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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八十三

前汉书卷六十七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732–174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六十七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八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霍光金日防传第三十八霍光字子孟,票骑将军去病弟也。父中孺,河东平阳人也【师古曰:中读曰仲】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师古曰:县遣吏于侯家供事也】与侍者衞少儿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光,因絶不相闻。久之,少儿女弟子夫得幸于武帝,立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贵幸,旣壮大,廼自知父为霍中孺,未及求问,防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河东太守郊迎,负弩矢先驱【师古曰:郊迎,迎于郊界之上也;先驱者,导其路也】至平阳传舎,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中孺扶服叩头【师古曰:服音蒲北反】曰:「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大为中孺买田宅奴婢,而去还复过焉,廼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余嵗,任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师古曰:宫中小门谓之闼】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征和二年,衞太子为江充所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皆多过失。是时上年老,宠姬钩弋赵倢伃有男【师古曰:倢伃居钩弋宫,故称之】上心欲以为嗣,命大臣辅之,察羣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师古曰:任堪也,属委也,任音壬,属音之欲反】上廼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师古曰:黄门之署职任亲近,以供天子百物在焉,故亦有画工】后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宫,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师古曰:不讳,言不可讳也】上曰:「君未谕前画意耶【师古曰:谕,晓也】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顿首譲曰:「臣不如金日防。」日防亦曰:「臣外国人,不如光。」上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防为车骑将军,及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捜粟都尉桑▯羊为御史大夫,皆拜卧内牀下【师古曰:于天子所卧牀前拜职】受遗诏辅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嵗,政事壹决于光。先是后元年,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为逆【师古曰:莽音莫戸反】时光与金日防、上官桀等共诛之,功未录。武帝病,封玺书曰:「帝崩,发书以从事。」遗诏封金日防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光为博陆侯【文颖曰:博大陆平,取其嘉名,无此县也。食邑北海、河东、城。师古曰:盖亦取乡聚之名以为国号,非必县也。公孙▯平津乡,则是矣】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时衞尉王莽子男忽侍中【师古曰:即右将军王莽也,其子名忽】▯语曰【师古曰:▯谓宣唱之】帝病,忽常在左右,安得遗诏封三子事【师古曰:安犹焉】羣儿自相贵耳。」光闻之,切譲王莽【师古曰:切,深也。

译《霍光金日磾传》第三十八。霍光字子孟,是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弟弟。父亲霍中孺,是河东平阳人。颜师古说:“‘中’读作‘仲’。”霍中孺以县吏身份到平阳侯家供事。颜师古说:“县里派遣官吏到侯府供职。”他与侍女卫少儿私通,生下霍去病。霍中孺任县吏期满后回到家中,娶妻生下霍光,从此与卫少儿断绝联系,长期互不知闻。后来卫少儿的妹妹子夫得到汉武帝宠幸,被立为皇后。霍去病因是皇后姐姐的儿子而显贵受宠。长大以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霍中孺,还没来得及去寻访,恰逢他任骠骑将军攻打匈奴,行军经过河东。河东太守到郊外迎接,背着弓箭作前导。颜师古说:“郊迎是在郡界郊外迎接;先驱是为他引导道路。”霍去病到了平阳的传舍,派官吏去迎接霍中孺。霍中孺快步进去拜见,霍去病迎上去回拜,接着跪下说:“我没有早些知道自己是您的亲生骨肉。”霍中孺匍匐叩头。颜师古说:“‘扶服’的‘服’音蒲北反。”他说:“老臣能够把性命托付给将军,这是上天的力量啊!”霍去病为霍中孺大量购买田地、住宅和奴婢,然后离去;回来时又经过那里,于是把霍光带到西边的长安。当时霍光十多岁,霍去病任命他为郎,后来逐渐升任诸曹侍中。霍去病死后,霍光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宫时为皇帝驾车,入宫时在左右侍奉;出入宫禁的小门二十多年,小心谨慎,从未有过失误,受到皇帝极深的亲近和信任。征和二年,卫太子被江充陷害而失败,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也都有许多过失。当时皇帝年老,宠姬钩弋夫人赵倢伃生有一个男孩。颜师古说:“她居住在钩弋宫,所以这样称呼。”皇帝心中想立这个孩子为继承人,命令大臣辅佐他;观察群臣,只有霍光才足以承担重大责任,可以把国家托付给他。颜师古说:“任是堪任,属是委托;‘任’音壬,‘属’音之欲反。”于是皇帝让黄门署的画工画周公背负成王、朝见诸侯的图像,赐给霍光。颜师古说:“黄门署的职务接近皇帝,负责供给天子各种物品,所以其中也有画工。”后元二年春,皇帝到五柞宫,病重。霍光流着眼泪问:“如果发生不讳之事,谁应当继位?”颜师古说:“‘不讳’是说不可直言的死亡。”皇帝说:“你还不明白先前那幅画的意思吗?”颜师古说:“谕是明白。”皇帝说:“立小儿子,你来行周公的职责。”霍光叩头辞让说:“臣不如金日磾。”金日磾也说:“臣是外国人,不如霍光。”皇帝于是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兼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几人都在皇帝寝室内的床前受拜任职。颜师古说:“在天子所睡的床前拜授官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第二天,汉武帝驾崩,太子继承尊号,这就是孝昭皇帝。皇帝当时八岁,政事全都由霍光决断。此前,侍中仆射莽何罗与他的弟弟重合侯莽通谋划叛逆。颜师古说:“莽音莫户反。”当时霍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共同诛杀了他们,但功劳还没有记录。汉武帝病重时封存诏书说:皇帝驾崩后打开诏书,依照办理;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文颖说:“博大而陆平,取其美好的名称,并没有这个县。食邑在北海、河东二郡。”颜师古说:“大概也是取乡聚的名称作为国号,不一定是县名;公孙弘的平津侯国就是这样。”三人都是因先前捕杀叛乱者的功劳受封。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任侍中。颜师古说:“就是右将军王莽,儿子名忽。”王忽扬言说:“皇帝病重时,我常在左右,怎么会有封三人的遗诏呢?不过是这些小孩子互相抬高自己罢了。”霍光听说后,严厉责备王莽。颜师古说:“切是深,譲是责备。”王莽毒死王忽。霍光为人沉静、周详谨慎,身高才七尺三寸。颜师古说:“‘财’与‘才’相同。”他皮肤白净,眉目疏朗,胡须美好。颜师古说:“晢是洁白,防是面颊上的胡须;‘晢’音先历反,‘防’音人占反。”每次出入宫殿,下殿门时停步、前进,都有固定的位置。郎仆射暗中记察他,始终没有差失尺寸。颜师古说:“识是记,音式志反。”他的资质性情端正就是如此。起初辅佐幼主时,政令都出自他手。颜师古说:“自是从。”天下人都想知道他的风采。颜师古说:“采是文采。”宫殿中曾发生怪事,一夜之间群臣互相惊扰。霍光召来尚符玺郎,颜师古说:“担心发生变乱,所以想收取玉玺。”尚符玺郎不肯交出,霍光想夺取,郎官按剑说:“臣的头可以得到,玉玺却不能得到。”霍光非常赞赏他的义气。第二天,诏令给这名郎官增加两级俸秩,百姓没有不称赞霍光的。颜师古说:“多就是看重,认为这件事足以尊重他。”霍光与左将军上官桀结为亲家,关系亲密。霍光的长女嫁给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上官安有一个女儿,年龄与昭帝相当。晋灼说:“霍光的嫡妻东闾氏生下安夫人,即昭后之母。”上官桀便通过皇帝的姐姐鄂邑盖主,把上官安的女儿送入后宫,立为倢伃。几个月后,立她为皇后,她的父亲上官安任骠骑将军,封桑乐侯。霍光休假出宫时,上官桀总是入宫代替霍光处理政事。上官桀父子既已尊贵显盛,又受到长公主的恩德。颜师古说:“怀是怀念、感念。”长公主私下品行不端,亲近宠幸河间人丁外人。上官桀、上官安想替丁外人求封,恰好依照国家旧例,以列侯身份娶公主的人可以获得封爵,但霍光不答应;他们又替丁外人求光禄大夫之职,想让他得到皇帝召见,霍光也不答应。长公主因此非常怨恨霍光;上官桀、上官安多次替丁外人求取官爵,不能如愿,也惭愧于自己。自汉武帝时,上官桀已经任九卿,职位在霍光之上。颜师古说:“右就是上。”等到父子二人都成为将军,又有椒房中宫的尊贵地位。颜师古说:“椒房殿是皇后居住的宫殿。”皇后是上官安的女儿,霍光又是皇后的外祖父,却反而专擅朝政。颜师古说:“顾就是反。”因此上官桀等便与霍光争夺权力。颜师古说:“繇读音同由。”燕王刘旦自认为是昭帝的哥哥,常常心怀怨恨;御史大夫桑弘羊主持设置酒榷、盐铁制度,为国家谋求利益,又夸耀自己的功劳。颜师古说:“伐是自夸。”他想替自己的子弟求取官职,也怨恨霍光。于是鄂邑盖主、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都与燕王刘旦暗中谋划,让人伪造燕王的上书,说霍光外出检阅郎官、羽林军,沿路举行军事操练,太官预先设置饮食器具;又说苏武出使匈奴被拘留二十年而不投降,回来后却任典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任搜粟都尉;又说霍光擅自调选、增补幕府校尉。颜师古说:“调是选,莫府是大将军府;‘调’音徒钓反。”说霍光专权放纵,恐怕有异常变故,臣刘旦愿意归还符玺,入宫值宿守卫,察看奸臣的变乱;请在霍光休假出宫的日子把这些事上奏。上官桀想从宫中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员处理。颜师古说:“下是交付有司,音胡稼反。”桑弘羊准备与诸大臣共同拘捕、罢退霍光。奏书送上后,昭帝不肯交给有关部门。第二天早晨,霍光听说此事,停留在画室中,不敢入宫。如淳说:“这是近臣停留议事的房间。”有人说是彩绘的房间;颜师古说:“彩绘之室的说法是对的。”皇帝问:“大将军在哪里?”左将军上官桀回答:“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行,所以他不敢入宫。”皇帝下诏召霍光入宫。霍光摘下帽子,叩头谢罪。皇帝说:“将军戴上帽子。”颜师古说:“命令他重新戴帽。”皇帝说:“朕知道这封奏书是伪造的,将军没有罪。”霍光说:“陛下凭什么知道?”皇帝说:“将军前往广明时,只带了都郎的属官罢了。”颜师古说:“之是前往,广明是亭名,属耳是仅仅如此;属音之欲反。”又说:“从调动校尉到现在还不到十天,燕王……” 【原文残句】在他所睡的床前拜受任职。】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皇帝。第二天,武帝驾崩,太子继承尊号,这就是孝昭皇帝。皇帝当时八岁,政事全部由霍光决断。在此以前,后元元年,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其弟重合侯莽通谋反。【颜师古说:“莽,音莫户反。”】当时霍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共同诛杀了他们,但功劳尚未登记。武帝病重时封存诏书说:“皇帝驾崩后,打开这封书,依照其中办理。”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文颖说:“博大、陆平,取其美好的名称,并没有这个县;食邑在北海、河东。”颜师古说:“大概也是取乡、聚的名称作为国号,不一定是县名;公孙弘的平津侯,就是这样。”】这些人都是因为先前捕获反叛者的功劳而受封。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任侍中。【颜师古说:“就是右将军王莽,他的儿子名忽。”】王忽扬言说:【颜师古说:“扬,是宣扬、喊叫的意思。”】“皇帝病重时,王忽常在身边,怎么会有封三个人为侯的遗诏呢?”【颜师古说:“安,犹如说‘哪里’。”】这不过是几个小子互相抬高身价罢了。霍光听到后,严厉责备王莽。【颜师古说:“切,是深切;让,是责备。”】王莽用毒酒杀死了王忽。霍光为人深沉安静,周详谨慎,身高才七尺三寸。【颜师古说:“‘财’与‘才’相同。”】皮肤白净,眉毛稀疏,眼睛清秀,胡须漂亮而浓密。【颜师古说:“晢,是洁白;髯,是面颊上的胡须。‘晢’音先历反,‘髯’音人占反。”】每次出入宫殿,都在下殿门处停下,进退有固定的位置;郎官仆射暗中记察、观察他,他从不差失尺寸。【颜师古说:“识,是记的意思,音式志反。”】他的资质性情端庄正直就是这样。当初辅佐幼主时,政事都由他自己掌握。【颜师古说:“自,是从的意思。”】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颜师古说:“采,是文采。”】宫殿中曾经出现怪事,一夜之间群臣互相惊扰。霍光召来尚符玺郎。【颜师古说:“恐怕有变乱,所以想收取皇帝玉玺。”】郎官不肯交出,霍光想夺取,郎官按剑说:“我的头可以给你,玉玺不能给你!”霍光十分赞赏他的义气。第二天,下诏提升这个郎官的秩禄二等,众人没有不称许霍光的。【颜师古说:“多,犹言重,是说这件事值得称许、足以尊重他。”】霍光与左将军上官桀结为姻亲,关系亲密。霍光的长女嫁给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为妻,她有一个女儿,年龄与皇帝相配。【晋灼说:“汉书记载,霍光的嫡妻东闾氏生上官安夫人,她就是昭后的母亲。”】上官桀便通过皇帝的姐姐鄂邑盖主,把上官安的女儿送入后宫,任倢伃。【颜师古说:“鄂邑是她的食邑,因她嫁给盖侯,所以称盖主。”】几个月后,她被立为皇后,她的父亲上官安任票骑将军,封桑乐侯。霍光当时休假回家,上官桀就常常进宫代替霍光处理政事。上官桀父子既然……

