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三十一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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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三十一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三十二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张耳陈余传第二张耳,大梁人也【臣瓒曰:今陈留大梁城也】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师古曰:毋忌,六国时信陵君也,言其尚及见毋忌为之賔客】尝亡命游外黄【师古曰:命者,名也。凡言亡命,谓脱其名籍而逃亡。○刘奉世曰:顔解太迂,直避祸自逃其命尔】外黄富人女甚美,庸奴其夫【师古曰:言不恃頼其夫,视之若庸奴】亡邸父客【如淳曰:父时故賔客也。师古曰:邸,归也,音丁礼反】父客谓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听为请决嫁之【师古曰:请决絶于前夫而嫁于耳】女家厚奉给耳,耳以故致千里客宦为外黄令。陈余亦大梁人,好儒术,游赵苦陉【张晏曰:苦陉,章帝丑其名,改曰汉昌。师古曰:陉,音刑】富人公乗氏以其女妻之。余年少,父事耳,相与为刎颈交【师古曰:刎,断也。刎颈交者,言托契深重,虽断颈絶头,无所顾也。刎,音舞粉反】髙祖为布衣时,尝从耳游。秦灭魏,购求耳千金,余五百金。两人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师古曰:监门卒之贱者,故为卑职以自隐】吏尝以过笞余,余欲起,耳摄使受笞【师古曰:摄,谓引持之】吏去,耳数之曰【师古曰:数,责也。音所具反】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余谢罪。陈渉起蕲至陈,耳余上谒渉【师古曰:上其谒而见也。上谒,若今之通名】渉见左右,生平数闻耳余贤,见大喜。陈豪桀説渉曰:「将军被坚执鋭,帅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功徳宜为王。」陈渉问两人,两人对曰:「将军瞠目张胆【师古曰:张胆,言勇之甚】出万死不顾之计,为天下除残。今始至陈而王之,视天下私【师古曰:视,读曰示】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师古曰:树立也】如此,野无交兵,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师古曰:解,谓离散其心也】渉不听,遂立为王。耳余复説陈王曰:「大王兴梁楚,务在入闗,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桀【师古曰:与相知也】愿请竒兵,略赵地。」于是陈王许之,以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耳余为左右校尉,与卒三千人从白马渡河【师古曰:津名,即今滑州白马县界也】至诸县説其豪桀【邓展曰:至河北县説之】曰秦为乱政虐刑,残灭天下,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领之戍【服防曰:山领有五,因以为名,交趾合浦界有此领。师古曰:服説非也。领者,西自衡山之南,东穷于海,一山之限耳,而别标名则有五焉。裴氏广州记》云: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为五领。邓徳明《南康记》曰:大庾领一也,桂阳骑田领二也,九真都厐领三也,临贺萌渚领四也,始安越城领五也。
译《张耳陈余传》第 二。张耳是大梁人。臣瓒说:就是今天陈留的大梁城。张耳年轻时,曾赶上魏公子无忌,做他的宾客。颜师古说:无忌就是战国时的信陵君;这里是说张耳还来得及见到无忌,并成为他的宾客。张耳曾逃避法网,游历外黄。颜师古说:“命”就是姓名;凡说“亡命”,都是指从名籍中脱身逃亡。【刘奉世说:颜解过于迂拙,只是为了躲避灾祸、逃脱自己的命运罢了。】外黄有个富人的女儿,容貌非常美丽,却把自己的丈夫当作庸奴一样看待。【师古说:这是说她不依赖丈夫,把他视如庸奴。】她的丈夫逃离了住所,父亲的门客【如淳说:是她父亲当时的旧门客。师古说:“邸”是归返,音丁礼反。】对她说:“如果你一定要寻求贤能的丈夫,就跟随张耳。”女子听从了他,请求与前夫断绝关系,嫁给了张耳。【师古说:请张耳同前夫断绝关系,然后嫁给张耳。】女子家资厚实,供给张耳丰足,张耳因此招致了千里之外的宾客,并做了外黄令。陈余也是大梁人,喜好儒术,游历赵地时困苦于陉(张晏说:“苦陉,章帝认为这个名称不好,改名为汉昌。”师古说:“陉,音刑。”)。富人公乘氏把女儿嫁给他。陈余年少,把张耳当作父亲一样侍奉;两人结为刎颈之交(师古说:“刎,就是割断。刎颈之交,是说彼此托付深重,即使割断脖子、斩下头颅,也在所不顾。刎,音舞粉反。”)。高祖还是平民时,曾跟随张耳游历。秦灭魏后,用千金悬赏捉拿张耳,用五百金悬赏捉拿陈余。两人改名换姓,一同到了陈地,做里监门(师古说:“监门,是卒中地位低贱的人,所以故意担任卑微职务来隐藏自己。”)。官吏曾因过失鞭打陈余,陈余想要起身,张耳拉住他,让他接受鞭打(师古说:“摄,就是牵引、扶持。”)。官吏离开后,张耳责备他说(师古说:“数,就是责备,音所具反。”):“起初我和您说了些什么,您如今怎么因为受到一点小侮辱,就想为一个小吏而送死呢?”陈余道歉。陈涉在蕲起兵,到达陈地,张耳向陈涉递上名帖求见(师古说:“上,就是呈上名帖而求见;上谒,就像现在递交名片。”)。陈涉接见了他。平日多次听说张耳贤能,见到他后非常高兴。陈地豪杰劝说陈涉:“将军身披坚固铠甲,手执锐利武器,率领士卒诛灭暴秦,恢复楚国社稷,功德应当足以称王。”陈涉询问两人的意见,两人回答说:“将军瞪大眼睛、壮起胆量(师古说:“张胆,是说勇敢到了极点。”),冒着万死而在所不顾的危险计策,为天下除去残暴。如今刚到陈地就称王,把天下看成自己的私有物(师古说:“视,读作示。”)。希望将军不要称王,应迅速率兵西进,派人拥立六国的后代,自己借此树立党羽(师古说:“树,就是树立。”)。这样,野外就不会发生交战;诛灭暴秦,占据咸阳来号令诸侯,帝王之业就可以成就了。如今只在陈地称王,恐怕天下人会离心涣散(师古说:“解,是说人心离散。”)。”陈涉不听,终于自立为王。张耳、陈余又劝说陈王:“大王从梁、楚起兵,当前要务在于进入关中,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收取黄河北面的地区。我曾游历赵地,了解那里的豪杰(师古说:“就是与他们相识。”),希望请求一支奇兵去攻取赵地。”