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四十六考证

译《文帝三王传》第十七。孝文皇帝有四个儿子：窦皇后生孝景帝、梁孝王武，其他姬妾生代孝王参、梁怀王揖【师古曰：不知道她们的姓氏，所以称“诸姬”，意思是列在众姬妾之中；解释见《高祖五王传》】。梁孝王武在孝文二年与太原王参、梁王揖同日受封。武四年改封代王，十二年改封淮阳王，十二年又改封梁王；从最初受封为王算起，已经经历十一年【师古曰：总计他为王的年数】。孝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连续入朝并留在京师【师古曰：比是连续；留是留在京师】，第二年才返回封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文帝去世，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又入朝。当时皇帝还没有立太子，和孝王宴饮，从容地说【师古曰：从音千容反】：“我死后经历千秋万岁，就把皇位传给你。”孝王辞谢，虽然知道这不是皇帝的正式话，心里却很高兴，窦太后也一样。这年春天，吴、楚、齐、赵七国反叛，先攻打梁国的棘壁【文颖曰：地名】，杀死数万人。梁王据守雎阳城【师古曰：据雎阳城自守】，派韩安国、张羽等人为将军抵抗吴楚。吴楚因为梁国阻挡道路，不敢越过梁国向西，与太尉周亚夫等相持三个月。吴楚被击破，梁军杀敌俘敌，大致和汉军相当【孟康曰：梁军俘获吴楚的数量，大致与汉军相同】。第二年，汉朝立太子；梁王与皇帝最亲近，又有战功，且是大国，封地处在天下肥沃之地，北至泰山，西到高阳【苏林曰：高阳是陈留郡北部的县】，有四十多个城邑，其中多为大县。孝王是窦太后最小的儿子，深受宠爱，赏赐多得无法尽数说明【师古曰：道是说】。○宋祁说：“言”字下应增“也”字。于是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雎阳城，周长七十里【师古曰：把城修得更大。晋太康《地记》说：城方圆十三里，是梁孝王所筑；筑城时击鼓唱歌、随着节拍捣筑，后来应和的人称为“雎阳曲”。如今乐工传唱的雎阳曲，就是它遗留下来的曲调】。大规模修建宫室，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长三十多里【如淳曰：平台在大梁东北，是离宫所在。晋灼曰：有人说在城中东北角。师古曰：如今城东二十里处还有旧台基，地方宽广，民间称为平台。复音方目反】。他得到皇帝赐予的旌旗，出行时可以使用千辆车、万名骑兵，出行时称“警”，入内时称“跸”【师古曰：警是戒备肃静，跸是阻止行人；出入是互文，出行也有跸。汉代仪注说，皇帝车驾出动，左右侍奉帷幄的人称警；出殿后传呼跸，禁止行人，清理道路】，待遇可以比拟天子【师古曰：儗是比拟，音拟】。他招徕四方豪杰，山东各地的游士没有不来的人；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等都来游梁【师古曰：说的都是游历梁国的人】。公孙诡多有奇异邪僻的计谋，第一次拜见梁王，梁王就赏赐千金，任命他为中尉，称为公孙将军。他大量制造兵器、弩、弓，数以千万计；府库中的金钱将近一百钜万【师古曰：钜万是一百万；“且百”是说总数近百】。珠玉宝器比京师还多。○宋祁说：“千万”一本作“十”。二十九年十月，孝王入朝。景帝派使者带着皇帝车驾的驷马，到关下迎接梁王【邓展曰：只是带四匹马去。臣瓒曰：既称皇帝车驾的驷马，说明车和马都去了，只是说驷马而不是驾六马；天子的副车驾四匹马。师古曰：舆就是车，臣瓒说得对】。朝见之后，梁王上疏请求留下，皇帝因太后的缘故允许了他。梁王入宫便侍奉皇帝，同乘一车；出宫便同车在上林苑游猎。梁国的侍中、郎官、谒者都登记在引籍上，可以出入天子的殿门【师古曰：着音竹略反】，和汉宫宦官没有区别。十一月，皇帝废黜栗太子，窦太后想立梁王为继承人。