譲,责也】莽酖杀忽。光为人沈静详审,长财七尺三寸【师古曰:财与才同】白晢疏眉,目美须防【师古曰:晢,洁白也。防,頬毛也。晳音先厯反。防音人占反】毎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师古曰:识,记也。音式志反】其资性端正如此。初辅幼主,政自己出【师古曰:自从也】天下想闻其风采【师古曰:采,文采】殿中尝有怪,一夜羣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师古曰:恐有变难,故欲收取玺】郎不肯授光,光欲夺之。郎按劒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谊之。明日诏增此郎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师古曰:多,犹重也。以此事为多足重也】光与左将军桀结防相亲。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晋灼曰:汉语光嫡妻东闾氏生安夫人昭后之母也】桀因帝姊鄂邑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倢伃【师古曰:鄂邑所食邑为盖侯所尚,故云盖主也】数月立为皇后,父安为票骑将军,封桑乐侯。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桀父子旣尊盛而徳长公主【师古曰:懐其恩徳也】公主内行不修,近幸河间丁外人。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幸依国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慙。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师古曰:右,上也】及父子并为将军,有椒房中宫之重【师古曰:椒房殿,皇后所居】皇后亲安女,光廼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师古曰:顾,犹反也】繇是与光争权【师古曰:繇读与由同】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懐怨望。及御史大夫桑▯羊建造酒▯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师古曰:伐,矜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上官桀、安及▯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防【孟康曰:都试也,肄习也。师古曰:谓总阅试习武备也】太官先置【师古曰:供饮食之具】又引苏武前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还廼为典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敞亡功为捜粟都尉【师古曰:杨敞也】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师古曰:调,选也。莫府,大将军府也。调音徒钓反】光専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衞察奸臣变▯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师古曰:下,谓下有司也。音胡稼反】桑▯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眀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如淳曰:近臣所止计画之室也,或曰雕画之室也。师古曰:雕画是也】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师古曰:令复着冠也】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

译既然尊贵显盛,且长公主感念他们的恩德,【颜师古说:“是怀念他们的恩德。”】长公主私下品行不端,亲近宠幸河间人丁外人。上官桀、上官安想为丁外人请求封侯,希望依照国家旧例让列侯娶公主为妻,霍光不答应;他们又为丁外人请求任光禄大夫,想让他得到皇帝召见,霍光也不答应。长公主因此非常怨恨霍光,上官桀、上官安又屡次为丁外人请求官爵而不能成功,也感到惭愧。自先帝时起,上官桀已经任九卿,职位在霍光之上。【颜师古说:“右,是上位。”】等到父子二人都任将军,又有椒房、中宫的权势,【颜师古说:“椒房殿是皇后居住的地方。”】皇后又是上官安的女儿,霍光既是她的外祖父,却反而专擅朝政。【颜师古说:“顾,犹言反而。”】因此他们便同霍光争夺权力。【颜师古说:“繇,读音同由。”】燕王刘旦自认为是昭帝的哥哥,常怀怨恨不满;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等制度,为国家谋利并夸耀其功劳,【颜师古说:“伐,是夸耀。”】又想为子弟求取官职,也怨恨霍光。于是盖主、上官桀、上官安以及桑弘羊都与燕王刘旦暗中谋划,假令别人替燕王上书,说霍光外出检阅郎官、羽林军时,在道路上举行军队演习。【孟康说:“都,是都试;肄,是学习。”颜师古说:“是总括检阅、试习武备。”】又说太官预先设置了饮食器具,【颜师古说:“是供应饮食的器具。”】并举苏武出使匈奴被拘留二十年而不投降,回来后任典属国为例,说大将军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任搜粟都尉。【颜师古说:“敞就是杨敞。”】又擅自调选、增加幕府校尉。【颜师古说:“调,是选;莫府,是大将军府;调音徒钓反。”】霍光专权放纵,恐怕会发生非常之变。臣刘旦愿意交还符玺,入宫值宿护卫,以察看奸臣的变故,等候霍光出宫休假之日再上奏。上官桀想从宫中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署处理。【颜师古说:“下,是下交有关官署,音胡稼反。”】桑弘羊应当同诸大臣一起拘捕、罢黜霍光。奏书上报后,皇帝不肯下交有关官署。第二天早晨,霍光听说此事,便停留在画室中,不入朝。【如淳说:“这是近臣停留、谋议的屋子;也有人说是雕饰彩绘的屋子。”颜师古说:“雕饰彩绘的说法是对的。”】皇帝问大将军在哪里,左将军上官桀回答:“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状,所以他不敢入宫。”皇帝下诏召大将军霍光入宫。霍光摘下帽子,叩头谢罪。皇帝说:“将军戴上帽子。”【颜师古说:“是命令他重新戴上帽子。”】“朕知道这封奏书是假的,将军没有罪。”霍光说:“陛下凭什么知道呢?”皇帝说:“将军前往广明亭检阅郎官的部属罢了。【颜师古说:‘之’是往,广明是亭名,‘属耳’是近来的意思,‘属’音之欲反。”】自从调遣校尉以来,还不到十天,燕王……” 怎么能够知道这些事?况且将军即使要谋反,也不需要借助一个校尉。文颖说:“皇帝的意思是,将军如果想谋反,不会只依靠一个校尉。”当时昭帝十四岁,尚书和左右近臣都很惊惧;上书告发的人果然逃亡,朝廷急忙追捕。上官桀等害怕了,向皇帝禀告说这是小事,不值得追究到底。颜师古说:“遂就是竟,意思是不必穷究到底。”皇帝不听。后来上官桀的党羽有人诬陷霍光,皇帝总是发怒说:“大将军是先帝托付给我、辅佐我的忠臣。颜师古说:‘属是委托,音之欲反,下面的‘属’字也相同。’谁敢诋毁他,就治谁的罪!”从此上官桀等不敢再说。于是他们谋划让长公主设宴邀请霍光,在宴席上埋伏军队将他击杀,然后废黜昭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情被发觉后,霍光把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及其宗族全部诛杀,燕王和盖主也都自杀。霍光的威势震动海内。昭帝成年后,仍把政权交给霍光掌管,前后共十三年,百姓富足,四方少数民族都归顺。元平元年,昭帝驾崩,没有留下继承人。汉武帝的六个儿子中,只剩广陵王刘胥。群臣商议继立人选,都主张广陵王;但广陵王本来行为违背正道,是先帝所不用的人。霍光心中不安,恰有郎官上书说,周太王废弃长子太伯而立王季,周文王舍弃长子伯邑考而立武王,关键只在是否合宜;即使废长立幼也可以。广陵王却不能承继宗庙。这些话符合霍光的心意,霍光把奏书给丞相杨敞等看。颜师古说:“‘视’读作‘示’,杨敞就是杨敞。”随即提拔这名郎官为九江太守。同日,奉皇太后诏,派遣大鸿胪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接昌邑王刘贺。刘贺是汉武帝的孙子、昌邑哀王的儿子。刘贺到达后即位,却行为淫乱,霍光忧闷不安,只把这件事拿去询问亲近的旧属、大司农田延年。颜师古说:“懑音满,又音闷。”田延年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颜师古说:‘柱是屋梁下的柱子,石是承托柱子的基石;意思是大臣承担国家重任,就像房屋的柱子和基石。’如果审察后认为这个人确实不行,为什么不向太后明确提出,重新选择贤能的人来立为皇帝呢?”颜师古说:“建白是提出主张并向上说明。”霍光说:“现在想这样做,古代曾经有过这种事吗?”颜师古说:“霍光学问不深,所以才这样问。”田延年说:“伊尹辅佐殷朝,废黜太甲来安定宗庙,后世称赞他的忠诚。将军如果能实行这件事,就是汉朝的伊尹了。”于是霍光任用田延年为给事中,暗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颜师古说:“图是谋划。”随即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在未央宫共同商议。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会危害国家社稷,怎么办?”群臣都惊惧失色,没人敢发言,只是连声应诺。田延年离开座席,按剑说道:“先帝把幼小的孤儿托付给将军,把天下托付给将军,是因为相信将军忠诚贤能,能够安定刘氏。如今群臣纷乱,社稷将要倾覆。况且汉朝传承皇帝谥号,通常都加‘孝’字,是因为希望长久拥有天下……” 【原文残句:‘曰图谋也’】于是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诸大夫和博士,在未央宫共同商议。霍光说:“昌邑王的行为昏乱,恐怕会危及国家社稷,怎么办?”群臣都惊惧失色,惶恐不安。【颜师古说:“凡是说‘鄂’的,都是指阻碍而不顺从;后来的字写作‘愕’,意义也相同。”】没有人敢发言,只是连声应诺而已。田延年先离开席位,按剑说:“先帝把年幼的孤主托付给将军,把天下托付给将军,是因为将军忠诚贤能,能够安定刘氏天下。如今群臣纷扰沸腾,国家社稷将要倾覆;况且汉朝传承谥号,常常称为‘孝’,是因为能够长久拥有天下……” 使宗庙能够长久享受血食祭祀。假如汉家的祭祀断绝,将军即使死了,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去见先帝呢?今天的议论不能迟疑。颜师古说:“应当迅速决定。”以后才响应的人,请允许臣拔剑杀掉他们。”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霍光,是对的。天下纷纷扰扰,不得安宁,霍光应当承担忧患。”颜师古说:“受难是承担这种忧患和责难。”

」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属耳【师古曰:之,徃也。广明亭名也。属耳,近耳也。属音之欲反】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文颖曰:帝云将军欲反,不由一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师古曰:遂犹竟也,不须穷竟也】上不听。后桀党与有譛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其下亦同】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廼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光尽诛桀、安▯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讫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元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独有广陵王胥在。羣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舎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师古曰:太伯者,王季之兄,伯邑考,文王长子也】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言合光意。光以其书视丞相敞等【师古曰:视读曰示,敞即杨敞也】擢郎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诏,遣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徳、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贺者,武帝孙昌邑哀王子也。旣至卽位,行滛乱。光忧懑【师古曰:懑音满,又音闷】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师古曰:柱者,梁下之柱,石者,承柱之础也,言大臣负国重任如屋之柱及其石也】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师古曰:立议而白之】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不【师古曰:光不渉学,故有此问也】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师古曰:商书太甲篇曰:太甲旣立弗明,伊尹放诸桐是也】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廼引延年给事中,隂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师古曰:图谋也】遂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防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羣臣皆惊鄂失色【师古曰:凡言鄂者,皆谓阻碍不依顺也,后字作愕,其义亦同】莫敢发言,但唯唯而已。田延年前离席按劔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羣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諡,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宋祁曰:孝者下当添所字】令宗庙血食也。如令汉家絶祀【师古曰:如若也】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师古曰:宜速决】羣臣后应者,臣请劔斩之。

」光谢曰:「九卿责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当受难【师古曰:受其忧责也○宋祁曰:受难改作处难】于是议者皆叩头曰:「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唯大将军令【师古曰:言一听之也】光即与羣臣俱见白太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廼车驾幸未央承明殿,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羣臣王入朝。太后还乗辇欲归温室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王入门闭,昌邑羣臣不得入。王曰:「何为?」大将军跪曰:「有皇太后诏毋内昌邑羣臣。」王曰:「徐之,何廼惊人如是!」光使尽驱出昌邑羣臣,置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安世将羽林骑收缚二百余人,皆送廷尉诏狱,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光勑左右谨宿衞,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师古曰:卒读曰猝,物故死也,自裁自杀也】王尚未自知当废,谓左右:「我故羣臣从官安得罪,而大将军尽系之乎【师古曰:安焉也】顷之,有太后诏召王。王闻召意,恐廼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如淳曰:以珠饰襦也。晋灼曰:贯珠以为襦,形若今革襦矣。师古曰:晋说是也】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期门武士陛防陈列殿下【师古曰:陛防谓执防以衞陛下也】羣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光与羣臣连名奏王,尚书令读奏曰:「丞相臣敞【师古曰:杨敞也】大司马大将军臣光,车骑将军臣安世【师古曰:张子孺】度辽将军臣明友【师古曰:范明友】前将军臣增【师古曰:韩增】后将军臣充国【师古曰:赵充国】御史大夫臣谊【师古曰:蔡谊】宜春侯臣谭【师古曰:王防子】当涂侯臣圣【师古曰:姓魏也】随桃侯臣昌乐【师古曰:姓赵,故苍梧王赵光子】杜侯臣屠耆堂【师古曰:故胡人】太仆臣延年【师古曰:杜延年】太常臣昌【师古曰:蒲侯苏昌】大司农臣延年【师古曰:田延年】宗正臣徳【师古曰:刘向父】少府臣乐成【师古曰:姓史也】廷尉臣光【师古曰:李光】执金吾臣延夀【师古曰:李延夀】大鸿胪臣贤【师古曰:韦贤】左冯翊臣广明【师古曰:田广明】右扶风臣徳【师古曰:周徳】长信少府臣嘉【师古曰:不知姓】典属国臣武【师古曰:苏武】京辅都尉臣广汉【师古曰:赵广汉】司▯校尉臣辟兵【师古曰:不知姓】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迁【师古曰:王迁】臣畸【师古曰:宋畸】臣吉【师古曰:景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师古曰:并不知姓也】臣夏侯胜【李竒曰:同官同名,故以姓别也】大中大夫臣徳【师古曰:不知姓】臣卬【师古曰:赵充国子也】昧死言皇太后陛下:臣敞等顿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庙,总壹海内者,以慈孝礼谊赏罚为本。

