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八十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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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八十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八十一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匡衡字稚圭,东海承人也【师古曰:承音证○宋祁曰:集解音证,集解盖臣瓒书也】父世农夫,至衡好学,家贫,庸作以供资用【师古曰:庸作,言卖功庸,为人作役而受顾也】尤精力过絶人,诸儒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服防曰:鼎犹言当也,若言匡且来也。应劭曰:鼎方也。张晏曰:匡衡少时字鼎,长乃易字稚圭,世所传衡与贡禹书,上言衡敬报,下言匡鼎白,知是字也。师古曰:服、应二説是也。贾谊曰:天子春秋鼎盛,其义亦同,而张氏之説盖穿凿矣。假有其书,乃是后人见此传云「匡鼎来」,不晓其意,妄作衡书云「鼎白」耳。字以表徳,岂人所自称乎?今有西京杂记者,其书浅俗,出于里巷,多有妄说乃云匡衡小名鼎,盖絶知者之聼○宋祁曰:祝季、张云「匡鼎来」,来音离,协上韵。仆检《左传》宣公二年「弃申复来」,亦音离,注文若言「匡且来」也,考无「若」字】匡语诗,解人颐【如淳曰:使人笑不能止也○宋祁曰:南本、浙本以「语」为「说】衡射防甲科,以不应令除为太常掌故【师古曰:投射得甲科之策,而所对文指不应令条也。儒林传説:嵗课甲科为郎中,乙科为太子舍人,景科补文学掌故。今不应令,是不中甲科之令,所以止为掌故○宋祁曰:注文浙本无「说」字】调补平原文学【师古曰:调,选也,音徒钓反】学者多上书荐衡,经明当世少双,今为文学就官京师,后进皆欲从衡。平原衡不宜在逺方,事下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邱贺,问衡对诗诸大义,其对深羙【○宋祁曰:别本作「矣」,当作「羙】望之奏衡经学精习,说有师道,可观览。宣帝不甚用儒,遣衡归官,而皇太子见衡对,私善之。防宣帝崩,元帝初即位,乐陵侯史高以外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前将军萧望之为副。望之名儒,有师傅旧恩,天子任之,多所贡荐。髙充位而已【师古曰:言凡事不任也】与望之有隙,长安令杨兴说髙曰:「将军以亲戚辅政,贵重于天下无二,然众庻论议,令问休誉不専在将军者何也【师古曰:令善,问名休美也。○宋祁曰:注文善字名字下并当有也字】彼诚有所闻也【师古曰:以其不能进贤也】以将军之莫府,海内莫不卬望【师古曰:卬读曰仰】而所举不过私门賔客、乳母子弟,人情忽不自知【师古曰:言髙轻忽此事,不自知其非】然一夫窃议,语流天下,夫富贵在身,而列士不誉,是有狐白之裘而反衣之也【师古曰:狐白谓狐掖下之皮,其毛纯白,集之为裘,轻柔难得,故贵也。反衣之者,以其毛在内也。今人则以背毛为裘,而弃其白,盖取厚而温也。衣音于既反。
译《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 匡衡,字稚圭,是东海郡承县人。【师古说:“承”音证。】【宋祁说:《集解》注音为“证”,《集解》大概是臣瓒所作。】他的父亲世代务农。匡衡喜欢学习,家里贫穷,便出卖劳力替人做工来供给资用。【师古说:“庸作”是说把劳力卖给别人,替人服役而领取报酬。】他尤其勤奋用力,超过常人。儒生们因此说:“不要讲《诗经》,等匡鼎来了再说。”【服虔说:“鼎”犹如“当”,好像说“匡且来”。应劭说:“鼎”是正。张晏说:匡衡年轻时字鼎,长大后才改字稚圭。世间传说匡衡给贡禹的信,上面说“衡敬报”,下面说“匡鼎白”,可知这是他的字。师古说:服虔、应劭的说法是对的。贾谊说“天子春秋鼎盛”,意义也是如此;张晏的说法大概是牵强附会。即使真有那封信,也可能是后人看到这里说“匡鼎来”却不明白意思,妄自编造匡衡的书信,写作“鼎白”。字是用来表明德行的,难道是人自己称呼自己的吗?现在有《西京杂记》,书中文字浅薄鄙俗,出自街谈巷议,其中多有妄说,竟说匡衡的小名叫鼎,实在足以贻笑于知者。】【宋祁说:祝季张说,“匡鼎来”的“来”音离,与上句押韵。我查考《左传·宣公二年》“弃申复来”,“来”也音离。注文“若言匡且来也”中,考察各本没有“若”字。】匡衡谈论《诗经》,能使听者笑得合不拢嘴。【如淳说:使人发笑而不能停止。】【宋祁说:南本、浙本把“语”作“说”。】匡衡射策考取甲科,但由于答卷不符合诏令,于是被授予太常掌故。【师古说:投射策问考取甲科,但回答的文字不符合诏令的条文。《儒林传》说,岁试甲科任郎中,乙科任太子舍人,丙科补文学掌故。如今说“不应令”,就是没有达到甲科的要求,所以只授掌故。】【宋祁说:注文中浙本没有“说”字。】调任补为平原文学。