于是陈王答应了他,任用亲善的陈地人武臣为将军,张耳为左、右校尉,率卒三千人跟随武臣从白马渡河(师古说:“白马是渡口的名称,就是今天滑州白马县境内。”),到达各县,劝说当地豪杰(邓展说:“到达黄河北面的各县去劝说他们。”):“秦朝施行暴乱的政治和残酷的刑法,残害并灭亡天下;北方有修筑长城的劳役,南方有戍守五岭的兵役(服虔说:‘山岭有五座,因此得名;交趾、合浦交界处有这些山岭。’师古说:‘服虔的说法不对。岭,是西边从衡山以南直到东边海边的一道山地界限;若分别标出名称,则有五岭。’裴氏《广》……) 内外都骚动不安,百姓疲惫不堪。颜师古说:“罢”通“疲”。官吏挨家挨户按人口征粮,用箕斗搜刮,以供应军费;财物耗尽,民力竭尽。颜师古说:“匮”是穷尽。又加上苛刻的法律。颜师古说:“重”音直用反。使天下百姓父子之间都无法相互养活。颜师古说:是说百姓无以为生,不能相互保养。如今陈王振臂而起,为天下首先倡导反秦,没有不响应的。颜师古说:“倡”通“唱”,“向”通“响”。各家都自行发怒,各自报复仇怨。颜师古说:“为”音于伪反。县里杀死县令、县丞,郡里杀死郡守、郡尉。如今拥立武臣,建立大楚,在陈地称王。刘奉世说:按,陈胜立为王时,国号是张楚;说“张大楚”,是斥责这个国号。让吴广、周文率领百万士卒向西攻打秦国;在这种时候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就不是人中豪杰。借助天下人的力量攻打无道的君主,报父兄之仇,成就割据土地的事业,这是一个时机,豪杰们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他们开始收集军队,得到几万人,号称武信君。颜师古说:这是武臣自封的称号。攻下赵地十多座城,其余城邑都守城自保,没有肯投降的。于是率军向东北进攻范阳。范阳人蒯通劝说县令徐公投降武信君,又劝武信君用侯印封范阳令,事见《蒯通传》。赵地听说后,不战而投降的有三十多座城。到达邯郸时,张耳、陈余听说周章的军队已进入关中,到达戏地后退却。苏林说:军队到达戏地后退却。又听说各将领替陈王攻取土地,大多因谗毁而获罪被杀;他们怨恨陈王不任命自己为将军而只任命为校尉。于是劝武臣说:“陈王未必会拥立六国后代。颜师古说:‘非’是不。如今将军已经攻下赵地数十城,独自隔居在黄河北岸;如果不称王,就无法安定这些地方。颜师古说:‘填’音竹刃反。况且陈王听信谗言,回去复命,恐怕不能逃脱灾祸。希望将军不要错过时机。”武臣于是听从,便自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丞相,派人报告陈王。陈王大怒,想把武臣等人的家族全部灭掉,并发兵攻打赵国。相国房君劝谏说:“秦还没有灭亡,如今又杀武臣等人的家属,这是重新产生一个秦国。不如趁机向他表示祝贺,让他赶快领兵向西攻打秦国。”陈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徙囚禁在宫中,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派使者去祝贺赵王,并催促赵军向西进入关中。颜师古说:“趣”通“促”。张耳、陈余劝武臣说:“您称王、在赵地称王,并不是楚国的本意,楚国只是暂且用计向您道贺。颜师古说:这是说楚国力量不足以控制赵国,只能先安抚他,作为权宜之计。楚国灭掉秦国后,一定会向赵国增兵。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出兵,而应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取河内,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赵国南面占据黄河以北,北面有燕、代,即使楚国战胜秦国,也一定不敢控制赵国。”赵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不向西出兵,而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颜师古说:“黡”音乌黾反。韩广到达燕地,燕人便拥立韩广为燕王。赵王于是与张耳、陈余向北攻取土地。赵王偶然外出,被燕军俘获。颜师古说:“闲出”是乘空隙偷偷出行。燕国把他囚禁起来,想同他分割土地。颜师古说:这是要挟赵王割让赵地给燕国,以换取和解。使者到燕国后,燕军总是杀死他们,以此坚决索取土地。张耳、陈余为此忧虑。有一个厮养卒对住处主人说:“我能替两位公子游说燕国,让燕国用车载着赵王归还。”颜师古说:“两位公子”指张耳、陈余。住处的人都笑他说:“使者去了十批人,全都死了,你凭什么能把赵王要回来?”于是他奔向燕军营垒。燕将接见他,问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燕将说:“你想要赵王。”厮养卒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人。”又问:“他们的志向是什么?”燕将说:“想得到赵王。”赵卒笑道:“您不了解两人的真正打算。武臣、张耳、陈余挥着马鞭,未用兵器便攻下赵地数十城,他们也都想面向南方称王。臣下与君主,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只是当初形势刚刚稳定,而且要按年长、年幼来确定先后,所以暂且先拥立武臣,以安定赵人的心。如今赵地已经归服,两人也想瓜分赵地称王,只是时机还未成熟。现在您囚禁赵王,表面上说是要索回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掉他。等这两人分割赵地称王后,以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何况两个贤王左右扶持、共同追究杀王之罪,灭掉燕国就更容易了。”颜师古说:“提、挈”是相互扶持。燕将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归还赵王,由厮养卒驾车送回。李良平定常山后,回来报告赵王。赵王又派李良攻取太原。到达石邑时,秦军堵住了井陉,无法前进。秦将假称秦二世派使者给李良送信,信没有封口。张晏说:是想让信件泄露,使君臣互相猜疑。信上说:“李良曾侍奉我,得到显贵和宠幸;如果真能反叛赵国归顺秦国,我就赦免你的罪,让你显贵。”李良读信后怀疑,不敢相信。于是他到邯郸请求增兵。颜师古说:“之”是前往。还没有到达,路上遇到赵王的姐姐带着一百多名骑兵。李良远远看见,以为是赵王,便在路旁伏地拜见。赵王姐姐喝醉了,不知道那是李良,只让骑从向李良道歉。李良一向身份尊贵,起身后为这件事感到羞惭。他的随从中有一人说:“天下反叛秦国,有才能的人先行拥立为王;况且赵王平素亲自出兵,将军曾攻下他许多城邑。如今一个女子竟然不肯为将军下车,请追上去杀了她。”李良因为已经得到秦国书信,正想反叛赵国而尚未决定,便借此发怒,派人追上去杀死赵王姐姐,随即袭击邯郸。邯郸人毫无防备,最终杀死武臣。赵人中有许多为张耳、陈余充当耳目的人,所以他们得以逃出,收集军队,得到几万人。有宾客劝张耳、陈余说:“你们两人寄居异乡,又想依附赵国,很难独立。应当拥立赵国后代,再以名义辅佐他,这样就能成事。”颜师古说:“就”是成就。于是他们找到赵歇,拥立他为