译宋祁说:“‘受难’应改作‘处难’。”于是参加议论的人都叩头说:“万民的性命掌握在将军手中,一切听凭大将军的命令。”颜师古说:“意思是全部听从他的决定。”霍光立即与群臣一同拜见太后,详细陈述昌邑王不能承继宗庙的情况。皇太后于是乘车驾临未央宫承明殿,下诏各禁门不得让昌邑王的群臣入内。昌邑王入朝拜见太后,太后返回,乘车准备回温室殿;中黄门、宦者各自拿着门扇。昌邑王进入宫门后,宫门关闭,昌邑王的群臣不能进入。昌邑王问:“为什么这样?”大将军跪下说:“有皇太后的诏令,不许昌邑王的群臣入内。”昌邑王说:“慢一点,为什么这样惊吓人?”霍光命令把昌邑王的群臣全部赶出,安置在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张安世率领羽林骑兵逮捕、捆绑二百多人,全部送进廷尉诏狱。皇太后下诏,让原来侍奉昭帝的中臣侍卫昌邑王。霍光告诫左右近臣,严密值宿守卫;如果突然发生死亡,就让自己背负天下人杀害君主的罪名。颜师古说:“卒读作猝,物故是死亡,自裁是自杀。”昌邑王还不知道自己将被废黜,对左右说:“我原来的群臣和随从官员有什么罪,大将军为什么把他们全都拘捕?”颜师古说:“安是怎么、哪里。”不久,太后下诏召昌邑王。昌邑王听到召见的消息,心中害怕,说:“我犯了什么罪,太后为什么召见我?”太后穿着珠襦。颜师古说:“珠襦是用珍珠装饰的短衣。”如淳说:“用珍珠装饰襦衣。”晋灼说:“把珍珠贯连起来制成襦衣,形状像如今的皮襦。”颜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太后盛装坐在武帐中,身边侍御人员数百人,全都手持兵器;期门武士拿着盾牌,排列在殿阶之下。颜师古说:“陛防是手持盾牌守卫殿阶。”群臣依次上殿,召昌邑王到前面跪下听诏。霍光和群臣联名上奏废黜昌邑王。尚书令宣读奏章说:“丞相臣杨敞,大司马大将军臣霍光,车骑将军臣张安世,度辽将军臣范明友,前将军臣韩增,后将军臣赵充国,御史大夫臣蔡谊,宜春侯臣王谭,当涂侯臣魏圣,随桃侯臣赵昌乐,杜侯臣屠耆堂,太仆臣杜延年,太常臣苏昌,大司农臣田延年,宗正臣刘德,少府臣史乐成,廷尉臣李光,执金吾臣李延寿,大鸿胪臣韦贤,左冯翊臣田广明,右扶风臣周德,长信少府臣嘉,典属国臣苏武,京辅都尉臣赵广汉,司隶校尉臣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王迁、臣宋畸、臣景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颜师古说:‘这些人的姓氏都不清楚。’臣夏侯胜;李奇说:‘同官同名,所以用姓区别。’大中大夫臣德,颜师古说:‘不知姓氏。’臣卬,颜师古说:‘是赵充国的儿子。’臣等冒死上言皇太后陛下:臣杨敞等叩头,死罪。天子能够长久保有宗庙、统一天下,是以慈爱、孝道、礼义、赏罚为根本。孝昭皇帝早早离开天下而没有子嗣。臣杨敞等按礼制议论说:做别人继承人的人,就应当作为他的儿子。昌邑王本应继承帝位,朝廷派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持符节出使征召昌邑王,主持丧事服制,穿斩衰丧服。颜师古说:‘主持丧服,是说由他作为丧主;斩衰,是丧服下摆不缝边,只直接裁断。缝音步千反。’可是昌邑王没有悲哀之心,违背礼义,住在道路上却不吃素食。颜师古说:‘素食是蔬菜之食,不吃肉。这里说昌邑王在途中常吃肉,不合居丧制度;郑康成解释丧服中的素食为平常的饮食,差得太远。素食的含义在《王莽传》中也可见。’他还让随从官员掠取女子,把衣物装入车中,带进所住的传舍。刚到京师拜见时,就立刻自称皇太子;常常私下买鸡、猪来吃。接受皇帝信玺、行玺后,在大行皇帝灵柩前办理事务。孟康说:“汉初有三种玺:天子之玺由天子亲自佩带,行玺、信玺存放在符节台;‘大行前’就是昭帝灵柩前。”韦昭说:“大行是不再返回的称呼。”退回丧次后,打开玺而不封闭。颜师古说:“玉玺既是国家重器,平常应当缄封;昌邑王在大行皇帝灵前接受玉玺,退回丧次后竟然拆开,使普通人都能看见,说明他不够慎重。”他让随从官员轮流拿着符节。颜师古说:“更音工衡反,下面的‘更’字也相同。”领着昌邑王的随从、骑吏、宰官和奴仆二百多人进入宫禁,常常与他们在禁宫小门内嬉戏。还亲自到符玺署取来十六枚符节。颜师古说:“之是前往,亲自到署中取节。”早晚哭临昭帝灵柩,还让随从轮流持节跟随。颜师古说:“更是轮流执节,跟随到哭临之处。”他写信说:“皇帝问侍中君卿:派中御府令高昌奉送黄金一千斤赐给君卿,用来娶十名妻子。”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停在前殿,他却开启乐府,取出乐器,带入昌邑的乐人,击鼓、歌唱、吹奏,表演俳优。颜师古说:“俳是诙谐嬉戏的艺人,倡是乐人;俳音排。”灵柩下葬后返回,却又回到前殿。馆淳说:“下是指灵柩入墓后返回,却不居丧位,反而到前殿。”颜师古说:“下音胡稼反。”他敲击钟磬,召来并带入太一宗庙的乐人,在辇道、牟首奏乐。郑氏说:“这是祭祀泰一神的乐人。”孟康说:“牟首是地名,上面有台观。”如淳说:“辇道是阁道,牟首是屏风,意思是用屏风隔开自己,以掩饰没有哀伤。”臣瓒说:“牟首是池名,在上林苑中。正在穿丧服,却乘车游池,说明没有哀戚之心。”颜师古说:“这是召太一乐人到辇道、牟首击鼓、吹奏、歌舞。牟首采用臣瓒的说法是对的;屏风之说相差太远。又《左思吴都赋》说‘长涂牟首’,刘逵认为牟首是有房屋的阁道。这一说没有其他依据,或许左思和刘逵据此把‘辇道牟首’误用了吧。” 刘敞说:“辇道是辇仁的牟首。”我认为,牟是岑牟;岑牟大概是击鼓、吹角的士卒所戴的头盔,就是祢衡作为鼓吏时所戴的那种。【‘之往’是前往;从出发到官署取符节。】早晚哭临。【颜师古说:“临,是哭临,音力禁反。”】命令随从官员轮流持节跟随。【颜师古说:“轮流执掌符节,跟随到哭临的地方。”】又写信说:“皇帝问候侍中君卿。”【颜师古说:“昌邑王的侍中名叫君卿。”】派中御府令高昌带黄金千斤赐给君卿,让他取十名妻妾。大行皇帝的灵柩在前殿,昌邑王却开启乐府的乐器,召入昌邑的乐人,击鼓、歌唱、吹奏,表演俳优杂戏。【颜师古说:“俳,是俳优、诙谐嬉戏;倡,是乐人;俳音排。”】哭临结束后,又回到前殿。【如淳说:“下,是灵柩入墓安葬后回来,不居丧位,反而到前殿;颜师古说:‘下’音胡稼反。”】敲击钟磬,召入太一神和宗庙的乐人,在辇道、牟首演奏歌舞。【郑氏说:“是祭祀太一神的乐人。”孟康说:“牟首是地名,上面有楼观。”如淳说:“辇道是阁道,牟首是屏风的背面;用屏风隔开自己,使自己看起来没有哀痛。”臣瓒说:“牟首是池名,在上林苑中;正值穿着丧服,却乘车游池,说他没有哀戚之情。”颜师古说:“是召太一神的乐人,把他们安排到辇道牟首,击鼓、吹奏、歌舞。牟首以臣瓒的说法为是。屏面之说相距太远。又《左思〈吴都赋〉》说‘长涂牟首’,刘逵认为牟首是有房屋的阁道。这一说更没有出处,或者左思、刘逵依据‘辇道牟首’而误用此名吗?”】

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等议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后,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奉节使征昌邑王,典丧服斩缞【师古曰:典丧服,言为丧主也。斩缞谓缞裳下不缏,直斩割之而已。缏音歩千反】亡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师古曰:素食,菜食无肉也。言王在道常肉食,非居丧之制也。而郑康成觧丧服“素食”,云平常之食,失之逺矣。“素食”义亦见王莽传】使从官畧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舎。始至,谒见,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孟康曰:汉初有三玺,天子之玺自佩,行玺、信玺在符莭台,大行前,昭帝柩前也。韦昭曰:大行,不反之辞也】就次发玺不封【师古曰:玺既国噐,常当缄封,而王于大行前受之,退还所次,遂尔发漏,更不封之,得令凢人皆见,言不重慎也】从官更持节【师古曰:更,音工衡反,次下亦同】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余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自之符玺取节十六【师古曰:之,徃也。自徃至署取节也】朝暮临【师古曰:临,哭临也,力禁反】令从官更持节从【师古曰:更,互执节従至哭临之所】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师古曰:昌邑之侍中名君▯也】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噐,引内昌邑乐人,撃鼓歌吹作俳倡【师古曰:俳优,谐戏也。倡,乐人也。俳音排】防下还上前殿【如淳曰:下,谓柩之入冡葬还,不居丧位,便处前殿也。师古曰:下,音胡稼反】撃钟磬,召内泰壹宗庙乐人,辇道牟首【郑氏曰:祭泰壹神乐人也。孟康曰:牟首,地名也。上有观。如淳曰:辇道,阁道也。牟首,屏面也,以屏面自隔无哀戚也。臣瓒曰:牟首,池名也,在上林苑中。方在衰绖而辇游于池,言无哀戚也。师古曰:召泰壹乐人内之于辇道牟首而鼓吹歌舞也。牟首,瓒説是也。屏面之言失之逺矣。又左思《吴都赋》云:“长涂牟首”,刘逵以为牟首,阁道有室屋也。此说更无所出,或者思及逵据此“辇道牟首”便误用之乎?○刘敞曰:辇道,辇仁之牟首也。予谓牟者,岑牟也。岑牟盖鼓角士胄。即祢衡为鼓吏所著者】鼓吹歌舞,悉奏众乐,发长安厨三太牢具,祠阁室中【如淳曰:黄图北出中门有长安厨,故谓之厨城门阁室,阁道之有室者,不知祷何淫祀也】祀已,与从官饮防【师古曰:啗食也,音徒敢反】驾法驾,皮轩鸾旗,驱驰北宫、桂宫,弄彘鬬虎【师古曰:皮轩鸾旗,皆法驾所陈也,北宫桂宫并在未央宫北】召皇太后御小马车【张晏曰:皇太后所驾游宫中辇车也,汉廐有果下马,髙三尺以驾辇,师古曰:小马可于果树下乗之,故号果下马】使官奴骑乗游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太后曰:止【师古曰:令且止读奏】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师古曰:责王也,悖乖也,音布内反】王离席伏,尚书令复读曰: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幷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师古曰:免奴谓免放为良人者】变易节上黄旄以赤【师古曰:以刘屈牦与戾太子战加节上黄旄,遂以为常,贺今辄改之】发御府金钱刀劒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师古曰:湛读曰沉,又读曰躭,沈沔荒迷也】诏太官上乗舆食如故,食监奏未释服未可御故食【师古曰:释谓觧脱也】复诏太官趣具无闗食监【师古曰:趣读曰促,闗由也】太官不敢具,即使从官出买鸡豚,诏殿门内以为常【师古曰:内入也,令每日常入鸡豚也】独夜设九賔温室【师古曰:于温室中设九賔之礼也,九賔觧在叔孙通传】延见姊夫昌邑闗内侯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师古曰:时在丧服故未祠宗庙而私祭昌邑哀王也】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如淳曰:旁午分布也,师古曰:一縦一横为旁午,犹言交横也】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千一百二十七事。