大臣以及爰盎等人向皇帝进言，太后的意见被阻止【服虔曰：格音格斗。张晏曰：格是阻止。苏林曰：音阁。师古曰：苏林的读音和张晏的解释都对】。孝王不敢再向太后提起继嗣的事【师古曰：不敢再把此事告诉太后】，事情因此秘密，世人都不知道。于是孝王辞别回国。这年夏天，皇帝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恨爰盎以及参与议论的大臣，便和羊胜分头与公孙诡等人密谋，暗中派人刺杀爰盎和其他议臣十多人。刺客尚未捕获，于是天子怀疑是梁王所为【师古曰：意是怀疑】。追查盗贼，果然发现是梁王派的，于是派使者，车盖相望于道路，彻底查办梁王的事情。捕捉公孙诡、羊胜时，他们都藏在梁王后宫。使者严厉责令梁国二千石官员赶快办理，梁相轩丘豹【师古曰：姓轩丘，名豹】和内史安国【师古曰：韩安国】都哭泣劝谏梁王。梁王于是让羊胜、公孙诡都自杀，并把尸体交出。皇帝因此怨恨责怪梁王【师古曰：望是责备而怨恨】。梁王害怕，便让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皇帝和太后谢罪，这才得到释放，皇帝的怒气也逐渐消解。梁王于是上书请求入朝。到了关下，茅兰劝说梁王【服虔曰：茅兰是孝王的大夫】，让他乘坐布车【张晏曰：布车是降低服制，把自己比作服丧的人】，只带两名骑兵进入，藏在长公主的园中。汉朝使者来迎接梁王时，梁王已经入关，车马全留在关外，外面的人不知道梁王藏在哪里。窦太后哭着说：“皇帝杀了我的儿子！”皇帝忧惧，不知如何是好，便和长公主商议。梁王只好伏在宫阙下的斧质上谢罪，太后和皇帝才都大为高兴，彼此流泪，关系恢复如初；又把梁王的随从全部召入关内。但皇帝更加疏远梁王，不再和他同乘车辇。三十五年冬，梁王再次入朝，上疏请求留京，皇帝不答应，他只得回国，心情郁闷不乐。他向北到梁山打猎，有人进献一头牛，牛脚却长在背上。孝王厌恶此事，六月中患热病，六天后去世【张晏曰：脚本来应在身体下部，用来支撑身体；如今长在背上，象征孝王背对朝廷而触犯皇帝；北方属阴，又在梁山，明显是说梁国；牛属丑，六月为冲，北方之数为六，所以说六月六日梁王去世】。○刘敞说：这里只是说得了热病，六天后去世，哪里是说六月六日？这种解释太迂曲了。刘敞说：这是说得了热病六天以后才去世，哪里是说六月六日呢？太迂腐了。梁孝王慈爱而孝顺，每当听说太后生病、不能进食时，常常想留在长安侍奉太后，太后也很疼爱他。等听到孝王去世，窦太后哭得十分悲痛，不肯进食，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帝又悲伤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便和长公主商议，于是把梁国分成五个国家，将孝王的五个儿子全都封为王；五个女儿也都赐给汤沐邑，令她们享有其赋税收入，并把这件事奏告太后。太后这才高兴起来，为了皇帝吃了一顿饭。师古说：“‘说’读作‘悦’；‘餐’是‘飱’的古字。”孝王未死时，财产按巨万计算，多得数不清；到他死时，府库中剩下的黄金还有四十多万斤，其他财物也相当于这个数目。代孝王刘参最初被立为太原王。孝文帝四年，代王武改封淮阳王，刘参改封代王，又兼有太原郡，仍以晋阳为都城【师古曰：如同文帝在代国时】。○刘攽说：刘参为太原王时就以晋阳为都城，后来没有迁都。刘参五年入朝一次，共入朝三次。十七年去世，儿子恭王刘登继承王位【师古曰：共读作恭】。二十九年去世，儿子刘义继承。元鼎年间，汉朝扩展关塞，以常山为险要【师古曰：依靠山势设置关塞】，把代王迁到清河，这就是刚王。连同此前在代国的时间，共立国四十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汤继承。二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刘年继承。