师古曰:裴説是也】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师古曰:罢读曰疲】头防箕敛【服防曰:吏到其家,人人头数出谷以箕敛之】以供军费,财匮力尽【师古曰:匮,竭也】重以苛法【师古曰:重,音直用反】使天下父子不相▯【师古曰:言无聊頼以相保养】今陈王奋臂为天下倡始,莫不向应【师古曰:倡读曰唱,向读曰响】家自为怒,各报其怨【师古曰:为,音于伪反】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以张大楚,王陈【师古曰:言张建大楚之国而王于陈也○刘奉世曰:按陈胜立为王,号张楚耳,云张大楚者,斥其号也】使吴广、周文将卒百万,西撃秦于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豪也。夫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之业,此一时也,豪桀皆然。其言廼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信君【师古曰:武臣自号也】下赵十余城,余皆城守,莫肯下,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人蒯通说其令徐公降武信君,又説武信君以侯印封范阳令,语在通传。赵地闻之,不战下者三十余城。至邯郸耳,余闻周章军入闗,至戏郤【苏林曰:至戏地而郤兵】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多以防毁得罪诛怨,陈王不以为将军而以为校尉。廼说武臣曰:陈王非必立六国后【师古曰:非不也】今将军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晋灼曰:介音戞,臣瓒曰:介,特也,师古曰:二说并非也,介,隔也,读如本字】不王无以填之【师古曰:塡,音竹刃反】且陈王听防还报,恐不得脱于祸,愿将军毋失时。武臣乃听,遂立为赵王,以余为大将军,耳为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撃赵,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今又诛武臣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从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耳子敖为成都君,使使者贺赵,趣兵西入闗【师古曰:趣读曰促】耳余说武臣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师古曰:言力不能制,且事安抚,为权宜之计耳】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师古曰:黡音乌防反】韩广至燕,燕人因立广为燕王。赵王乃与耳余北略地燕界,赵王闲出为燕军所得【师古曰:闲出谓投闲隙而防出也】燕囚之,欲与分地【师古曰:要劫之令割赵地输燕以和解也】使者往燕,輙杀之,以固求地。耳余患之,有厮养卒谢其舎曰【苏林曰:厮取薪者也,养养人者也,舍谓所舍宿主人也。晋灼曰:以辞相告曰谢。师古曰:谢其舍谓告其舍中人也,故下言舎中人皆笑。
今流俗书夲于此舍下輙加人字,非也。厮音斯】吾为二公说燕,与赵王载归【师古曰:二公张耳、陈余。○宋祁曰:别本为字作谓】舎中人皆笑曰:「使者往十辈皆死,若何以能得王【师古曰:若汝也,次下亦同】乃走燕壁【师古曰:走趣也,音奏】燕将见之,问曰:「知臣何欲?」燕将曰:「若欲得王耳。」曰:「君知张耳、陈余何如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其志何欲?」燕将曰:「欲得其王耳。」赵卒笑曰:「君未知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余杖马棰下赵数十城【张晏曰:言其不用兵革也。师古曰:棰谓马挝也,音止橤反】亦各欲南面而王。夫臣之与主,岂可同日道哉?顾其埶初定【师古曰:顾思念也】且以长少先立武臣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囚赵王,念此两人名为求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而王。夫以一赵尚易燕【师古曰:易,轻也,音弋豉反】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灭燕,易矣【师古曰:提挈,言相扶持也】燕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使遗良书,不封【张晏曰:欲其漏泄,君臣相疑也】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良得书,疑不信之。邯郸益请兵【师古曰:之,徃也】未至,道逢赵王姊,从百余骑。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良。良素贵,起慙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叛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良以得秦书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遂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武臣。赵人多为耳余耳目者,故得脱出,収兵得数万人。客有说耳余曰:“两君羁旅【张晏曰:羁寄旅客也】而欲附赵,难可独立。立赵后,辅以谊【师古曰:谓求取六国时赵王后而立之,以名义自辅助也】可就功【师古曰:就,成也】乃求得赵歇,立为赵王,居信都【张晏曰:歇,赵之苗裔也,信都,襄国也○宋祁曰:乃求旧木作仍求,非是】李良进兵击余,余败良,良走归章邯。章邯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内,夷其城郭【师古曰:夷,平也】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王离围之。余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军钜鹿北。章邯军钜鹿南棘原,筑甬道属河【师古曰:属,聨及也】饟王离【师古曰:饟,古饷字,谓馈运其军粮也】王离兵食多,急攻钜鹿。钜鹿城中食尽,耳数使人召余,余自度兵少,不能敌秦,不敢前。数月,耳大怒,怨余,使张黡、陈释往让余【师古曰:让,责也】曰:“始吾与公为刎颈交,今王与耳旦暮死,而公拥兵数万,不肻相救,胡不赴”秦俱死【师古曰:胡何也】且什有一二相全【师古曰:十中尚冀得一二胜秦○宋祁曰:别本无有字】余曰:所以不俱死,欲为赵王张君报秦。