译【刘敞说:“辇道是辇仁的牟首。”我认为牟是岑牟;岑牟大概是击鼓、吹角的士卒所戴的头盔,就是祢衡为鼓吏所写的那种。】鼓吹歌舞,各种乐曲全部演奏;又从长安厨取出三太牢的祭品,在阁室中举行祭祀。【如淳说:“《黄图》说,中门以北有长安厨,所以称为厨城门;阁室是阁道中有房屋的地方。不知道是在祈祷什么淫祀。”】祭祀完毕,便和随从官员饮食。【颜师古说:“啗,是吃,音徒敢反。”】驾着法驾,设置皮轩、鸾旗,驱车奔驰于北宫、桂宫,玩弄猪,斗虎。【颜师古说:“皮轩、鸾旗都是法驾所陈设的仪仗;北宫、桂宫都在未央宫北面。”】又召皇太后乘坐小马车。【张晏说:“这是皇太后在宫中游玩时所乘的辇车。汉朝马厩中有果下马,高三尺,用来驾辇。”颜师古说:“小马可以在果树下乘骑,所以称为果下马。”】让官奴骑马,在掖庭中游玩;又同孝昭皇帝的宫人蒙等淫乱。下诏给掖庭令说:“谁敢泄露此事,处以腰斩。”皇太后说:“停止。”【颜师古说:“是命令暂且停止读奏。”】“做人臣、做人的儿子,难道可以悖乱到这种地步吗?”【颜师古说:“这是责备昌邑王;悖,是违背,音布内反。”】昌邑王离席,伏在地上,请尚书令再次宣读诏书。诏书说:“收取诸侯王、列侯、中二千石官员的绶带,以及墨绶、黄绶,把它们同昌邑郎官所佩的绶带合并使用;免除奴籍。”【颜师古说:“免奴,是免除奴籍,释放为良人。”】又改变符节上的黄色旄饰,改为红色。【颜师古说:“过去刘屈牦与戾太子交战时,在符节上加黄旄,后来遂成为常制;昌邑王如今擅自改动它。”】打开御府的金钱、刀剑、玉器和彩色丝织品,赏赐给一同游玩的人;又同随从官员、官奴夜间饮酒,沉溺于酒中。【颜师古说:“湛读作沉,也读作耽;沈沔,是荒淫迷乱。”】诏令太官进献皇帝平时所食的饮食,食监上奏说:“皇帝还没有脱去丧服,不能享用平日的饮食。”【颜师古说:“释,是解除、脱去。”】昌邑王又诏令太官赶快准备,不必听从食监。【颜师古说:“趣读作促;闗,是由、关涉。”】太官不敢准备,昌邑王便派随从官员出去购买鸡和猪;又下令每天从殿门内送入鸡猪,作为常例。【颜师古说:“内,是使之进入;命令每天照常送入鸡猪。”】独自在夜间于温室中设置九宾之礼。【颜师古说:“在温室中设置九宾礼;九宾的解释见《叔孙通传》。”】召见姐姐的丈夫、昌邑的关内侯。祖宗宗庙的祭祀尚未举行,却写玺书,派使者持符节,用三太牢祭祀昌邑哀王的园庙,称昌邑王为“嗣子皇帝”。【颜师古说:“当时正处在丧服期间,所以没有祭祀宗庙,却私下祭祀昌邑哀王。”】自接受皇帝玉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往来交错。【如淳说:“旁午,是分布;颜师古说:一纵一横叫旁午,犹言交错纵横。”】【如淳说:“旁午,是分布。”颜师古说:“一纵一横叫旁午,犹言交错纵横。”】昌邑王持符节向各官署传诏征调、征发,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人以及侍中傅嘉多次进谏,指出他的过失,昌邑王便派人用文簿责问夏侯胜。【颜师古说:“簿音步户反;簿责,是用文簿列举罪责来责问。”】又把傅嘉捆绑起来,关进狱中。昌邑王荒淫迷乱,丧失帝王的礼义,扰乱汉朝制度。臣杨敞等人多次进谏,他却不改正。【颜师古说:“更,是改。”】这种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会危及国家社稷,使天下不得安宁。臣杨敞等谨与博士臣霸、臣隽舍、臣德、臣虞舍、臣射、臣仓共同议论,都说:“高皇帝建立功业,是汉太祖;孝文皇帝慈爱仁厚、节俭,是汉太宗。如今陛下继承孝昭皇帝之后,却行为淫邪乖僻,不合正道。【颜师古说:‘轨’是法则;‘辟’读作‘僻’。”】《诗经》说:‘假使还说不知道,也已经抱着孩子了。’【颜师古说:“这是《大雅·抑》的诗句,卫武公讽刺厉王。借,是假;意思是,假使有人说王还年幼、什么也不知道,但他已经长大到抱孩子了,实际上并不年幼。”】五刑之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颜师古说:“五辟就是五刑;辟音频亦反。”】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春秋》记载说‘天王出居于郑’,是因为不孝而被母亲逐出,向天下断绝了他的关系。【颜师古说:“襄王是惠王之子。《春秋·僖公二十四年》经文写‘天王出居于郑’,《公羊传》说‘王者无外’,这里为什么说出居呢?是因为他不能侍奉母亲。繇读音同由。”】宗庙的事情重于君主个人。陛下还没有接受高庙的命令,不能承接上天的次序、奉祀祖宗、成为万民之主,应当废黜。臣请求由有关官员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德、太常臣昌和太祝,用一太牢的祭品,向高庙禀告祭祀。臣杨敞等冒死上奏。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命昌邑王起身拜受诏书。昌邑王说:“听说天子有七名诤臣,即使没有道义,也不会失去天下。”【颜师古说:“这是引用《孝经》的话。”】霍光说:“皇太后的诏令是要废黜你,哪里还是什么天子?”于是立即握住昌邑王的手,【颜师古说:“即,是走近、就。”】解下他的玉玺绶带,奉还给皇太后,扶昌邑王下殿,从金马门出去。群臣跟随送行,昌邑王面向西拜谢。【 【宋祁说:“‘西’疑为‘四’字。”】他说:“我愚昧鲁莽,不能承担汉朝政事。”于是起身登上皇帝的副车。大将军霍光送他到昌邑邸第,霍光谢罪说:“大王的行为是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关系,我们这些臣子软弱无能,不能以死报答先帝的恩德。我宁可辜负大王,也不敢辜负国家社稷。希望大王珍重自己,我以后再也不能在您身边侍奉了。”【颜师古说:“是说以后不能再侍奉、拜见大王。”】霍光流着眼泪离去。群臣上奏说:“古代被废黜、放逐的人,都安置在遥远的地方,不让他们参与政事。【颜师古说:“是不参与政令。”】请把昌邑王刘贺迁徙到汉中郡房陵县。”皇太后下诏,将刘贺送回昌邑,赐给他二千户汤沐邑。昌邑群臣因为没有尽到辅导昌邑王的义务、把他引向邪恶而获罪,霍光把他们全部诛杀,死者二百余人。有人逃出,在市中呼号说:【颜师古说:“呼音火故反。”】“应当果断时不果断,反而会遭受祸乱。”【颜师古说:“这是后悔没有早日杀掉霍光等人。”】霍光坐在朝廷庭院中,与丞相以下的大臣会集,商议确定应当拥立的人选。广陵王此前没有被采用;燕刺王谋反后,他的儿子也被诛杀,因此不在商议之列。近亲中只有卫太子的孙子,称为皇曾孙,流落民间,众人都称述他的贤德。于是霍光又与丞相杨敞等上奏说:“礼记载:‘人道在于亲近亲属,所以尊崇祖先;尊崇祖先,所以敬奉宗庙。’大宗没有后嗣,就应当从支子、支孙中选择贤能者作为继承人。孝武皇帝的曾孙刘病已,武帝时曾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照看他;如今已经十八岁,跟随老师学习《诗经》《论语》《孝经》,亲身实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继承孝昭皇帝之后,奉承祖宗宗庙,成为万民之主。臣等冒死上奏。”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派宗正刘德到曾孙居住的尚冠里,为他沐浴,赐给他御衣;太仆用軨猎车迎接曾孙到宗正府斋戒。他进入未央宫拜见皇太后,被封为阳武侯。【颜师古说:“相关解释都在《宣帝纪》;軨音零。”】不久,霍光奉上皇帝的玉玺、绶带,刘病已到高庙拜谒,这就是孝宣皇帝。第二年,下诏说:“褒奖有德之人,赏赐建立大功的人,是古今共同的义理。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长期宿卫宫禁,忠诚正直,宣扬德化,彰明恩惠,坚守节操,秉持正义,使宗庙安定。应当把河北东武阳增加封给霍光,使他的封户增加一万七千户,连同原来食邑的户数,共二万户;前后赏赐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各种彩色丝织品三万匹、奴婢百七十人、马二千匹、甲第一区。”从昭帝时起,霍光的儿子霍禹和哥哥的孙子霍云都任中郎将;霍云的弟弟霍山任奉车都尉、侍中,兼领胡越兵。霍光的两个女婿任东西宫卫尉;霍光的兄弟、女婿、外孙都奉朝请,任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霍光的亲党彼此联结,根基深植于朝廷。霍光自后元年起掌握全部政务,直到皇帝……

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傅嘉数进谏,以过失使人簿责胜【师古曰:簿音步戸反,簿责以文簿具责之】缚嘉系狱。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师古曰:更改也】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臣覇、臣隽舎【晋灼曰:隽姓,舍名也,下有臣虞舍故以姓别之。师古曰:隽音辞阮反,又音字阮反】臣徳、臣虞舍臣射、臣仓议,皆曰:高皇帝建功业,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仁莭俭,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师古曰:轨,法也。辟读曰僻】诗》云:“借曰未知,亦既抱子【师古曰:大雅《抑》之诗,卫武公刺厉王也。借,假也。此言假令人云王尚幼少,未有所知,亦已长大而抱子矣,实不幼少也】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师古曰:五辟即五刑也。辟音频,亦反】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繇不孝出之,絶之于天下也【师古曰:防王,惠王子也。僖二十四年经书“天王出居于郑”,《公羊传》曰:“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繇读与由同】宗庙重于君,陛下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徳、太常臣昌与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髙庙。臣敞等昧死以闻。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师古曰:引《孝经》之言】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天子廼即持其手【师古曰:即,就也】觧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羣臣随送王西面拜【○宋祁曰:西疑作四】曰:“愚戆不任汉事,起就乗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絶于天,臣等驽怯,不能杀身报徳,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见左右【师古曰:言不复得侍见于左右】光涕泣而去,羣臣奏言:“古者废放之人,屏于逺方,不及以政【师古曰:言不豫政令】请徙王贺汉中房陵县,太后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戸。昌邑羣臣坐亡辅导之谊,防王于恶,光悉诛杀二百余人,出死号呼市中【师古曰:呼音火故反】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师古曰:悔不早杀光等也】光坐庭中,会丞相以下议定所立,广陵王已前不用,及燕刺王反诛,其子不在议中,近亲唯有卫太子孙号皇曾孙在民间,咸称述焉。光遂复与丞相敞等上奏曰:“礼曰: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亡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武帝时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

”臣昧死以闻。皇太后诏曰:“可。”光遣宗正刘徳至曾孙家尚冠里洗沐,赐御衣,太仆以軨猎车迎曾孙就斋,宗正府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师古曰:觧并在宣纪,軨音零】已而光奉上皇帝玺绶,谒于髙庙,是为孝宣皇帝。眀年下诏曰:“夫褒有徳,赏元功,古今通谊也。”大司马大将军光宿衞忠正,宣徳明恩,守莭秉谊,以安宗庙,其以河北东武阳益封光万七千戸,与故所食凡二万戸,赏赐前后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缯三万疋,奴婢百七十人,马二千疋,甲第一区。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光两女壻为东西宫衞尉,昆弟诸壻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光自后元秉持万机,及上即位,廼归政,上谦譲不受,诸事皆先闗白光,然后奏御天子。光毎朝见上,虚已敛容,礼下之已甚【师古曰:下音胡稼反】光秉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春病笃,车驾自临问光病,上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曰:“愿分国邑。”三千戸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侯,奉兄票骑将军去病祀事,下丞相御史。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太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持节防丧事。中二千石治莫府冡上【如淳曰:典为冡者】赐金钱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珠玑玉衣【师古曰:汉仪注以玉为襦,如铠状,连缀之以黄金为缕,要已下玉为札,长尺,广二寸半,为甲下至足,亦缀以黄金缕】梓宫【服防曰:棺也;师古曰:以梓木为之,亲身之棺也,为天子制,故亦称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服防曰:便房藏中便坐也;苏林曰:以栢木黄心致累棺外,故曰黄肠,木头皆内向,故曰题凑;如淳曰:汉仪注天子陵中明中髙丈二尺四寸,周二丈,内梓宫,次楩椁,栢黄肠题凑;师古曰:便房小曲室也。如氏以为楩木名,非也○刘敞曰:以次言之,先亲身者衣被,次梓宫,次便房,次题凑,次外藏,则当以如说为是也。且出汉仪注,宜以为信尔。今但云曲室,果用何木为之,置于何所耶?自是臆説耳○宋祁曰:小栢室也;姚改小曲室也,以为梓木;姚改以为楩木】枞木外臧椁十五具【服防曰:在正臧外,婢妾臧也,或曰厨廏之属也;苏林曰:枞木栢叶松身;师古曰:尔雅及毛诗传并云枞木松叶栢身,桧木乃栢叶松身耳,苏说非也。枞音七庸反,桧音工濶反,字亦作栝】东园温眀【服防曰:东园处此器,形如方漆桶,开一面,漆画之,以镜置其中,以悬尸上,大敛并盖之;师古曰:东园署名也,属少府,其署主作此器也】皆如乗舆制度,载光尸柩以輼辌车【文颖曰:輼辌车如今丧轜车也;孟康曰:如衣车有窻牖,闭之则温,开之则凉,故名之輼辌车也;臣瓒曰:秦始皇道崩秘其事,载以輼辌车,百官奏事如故,此不得是轜车类也;案杜延年奏载霍光柩以辌车,驾大廏白虎驷以輼车驾大廏,白鹿驷为倅。

