;追逐奇异的禽兽,冲出天地四方之外。弯曲蕃弱弓,把白羽箭拉满。蕃弱是夏后氏的良弓;“满”是把弓拉到尽头,箭用白羽装饰,所以称白羽。射游枭,击落飞遽。枭是像人的怪兽,嘴唇长,披散头发,会吃人;飞遽是天上的神兽,鹿头龙身。先选择要射的部位再发箭,箭先射中,然后决定猎物倒在哪里。弦和箭一分开,猎物便立即毙倒。弦矢所射的目标叫“蓺”,一箭射死叫“殪”。然后扬鞭加速向上奔驰,越过猛烈的上升疾风,乘着虚空,几乎和神灵同行。冲乱玄鹤和昆鸡的行列,迫捕孔雀和鸾鸟,逼近鵔鸃;拂击翳鸟,掠过凤凰,追上鹓鶵,遮捕焦明。道路走尽,途程穷尽,回车返回;消歇于徜徉之地,下降聚集在北方边际。【“纮”读作“宏”。】于是径直前进,迅速返回故乡。踏过石关,经过封峦,越过鳷鹊观,眺望露寒观。这里四座观都是武帝建元年间修建的,位于云阳甘泉宫外。【宋祁说:“防”字越本作“鳷”。】下堂棃息,来到宜春宫。棠棃宫是宫名,在云阳东南三十里;宜春宫在杜县东面,就是今天曲江池所在的地方。向西奔驰到宣曲宫;划船经过鹢首船和牛首池。牛首是池名,在上林苑西端;濯是刺船的工具,鹢是船头装饰。登上龙台,龙台是观名,在丰水西北,靠近渭水;又遮掩经过细柳观,细柳观在昆明池南面。观看士人和大夫狩猎时的勤劳与智略,衡量猎人所得猎物的多少。徒步车辆所践踏碾压的,骑兵所蹂躏的,以及人所踩踏的猎物,连同那些疲惫不堪、惊恐畏惧而伏地不动的猎物,凡没有被刀刃所伤却死去的,横七竖八,遍地都是。【刘攽说:“徒”是语助词,犹言“只是”;“若”也是语助词,有“以及”之意。】死者填满坑谷,覆盖平原,充满水泽。于是游玩松懈,便在高入昊天的台上置酒。台高耸入云天;在广大深远的胶葛台会聚乐舞。撞击重达千石的钟;千石就是十二万斤。竖立重达万石的钟架;万石就是一百二十万斤,用以悬挂钟。树起翠羽装饰的华旗,竖立灵鼍皮制成的大鼓。演奏陶唐氏的舞蹈。注文认为这里“陶唐”应为“阴康”,因为《吕氏春秋》记载阴康氏时阴气滞伏、阳道闭塞,民气郁结,筋骨拘缩,所以创作舞蹈以疏导;若作陶唐,则与古代乐舞次序不合。又听葛天氏的歌。葛天氏是古代君主,其乐舞由三人拿着牛尾踏足而歌,共八章:一说“戴民”,二说“玄鸟”,三说“育草木”,四说“奋五谷”,五说“敬天常”,六说“彻帝功”,七说“依地德”,八说“总禽兽之极”。千人领唱,万人应和。山陵因此震动,川谷因此波涛激荡。巴俞、宋、蔡、淮南的乐舞以及《干遮》曲也一同演奏。巴俞人刚强勇武,喜欢舞蹈;汉高祖曾用他们平定三秦,后来让乐府学习这种舞蹈,因而命名为巴俞舞。宋、蔡是两个国家,淮南是地名,干遮是曲名。
音必遥反】乘虚亡,与神俱【张揖曰:虚无廖廓,与天通灵,言其所乗气之髙,故能出飞鸟之上,而与神俱也】蔺▯鹤,乱昆鸡【张揖曰:昆鸡似鹤,黄白色。郭璞曰:乱者,言乱其行伍也】遒孔鸾,促鵔防【郭璞曰:遒、促皆廹捕之也。师古曰:遒音材由反】拂翳鸟【张揖曰:山海经曰:九疑之山有五采之鸟,名曰翳鸟也】捎凤皇【师古曰:捎音山交反】捷鹓鶵,揜焦明【张揖曰:焦明似凤,西方之鸟也】道尽,涂殚,廻车而还,消防乎襄羊,降集乎北纮【张揖曰:淮南子云:九州之外曰八泽,八泽之外乃有八纮,北方之纮曰委羽。郭璞曰:襄羊犹彷徉也。师古曰:纮音宏】率乎直指【师古曰:率然直去意】揜乎反乡【师古曰:揜然疾归貌】蹷石闗,歴封峦,过防鹊,望露寒【张揖曰:此四观,武帝建元中作,在云阳甘泉宫外。师古曰:蹶蹋歴经也。蹷音钜月反。峦音鸾。防音支○宋祁曰:防越作鳷】下堂棃,息宜春【张揖曰:棠棃宫名,在云阳东南三十里。师古曰:宜春宫名,在杜县东,即今曲江池是其处也】西驰宣曲【张揖曰:宣曲宫名也,在昆明池曲】濯鹢牛首【张揖曰:牛首池名也,在上林苑西头。师古曰:濯者所以刺舩也,鹢即鹢首之舟也。