译【宋祁说:别本“为”字作“谓”。】馆舍中的人都笑着说:“使者已经去了十批,全都死了;你凭什么能够得到赵王呢?”【师古说:“若”是你,下面也同此。】于是他逃奔燕军营垒。【师古说:走,是奔赴,音奏。】燕将见到他,问道:“你知道臣下想要什么吗?”燕将说:“你想得到赵王罢了。”陈余说:“你知道张耳、陈余是怎样的人吗?”燕将说:“他们是贤人。”陈余说:“他们的志向想要什么?”燕将说:“想得到他们的赵王。”赵国士卒笑着说:“你还不知道那两人的真实欲望。武臣、张耳、陈余只凭借马鞭,不用兵器,就攻下赵地几十座城;他们也各自想面向南方称王。臣下和君主,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只是当时形势刚刚稳定,暂且因为年长和年少的次序,先拥立武臣来安定赵人的心。如今赵地已经归服,他们二人也想分割赵地称王,只是时机尚未成熟罢了。现在你囚禁赵王,表面上说是为求得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死他。两人分割赵地称王,以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何况两个贤王左右相扶持,要求燕国杀死赵王、灭掉燕国,就更容易了。”【师古说:提、挈,是说彼此扶持。】燕将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送还赵王,让士卒担任车夫护送赵王回去。李良平定常山后,回来报告赵王。赵王又派李良攻取太原,到了石邑,秦军堵塞井陉,无法前进。秦将假称二世皇帝的使者,送给李良一封没有封口的书信。【张晏说:是想让书信泄露,使君臣互相猜疑。】信中说:“李良曾侍奉我,得到显贵和宠幸;如果确实能够反过来归顺秦国,秦国就赦免李良的罪过,使他显贵。”李良得到书信,怀疑而不相信它,便向邯郸增请求兵力。【师古说:“之”是前往。】尚未到达,途中遇到赵王的姐姐。她跟随一百多名骑兵出行,李良远远望见,以为是赵王,便在路旁伏地拜见。赵王姐姐喝醉了,不知道是李良,反而让骑兵斥退李良。李良一向尊贵,起身后为随从官员感到羞惭;随从中有一人说:“天下反叛秦朝,有才能的人都首先拥立为王;况且赵王一向出身在将军之下,如今这个女子竟然不肯向将军下车行礼,请追上去杀了她。”李良因为已经得到秦国书信,正想反叛赵国但尚未决定,于是借此发怒,派人追上并杀死赵王姐姐,随后袭击邯郸。邯郸人没有防备,最终杀死了武臣。赵人中有许多充当张耳、陈余耳目的人,所以张耳、陈余得以逃出,收集军队,得到数万人。有门客劝张耳、陈余说:“你们二人寄居异乡,却想依附赵国,难以独自建立事业。不如拥立赵王的后代,再以正义之名辅助他。【师古说:是说寻找六国时赵王的后代并拥立他,以名义和正义作为自己的辅助。】这样就可以成就功业了。【师古说:就,是成就。】”于是他们寻找到赵歇,拥立他为…… 赵王,驻在信都。张晏说:赵歇是赵王的后代,信都是襄国。宋祁说:原本“乃求”作“仍求”,不对。李良进兵攻打陈余,陈余战败,李良又战败,逃回章邯那里。章邯率军到邯郸,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到河内,并铲平城郭。颜师古说:“夷”是铲平。张耳与赵王赵歇逃入钜鹿城,王离包围了他们。陈余向北收集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驻扎在钜鹿北面。章邯的军队驻扎在钜鹿南面的棘原,修筑甬道连接黄河,运输粮食给王离。颜师古说:“属”是连接、达到。颜师古说:“饷”是“饟”的古字,意思是运输军粮。王离军中粮食充足,便急攻钜鹿。钜鹿城中的粮食吃光后,张耳多次派人召陈余。陈余自己估量兵力太少,不能抵挡秦军,不敢前进。几个月后,张耳大怒,怨恨陈余,派张黡、陈释前去责备陈余,说:“当初我和您结为刎颈之交,如今赵王和我早晚都要死了,您拥兵数万,却不肯相救,为什么不赶来同秦军决战,一同赴死呢?况且十成之中还有一两成获胜、保全赵国的希望。” ○宋祁说:别本没有“有”字。】我说:“我之所以不和大家一起死,是想替赵王、张君报秦国之仇。如今如果一起死,就像拿肉去喂老虎一样,有什么益处呢?”【师古说:“餧”就是喂食,音于伪反。】张黡、陈释说:“事情已经十分危急,关键是要以共同赴死来树立信用,哪里还顾得上以后的事?”我说:“我只是考虑这样做没有益处。”【师古说:“顾”是思量、考虑的意思。】于是我派五千人,让张黡、陈释率先去试探秦军。【师古说:“尝”是试探的意思,也有像试吃食物那样试一试的意思。】他们全都战死了。当时,燕、齐、楚听说赵国危急,都来救援。张敖也向北收集代地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前来驻扎在我的营垒旁边。项羽的军队多次截断章邯的甬道,王离的军队粮食匮乏。项羽于是率领全军渡过黄河,击破章邯的军队,诸侯军队这才敢于攻击秦军,终于俘虏了王离。于是赵王歇、张耳得以逃出钜鹿,和我相见,并责备我。我问张黡、陈释在哪里,我说:“张黡、陈释以必死的决心责成我,我派他们率领五千人先去试探秦军,全都战死了。”张耳不相信,认为是我杀了他们,多次追问我。我愤怒地说:“没想到您对我的期望竟这样深!”【师古说:“望”是怨恨、责怪的意思,下面的“望”字也是如此。】“难道是因为您舍不得失去将领,才这样做吗?”【师古说:“重”是舍不得、为难的意思。】于是我解下官印和绶带交给张耳。张耳不敢接受。我起身到厕所去。有门客劝张耳说:“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灾祸。如今陈将军把官印、绶带给您,您不接受,是违背天意,十分不吉利,赶快收下吧。”张耳于是佩戴了我的官印,收编了我的部下。我回来后,也怨恨张耳不肯相让,快步走出营帐,便收拢自己的军队。【 ○宋祁说:一本“遂收”二字上面没有“耳”字,另一本“遂收”二字上面有“耳”字。】我独自带着几百名部下到黄河岸边的沼泽中捕鱼打猎。从此我和赵国有了嫌隙。赵王歇又居住在信都,张耳跟随项羽进入关中。项羽建立诸侯国后,张耳一向交游广泛,常常受到人们的称誉。【师古说:“雅”是向来、旧日的意思。就是说他长期游历,结交英杰,因此常受人称赞。