译即位后才把政权归还皇帝。皇帝谦让不接受,所有政事都先向霍光通报,然后才奏报皇帝。天子每次上朝见霍光,都虚心收敛容色,以礼谦下对待他,谦敬到了极点。【颜师古说:“下音胡稼反。”】霍光掌握政权,前后共二十年。地节二年春天,霍光病重,皇帝亲自乘车前去探问病情,并为他流泪。霍光上书谢恩说:“愿意分出封国的三千户,封哥哥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为列侯;奉行哥哥票骑将军霍去病的祭祀。”皇帝把此事交给丞相、御史办理,当天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霍光去世,皇帝和皇太后亲自到霍光的丧事现场。太中大夫任宣与五名侍御史持符节主持丧事;中二千石官员治理幕府和坟墓上面的工程。【如淳说:“是主持修治坟墓的人。”】赐给黄金、钱、彩帛、絮、绣被百领、衣服五十箱、玉璧、珠玑、玉衣。【颜师古说:“汉代仪注说,玉衣用玉制成,形状像铠甲,以黄金丝线连缀;腰部以下用玉片制成甲片,长一尺、宽二寸半,直到脚部,也用黄金丝线连缀。”】梓宫。【服虔说:“就是棺材。”颜师古说:“用梓木制成,是装殓死者本身的棺材;因为是天子所用,所以也称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服虔说:“便房,是陵墓中的便室。”苏林说:“用柏木黄心木堆叠在棺椁外,所以叫黄肠;木头的一端都朝向内,所以叫题凑。”如淳说:“汉代仪注说,天子陵墓中的明中高一丈二尺四寸,周长二丈;里面安放梓宫,外面依次是楩椁、柏木黄肠题凑。”颜师古说:“便房是小曲室。如淳认为便是楩木的名称,这是不对的。”】刘敞说:按次序来说,先是亲身,其次是衣被,再次是梓宫,然后是便房、题凑,最后是外藏椁,那么应当以这种说法为正确。而且《汉仪注》可以作为依据。如今这里只说曲室,究竟用什么木材制作,放在什么地方呢?这只是凭空臆测罢了。宋祁说:“小柏室”这一句,姚鼐改作“小曲室”;“以为梓木”,姚鼐改作“以为楩木”。以枞木制作的外藏椁十五具。服虔说:它在正藏椁外,是婢妾的藏椁。有人说,是厨房、马厩之类。苏林说:枞木是柏叶松身。颜师古说:《尔雅》和《毛诗传》都说枞木是松叶柏身;桧木才是柏叶松身,苏林的说法不对。枞,音七庸反;桧,音工濶反;桧字也写作栝。东园署所造的温明,都依照皇帝车舆的制度。用輼辌车载运霍光的尸柩。文颖说:輼辌车,就是如今的丧车。孟康说:它像衣车,有窗户;关上就温暖,打开就凉爽,所以叫輼辌车。臣瓒说:秦始皇在路上驾崩,秘不发丧,便用輼辌车运载,百官照常上奏政事,因此它不可能是丧车一类。考察杜延年所奏,载霍光棺柩时,用辌车,驾大厩白虎四匹;用輼车,驾大厩白鹿四匹,作为副车。颜师古说:輼辌本来是安车,可以供人躺卧休息;后来因载运丧事,装饰上柳条扇,于是就成为丧车。輼车是严密封闭的,辌车是在旁边开窗的,原本是各自一辆,随用途而得名。后人专门用它载丧,又去掉其中一辆,只作藩饰,于是合称輼辌。倅,就是副车,音千内反。车上用黄缯车盖,左边插着纛旗。颜师古说:相关解释见《高祖纪》。调发材官、轻车以及北军五校的士卒,列成军阵,送到茂陵为霍光送葬。谥为宣成侯。征发三河的士卒挖墓穴、覆土,修建坟墓和祠堂,设置三百户园邑,园邑长、丞依旧法供奉守护。安葬以后,封光的墓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尉身份兼领尚书事务。天子思念霍光的功德,下诏说:宋祁说:这道诏书在《纪》中已经有了。故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宿卫孝武皇帝三十多年,辅佐孝昭皇帝十多年,遭逢大难时亲自执掌大义,率领三公、九卿、大夫,制定万世传承的册命,使社稷安定,天下百姓都因此安宁。他的功德盛大,朕非常嘉奖。恢复他后世的免役权,等同并延续他的爵位和封邑。应劭说:畴,就是等同。颜师古说:复,音方目反。世世代代都不必承担赋役,功劳等同于萧相国。颜师古说:与,读作“豫”。第二年夏天,封太子的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又下诏说:宣成侯霍光宿卫皇帝,忠正勤劳于国家,褒奖善人并惠及后世。颜师古说:善善,是说褒奖宠幸善人。封霍光哥哥的孙子、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霍禹继承博陆侯爵位后,太夫人显改建并扩大霍光当时亲自营造的墓园。颜师古说:茔,是墓地,音营。修建三重阙门,修筑神道,北面通向昭灵,南面通向承恩。服虔说:昭灵、承恩都是馆名。李奇说:昭灵是高祖母的陵园,承恩是宣平侯的陵园。颜师古说:服虔的说法正确,李奇、文颖的说法都错了。盛大装饰祠室和辇阁,使它们相通直到永巷,并让幽禁的良人、婢妾守护那里。晋灼说:阁道就是相通直到永巷之中的道路。颜师古说:这里也是说在墓上修建辇阁之道直到永巷,并不是宫掖中的永巷。广泛修治宅第,制作皇帝乘坐的辇车,在车上加绘画刺绣的坐垫和凭靠,并用黄金涂饰。宋祁说:“舆”字,姚鼐改作“于”。用皮革包裹车轮,并在轮上缀着绒絮。晋灼说:皇帝乘坐的辇车,用皮革包住车轮,再用绒絮附着其上。颜师古说:这是为了使车行走安稳、不摇动。侍婢用五彩丝绳牵引车辇,让显在宅第中游玩。颜师古说:挽,是牵引车辇,音晚。当初霍光宠爱监奴冯子都,常与他谋议事务;显守寡后,便与子都私通。晋灼说:《汉语》记载,东闾氏死后,显让婢女代替她,又一向与冯殷通奸。颜师古说:监奴,是指监管家务的奴仆;殷,是子都的名字。霍禹、霍山也同时修缮宅第,纵马奔驰追逐。霍云担任朝请时,多次称病,私自外出。颜师古说:请,音才姓反。他常带着宾客张设围网,在黄山苑中打猎,还让苍头奴仆代自己入朝谒见。文颖说:朝请本应亲自入朝,却不亲自去而让奴仆代为进谒。颜师古说:上谒,就像如今拜见尊贵之人时先通报姓名。没有人敢谴责他们。显以及她的女儿们昼夜出入长信宫殿,没有限度。颜师古说:长信宫是上官太后居住的地方。宣帝还在民间时,听说霍氏尊贵显赫已经很久,心中一直不能善待他们。霍光死后,宣帝才亲自处理朝政。御史大夫魏相任给事中时,显对霍禹说:霍禹、霍山、霍云以及你们这些人,如果不努力守住大将军留下的基业,如今大夫担任给事中,换了别人稍有间隙,你们还能自救吗?颜师古说:女,音汝,指你们这些人;间,音居苋反。后来霍氏和御史大夫家的奴仆争路。霍氏的奴仆闯入御史府,想踢御史大夫的门,御史大夫叩头谢罪,他们才离开。人们把这件事告诉霍氏。颜师古说:告语,就是把这件事告诉他。显等人才开始知道忧虑。魏大夫任丞相后,多次被召单独进见,谈论政事。平恩侯以及侍中金安上等人可以直接出入宫禁之中。当时霍山仍旧领尚书事务。颜师古说:自若,犹如说“和以前一样”。皇帝命令官吏和百姓都可以上奏密封奏章,不必经过尚书;群臣进见时,也各自能够把意见全部告诉皇帝。颜师古说:就是说人人都能向皇帝尽情进言。因此霍氏非常憎恶魏相。宣帝刚即位时,年轻时的许妃被立为皇后。

师古曰:「輼辌本安车也,可以卧息,后因载丧,饰以栁翣,故遂为丧车耳。輼者密闭,辌者旁开窻牖,各别一乗,随事为名。后人既专以载丧,又去其一,总为藩饰,而合二名呼之耳。」倅,副也,音千内反】黄屋左纛【师古曰:觧在髙纪也】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军,陈至茂陵,以送其葬。諡曰宣成侯。发三河卒,穿复土,起冡祠堂,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旧法。旣葬,封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天子思光功徳,下诏曰【○宋祁曰:此诏纪中已有】故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衞孝武皇帝三十余年,辅孝昭皇帝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谊,率三公九卿大夫,定万世册,以安社稷,天下蒸庶咸以康寕。功徳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应劭曰:畴等也。师古曰:复音方目反】世世无有所与,功如萧相国【师古曰:与读曰豫】眀年夏,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复下诏曰:「宣成侯光宿衞忠正,勤劳国家,善善及后世【师古曰:善善者,谓褒宠善人也】其封光兄孙中郎将云为冠阳侯。」禹既嗣为博陆侯,太夫人显改光时所自造茔制而侈大之【师古曰:茔,墓域也,音营】起三出阙,筑神道,北临昭灵,南出承恩【服防曰:昭灵、承恩皆馆名也。李竒曰:昭灵,高祖母冡园也。文颖曰:承恩,宣平侯冡园也。师古曰:服説是也,文李并失之】盛饰祠室,辇阁通属永巷,而幽良人婢妾守之【晋灼曰:阁道乃通属至永巷中也。师古曰:此亦其冡上作辇阁之道及永巷也,非谓掖庭之永巷也】广治第室,作乗舆辇,加画绣絪冯,黄金涂【如淳曰:絪亦茵,冯谓所冯者也,以黄金涂饰之。师古曰:茵,蓐也,以绣为茵冯而黄金涂于辇也。○宋祁曰:于姚改舆】韦絮荐轮【晋灼曰:御辇以韦缘轮着之以絮。师古曰:取其行安不揺动也?着音张吕反】侍婢以五采丝挽显游戏第中【师古曰:挽谓牵引车辇也,音晚】初,光爱幸监奴冯子都,常与计事;及显寡居,与子都乱【晋灼曰:汉语东闾氏亡,显以婢代立,素与冯殷奸也。师古曰:监奴谓奴之监知家务者也,殷者子都之名】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平乐馆。云当朝请,数称病私出【师古曰:请音才姓反】多从賔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苍头奴上朝谒【文頴曰:朝当用谒,不自行而令奴上谒者也。师古曰:上谒若今▯见尊贵而通名也】莫敢谴者,而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师古曰:长信宫上官太后所居】宣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光薨,上始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显谓禹、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余业【师古曰:女音汝曹軰也】今大夫给事中,他人壹间女能复自救邪【师古曰:间音居苋反】后两家奴争道【师古曰:谓霍氏及御史家】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躢大夫门,御史爲叩头谢,廼去。