濯音直孝反】登龙台【张揖曰:观名也,在丰水西北近渭】掩细柳【郭璞曰:观名也,在昆明池南也】观士大夫之勤略【师古曰:略,智略也。观士之勤,大夫之略也】钧猎者之所得获【郭璞曰:平其多少也】徒车之所閵轹【郭璞曰:徒歩也,閵践也,轹辗也,音来各反。师古曰:辗音女展反】骑之所蹂若,人之所蹈借【师古曰:蹂若谓践蹋也,蹂音人九反○刘攽曰:徒字乃助辞,徒犹但也,若亦助辞,若预及之辞】与其穷极倦▯,惊惮詟伏【郭璞曰:穷极倦▯,疲惫也惊惮詟伏,詟怖不动貌。师古曰:「▯音剧,惮音丁曷反,詟音之渉反】不被创刃而死者,它它借借【郭璞曰:言交横也。师古曰:它音徒河反】填阬满谷,掩平弥泽【师古曰:平,平原也;弥,亦满也】于是乎游戱懈怠,置酒乎颢天之台【张揖曰:台髙上干皓天也。师古曰:颢音胡考反】张乐乎胶葛之防【郭璞曰:言旷逺深貌也】撞千石之钟【张揖曰:千石十二万斤也】立万石之虡【师古曰:虡,兽名也;立一百二十万斤之虡以县钟也】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师古曰:翠华之旗,以翠羽为旗上葆也;灵鼍之鼓,以鼍皮为鼓,鼍音徒河反,又音徒丹反】奏陶唐氏之舞【郭璞曰:陶唐,尧有天下号也。如淳曰:舞,咸池。师古曰:二家之説皆非也,陶唐当为阴康传写字误耳。古今人表有葛天氏、隂康氏,吕氏春秋曰:「昔阴康氏之始,隂多滞伏,湛积阳道壅塞不行其序,民气郁阏,筋骨缩栗不逹,故作为舞以宣导之。
」髙诱亦误觧云:「陶唐,尧有天下之号也。」案吕氏説,隂康之后方一一歴言黄帝、颛顼、帝喾乃及尧舜作乐之本皆有次第,岂再陈尧而错乱其序乎?盖诱不视古今人表,妄改易吕氏本文】聴葛天氏之歌【张揖曰:葛天氏,三皇时君号也。其乐三人持牛尾,投足以歌八曲:一曰戴民,二曰▯鸟,三曰育草木,四曰奋五谷,五曰敬天常,六曰彻帝功,七曰依地徳,八曰总禽兽之极。师古曰:张説八曲是也,其事亦见吕氏春秋。张云三皇时君失之矣】千人倡,万人和【师古曰:倡读曰唱】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郭璞曰:波浪起也】巴俞、宋、蔡、淮南、干遮【师古曰:巴俞之人,刚勇好舞,初髙祖用之克平三秦,美其功力,后使乐府习之,因名巴俞舞也。宋、蔡二国名,淮南地名,干遮曲名也】文成、颠歌【文頴曰:文成,辽西县名也。其县人善歌,颠益州颠县,其民能作西南夷歌也。师古曰:「颠即滇字也,其音则同耳】族居递奏,金鼓迭起【师古曰:「族聚也,聚居而递奏也。金,钟也。钟之与鼔,亦互起也。迭,音徒结反】铿鎗闛鞈,洞心骇耳【师古曰:「铿鎗,金声也。闛鞈,鼓音也。洞,彻也。骇,惊也。铿,音口耕反。鎗,音初衡反。闛,音托郎反。鞈,音榻】荆吴郑衞之声【郭璞曰:「皆淫哇之声】韶濩武象之乐【文頴曰:「韶,舜乐也。濩,汤乐也。武,武王乐也。」张揖曰:「象,周公乐也。南人服象,为虐于夷,武王命周公以兵追之,至于海南,乃为三象乐也】阴淫案衍之音【郭璞曰:「流湎曲也。」师古曰:「衍,音弋战反】鄢郢缤纷,激楚结风【李奇曰:「鄢,今宜城县也。郢,楚都也。缤纷,舞貌也。」郭璞曰:「激楚,歌曲也。」师古曰:「结风,亦曲名也。」缤,音匹人反】俳优侏儒狄鞮之倡【张揖曰:「狄鞮,西方译名。」郭璞曰:「西戎乐名也。」师古曰:「俳优侏儒,倡乐可狎玩者也。狄鞮,郭説是也。鞮,音丁奚反】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郭璞曰:「言恣所观也】靡曼美色于后【张揖曰:「靡,细也。曼,泽也】若夫青琴虙妃之徒【伏俨曰:「青琴,古神女也。」文颖曰:「虙妃,洛水之神女也。」师古曰:「虙,读与伏字同】絶殊离俗【郭璞曰:「世无双也】妖冶闲都,靓荘刻饰,便嬛繛约【郭璞曰:「靓庄,粉白黛黒也。刻,刻画鬋鬓也。便嬛,轻丽也。繛约,婉约也。」嬛,音翾。靓,音净。师古曰:「妖冶,美好也。闲都,雅丽也。」繛,音绰】柔桡嬽嬽,妩媚孅弱【师古曰:「桡,动曲也。嬽嬽,柔曲貌也。纎,细也。细弱,总谓骨体也。」桡,音女教反。