今俱死,如以肉餧虎,何益【师古曰:餧,飤也,音于伪反】张黡、陈释曰:事已急,要以俱死立信,安知后虑?余曰:吾顾以无益【师古曰:顾,思念也】廼使五千人,令张黡、陈释先尝秦军【师古曰:尝试也,言若尝食也】至,皆没。当是时,燕、齐、楚闻赵急,皆来救。张敖亦北收代,得万余人来,皆壁余旁。项羽兵数絶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破章邯军。诸侯军乃敢击秦军,遂虏王离。于是赵王歇、张耳得出钜鹿,与余相见,责让余,问张黡、陈释所在。余曰:黡、释以必死责臣,臣使将五千人先尝秦军,皆没耳。不信,以为杀之,数问余。余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师古曰:望,怨望也,以下亦同】岂以臣重去将哉【师古曰:重,难也】廼脱解印绶与耳,耳不敢受。余起如厠,客有说耳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今陈将军与君印绶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耳乃佩其印,収其麾下。余还,亦望耳不让,趋出,遂收其兵【○宋祁曰:一本不让字上无耳字,又别本遂收字上有耳字】余独与麾下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由此有隙。赵王歇复居信都,耳从项羽入闗。项羽立诸侯,耳雅游,多为人所称【师古曰:雅,故也。言其久故倦游交结英杰,是以多为人所称誉也○刘攽曰:荀卿书有俗儒有雅儒,雅儒异于俗者也。耳之游雅故,多为人所称,一説多字属上句】项羽素亦闻耳贤,廼分赵立耳为常山王,治信都【师古曰:治,为治处也,音丈吏反】信都更名襄国。余客多説项羽、陈余、张耳一体有功于赵,羽以余不从入闗,闻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耳之国。余愈怒曰:耳与余功等也,今耳王余独侯及齐王田荣叛楚,余乃使夏説説田荣【师古曰:夏説读曰悦,説田荣音式鋭反】曰:项羽为天下宰,不平尽王诸将善地,徙故王王恶地。今赵王乃居代,愿王假臣兵,请以南皮为扞蔽【师古曰:扞蔽犹言藩屛也】田荣欲树党,乃遣兵从余,余悉三县兵【师古曰:悉尽也】袭常山王耳,耳败走。曰:汉王与我有故【张晏曰:汉王布衣时常从耳游也】而项王彊立我,我欲之楚【师古曰:羽既彊盛,又为所立,是以狐疑莫知所往】甘公曰【文颖曰:善説星者甘氏也。晋灼曰:齐人】汉王之入闗,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师古曰:分音扶问反】先至必王,楚虽彊后必属汉耳。走汉,汉亦还定三秦,方围章邯废丘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师古曰:高纪云元年五月,汉王定雍地,东如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而遣诸将畧地,八月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二年十月,陈余击常山王张耳,耳败走降汉,而此传乃言方围废丘时耳谒汉王,隔以他事于后,始云汉二年东击楚,则与帝纪前后参错不同,疑传误也】余已败耳,皆收赵地,迎赵王于代,复为赵王。
译○刘攽说:《荀卿书》中有“俗儒”和“雅儒”,雅儒不同于俗儒。张耳的交游向来广泛,所以常受人称誉。另一种说法认为,“多”字应属上句。】项羽平素也听说张耳贤能,于是分割赵地,立张耳为常山王,治所设在信都。【师古说:“治”是作为治理之处,音丈吏反。】信都改名为襄国。我的门客大多劝说项羽,说陈余和张耳同为一体,对赵国都有功劳。项羽因为陈余没有跟随他进入关中,又听说陈余在南皮,便把南皮附近的三个县封给他;同时把赵王歇迁到代地为王。张耳的封国是这样安排的,陈余更加愤怒,说:“张耳和我的功劳相等,如今张耳封王,我却独自封侯。”齐王田荣反叛楚国后,陈余便派夏说去游说田荣。【师古说:“夏说”的“说”读作“悦”;“说田荣”的“说”音式锐反。】说:“项羽作为天下的主宰,却分封不公平,把肥沃的地方都封给将领,把原来的诸侯王迁到贫瘠的地方。如今赵王竟然居住在代地,希望您把军队借给我,请允许我把南皮作为屏障。”【师古说:“扞蔽”就是藩篱屏障的意思。】田荣想要培植自己的党羽,于是派军队跟随陈余。陈余把三个县的军队全部调来,【师古说:“悉”是全部的意思。】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走,说:“汉王和我有旧交。”【张晏说:汉王还是平民时,曾经跟随张耳游历。】“而项王势力强盛,强行立我为王,我想投奔楚国。”【师古说:项羽既然强大,又是由项羽立他为王,所以他犹豫不定,不知该投向哪里。】甘公说:【文颖说:甘公是善于谈论星象的甘氏。晋灼说:甘公是齐人。】“汉王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是秦国所对应的分野。【师古说:“分”音扶问反。】先到达那里的人一定会在楚地称王,虽然楚国强大,最后也一定会归属于汉。”张耳于是投奔汉王。汉王也正在回师平定三秦,当时刚刚围攻章邯驻守的废丘。张耳拜见汉王,汉王厚待他。【师古说:《高帝纪》记载:高祖元年五月,汉王平定雍地,向东到咸阳,率兵包围雍王的废丘,并派诸将夺取各地;八月,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都投降汉。二年十月,陈余攻打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投降汉。而本传却说是在包围废丘时张耳拜见汉王,中间又记作汉二年向东攻楚,和《帝纪》的先后不一致,疑心本传有误。】陈余已经击败张耳,收复了赵地,迎接赵王歇到代地,又拥立他为赵王。赵王感念陈余的恩德,【师古说:“德”是感念他的恩德。】便立陈余为代王。陈余认为赵国刚刚恢复,国势还弱,于是留下来辅佐赵王,同时派夏说以相国身份镇守代地。【师古说:担任代国相国并居留守卫。】汉二年,汉军向东攻打楚国,派使者告诉赵国,想和赵国军队一同进攻。陈余说:“汉王杀了张耳,我才出兵相助。”于是汉王寻找相貌像张耳的人,斩下他的头送给陈余。陈余这才派兵帮助汉王,但汉军战败。赵王,驻在信都。张晏说:赵歇是赵王的后代,信都是襄国。○景德本没有这七个字。刘攽说:“‘斩余’二字在泜水上下,还有‘追杀赵王歇襄国’七字。”】汉四年夏,汉王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秋,张耳去世,谥号景王。他的儿子张敖继位为王,娶高祖的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汉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国,赵王张敖早晚亲自奉上饮食,姿态十分谦卑,尽行女婿拜见岳父的礼节。高祖却箕踞而坐,辱骂张敖,对他极其轻慢。【师古说:“箕踞”是伸开双腿坐着,形状像簸箕。】赵国相国贯高、赵午,当时都年过六十,原来是张耳的门客。他们愤怒地说:“我们的王是个懦弱的君王。”【孟康说:冀州人称懦弱为“孱”。师古说:音士连反。】于是劝张敖说:“天下豪杰一同起兵,有才能的人先建立功业。如今大王侍奉皇帝十分恭敬,皇帝却以无礼相待,请让我们替大王杀掉他。”