人以谓霍氏【师古曰:告语也】显等始知忧防魏大夫为丞相,数燕见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时霍山自若领尚书【师古曰:自若犹言如故也】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闗尚书,羣臣进见独徃来【师古曰:谓各各得尽言于上也】于是霍氏甚恶之。宣帝始立微时许妃为皇后【○宋祁曰:微字上别本更有立字】显爱小女成君,欲贵之,私使乳医淳于衍行毒药杀许后【师古曰:乳医视产乳之疾者,乳音而树反】因劝光内成君代立为后,语在外戚传。始许后暴崩,吏捕诸医,劾衍侍疾亡状不道,下狱吏簿问急【师古曰:簿音歩戸反】显恐事败,即具以实语光,光大惊【○宋祁曰:语疑作告】欲自发举,不忍犹与【师古曰:犹与不决也。与读曰豫】防奏上,因署衍勿论【师古曰:署者题其奏后也】光薨,后语稍泄【○宋祁曰:稍下疑有漏字】于是上始闻之而未察【师古曰:未知其虚实】廼徙光女壻度辽将军未央衞尉平陵侯范眀友为光禄勲次壻【○宋祁曰:次字下当有女字】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出为安定太守,数月复出。光姊壻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为蜀郡太守,羣孙壻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顷之复徙光长女壻长乐衞尉邓广汉为少府,更以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右将军屯兵官属。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苏林曰:特但也。○宋祁曰:使禹官名字删官字,名下当添为字】又收范眀友度辽将军印绶,但为光禄勲及光中女壻赵平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骑都尉印绶。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衞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禹为大司马,称病。禹故长史任宣▯问禹曰:「我何病?县官非我家将军,不得至是【如淳曰:县官谓天子】今将军坟墓未干,尽外我家【师古曰:外谓疏斥之】反任许史夺我印绶,令人不省死【师古曰:不自省有过耳】宣见禹恨望深【师古曰:望,怨也】廼谓曰:「大将军时何可复行【师古曰:言今何得复如此也】持国权柄,杀生在手中。」廷尉李种、王平【师古曰:种音冲】左冯翊贾胜胡及车丞相女壻少府徐仁,皆坐逆将军意下狱死。使乐成小家子得幸将军至九卿封侯【师古曰:即上所云少府乐成者也,使者其姓也,字或作史】百官以下但事冯子都、王子方等【服防曰:皆光奴】视丞相亡如也【师古曰:亡如犹言无所象似也】各自有时,今许史自天子骨肉贵正宜耳。大司马欲用是怨恨,愚以为不可。禹黙然,数日起视事。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以公田赋与贫民,发扬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予【师古曰:窭,贫而无礼,音其羽反】逺客饥寒,喜妄说狂言【师古曰:喜,音许吏反】不避忌讳,大将军常讐之【师古曰:言嫉之如仇讐也】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人人自使书封事,多言我家者。

译宋祁说:“微”字上面,另一本书还有“立”字。显喜爱小女儿成君,想使她尊贵,便私下派乳医淳于衍用毒药杀死许皇后。随后劝霍光把成君纳入宫中,取代许后立为皇后。事情记载在《外戚传》中。起初许皇后突然死去,官吏逮捕各位医者,弹劾淳于衍侍奉许后治病时没有尽职,并以大逆不道之罪将她下狱。官吏用簿籍严厉审问。颜师古说:簿,音步户反。显害怕事情败露,便把实情全部告诉霍光。霍光大为震惊。宋祁说:“语”字疑当作“告”。霍光想亲自揭发此事,又不忍心,于是犹豫不决。颜师古说:犹与,是犹豫不决;与,读作“豫”。等到奏章送上去,霍光便在奏章后题署,叫淳于衍不予追究。颜师古说:署,就是在奏章后面题字。霍光死后,这件事才逐渐泄露。宋祁说:“稍”字下面疑有脱字。于是宣帝才听到这件事,但还没有查明。颜师古说:当时还不知道事情的真假。于是把霍光的女婿、度辽将军兼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调任光禄勋。宋祁说:“次”字下面应当有“女”字。又把诸官中的中郎将、羽林监任胜调任安定太守,几个月后,又把霍光姐姐的女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调任蜀郡太守,把霍光群孙的女婿、中郎将王汉调任武威太守。不久又把霍光长女的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调任少府。改任霍禹为大司马,给他佩小冠而不授印绶,罢免他的右将军屯兵官属,只让霍禹的官名和霍光一样,都称大司马。苏林说:特,就是只。宋祁说:“使禹官名字”应删去“官”字,并在“名”字下面增“为”字。又收回范明友的度辽将军印绶,只任光禄勋;把霍光中女的女婿赵平任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负责统领屯兵;随后又收回赵平的骑都尉印绶。凡是领护胡骑、越骑、羽林军以及两宫卫军屯兵的官员,全都换成皇帝亲信的许氏、史氏子弟。霍禹担任大司马后称病,霍禹原来的长史任宣候问霍禹说:“我究竟得了什么病?皇帝如果不是因为我家将军,怎么会使我到这种地步?如今将军的坟墓还没有干,便把我们霍家全部排斥在外;反而任用许氏、史氏,夺去我们的印绶,使人不知如何自处。”颜师古说:不省,是说不自知有过失。任宣见霍禹满怀怨恨,便说:“大将军在世时的情形,哪里还能再实行呢?”颜师古说:意思是如今怎能再像从前那样。那时大将军掌握国家权柄,生杀都操于手中。廷尉李种、王平,左冯翊贾胜胡,以及车丞相的女婿、少府徐仁,都因违逆大将军的意旨而下狱处死;却让乐成这个小家出身的人得到将军宠幸,做到九卿、封侯。颜师古说:就是上文所说的少府乐成;“使”是他的姓,字有时写作“史”。从百官以下,都只侍奉冯子都、王子方等人。服虔说:他们都是霍光的奴仆。颜师古说:视丞相亡如,是说对丞相毫不放在眼里。各家都有兴衰之时。如今许氏、史氏成为皇帝的骨肉亲属而显贵,确实也在情理之中。大司马不应因此怨恨,我认为这样做不可。霍禹默然无言,几天后出来处理政事。显以及霍禹、霍山、霍云等人眼看自己一天天被削弱,常常相对哭泣、互相埋怨。霍山说:“如今丞相掌权,皇帝信任他,他把大将军时的法令全部改掉,把公田分给贫民,还宣扬大将军的过失。许多儒生又是贫穷无礼的人,远方来的客人饥寒交迫,喜欢胡乱说狂妄的话,不避讳忌。大将军平常把他们当作仇敌。如今陛下喜欢同儒生交谈,人人都可以自行写密封奏章;其中很多人说到我们霍家。有人上书说,大将军在世时,君主弱而臣子强,专擅权力;如今他的子孙掌权,兄弟们更加骄横放肆,恐怕会危及宗庙,天灾异象屡次出现,都是因此造成的。这些话非常刻毒。霍山把奏章压下,没有上奏。后来上书的人更加狡猾,全都上呈密封奏章,皇帝便立即交给中书令,让他取出其中的内容。宋祁说:“辄下”应增“使”字。显说:“丞相多次说我们霍家,难道我们就没有罪吗?”霍山说:“丞相公正严明,怎么会无故治罪我们霍家?只是我们兄弟和各位女婿大多行为不谨慎。又听民间喧传,说霍氏毒杀许皇后,难道真有这回事吗?”显害怕事情紧迫,便把实情全部告诉霍山、霍禹。霍山、霍禹惊讶地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霍禹等人被皇帝离散、斥逐各位女婿,就是因为这件事。这样的大事,诛罚一定不小,为什么到了现在才说?”于是霍氏才开始有了谋反的计划。当初赵平的门客石夏善于观察天象。颜师古说:就是通晓星象的人。他对赵平说:“荧惑守御星。御星是太仆、奉车都尉的星象,不被贬黜就会死亡。”赵平心中忧虑。霍山等人的舅舅李竟所亲善的张赦到霍云家中,仓促地对李竟说:“如今丞相和平恩侯掌权,可以让太夫人对太后说,先杀掉这两个人。至于迁徙陛下,只在太后一句话之间。”长安男子张章把这件事告发,案件交给廷尉,执金吾逮捕张赦、石夏等人。后来有诏令停止逮捕。霍山等人更加恐惧,互相说:“这是皇帝顾忌太后,所以没有追究到底。”颜师古说:重,是为难、顾忌;竟,是把事情彻底查清。但谋反的恶兆已经显露,又有毒杀许皇后的事情。陛下虽然宽仁,恐怕左右近臣也不会长久容忍。再过一段时间,事情一旦发作,我们就会被灭族。不如先下手为强。颜师古说:就是说先反叛。于是命令各位女儿分别回去告诉丈夫,大家都说:“到哪里去躲避呢?”颜师古说:意思是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只能遭祸。恰逢李竟因与诸侯王交往获罪,供词牵涉霍氏。诏令说:霍山不宜再宿卫,免官回家。霍光的女儿们对上官太后无礼。服虔说:霍光的女儿们自以为是上官太后的姨母,却对她无礼。冯子都又多次犯法,皇帝把这些事情一并责备他们。颜师古说:就是把这些事总括起来责备他们。霍山、霍禹等人十分恐惧。显梦见宅第中的井水溢出,流到庭院下面,灶却长在树上;又梦见大将军对她说:“知道儿子被捕了吗?”颜师古说:知儿见捕不,就是知道儿子被捕了吗。赶快派人下去把他抓住。苏林说:亟,是赶快派人下去捕捉。颜师古说:亟,音居力反。宅第中多次突然发生与人相撞的事,猫头鹰又几次在殿前树上鸣叫。颜师古说:鸮是发出恶声的鸟。古代房屋高大,便通称为殿,并不是专指天子宫殿;这句话也见于《黄霸传》。鸮,音羽骄反。

尝有上书言:“大将军时主弱臣强,専制擅权。”今其子孙用事,昆弟益骄恣,恐危宗庙,灾异数见,尽为是也。其言絶痛,山屏不奏其书。后上书者益黠,尽奏封事,辄下中书令出取之【○宋祁曰:辄下添使字】不闗尚书,益不信人。显曰:“丞相数言我家,独亡罪乎?”山曰:“丞相防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诸壻多不谨,又闻民间讙言霍氏毒杀许皇后【师古曰:讙,众声也,音许爰反】寕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山。云禹、山、云禹惊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县官离散,斥逐诸壻,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于是始有邪谋矣。初,赵平客石夏善为天官【师古曰:晓星文者】语平曰:“荧惑守御星,御星太仆奉车都尉也,不黜则死。”平内忧山等。云舅李竟所善张赦见云家卒卒【师古曰:卒读曰猝,怱遽之貎也】谓竟曰:“今丞相与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诛此两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长安男子张章告之事,下廷尉执金吾捕张赦、石夏等。后有诏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谓曰:“此县官重太后故不竟也【师古曰:重,难也;竟,穷竟其事也】然恶端已见,又有弑许后事,陛下虽寛仁,恐左右不听,久之犹发,发即族矣,不如先也【师古曰:言先反】遂令诸女各归报其夫,皆曰:“安所相避【师古曰:言无处相避,当受祸也】防李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衞,免就第。光诸女遇太后无礼【服防曰:光诸女自以于上官太后为姨母,遇之无礼】冯子都数犯法,上并以为譲【师古曰:总以此事责之也】山禹等甚恐,显梦第中井水溢流庭下,灶居树上,又梦大将军谓显曰:「知捕儿不【师古曰:知儿见捕不】亟下捕之【苏林曰:亟疾下捕之。师古曰:亟音居力反】第中防暴,多与人相触,以尾画地,鸮数鸣殿前树上【师古曰:鸮,恶声之鸟也。古者室屋髙大则通呼为殿耳,非正天子宫中,其语亦见黄霸传。鸮音羽骄反。○宋祁曰:正天子姚改止天子】第门自坏,云尚冠里宅中门亦坏,巷端人共见有人居云屋上,彻瓦投地,就视亡有大怪之。禹梦车骑声正讙来捕禹,举家忧愁。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莵鼃【如淳日:髙后时定令,辄有擅议宗庙者弃市。师古曰:羔菟鼃所以供祭也】可以此罪也。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文颖曰:宣帝外祖母也】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眀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约定未发。云拜为▯莵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山又坐写秘书,显为上书献城西第,入马千匹以赎山罪,书报闻【师古曰:不许之】防事发觉,云山、眀友自杀,显、禹、广汉等捕得,禹要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