译文成、颠歌也相继演奏。文成是辽西县名,那里的人善于歌唱;颠就是“滇”字,滇地百姓能创作西南夷歌曲。各族聚居的人轮流演奏,钟鼓交替响起。金属乐器铿锵作响,鼓声闛鞈,声势贯入人心,震骇耳朵。又奏荆、吴、郑、卫的乐声,这些都是淫靡的歌声;演奏《韶》《濩》《武》《象》等乐曲。《韶》是舜的乐舞,《濩》是汤的乐舞,《武》是周武王的乐舞,《象》是周公的乐舞。又有阴柔放荡、曲折流转的音乐,鄢、郢的缤纷舞姿,《激楚》和《结风》曲。鄢是今宜城县,郢是楚国都城;《激楚》《结风》都是歌曲名。俳优、侏儒以及狄鞮人的歌舞演员,也在前面表演足以娱乐耳目的华丽节目,后面还有柔美的女子和美色。像青琴、虙妃一类的女子,世上绝无仅有,妖媚美丽,娴雅端庄,妆容精致,轻盈婉约,姿态柔曲,妩媚纤弱。她们拖着独茧丝织成的衣带,身姿细小轻盈,腰肢纤细,服饰剪裁得体。“易衣”是说衣服华美,“长貌”是说容貌修长;“恤削”是说言语如同雕刻绘画般精细。师古说:“褕”音逾,“防”音曳,“易”反切为弋示反。仪态安详,姿容服饰与世俗截然不同。师古说:这是说她行步安详,容貌服饰极为奇异。“便”音步千反,“姗”音先,“嫳”音步结反。香气浓郁,芬芳盛烈而幽深。郭璞说:这是说香气旺盛。师古说:“沤”音一侯反。洁白的牙齿灿烂明亮,笑容美好而鲜明。郭璞说:这是鲜明的样子。师古说:“皪”音砾。修长的眉毛弯曲纤细,略微斜视,目光深远。郭璞说:“连娟”是说弯曲纤细,“緜藐”是目光深远的样子;“藐”音邈。师古说:“微睇”是略微斜视。“娟”音一全反,“睇”音大计反。她以美色相授,使人魂魄相随,心中在身旁感到欢悦。张揖说:她以姿色来相授,我的魂魄前往与她交接。师古说:“愉”是快乐,音逾。此时酒已喝到半酣,音乐也演奏得尽兴。师古说:“酒中”是饮酒饮到一半;“乐酣”是音乐演奏得融洽。“中”音竹仲反。天子茫然若有所思。师古说:“芒然”犹如茫然;“芒”音莫郎反。好像有所失去。师古说:如同有所失。天子说:“唉!这太奢侈了。我利用处理政务之余的闲暇来游览,实际上是在白白消磨时日。应当顺应天道,在秋季进行杀伐,按时休息,却把时间耗费在这里。”郭璞说:“这里”指苑囿之中。宋祁说:浙本没有“以”字。恐怕后世沉溺于奢靡华丽,一去不返;这不是用来继承先业、开创基业并为后世留下传统的做法。郭璞说:这是说不能把这种做法留给后世。师古说:“为”音于伪反。于是天子便解除酒兴,停止狩猎,并命令有关官员说:“土地能够开垦的,全都改作农田和郊野,用来供养百姓和奴隶。师古说:“辟”读作“辟”,就是开辟;城邑外称为郊,郊外的田地所以叫农郊。《卫风·硕人》说‘游息于农郊’。拆毁墙垣,填平沟壑。师古说:“隤”是坠落,音徒回反。让山林泽地的百姓能够到那里去。师古说:任凭他们在那里放牧、砍柴、采集。把陂塘池沼蓄满水而不加禁限,把宫馆空置而不再住满人。师古说:“实”是使人满于其中,意思是任凭人们取用其中的物产;“仞”也是满的意思。“勿仞”是说废弃不用。打开仓廪救济贫困百姓,补助不足,抚恤鳏夫寡妇,养护孤儿和无依无靠的人,发布施德的号令,减省刑罚。师古说:“德号”是施德的诏令。《易经·夬卦》说‘孚号有厉’,就是这个意思。改革制度,变更服饰颜色,改换历法正朔,与天下共同开始新的制度。于是选择吉日,斋戒洁身。张揖说:“历”犹如计算、选择。穿上朝服,乘坐法驾,竖起华美的旗帜,鸣响玉制鸾铃。郭璞说:鸾是铃;装在车辕上叫鸾,装在车轼上叫和。游览六艺的园囿,在仁义的道路上驰骋。