地节年间，冀州刺史林上奏说，刘年还是太子时曾与女弟子私通；刘年即位为王后，女弟子怀了刘年的孩子，她的女婿让她不要抚养这个孩子【师古曰：不举就是不养】。女弟子说：“既然生下来，就杀了他。”女婿生气说：“既然为王生了儿子，就应当让王家抚养。”于是女弟子把孩子送到顷太后那里【师古曰：顷王死后，刘年的太后，所以称顷太后】。梁国的相知道了这件事，禁止女弟子入宫【师古曰：相是王国的相】。刘年却派从弟、季父等人往来替女弟子送迎【师古曰：从是宗室中的从亲】，连续多年不断。有司上奏刘年淫乱，刘年因此被废为庶人，迁徙房陵，保留汤沐邑一百户。立国三年后，封国撤除。元始二年，新都侯王莽奏请兴灭国、继绝世，白太皇太后立刘年的弟弟刘如意为广宗王，以奉祀代孝王之后。王莽篡位后，封国又被撤除。

译○宋祁说：‘弟子’中的‘子’字应当作‘则’。】等到刘年立为王后，便怀有刘年儿子的孩子；她的女婿让她不要抚养这个孩子。【师古说：‘不举’就是不养育。】刘则说：“自从生下来就把他杀掉。”女婿发怒说：“替王生了儿子，就应当让王家抚养他。”刘则于是把孩子送到顷太后那里。【师古说：顷太后是王后刘年之母，所以称为顷太后。】梁王的相把这件事报告给王，王知道后，禁止刘则，不许她入宫。【师古说：相是梁王的国相。】刘年让他的从弟跟随季父往来迎送刘则。【师古说：‘从’是宗室中同族的意思。】这样连续二年没有中断。有关官吏上奏说刘年淫乱，刘年因此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徙到房陵，赐给汤沐邑百户。立国三年后，梁国被撤销。元始二年，新都侯王莽兴灭国、继绝嗣，请示太皇太后，立刘年的弟弟刘如意为广宗王，以奉祀、承继代王孝王的后嗣。王莽篡位后，广宗国又被废除。梁怀王刘揖是文帝的小儿子，喜欢《诗经》《尚书》，文帝爱他，和对待其他儿子不同。五年入朝一次，共入朝两次；后来因坠马而死。封王十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第二年，梁孝王武改封为梁王。梁孝王的五个儿子都封为王：太子买为梁恭王【师古曰：共读作恭】，次子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阴王；都在孝景帝中元六年同日受封。梁恭王刘买即位十年去世。○宋祁说：越本“十”作“七”。他的儿子平王刘襄继承王位。济川王刘明原为垣邑侯，受封七年后，因射杀本国中尉，有司请求诛杀他。【刘攽说：《武帝纪》记载因杀害太傅、中傅获罪，与这里的记载不同。宋祁说：表中“垣”字作“桓邑”。】武帝不忍心，只把他废为庶人，迁徙到房陵，封国被废除。济东王彭离在位二十九年。彭离骄横凶悍。【师古说：“悍”是勇猛的意思。】他常在黄昏和夜间私下带着自己的奴仆以及数十名亡命少年外出抢劫，杀人夺取财物，把这当作乐趣。【如淳说：把这当作喜欢做的事情。师古说：“好”音呼到反。】被杀而查明的人有一百多人，整个封国都知道这件事，没有人敢在夜间行走。被杀者的儿子上书告发，官吏请求诛杀彭离，武帝不忍心，只把他废为庶人，迁徙到上庸，封国被废除。改置为大河郡。山阳哀王定在位九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济阴哀王不识在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孝王的旁支儿子所封的四个王，封国都在本人这一代断绝。【师古说：“支子”指不是嫡长子。】梁平王襄的母亲是陈太后，共王的母亲是李太后；李太后是平王的亲祖母。【师古说：共王就是李太后所生，所以说她是平王的亲祖母。】平王襄的王后名叫任后，任后深受襄王宠爱。当初孝王有一件▯尊。【应劭说：《诗经》说“酌彼金▯”，▯上刻有云雷图案，并用金装饰。郑氏说：▯的盖子上刻成山、云、雷的形状。师古说：郑氏的说法正确。“▯”是古“雷”字。】价值千金，孝王告诫后世子孙要好好珍藏，不得把它送给别人。【师古说：“宝”是珍爱、守护的意思。】