张敖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流出,【师古说:他自己咬破手指流血,以表示至诚,发誓不背叛汉朝。】说:“您说这话错得太厉害了。先王失去国家,依靠皇帝才得以复国,恩德流传给子孙,哪一件事不是皇帝的力量?希望您不要再说这种话。”贯高等十多人相互说道:“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的王是忠厚长者,不会背弃恩德;而且我们这些人也以守义为重,不愿受辱。如今皇帝侮辱我们的王,所以我们想杀掉他,怎么能因此玷污大王呢?”【师古说:这是说为什么竟要连累、玷污大王。】“事情成功了,就让大王回去;事情失败了,只由我们自己承担罪责。”汉八年,高祖从东垣经过,【师古说:高祖在东垣攻打韩王信的残余势力,回来时经过赵国。】贯高等人便在柏人驿舍的墙壁中藏人,准备在那里埋伏他,并把人藏在厕所中。【文颖说:把人藏在驿舍墙壁中,以等待袭击高祖。○刘攽说:“置”是驿舍、停留之处的名称;因为把人藏在驿舍的厕所中,所以说“置厠”。东海郡进贡荔枝,五里设一堠,十里设一置。宋祁说:“东垣”一本作“南垣”。】高祖经过时想在这里住宿,心里忽然悸动,便问:“县名叫什么?”回答说:“柏人。”柏人这个名称,听起来像“迫于人”,高祖因此不肯住宿,离开了。汉九年,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的谋划,便把这件事告发。于是高祖逮捕赵王以及谋反的众人。赵午等十多人都争着自杀,贯高却独自愤怒地骂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如今大王确实不知道谋划,反而把大王一同逮捕了。你们死了,谁来证明大王没有参与谋反?”【师古说:“白”是说明、证明的意思。】于是贯高和赵王一起被关在囚车中,押往长安。【师古说:“槛车”是四周用木板围成栏杆的囚车,使车内的人不能自由出入,也不能被外面看见。】贯高在狱中供认说:“只是我们这些人做的,赵王并不知道。”狱吏用刑杖打了他几千下,【师古说:“榜”是捶打,音彭,其他地方的“榜”字也同此。】又用针刺他、用火灼烧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应劭说:用铁器刺他,又用火烧灼他。师古说:“爇”音而悦反。】但他始终不再开口。吕后多次说,张王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不应遭遇这样的事情。高祖发怒说:“假使张敖占有天下,难道还会少了你这个女儿吗?”【师古说:“廼”就是“你”。】廷尉把贯高的供词报告给高祖。高祖说:“壮士!有谁认识他吗?”又私下询问贯高的情况。【张晏说:是用和悦的语气询问。臣瓒说:字本来多作“私”,是以私人感情相问。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中大夫泄公说:“臣一向认识他。”【师古说:“泄”音薛。】“他正是赵国中树立名声和道义、信守诺言而不肯违背的人。”【师古说:“侵”就是侵犯、违背。】高祖派泄公持符节去询问贯高。贯高坐在箯舆前,抬头仰视泄公。【师古说:“箯舆”是编竹木制成的舆车,形状如今的食舆。贯高当时受到杖打、针刺和火灼,疲惫不堪,所以让他坐在箯舆中。“箯”音鞭,“卬”读作仰。】泄公慰劳、问候他,态度如同平日相交一样亲切。【师古说:“劳苦”是慰问他的辛苦劳苦。】又问:“张王果真参与了谋划吗?”【师古说:“果”是果真、确定的意思。】贯高说:“人之常情,难道不会各自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吗?如今我的三族都因这件事被判死刑,难道我会用赵王来替换我的亲人吗?”【师古说:“易”是替代的意思。】“我只是考虑到赵王确实没有参与谋反。”【师古说:“顾”是思量、考虑的意思。】“这件事只是我们这些人做的。”于是把事情的根由以及赵王不知情的情形全部说清楚。泄公便将这些情况详细报告给高祖。高祖于是赦免了赵王。高祖认为贯高能够自立守信、履行诺言,是个贤者,便让泄公赦免他,并转告他说:“张王已经获释。皇上很看重您的缘故,所以也赦免您。”【师古说:“多”是看重的意思。】贯高说:“我之所以没有死,是为了证明张王没有谋反。如今大王已经获释,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了。”【师古说:“塞”是完成、满足的意思。
赵王徳余【师古曰:懐其徳】立以为代王,余为赵王。弱国初定,留傅赵王,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师古曰:为代相国而居守】汉二年东击楚,使告赵,欲与俱。余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求人类耳者,斩其头遗余,余乃遣兵助汉。汉败于彭城西,余亦闻耳诈死即背汉,汉遣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余泜水上【苏林曰:泜音祗也。晋灼曰:问其方人音柢。师古曰:苏、晋二説皆是也。苏音祗敬之祗音执夷反,古音如是。晋音根柢之柢音丁计反,今其土俗呼水则然】追杀赵王歇襄国【○景徳本无此七字。刘攽曰:斩余泜水上下有追杀赵王歇襄国七字】四年夏,立耳为赵王。五年秋。耳薨,諡曰景王。子敖嗣立为王,尚髙祖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七年,髙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旦暮自上食,体甚卑,有子婿礼。高祖箕踞骂詈,甚慢之【师古曰:箕踞者,谓申两脚,其形如箕】赵相贯高、赵午,年六十余,故耳客也。怒曰:吾王孱王也【孟康曰:冀州人谓懦弱为孱,师古曰:音士连反】说敖曰:天下豪桀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皇帝甚恭,皇帝遇王无礼,请为王杀之。敖齧其指出血【师古曰:自齧其指出血,以表至诚而为誓约不背汉也】曰:君何言之误?且先王亡国,赖皇帝得复国,徳流子孙,秋毫皆帝力也,愿君无复出口。贯高等十余人相谓曰: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背德,且吾等义不辱。今帝辱我王,故欲杀之,何廼污王为【师古曰:言何为乃污染王】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八年,上从东垣过【师古曰:击韩王信余冦于东垣,还而过赵】贯髙等乃壁人栢人要之,置厠【文颖曰:置人厠壁中,以伺髙祖。○刘攽曰:置顿止之次名也,置之厠中,故云置厠。东海贡荔枝,五里一堠,十里一置。宋祁曰:东垣一作南垣】上过,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栢人。栢人者,廹于人,不宿去。九年,贯髙怨家知其谋,告之。于是上逮捕赵王诸反者,赵午等十余人,皆争自刭。