郭璞说: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涂”是道路。师古说:郭璞的说法不对,这里的六艺指六经。观览《春秋》义理繁茂的林苑。 如淳说:《春秋》的义理繁多茂盛,所以把它比作林薮。射《狸首》,兼奏《驺虞》。郭璞说:《狸首》是失传的诗篇名称,诸侯把它作为射箭的节拍;《驺虞》是《召南》的末章,天子把它作为射箭的节拍。射取玄鹤,舞动干戚。郭璞说:“干”是盾,“戚”是斧。戴着云纹冠冕,网罗群雅。张揖说:“网”是毕;前文有“九流云网”的车。小雅之才有七十四人,大雅之才有三十一人,所以说“群雅”。为《伐檀》而悲伤。师古说:《伐檀》是魏国的诗,讽刺在位者贪婪鄙陋。因得到贤才而快乐。郑氏说:《诗经》说“于胥乐兮”。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这里是取《小雅·桑扈》篇“君子乐胥,万邦之屏”的意思。“胥”是有才智的人,君王以得到有才智的人任职为乐。“胥”音先吕反。在礼仪的园圃中修养仪容,在典籍的园圃中自由翱翔。师古说:以上都是采用经典中的美好言辞,来代替游猎的娱乐。阐述《易》的道理。郭璞说:修习洁净、宁静、精微的道术。放弃猎捕怪兽。
嬽,音于圆反。妩,音武。孅,即纎字耳】曳独茧之防防,眇阎易以恤削【张揖曰:「防防,褕也。防,褎也。」郭璞曰:「独茧,一茧丝也。阎易,衣长貌也。恤削,言如刻画作之也。」师古曰:「褕,音逾。防,音曳。易,音弋示反】便姗嫳屑,与世殊服【师古曰:「言其行歩安详,容服絶异也。便音歩千反,姗音先,嫳音歩结反】芬芳沤郁,酷烈淑郁【郭璞曰:香气盛也。师古曰:沤音一侯反】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郭璞曰:鲜明貌也。师古曰:皪音砾】长眉连娟,微睇緜藐【郭璞曰:连娟言曲细,緜藐视逺貌,藐音邈。师古曰:微睇小视也,娟音一全反,睇音大计反】色授魂予,心愉于侧【张揖曰:彼色来授魂徃与接也。师古曰:愉乐也,音逾】于是酒中乐酣【师古曰:酒中饮酒中半也,乐酣奏乐洽也,中音竹仲反】天子芒然而思【师古曰:芒然犹防然也,芒音莫郎反】似若有亡【师古曰:如有失也】曰:嗟乎!此大奢侈,朕以览聴余闲无事弃日【师古曰:言聴政余暇不能弃日也,闲读曰闲】顺天道以杀伐【郭璞曰:因秋气也】时休息以于此【郭璞曰:谓苑囿中也○宋祁曰:浙本无以字】恐后世靡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郭璞曰:言不可以示将来也。师古曰:为音于伪反】于是乎乃觧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氓隶【师古曰:辟读曰辟,辟开也。邑外谓之郊,郊野之田故曰农郊也。衞风硕人之诗曰:説于农郊也】隤墙填壍【师古曰:隤坠也,音徒回反】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师古曰:恣其刍牧樵采者也】实陂池而勿禁,虚宫馆而勿仞【师古曰:实谓人满其中,言恣其有所取也。仞亦满也,勿仞言废罢之也】发仓廪以救贫民,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徳号,省刑罚【师古曰:徳号徳音之号令也,易夬卦曰:孚号有厉是也】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始。于是歴吉日以斋戒【张揖曰:歴犹算也】袭朝服,乗法驾,建华旗,鸣玉鸾【郭璞曰:鸾铃也在轨曰鸾,在轼曰和】游于六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郭璞曰:六蓺礼乐射御书数也,涂道也师古曰:郭説非也。此六蓺谓六经者也】览观春秋之林【如淳曰:春秋义理繁茂,故比之于林薮也】射貍首兼驺虞【郭璞曰:貍首逸诗篇名,诸侯以为射节;驺虞召南之卒章,天子以为射节也】弋▯鹤舞干戚【郭璞曰:干盾戚斧也】戴云防揜羣雅【张揖曰:防毕也。前有九流云防之车,诗小雅之材七十四人,大雅之材三十一人,故曰羣雅也】悲伐檀【师古曰:伐檀魏国之诗,刺在位贪鄙也】乐乐胥【郑氏曰:诗云于胥乐兮。师古曰:此説非也。