译宋祁说:“正天子”姚鼐改作“止天子”。宅第的大门自行倒塌,霍云在尚冠里的住宅中门也倒塌。巷子尽头,众人都看见有人站在屋顶上揭开瓦片扔到地上;走近查看却没有人,大家都认为十分怪异。霍禹梦见车马喧闹着来捕捉自己,全家忧愁。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羔、兔、蛙,可以凭此罪名治他。”如淳说:高后时制定法令,凡擅自议论宗庙的人一律弃市。颜师古说:羔、兔、蛙是供祭祀使用的。于是他们谋划让太后为博平君设酒宴,召来丞相、平恩侯以下的人,派范明友、邓广汉承奉太后的诏令,把他们引出斩杀,趁机废掉天子而拥立霍禹。计划已经约定,但尚未发动,霍云被任命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霍山又因抄写秘书获罪。显上书请求献出城西宅第和一千匹马,以赎霍山的罪,诏书答复说知道了。颜师古说:这是没有答应。适逢事情被发觉,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显、霍禹、邓广汉等被捕。霍禹腰斩,显以及各位女儿、兄弟都弃市。只有霍皇后被废,安置在昭台宫。因与霍氏连坐而被诛灭的有数千家。皇帝于是下诏说:“先前,东织室令史张赦派魏郡豪强李竟向冠阳侯霍云传达谋反大逆之事。相关解释见《宣帝纪》。朕因为大将军的缘故压下此事,没有公开,希望他们能够自新。如今大司马、博陆侯霍禹与其母宣成侯夫人显,以及同族兄弟、子弟冠阳侯霍云、乐平侯霍山和各位姐妹、女婿谋划大逆,想要牵连误导百姓。幸赖宗庙神灵保佑,事先发觉,已经将他们全部捕获,使他们伏罪。颜师古说:就是事情败露而被捕。朕对此非常哀痛。凡是被霍氏牵连误陷的人,在丙申日以前尚未发觉、仍在官府治办的,一律赦免。男子张章首先发觉此事,把情况告诉期门董忠;董忠告诉左曹杨恽,杨恽告诉侍中金安上。杨恽被召见,回答了事情经过。后来张章上书报告,侍中史高与金安上主张揭发此事。颜师古说:就是说共同决定揭发。并说明不能让霍氏进入宫禁,最终使他们不能实现阴谋。颜师古说:遂,就是成就。应当都按功劳同等论赏。晋灼说:雠,就是等同。颜师古说:是说他们的功劳相等、相类。封张章为博成侯,董忠为高昌侯,杨恽为平通侯,金安上为都成侯,史高为乐陵侯。当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说:“霍氏一定会灭亡。奢侈就会不谦逊,不谦逊就必然轻慢君上;轻慢君上,是违逆正道。一个人处在众人之上,众人必然会加以伤害。”颜师古说:右,就是上。霍氏掌权已久,要害他们的人很多。天下人都要害他们,而他们又走上了违逆正道的道路。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徐生上书说:“霍氏势力过于强盛,陛下如果确实喜爱并优厚待他们,也应当及时加以抑制,不要让他们走到灭亡的地步。”奏书上了三次,皇帝都答复知道了。后来霍氏被诛灭,而告发霍氏的人都封了侯。于是人们替徐生上书说:“臣听说,有个过路人到主人家,看到灶的烟囱直竖,旁边又堆着柴薪,便对主人说:应当把烟囱改成弯曲的,并把柴薪移远;否则将会有火灾。主人默然不答。不久,家中果然失火,邻里共同救火,幸而把火扑灭。于是主人杀牛置酒,感谢邻人,把被火烧伤的人安排在上席。颜师古说:灼,是被火烧灼的人;行,音胡郎反。其余邻人则按功劳大小依次入座,却没有请那位劝改烟囱、移柴薪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当初假如听从那位客人的话,既不用花费牛肉和酒,也终究不会有火灾。如今论功行赏,却不请提出改弯烟囱、移开柴薪建议的人,难道反而让烧焦头发、灼烂额头的人坐在上席吗?”主人这才醒悟,便把那位客人请来。如今茂陵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乱,应当及早防备、断绝关系。假如当初徐福的建议能够实行,国家就不会有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费用,臣下也不会有谋反叛乱、被诛灭的祸败。事情已经过去,徐福却唯独没有得到应有的功劳,只有陛下明察。应当尊重移柴薪、改烟囱的谋略,使提出预防的人位居被烧焦头发、灼烂额头者之上。颜师古说:右,就是上。于是皇帝赐给徐福帛十匹,后来任命他为郎。宣帝刚即位时,去高庙谒见,大将军霍光随从同乘副车,皇帝内心严肃畏惧他,好像背上有芒刺。后来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同乘副车,天子便从容舒展身体,感到非常安适。颜师古说:肆,是放纵、舒展;近,音钜靳反。等到霍光本人死后,他的宗族最终被诛灭。因此俗语相传说:“威势震慑君主的人,不会被君主长期容纳。”霍氏的祸根,萌发于同乘副车之时。颜师古说:萌,是开始生长。到成帝时,又为霍光设置守墓的百户人家和吏卒,供奉祭祀。元始二年,封霍光伯父的孙辈、曾孙霍阳为博陆侯,食邑一千户。金日磾,字翁叔,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颜师古说:日磾,音丁奚反;休,音许蚪反;屠,音储。武帝元狩年间,票骑将军霍去病率兵攻打匈奴右地,斩杀、俘获很多人,缴获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宋祁说:《霍去病传》作“天祭金人”。那年夏天,票骑将军又向西经过居延,攻打祁连山,大获全胜。于是单于怨恨昆邪王、休屠王居住在西方却屡屡被汉军击败,召见他们,想要诛杀。昆邪王、休屠王害怕,谋划投降汉朝。休屠王后来反悔,昆邪王杀了他,并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汉朝。汉朝封昆邪王为列侯。金日磾因为父亲没有投降而被杀,便和母亲阏氏、弟弟金伦一起没入官府,送到黄门养马,当时才十四岁。过了很久,武帝出游宴饮时召见马匹。颜师古说:正值宴游之时,召来查看各种马匹。后宫众人站在左右,金日磾等数十人牵马经过殿下,没有不偷偷观看的。颜师古说:是观看宫人。只有金日磾不敢抬眼观看。金日磾身高八尺二寸,容貌十分严肃,所牵的马又肥壮美好。武帝感到奇异,询问他的来历,金日磾把原委如实回答。武帝认为他奇异,当天就赐他沐浴,赐给衣冠,任命为马监;后来升任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金日磾既然亲近皇帝,从未有过失,武帝非常信任、宠爱他,赏赐累计达千金。他出宫时与皇帝同乘副车,入宫则侍奉在皇帝左右。贵戚中很多人暗中怨恨说:“陛下无故得到一个胡人小儿,反而如此尊贵看重他。”武帝听到后,对金日磾更加厚待。他的母亲教育两个儿子很有法度,武帝听说后称赞她;后来她病死。

唯独霍后废处昭台宫,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千家。上廼下诏曰:「廼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云谋为大逆【师古曰:觧在宣纪也】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子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壻谋为大逆,欲诖误百姓,頼宗庙神灵先发得,咸伏其辜【师古曰:事发而捕得】朕甚悼之。诸为霍氏所诖误,事在丙申前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男子张章先发觉以语期门董忠,忠告左曹杨恽,恽告侍中金安上,恽召见对。状后章上书以闻,侍中史高与金安上建发其事【师古曰:言共立意发之也】言无入霍氏禁闼,卒不得遂其谋【师古曰:遂成也】皆雠有功【晋灼曰:雠等也;师古曰:言其功相等类也】封章为博成侯,忠高昌侯,恽平通侯,安上都成侯,高乐陵侯。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师古曰:右,上也】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廼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其后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逺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师古曰:灼谓被焼炙者也,行音胡郎反】余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师古曰:乡读曰向,次下亦同也】今论功而请賔,曲突徙薪,亡恩泽,燋头烂额为上客邪?主人廼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絶之。鄕使福说得行,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臣亡逆乱诛灭之败。徃事既已,而福独不防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髪灼烂之右【师古曰:右,上也】上廼赐福帛十疋,后以为郎。宣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从骖乗,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车骑将军张安世代光骖乗,天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师古曰:肆,放也,展也;近音钜靳反】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之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乗【师古曰:萌谓始生也】至成帝时,为光置守冡百家吏卒,奉祠焉。元始二年,封光从父昆弟曾。孙阳为博陆侯,千戸。金日防字翁叔【师古曰:防音丁奚反】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师古曰:休音许蚪反,屠音储】武帝元狩中,票骑将军霍去病将兵击匈奴右地,多斩首虏,获休屠王祭天金人【○宋祁曰:去病传作天祭金人】其夏,票骑复西过居延,攻祁连山,大克获。

于是单于怨昆邪、休屠居西方,多为汉所破【师古曰:昆音下门反】召其王欲诛之。昆邪、休屠恐,谋降汉。休屠王后悔,昆邪王杀之,幷将其众降汉。封昆邪王为列侯,日防以父不降见杀,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输黄门养马,时年十四矣。久之,武帝游宴见马【师古曰:方于宴游之时而召阅诸马】后宫满侧,日防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窃视【师古曰:视宫人】至日防独不敢。日防长八尺二寸,容貎甚严,马又肥好,上异而问之,具以本状对。上竒焉,卽日赐汤沐衣冠,拜为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日防旣亲近,未尝有过失,上甚信爱之,赏赐累千金。出则骖乗,入侍左右,贵戚多窃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上闻愈厚焉。日防母教诲两子甚有法度,上闻而嘉之,病死【○宋祁曰:病疑作母】诏图画于甘泉宫署曰:「休屠王阏氏【师古曰:题其画】日防每见画,常拜鄕之,涕泣然后廼去【师古曰:乡读曰向】日防子二人,皆爱为帝弄儿,常在旁侧。弄儿或自后拥上项【师古曰:拥抱也】日防在前见而目之【师古曰:目视怒也】弄儿走且啼曰:「翁怒。」上谓日防:「何怒吾儿?为其后。」弄儿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防适见之,恶其淫乱,遂杀弄儿。弄儿即日防长子也。上闻之大怒,日防顿首谢,具言所以杀弄儿状,上甚哀,为之泣。已而心敬日防。初,莽何罗与江充相善,及充败卫太子,何罗弟通用诛太子时力战得封,后上知太子寃,廼夷灭充宗族党与,何罗兄弟惧及【师古曰:及,谓及于祸也】遂谋为逆。日防视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隂独察其动静,与俱上下【师古曰:上下,于殿也】何罗亦觉,日防意,以故久不得发。是时上行幸林光宫【服防曰:甘泉一名林光;师古曰:秦之林光宫,胡亥所造,汉又于其旁起甘泉宫】日防小疾,卧庐【师古曰:殿中所止曰庐】何罗与通及小弟安成矫制夜出,共杀使者,发兵。明旦,上未起,何罗无何从外入【师古曰:无何,犹言无故也】日防奏厠,心动【师古曰:奏,向也。日防方向厠而心动】立入坐内戸下。须臾,何罗褏白刃从东厢上【师古曰:置刃于衣褏中也。褏,古袖字】见日防色变,走趋卧内欲入【师古曰:趋,读曰趣,向也。卧内,天子卧处】行触寳瑟,僵。日防得抱何罗,因传曰:「莽何罗反【师古曰:传,谓传声而唱之】上惊起,左右防刃欲格之。上恐并中日防【师古曰:中,音竹仲反】止勿格。日防捽胡投何罗殿下【孟康曰:胡,音互。捽胡,若今相僻卧轮之类也;晋灼曰:胡,颈也。捽其颈而投殿下也;师古曰:晋说是也。