贯高独怒骂曰:谁令公等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死,谁当白王不反者【师古曰:白,明也】乃槛车与王诣长安【师古曰:槛车者,车而为槛形,谓以板四周之,无所通见】高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不知也。吏榜笞数千【师古曰:榜谓捶击之,音彭,他皆类此】刺爇身无完者【应劭曰:以铁刺之,又烧灼之。师古曰:爇音而悦反】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廼女虖【师古曰:廼汝也】廷尉以贯髙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张晏曰:以和悦问之。臣瓒曰:字多作私,谓以私情相问也。师古曰:瓒説是也】中大夫泄公曰:臣素知之【师古曰:泄音薛】此固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师古曰:侵犹犯负也】上使泄公持节问之,箯舆前卬视泄公【师古曰:箯舆者,编竹木以为舆,形如今之食舆矣。
高时榜笞刺爇委困,故以箯舆处之也。箯音鞭,卬读曰仰】劳苦如平生欢【师古曰:劳苦相劳问其勤苦也】与语问:“张王果有谋不【师古曰:果犹决】高曰:“人情岂不各爱其父母妻子哉?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哉【师古曰:易,代也】顾为王实不反【师古曰:顾,思念也】独吾等为之,具道本根,所以王不知状。于是泄公具以报上,上廼赦赵王。上贤高能自立然诺,使泄公赦之,告曰:“张王已出,上多足下【师古曰:多犹重也】故赦足下高曰:“所以不死,白张王不反耳。今王已出,吾责塞矣【师古曰:塞,当也,满也】且人臣有簒弑之名,岂有面目复事上哉?乃仰絶亢而死【苏林曰:亢颈大脉也,俗所谓胡脉也。师古曰:亢者,縂谓颈耳。尔雅云:亢,鸟咙,即喉咙也。音下郎反,又音工郎反。荀悦论曰:贯髙首为乱,谋杀主之贼,虽能证明其主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赎公罪。春秋之义,大居正罪无赦可也】敖已出,尚鲁元公主如故【师古曰:尚犹配也。易泰卦九二爻辞曰:“得尚于中行。”王弼亦以为配也。诸言尚公主者,其义皆然。而説者乃云尚公主与尚书尚食同意,训尚为主言,主掌之失其理矣。公主既尊,又非物类,不得以主掌为辞。贡禹又云:诸侯则国人承翁主,益知尚不得言主掌也】封为宣平侯。于是上贤张王诸客,皆以为诸侯相、郡守,语在田叔传。及孝惠、高后、文、景时,张王客子孙皆为二千石。初,孝惠时,齐悼惠王献城阳郡,尊鲁元公。主为太后【师古曰:为齐太后,以母礼事之】髙后元年,鲁元太后薨。后六年,宣平侯敖复薨【○刘攽曰:复字疑衍】吕太后立敖子偃为鲁王,以母为太后故也【师古曰:以公主为齐王太后,故立其子为王】又怜其年少孤弱,乃封敖前妇子二人:夀为乐昌侯,侈为信都侯。高后崩,大臣诛诸吕,废鲁王及二侯。孝文即位,复封故鲁王偃为南宫侯,薨,子生嗣。武帝时,生有罪,免国除。元光中,复封偃孙广国为睢陵侯,薨,子昌嗣【师古曰:睢音虽】太初中昌坐不敬,免国除。孝平元始二年,继絶世,封敖▯孙庆忌为宣平侯,食千戸赞曰:张耳、陈余,世所称贤,其宾客厮役,皆天下俊桀,所居国,无不取卿相者。然耳、余始居约时【晋灼曰:始在贫贱俭约之时】相然信死,岂顾问哉?及据国争权,卒相灭亡。何乡者慕用之诚【师古曰:乡读曰向,向谓曩昔也】后相背之盭也【师古曰:盭,古戾字,戾,违也】埶利之交,古人羞之,盖谓是矣。
译况且作为臣子却背负篡夺、弑君的名声,哪里还有脸面再侍奉皇上呢?”于是他仰头割断颈部大脉而死(苏林说:“亢,是颈部的大脉,俗称胡脉。”师古说:“亢,总称颈部。《尔雅》说,亢是鸟的咽喉,也就是喉咙;音下郎反,又音工郎反。荀悦评论说:‘贯高首先策划叛乱,是谋杀君主的贼人。即使他能够证明赵王无罪,也只是小的信义没有亏缺,不能抵消大的逆罪;私人的行为不能赎免公罪。按照《春秋》的义理,大的罪行若不归于正道,应当不予赦免。’)。张敖获释后,仍像从前一样娶鲁元公主为妻(师古说:“尚,犹如配偶。《易·泰卦》九二爻辞说‘得尚于中行’,王弼也解释为婚配。凡说‘尚公主’,意义都是这样;而解释者却说‘尚公主’与‘尚书’‘尚食’同义,把尚解释为主持、掌管,这是不合理的。公主既然尊贵,又不是物类,不能用主持、掌管来解释。贡禹又说,诸侯则由国人侍奉翁主,更可见尚不能说成主持、掌管。”)。高祖认为张王贤能,他的门客都被任命为诸侯国的相或郡守,事载《田叔传》;在孝惠帝、高后、文帝、景帝时期,张王的门客及其子孙都官至二千石。孝惠帝初年,齐悼惠王进献城阳郡,尊鲁元公主为太后(师古说:“让她成为齐国太后,以侍奉母亲的礼节对待她。”)。高后元年,鲁元太后去世。高后六年,宣平侯张敖也去世(刘攽说:“‘复’字疑为衍文。”)。吕太后立张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因为他的母亲是太后的缘故(师古说:“因为把公主尊为齐王太后,所以立她的儿子为王。”)。又怜悯张偃年少孤弱,于是封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张寿为乐昌侯,张侈为信都侯。高后去世后,大臣诛灭诸吕,废黜鲁王和两位侯爵。孝文帝即位,又封原鲁王张偃为南宫侯。张偃去世,儿子张生继承爵位。武帝时期,张生因犯罪被免爵,封国撤除。元光年间,又封张偃的孙子张广国为睢陵侯。张广国去世,儿子张昌继承爵位(师古说:“睢,音虽。”)。太初年间,张昌因对皇帝不敬获罪,爵国撤除。孝平帝元始二年,为继承断绝的世系,封张敖的玄孙张庆忌为宣平侯,食邑千户。○刘攽说:“复”字疑为衍文。】吕太后立张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是因为他的母亲鲁元公主成为太后。【师古说:因为公主成为齐王太后,所以立她的儿子为王。】又怜悯张偃年幼孤弱,于是把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也封爵:张寿为乐昌侯,张侈为信都侯。高后去世后,大臣诛杀诸吕,废黜鲁王和乐昌侯、信都侯。孝文帝即位后,又恢复封赐原鲁王张偃为南宫侯。张偃去世后,他的儿子张生承袭爵位。武帝时,张生因犯罪被免爵,封国也被撤除。元光年间,又封张偃的孙子张广国为睢陵侯。张广国去世后,儿子张昌承袭爵位。【师古说:“睢”音虽。】太初年间,张昌因犯不敬之罪被免爵,封国也被撤除。孝平帝元始二年,为继承已经断绝的功臣世系,封张敖的玄孙张庆忌为宣平侯,食邑一千户。汉军在彭城西面战败后,陈余又听说张耳诈死,于是背叛汉王。汉王派张耳和韩信攻破赵国,在井陉斩杀陈余于泜水之上。苏林说:“泜”音“祗”。晋灼说:询问当地人,读音像“根柢”的“柢”。颜师古说:苏林、晋灼两说都对。苏林的读音像“祗敬”的“祗”,古音如此;晋灼的读音像“根柢”的“柢”,音丁计反,如今当地口音称呼这条水就是这样。追杀赵王赵歇到襄国。景德本没有“追杀赵王歇襄国”七字。