谓取小雅桑扈之篇云君子乐胥,万邦之屏耳。胥有材智之人也,王者乐得有材智之人使在位也。胥音先吕反】脩容乎礼园翺翔乎书圃【师古曰:此以上皆取经典之嘉辞,以代游猎之娱乐】述易道【郭璞曰:脩絜静精微之术】放怪兽【张揖曰:苑中奇怪之兽,不复猎也】登明堂坐清庙,恣羣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师古曰:言天下之人皆受恩恵,岂直于田猎得兽而已】于斯之时,天下大説,乡风而聴,随流而化,芔然兴道而迁义【师古曰:芔然犹歘然也,迁徙也,徙就于义也】刑错而不用,徳隆于三皇,功羡于五帝【师古曰:错置也,羡饶也。五帝谓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也。一曰少昊、颛顼、髙辛、尧、舜也。错音千故反,羡音弋战反】若此,故猎乃可喜也。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抏士卒之精【师古曰:罢读曰疲,抏挫也,音伍官反】费府库之财,而无徳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莵之获,则仁者不繇也【师古曰:繇读与由同,由用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师古曰:辟读曰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师古曰:尤过也,被音皮义反】于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师古曰:愀,变色貌。音材小反,又音秋诱反。○宋祁曰:景本无“又音秋诱反”五字】逡廵避席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赋奏,天子以为郎。亡是公言:“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云梦所有甚众,侈靡多过其实,且非义理所止,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之【师古曰:言不尚其侈靡之论,但取终篇归于正道耳,非谓削除其辞也。而説者便谓此赋已经史家刋剟,失其意矣。○刘奉世曰:观传所云,则是尝删其辞矣。若是顔説,则“删”字为长,“辞”恐非传意】
译张揖说:苑囿中的奇异野兽不再猎取。登上明堂,坐临清庙,任凭群臣陈奏政事的得失;四海之内没有不受到恩惠的。师古说:这是说天下人都受到恩惠,难道只是田猎时获得野兽而已吗?在这个时候,天下人非常喜悦,向往教化,听从政令,顺着潮流接受教化,突然兴起正道而迁向仁义。师古说:“芔然”犹如突然;“迁”是迁徙,即迁就于义。刑罚被搁置而不使用,德行高过三皇,功业超过五帝。师古说:“错”是放置;“羡”是富余。五帝,有一种说法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另一种说法指少昊、颛顼、高辛、尧、舜。“错”音千故反,“羡”音弋战反。像这样,游猎才值得高兴。