任后听说后想得到它，李太后说：“先王有命令，不许把这件尊器送给别人；其他财物即使价值百钜万，也可以任意取用。”任后却一心想得到它，襄王便直接派人打开府库取出尊器，赏赐给任后。后来，襄王和他的母亲陈太后侍奉太后，多有不顺从之处。【原文此处残缺】武帝不忍心杀他，废为庶人，迁徙房陵，封国撤除，改置为大河郡。山阳哀王刘定即位九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济阴哀王刘不识即位一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孝王的旁支儿子所封的四个王国，都在本人一代断绝【师古曰：支子是非正嫡所生之子】。梁平王刘襄的母亲是陈太后，梁恭王刘买的母亲是李太后；李太后是平王的亲祖母【师古曰：大母是祖母，恭王是李太后所生，所以说她是平王的亲祖母】。平王的王后姓任，任后受到刘襄的宠爱。当初孝王有一只雷尊【应劭曰：《诗经》说“酌彼金罍”，罍上绘有云雷图案，以金装饰。郑氏曰：罍盖上刻有山云雷的图案。师古曰：郑氏说得对；罍是古代的雷字】，价值千金，孝王告诫后世要好好珍藏，不得送给别人【师古曰：宝是珍爱守护】。任后听说后想得到它，李太后说：“先王有命令，不得把雷尊送人；其他财物即使价值数百钜万，也可以任意取用。”任后仍然非要得到，刘襄便直接派人打开府库取出雷尊送给任后。又因为刘襄和他的母亲陈太后侍奉窦太后多有不顺从。○宋祁说：景德本“于”作“李”。汉朝使者来到，李太后想亲自向使者申诉，刘襄便派谒者中郎胡等人拦阻，使者不得入门。李太后同他们争夺门扇，被门扇夹住手指【晋灼曰：许慎说，措是“置”字的借字，这里是“笮”的意思。师古曰：音壮客反，是被门扇夹住】。太后哭喊【师古曰：謼音火故反】，不能见到汉使。李太后又私下与食官长、郎尹霸等人淫乱。刘襄和任后因此派人暗中讽谏、阻止李太后【师古曰：风读作讽，阻止她向汉使申诉】。李太后也就停止了【师古曰：已是停止】。后来李太后病死，病重时任后从未问候她【张晏曰：请是问候】；死后又不为她服丧侍奉。元朔年间，雎阳人犴反【师古曰：犴是姓，反是名；犴音岸】。【刘攽说：睢阳是梁国都城，那里不应有太守；这里应当是“淮阳”。刘敞说：下面两个“睢”字应当作“淮”。】犴反杀死了自己的仇人，在车上逃走。睢阳太守恼怒，把这件事责让梁国二千石。二千石以及以下的官吏急于搜捕犴反的亲属。犴反知道国家的隐秘事情，于是上书告发梁王与祖母争夺尊器的情状。当时的国相以及以下官员都知道这件事，想借此中伤梁国长史。【原文此处残缺】○刘攽说：雎阳是梁国都城，不应有太守。刘敞说：下文两个“雎”字应作“淮”。犴反在车上杀死仇人，逃走。雎阳太守恼怒，便责让梁国二千石官员；二千石以下的官吏急忙追捕犴反，并逮捕他的亲属。犴反知道梁国的秘密，于是上书告发梁王与祖母争夺雷尊的情状。当时梁国相以下的官员都知道这件事，想借此伤害梁国长史【刘攽曰：《史记》作“吏”】。奏书送到皇帝那里，皇帝交给官吏查验审问，证实确有其事。公卿审理后上奏，认为这是不孝，请求诛杀梁王和太后【师古曰：指陈太后】。天子说：“首要的恶人、失德的人是任后。朕设置的相和官吏才能不足，不能辅佐梁王，才使他陷于不义；朕不忍依法处置。”于是削去梁王五县，夺去王太后的汤沐邑成阳邑，将任后斩首示众，中郎胡等人也都伏诛。梁国还剩八座城。刘襄即位四十年去世，儿子顷王刘无伤继承，十一年后去世；儿子敬王刘定国继承，四十年后去世；儿子夷王刘遂继承，六年后去世；儿子荒王刘嘉继承，十五年后去世；儿子刘立继承。鸿嘉年间，太傅辅上奏说：刘立一天之内犯法十一件，臣下忧愁苦闷，没有人敢亲近他，也无法劝止。希望规定梁王除耕田、祭祀和乘法驾外，不得出宫；把所有马匹放置在外苑，收缴兵器、杖具，藏入私府，不得把金钱财物借给或赏赐别人。此事交给丞相、御史，请求准许【师古曰：准许太傅所奏】。皇帝下诏批准。后来刘立又多次鞭打郎官【师古曰：▯是捶击，音一口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