刘攽说:“斩余泜水上”之下有“追杀赵王歇襄国”七字。汉四年夏,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秋,张耳去世,谥号景王。他的儿子张敖继承王位,娶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汉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地,赵王早晚亲自奉上食物,姿态十分卑下,行女婿之礼;高祖却叉开双腿坐着,辱骂张敖,对他十分轻慢。颜师古说:“箕踞”是伸开双腿,形状像簸箕。赵相贯高、赵午年过六十,过去都是张耳的宾客,愤怒地说:“我们的赵王是个软弱的君王。”孟康说:冀州人把懦弱叫作“孱”。颜师古说:音士连反。他们劝张敖说:“天下豪杰纷纷起兵,有才能的人先被拥立。如今大王侍奉皇帝非常恭敬,皇帝却对大王无礼,请允许我们替大王杀掉他。”张敖咬破自己的手指,流出鲜血,说:“您说的是什么糊涂话!先王亡国,多亏皇帝才得以复国,恩德流传子孙,哪一件事不是皇帝的力量?希望您不要再说这种话。”贯高等十多人互相商议说:“我们并不是这样的人。我们的赵王是长者,不会背弃恩德;而且我们也不愿受辱。如今皇帝侮辱了我们的王,所以我们想杀他。事情成功,就归还给赵王;事情失败,就由我们独自承担罪责。”颜师古说:怎么能反而玷污赵王呢?汉八年,高祖从东垣回来,经过柏人。颜师古说:这是攻打韩王信在东垣的残余势力后,返回时经过赵地。贯高等人于是让人在柏人驿站的厕所中藏伏,准备在那里刺杀高祖。文颖说:把人藏在厕所墙壁中,伺机刺杀高祖。刘攽说:“置”是供人停留歇息的驿站名称,因为把人安置在驿站的厕所中,所以说“置厕”。东海郡进贡荔枝,五里设一座堠,十里设一座驿站。宋祁说:“东垣”一本作“南垣”。高祖经过那里想住宿,心中忽然悸动,便问县名是什么。回答说是柏人。高祖说:“柏人”听起来像“迫于人”,于是没有住宿,离开了。汉九年,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们的谋划,便告发此事。于是高祖逮捕赵王和其他谋反的人。赵午等十多人都争着自杀,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如今赵王确实不知道谋划,却和你们一起被捕。你们死了,谁来证明赵王没有谋反?”颜师古说:“白”是说明。于是把贯高和赵王用囚车押往长安。颜师古说:“槛车”是四周用木板围成栅栏的囚车,使车中人无法向外看见。贯高在狱中供称:“只是我们这些人做的,赵王并不知道。”官吏把他鞭打数千下。颜师古说:“榜”是用杖击打,音彭,其他地方也同此。又用铁刺他的身体,再用火烧灼,身上没有一处完好,但他始终不再说话。吕后多次说,张王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不应遭遇这种事。高祖怒道:“假使张敖占有天下,难道还会少了你的女儿吗?”颜师古说:“廼”就是你。廷尉把贯高的供词报告给高祖。高祖说:“壮士!有谁认识他吗?”便私下问泄公。张晏说:用和悦的态度询问。臣瓒说:这里“私”多作“私情”解,是以私下交情相问。颜师古说:臣瓒的解释正确。中大夫泄公说:“我一向认识他。”颜师古说:“泄”音薛。他是赵国树立名声、重视义理、不违背诺言的人。颜师古说:“侵”同“犯负”。高祖派泄公持符节去询问他。贯高被抬在箯舆上,抬头仰视泄公。颜师古说:箯舆是用竹木编成的轿子,形状像现在的食舆。贯高当时因鞭打、刺烧而极度困顿,所以用箯舆安置他。箯音鞭,“卬”通“仰”。泄公慰问他的辛苦,就像平日相交时那样亲切。颜师古说:“劳苦”是慰问他的辛劳。泄公与他交谈,问张王果真有谋反吗。颜师古说:“果”就是确实。贯高说:“人之常情,难道不各自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吗?如今我的三族都因判罪而死,难道我会用赵王来换取自己的亲族吗?只是考虑到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只有我们这些人所做,于是把事情的根由以及赵王不知情的情况全部说明。”泄公于是把情况全部报告高祖。高祖便赦免赵王。高祖认为贯高能够独自守信守义,便派泄公赦免他,并告诉他说:“张王已经出狱了。皇帝很看重你,所以赦免你。”颜师古说:“多”是看重。贯高说:“我之所以不死,只是为了证明张王没有谋反。如今赵王已经出狱,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了。”颜师古说:“塞”是偿还、完成。况且臣下背负篡弑君主的名声,哪里还有脸面再侍奉皇上呢?”于是仰头用颈部大脉自杀。苏林说:“亢”是颈部的大血脉,俗称胡脉。颜师古说:“亢”总称脖颈。《尔雅》说,亢是鸟的喉咙,也就是喉咙,音下郎反,另音工郎反。荀悦评论说:贯高首先谋乱,属于图谋杀害君主的贼人;即使他能够证明赵王清白,也只是小的信义没有亏缺,不能抵消大的叛逆罪行。以私人的行为不能赎公罪,按照《春秋》的义理,大罪应当依据正道论处,不可赦免,这是可以的。张敖出狱后,仍然照旧娶鲁元公主为妻。颜师古说:“尚”是婚配。《周易·泰卦》九二爻辞说“得尚于中行”,王弼也解释为婚配。凡说“尚公主”,意义都是这样;但有些解释者却说“尚公主”与“尚书”“尚食”同义,把“尚”解释为主管,这是不合理的。公主既然尊贵,又不是可以被主管的物类,不能用主管来解释。贡禹又说,诸侯则由国人奉事翁主,更可知“尚”不能解释为主管。王楙说:《史记》说“嫁给佣奴后,她的丈夫逃走”,意思是丈夫本来就是佣奴,又逃走了。班固删去“嫁”和“亡”二字,意义便不同了。“出仕做外黄令。” 臣召南按:《史记》作“出仕于魏,做外黄令”,这样才对。这里必须有“魏”字,以区别于秦;《汉书》删去此字,所以下文秦国用千金悬赏张耳就说不清楚了。《陈余传》:“张耳、陈余分别为左右校尉。” 臣召南按:这段文字在《史记》上文有“邵骚为裨将军”一句,下文“张耳为右丞相”之下还有“邵骚为左丞相”一句。《汉书》删去了这些内容,实际上与事情不相符合。“蒯通劝说县令徐公。” 臣召南按:《汉书》相对于《史记》也有不少订正之处,例如游说项羽的韩生,以及本传中的范阳令徐公,都是这样。又如贯高劝说张敖的话,《史记》作“如今大王侍奉高祖非常恭敬”,活着的人不应称谥号;《汉书》改作“皇帝”,是正确的。“陈余于是派夏说去游说田荣。” 臣召南按:《史记》作“派张同、夏说”,那么派去游说田荣的有两个人;这里仅有夏说一人。又,“中大夫泄公说:‘我一向认识他’”,《史记》作“我是他的同乡,平素认识他”,是说泄公与贯高同县,而且彼此相识。“尊鲁元公主为太后。”注文:颜师古说,是把她当作齐国太后,以侍奉母亲的礼节对待她。臣召南按:颜师古的注文没有道理,刘攽已经在《惠帝纪》中辨明了这一点。《前汉书》卷三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三十三 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