译宋祁说:“病”字疑当作“母”。武帝下诏把她的画像绘在甘泉宫,题名为“休屠王阏氏”。颜师古说:就是在画像上题写名称。金日磾每次看到画像,总是面向画像下拜,哭泣,然后才离开。颜师古说:乡,读作“向”。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都受宠爱,成为皇帝的弄儿,常在皇帝身旁玩耍。有一次弄儿从后面抱住皇帝的脖子。颜师古说:拥,就是抱。金日磾在前面看见,便怒视他。颜师古说:目,是怒视。弄儿一边跑一边哭着说:“翁生气了!”皇帝对金日磾说:“你为什么要对我的孩子发怒?”后来弄儿长大,行为不谨慎,在殿下与宫人嬉戏。金日磾正好看见,厌恶他的淫乱行为,便杀了弄儿。弄儿就是金日磾的长子。武帝听说后非常愤怒,金日磾叩头谢罪,把杀弄儿的原因和经过全部说明。武帝非常悲哀,为此哭泣;但事后内心更加敬重金日磾。当初莽何罗与江充友善,江充败亡、卫太子起兵时,莽何罗的弟弟莽通因奋力作战而获封。后来武帝知道太子蒙冤,便诛灭江充的宗族和党羽。莽何罗兄弟害怕祸及自身,于是谋划叛逆。金日磾观察他们的神色意图,发现不寻常,心中怀疑,便暗中独自察看他们的动静,并和他们一同上下殿。颜师古说:就是在殿上来往。莽何罗也察觉金日磾的意图,因此很久不能发动。那时武帝出行到林光宫。服虔说:甘泉宫又名林光宫。颜师古说:秦代建有林光宫,是胡亥所造;汉朝又在旁边修建甘泉宫。金日磾有小病,卧在庐中。颜师古说:殿中供人休息的地方叫庐。莽何罗与莽通及小弟莽安假传诏令,夜间出宫,共同杀死使者并调发军队。第二天早晨,武帝还没有起床,莽何罗不知什么缘故从外面进入。颜师古说:无何,犹如说无故。金日磾正要走向厕所,心中突然悸动。颜师古说:奏,是趋向。金日磾正朝厕所走去时心有所感。他立即进入,坐在内门下。不一会儿,莽何罗把白刃藏在衣袖中,从东厢登上殿来。颜师古说:就是把刀放在衣袖里;褏,是古代“袖”字。莽何罗看见金日磾,脸色变了,快步奔向寝殿,想要进入。颜师古说:趋,读作“趣”,是趋向;卧内,是天子寝处。莽何罗走路时撞到宝瑟,跌倒在地。金日磾趁机抱住莽何罗,并传声喊道:“莽何罗反了!”颜师古说:传,就是传声高喊。武帝惊起,左右侍卫拔刀想要格杀莽何罗,武帝害怕误伤金日磾,制止他们不要动手。颜师古说:中,音竹仲反。金日磾揪住莽何罗的脖子,把他扔到殿下。孟康说:胡,音互;捽胡,就像今天所说的扭住脖子摔倒。晋灼说:胡是脖子,揪住他的脖子,把他扔到殿下。颜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捽,音才兀反。宋祁说:“卧轮”应改作“卧输”。他们被擒获并捆绑起来,彻底审讯后全都认罪伏法。由此,金日磾的忠孝节操更加显著。颜师古说:繇,读音同“由”。金日磾在皇帝身边数十年,从来不敢正视皇帝。皇帝赐给他出宫的宫女,他也不敢亲近;皇帝想把他的女儿纳入后宫,他也不肯。他就是这样忠厚谨慎,武帝更加惊异。武帝病重时,把霍光托付给他,让他们共同辅佐年幼的君主。颜师古说:属,音之欲反。【宋祁说:“‘及上下’之间应当补‘疾’字。”】“光让日防日防曰”一段原文有讹脱,无法确译。其后文意为:金日防说自己是外国人,而且会使匈奴轻视汉朝,于是便成为霍光的副手。霍光把女儿嫁给金日防的嗣子金赏。起初,汉武帝留下遗诏,因金日防讨伐莽何罗有功,封金日防为秺侯。【师古说:“秺”音丁故反。】金日防认为皇帝年少,便不接受封爵。他辅佐朝政一年多,病重困顿后,大将军霍光奏请封金日防为侯;金日防卧床接受印绶,一日去世。朝廷赏赐葬具和冢地,派轻车、披甲武士列队护送至茂陵,谥号为敬侯。金日防的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任侍中,与昭帝年龄大致相同,一同起居。金赏任奉车都尉,金建任驸马都尉。金赏承袭侯爵后,佩带两枚绶带。皇帝对霍将军说:“金氏兄弟两人,难道不能让他们都佩两枚绶带吗?”霍光回答说:“金赏只是因为承袭父亲的侯爵才这样。”皇帝笑着说:“侯爵难道不在我和将军手中吗?”霍光说:“先帝有约定,必须有功才能封侯。”当时两人都只有八九岁。宣帝即位后,金赏任太仆。霍氏发生变故,刚露出端倪时,金安上便上书请求与妻子离异。【师古说:“‘萌牙’是说事情刚有端绪,好像草刚刚萌生。”】后来霍氏谋反,金安上因而也得以不受牵连。元帝时,金安上任光禄勋,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元始年间,朝廷为延续绝嗣,封金建的孙子金当为秺侯,以奉祀金日防的后代。起初,金日防所率领一同投降汉朝的弟弟金伦,字少卿,任黄门郎,早年去世。金日防的两个儿子以及孙辈后来显贵,到了金伦这一支便衰落了;但金伦的后代后来又兴盛起来。金伦的儿子金安上开始显贵,获封侯爵。金安上字子侯,年轻时任侍中,性情敦厚笃实而有才智。宣帝喜爱他,他参与揭发楚王刘延寿谋反的阴谋。【师古说:“‘与’读作‘豫’。”】朝廷赐给他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后来霍氏谋反,金安上传令关闭宫门,不让霍氏的亲属进入。【师古说:“‘禁’就是禁止;‘门闼’是宫中大小的门,传达命令使各门都加以阻止。”】金安上被封为都成侯,后来任建章卫尉,去世时朝廷赐给他杜陵的墓地,谥号为敬侯。他有四个儿子:金常、金敞、金岑、金明;金岑、金明都任诸曹中郎将,金常任光禄大夫。元帝还是太子时,金敞任中庶子,受到宠幸。元帝即位后,金敞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中郎将、侍中。元帝去世后,按照旧例,近臣都要随陵墓为园郎;金敞因为世代以忠孝闻名,太后下诏留他侍奉成帝。金敞任奉车都尉、水衡都尉,后来升任卫尉。金敞为人正直,敢于冒犯皇帝的脸色,左右近臣都害怕他,只有皇帝也对他感到为难。【师古说:“臣下都敬畏他,只有天子一人也觉得难以对待他。”】金敞病重时,皇帝派使者询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请求以弟弟金岑为托。皇帝下诏任命金岑为使主客。【服虔说:“这是官名,隶属于鸿胪,主管外国宾客。”】原文至此疑有缺文。宋祁说:“拜为”下面应增“郎”字。金敞的儿子金涉原任左曹,皇帝任命金涉为侍中,让他乘坐备用的绿车,送到卫尉官舍。李奇说:辇车中的绿车平常设置在那里,等待皇帝临幸;金敞病重时,皇帝任命他的儿子为侍中,特意用这辆车送去,是想让金敞看见儿子得到荣耀和宠爱。如淳说:绿车平常放在皇帝左右,等待召见,原本是用来载皇孙的;如今派金涉回去,便用皇孙乘坐的车来表示宠爱。晋灼说:《汉注》称绿车为皇孙车,太子有了儿子后,皇孙乘它随从老师。颜师古说:如淳、晋灼两说都正确。不久金敞去世。金敞有三个儿子:金涉、金参、金饶。金涉通晓经书而节俭,儒生都称赞他。成帝时任侍中、骑都尉,统领三辅地区的胡骑、越骑。颜师古说:三辅所属的胡骑、越骑,就是长水、长杨、宣曲等处的骑兵。哀帝即位后任奉车都尉,后来升至长信少府;金参出使匈奴,任匈奴中郎将。颜师古说:因为出使匈奴,所以任命为匈奴中郎将。

捽,音才兀反。○宋祁曰:卧轮当改卧输】得禽缚之,穷治,皆伏辜。繇是着忠孝节【师古曰:繇,读与由同】日防自在左右,目不忤视者数十年【师古曰:忤,逆也】赐出宫女,不敢近。上欲纳其女后宫,不肯,其笃慎如此。上尤竒异之。及上病属霍光以辅少主【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宋祁曰:及上下当添疾字】光让日防,日防曰:「臣外国人,且使匈奴轻汉。」于是遂为光副。光以女妻日防嗣子赏。初,武帝遗诏以讨莽何罗功封日防为秺侯【师古曰:秺,音丁故反】日防以帝少,不受封。辅政嵗余,病困。大将军光白封,日防卧授印绶,一日薨。赐葬具,▯地,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至茂陵,諡曰敬侯。日防两子赏、建俱侍中,与昭帝略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驸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两绶邪?」霍光对曰:「赏自嗣父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乎?」光曰:「先帝之约,有功廼得封侯,时年俱八九嵗。」宣帝即位,赏为太仆。霍氏有事萌牙,上书去妻【师古曰:萌牙者,言始有端绪,若草之始生】上亦自哀之,独得不坐。元帝时为光禄勲,薨亡,子国除。元始中,继絶世,封建孙当为秺侯。奉日防后,初日防所将俱降。弟伦,字少卿,为黄门郎,早卒。日防两子贵,及孙则衰矣,而伦后嗣遂盛。子安上始贵显,封侯。安上,字子侯,少为侍中,惇笃有智。宣帝爱之,颇与发举楚王延夀反谋【师古曰:与读曰豫】赐爵闗内侯,食邑三百戸。后霍氏反,安上传禁门闼,无内霍氏亲属【师古曰:禁止也,门闼,宫中大小之门也,传声而止诸门闼也】封为都成侯,至建章衞尉薨,赐冡茔杜陵,諡曰敬侯。四子常、敞、岑眀、岑眀皆为诸曹中郎将,常光禄大夫。元帝为太子时,敞为中庶子,幸有宠。帝即位,为骑都尉,光禄大夫,中郎将,侍中。元帝崩,故事近臣皆随陵为园郎,敞以世名忠孝,太后诏留侍成帝。为奉车,水衡都尉至衞尉。敞为人正直,敢犯顔色,左右惮之,唯上亦难焉【师古曰:臣下皆敬惮,唯有天子一人亦难之】病甚,上使使者问所欲,以弟岑为托。上诏岑拜为使主客【服防曰:官名,属鸿胪,主胡客也。○宋祁曰:拜为下当添郎字】敞子渉本为左曹,上拜渉为侍中,使待幸,绿车载送卫尉舍【李竒曰:辇绿车常设以待幸也,临敞病困,拜子为侍中,以此车送,欲敞见其荣宠也。如淳曰:幸绿车常置左右以待召载皇孙,今遣渉归以皇孙车载之,宠之也。晋灼曰:汉注绿车名皇孙车,太子有子乘以从。师古曰:如晋二说是也】须臾卒。敞三子渉、参、饶。

渉眀经俭莭,诸儒称之。成帝时为侍中、骑都尉,领三辅胡越骑【师古曰:胡越骑之在三辅者,若长水、长杨、宣曲之属是也】哀帝即位,为奉车都尉,至长信少府,而参使匈奴,拜匈奴中郎将【师古曰:以其出使匈奴,故拜为匈奴中郎将也】越骑校尉、闗内都尉【○宋祁曰:当删“内”字】安定、东海太守饶为越骑校尉,渉两子汤、融皆侍中诸曹将大夫【师古曰:将亦谓中郎将也】而渉之从父弟钦,举眀经为太子门大夫。哀帝即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钦从父弟迁为尚书令,兄弟用事。帝祖母傅太后崩,钦使护作【师古曰:监主葬送之事也】职办,擢为泰山、▯农太守,着威名。平帝即位,征为大司马司直、京兆尹。帝年幼,选置师友。大司徒孔光以眀经高行,为孔氏师;京兆尹金钦以家世忠孝,为金氏友。徙光禄大夫、侍中,秩中二千石,封都成侯。时王莽新诛平帝外家衞氏,召眀礼少府宗伯凤【如淳曰:宗伯姓】入说为人后之谊,白令公卿将军、侍中朝臣并听【师古曰:白令皆听之】欲以内厉平帝,而外塞百姓之议【师古曰:塞,止也】钦与族昆弟秺侯当俱封。初,当曾祖父日防传子节侯赏,而钦祖父安上传子夷侯常,皆亡子,国絶。故莽封钦、当奉其后。当母南,即莽母功显君同产弟也。当上南大行为大夫人【文颖曰:南名也,大行官名,当上名状于大行也。邓展曰:当上南为大夫人,恃莽姨母故耳,为父立庙非也】钦因缘谓当诏书陈日防功亡有赏语,当名为以孙继祖也。自当为父祖父立庙【晋灼曰:当是赏弟建之孙,此言自当为其父及祖父建立庙也】赏故国君,使大夫主其祭【如淳曰:以赏故国君,使大夫掌其祭事。臣瓒曰:当是支庶上继大宗,不得顾其外亲也。而钦见当母南为太夫人,遂尊其父祖以续日防,不复为后赏,而令大夫主赏祭事。师古曰:“瓒说是也】时甄邯在旁庭叱钦【师古曰:于朝庭中叱之也】因劾奏曰:“钦幸得以通经术,超擢侍帷幄,重▯厚恩,封袭爵号【师古曰:重音直用反】知圣朝以世有为人后之谊,前遭故定陶太后背本逆天,孝哀不获厥福。廼者吕寛、衞寳复造奸谋,至于反逆,咸伏厥辜。太皇太后惩艾悼惧【师古曰:艾读曰乂,乂创也】逆天之咎,非圣诬法,大乱之殃,诚欲奉承天心,遵眀圣制,専壹为后之谊,以安天下之命数。临正殿延见羣臣,讲习礼经。孙继祖者谓亡正统,持重者也。赏见嗣日防从成为君,持大宗重【○宋祁曰:从成,姚本作后成】则礼所谓尊祖故敬宗,大宗不可以絶者也。钦自知与当俱拜同谊,即数▯言殿省中敎当云云【师古曰:云云者,多言也,谓上所陈以孙继祖也】当即如其言,则钦亦欲为父眀立庙,而不入夷侯常庙矣。

进退异言,颇惑众心【○宋祁曰:颇惑当作疑惑】乱国大纲,开祸乱原,诬祖不孝,罪莫大焉。尤非大臣所宜,大不敬。秺侯当上母南为太夫人,失礼不敬。莽白太后,下四辅、公卿、大夫、博士、议郎皆曰:“钦宜以时即罪【师古曰:即,就也】谒者召钦诣诏狱,钦自杀。邯以纲纪国体,亡所阿私,忠孝尤着,益封千戸,更封长信少府。渉子右曹汤为都成侯,汤受封日不敢还归家,以眀为人后之谊。益封之后,莽复用钦弟遵封侯,歴九卿位。赞曰:霍光以结髪内侍,起于阶闼之间,确然秉志,谊形于主【师古曰:形见也】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当庙堂,拥幼君,摧燕王,仆上官【师古曰:仆,顿也,音赴】因权制敌,以成其忠,处废置之际,临大节而不可夺,遂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光为师保,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师古曰:阿衡,伊尹官号也。阿,倚也;衡,平也。言天下所倚,羣下取平也】然光不学亡术,闇于大理,隂妻邪谋【晋灼曰:不▯其过也】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顚覆之祸【师古曰:湛,读曰沈】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师古曰:财,与才同】哀哉!昔霍叔封于晋【师古曰:霍叔,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也】晋即河东,光岂其苗裔乎?金日防,夷狄亡国羁虏,汉庭而以笃敬寤主,忠信自着,勒功上将,传国后嗣,世名忠孝。七世内侍,何其盛也!本以休屠作金人,为祭天主,故因赐姓金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