至于整日奔驰,劳心苦身,使车马疲惫,挫伤士卒的精力。师古说:“罢”读作“疲”;“抏”是挫伤,音伍官反。耗费府库财物,却没有深厚的德惠;只求自己享乐,不顾百姓,忘记国家政务,贪图捕获野鸡和兔子,那么仁人是不会采用这种做法的。师古说:“繇”同“由”,是采用的意思。从这里看来,齐、楚两国的事情难道不可悲吗?土地不过方圆千里,苑囿却占了九百里;这样草木之地不能开垦,百姓也没有粮食可吃。师古说:“辟”读作“辟”。以诸侯的小小封地,却享受天子万乘之国的奢侈生活,我担心百姓会受到这种过错的祸害。师古说:“尤”是过错;“被”音皮义反。于是两人脸色忧惧,改变容色,神情恍惚,仿佛失去了什么。师古说:“愀”是变色的样子,音材小反,另音秋诱反。宋祁说:景本没有“又音秋诱反”五字。他们退后几步,离开座席,说:“我们这些鄙陋之人本来见识浅薄,不知道禁忌和避讳,直到今天才受到教诲,谨慎地接受您的教命。”赋文奏上天子,天子任命“亡是公”为郎官。赋中说上林苑广大,描写山谷、水泉、万物,以及《子虚赋》所说云梦泽的物产极多,奢侈华丽,许多地方超过实际情况,而且不合义理所应达到的境界,所以删取其中要旨,使它归于正道来评论。师古说:意思是并不推崇其中奢靡的论述,只取篇末归于正道的意思,并不是说删去了原文辞句;后来的解释者便说这篇赋已经被史家删削,失去了原意,实在误解了这句话。刘奉世说:从传文所说来看,似乎确实曾经删去过辞句。如果按照颜师古的解释,那么“删取”应当解释为“删去辞句”,恐怕不是传文的本意。《前汉书》卷五十七上。《前汉书》卷五十七上考证。《司马相如传》上:司马相如平素与临邛县令王吉友善,等等。凌穉隆说:刘知几认为,这篇传是司马相如自己撰写、司马迁记录,班氏没有增删。如果真是司马相如自作,为什么要叙述自己的鄙陋之事而不加避讳呢?观察赋文后面“非义理所尚,故删取其要”几句话,这是司马迁自己的话,因此“司马相如自作”的说法未必可信。“衡兰芷若”注:师古说:如今流行的书本在“芷若”下面有“射干”二字,是妄自增添的。臣召南按:《史记》有“射干”二字,《文选》也有,那么俗本妄增这一说法是有来由的。根据下文“腾远射干”,“射干”是兽名;又据“稿本射干”,“射干”是草名;这里的“射干”是香草名。像《史记》和《文选》那样,这篇赋一共三次使用“射干”二字。“诸柘巴且”。《史记》作“诸蔗猼且”,《文选》作“诸柘巴苴”;它的上文有“宛雏孔鸾”。按:《史记》在“鸳雏孔鸾”上面有“赤猨玃猱”四字,在“蟃蜒防豻”下面有“兕象野犀穷奇獌狿”八字;这些都是孟坚删去的。“右夏服之劲箭”注:伏俨说:夏后氏的良弓名叫“烦弱”。臣召南按:“烦弱”应当作“繁弱”,《左传》所说的封父之“繁弱”就是这样。“襞积褰绉”。按:这句下面,《文选》有“纡徐委曲”一句,又有“眇眇忽忽若神之髣髴”;《史记》作“缥乎忽忽若神仙之彷佛”。又有“怠而后游于清池”,《史记》作“怠而后发游于清池”。又有“奔扬防”,《文选》作“奔物防”。“南有琅邪”注:张揖说:这是台名,在渤海之间。臣召南按:琅邪在东海岸边,不在渤海。张揖的注释误记了地理位置。《地理志》说,琅邪郡是琅邪越王曾经治理的地方,那里建有台馆;从齐国说,它在南方。若按张揖的说法,反而应在齐国北部边境。“紫渊径其北”注:颜师古说:西河郡谷罗县有紫泽,在县城西北。按:《地理志》作“谷罗武泽在西北”。根据颜师古这条注释,那里“武”字是讹字。“东注大湖”注:郭璞说:在吴县,等等。臣召南按:这里的“大湖”是指关中的大泽,并不是吴地的震泽。颜师古引用郭璞的说法不对。凡是蓄积大水的巨泽都可以称为“大湖”,不一定专指震泽。《前汉书》卷五十七上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