【师古说:“调”是选调,音徒钓反。】求学的人多次上书推荐匡衡,说他经学明通,当世无双。后来匡衡任文学,赴京师就职,后来的学者都想跟随匡衡学习。平原方面认为匡衡不应当留在远方,于是把此事交给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丘贺,询问匡衡对《诗经》各种大义的理解。他的回答深刻而美好。【宋祁说:别本作“矣”,这里应作“美”。】萧望之上奏说,匡衡经学精熟,讲说有师法,值得观览。宣帝没有重用儒生,派匡衡回到原职。皇太子见到匡衡的回答,私下很喜欢他。不久宣帝去世,元帝刚即位。乐陵侯史高因是外戚,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前将军萧望之任副职。萧望之是著名儒者,又有旧日师傅之恩,天子信任他,许多人才都是由他推荐的。史高只是占据职位而已。【师古说:意思是凡事都不实际负责。】他与萧望之有嫌隙。长安令杨兴劝史高说:“将军凭借亲戚关系辅政,在天下尊贵无比;然而众庶的议论和社会上的美名为什么不专属于将军呢?”【师古说:“令”是善;“问”是名声;“休”是美。】【宋祁说:注文“善”字下、“名”字下都应有“也”字。】“那一定是有所听闻了。”【师古说:这是说史高不能进用贤才。】“凭将军的幕府,海内没有人不仰望;可是您所举荐的不过是私门中的宾客、乳母的子弟,这些人情世故使您轻忽了此事,自己还不知道。”【师古说:意思是史高轻忽这种行为,不知道这是错误的。】“然而只要一个人私下议论,话便会传遍天下。富贵已经在身,却不能得到士人的赞誉,就像拥有狐白裘,却反过来把它穿在里面。”【师古说:狐白是狐腋下的皮,毛色纯白,集起来制成皮衣,轻柔而难得,所以珍贵。反穿是因为把毛放在里面;现在的人则把有毛的一面作为外表,舍弃白色,大概是为了厚实保暖。“衣”音于既反。】【宋祁说:注文“故贵”下面疑有“之”字;“于既”字上疑有“音”字。】古人以这种情形为忧,因此降低身份、劳心劳力,把寻求贤才作为要务。《传》说:正因为贤才难得,才说做事不能等待贤才;正因为食物难得,才说吃饱不能等待食物。这是极其糊涂的说法。平原文学匡衡才智有余,经学无比精深,只是因为没有进入朝廷的门路,所以随着常规选任文书留在远方。【师古说:“阶”是升迁的次序;“随牒”是随着选补的常规文书任职,不能得到破格提拔。】将军如果确实把他召到幕府,学士们就会欣然归向仁德。【师古说:“诚”是确实实行;“歙”音翕。】让他参与谋议,考察他的才学,推荐给朝廷,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师古说:“所有”是指他的才艺和长处。】这样就能向众人显示,将军的名声也会流传于世。”史高认为这番话有道理,于是征召匡衡任议曹史,向皇上推荐匡衡。皇上任命匡衡为郎中,升为博士、给事中。当时发生日食、地震等灾变,皇上询问政治得失。匡衡上疏说:“臣听说五帝的礼制各不相同。” 【宋祁说:“礼”字,监本作“乐”,浙本也作“乐”。】三王的教化各不相同,民间风俗和所致力的事务也不同,这是因为所处时代不同。陛下亲自奉行圣德,开辟太平之路,怜悯愚昧的官吏和百姓,使触犯法令、抵触禁令的人…… ○宋祁说:“注文‘抵’字下面有‘亦’字。”近年屡次大赦,使百姓能够改过自新,这是天下的大幸。我私下看到,大赦以后奸邪并没有因此减少:今天大赦,明天就有人犯法,接连入狱。这大概是引导他们的方法还没有抓住要领。大凡保护百姓,就应当用道德仁义来教导他们,用善恶标准来给他们看;观察他们的过失,制定适宜的措施。因此,发动他们,他们就会和顺;安抚他们,他们就会安定。如今天下的风俗贪财轻义,喜好声色,上层奢侈靡费,廉耻的节操淡薄,邪僻的念头放纵(师古说:“辟”读作“僻”);纲纪失去秩序,关系疏远的人反而超过亲近的人(师古说:疏远的人指妻妾之家,亲近的人指同姓骨肉;“逾”是超过的意思);亲戚之间的恩情淡薄,婚姻关系的朋党却很兴盛。人们苟且结合、侥幸求利,把获利作为处世根本而不改变(师古说:设施就是施行,原就是根本)。即使每年都赦免罪犯,仍然很难使他们停止犯罪而不再犯法(师古说:岁赦是每年一次赦免;错是安置,音千故反)。我愚见,应该彻底、豁然地大大改变这种风俗。孔子说:‘如果能够用礼让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能用礼让治国,事情就很容易。)朝廷是天下的骨干。公卿大夫彼此遵循礼制、恭敬谦让,百姓就不会争斗(师古说:循是顺从)。上位者喜好仁爱、乐于施舍,下面的人就不会暴虐;上位者崇尚义理、尊重节操,百姓就会奋起实行善行;上位者宽厚柔和、仁慈惠爱,众人就会彼此相爱。这四点,是圣明君王不靠严厉而能完成教化的原因。为什么呢?朝廷上有变脸争执的言论,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独断专行的人,下面就有不肯谦让的人;上面有好胜逞强的辅佐之臣,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念头;上面有贪利的臣子,下面就有偷盗的百姓。这就是根本(师古说:下面人的行为,都是受上面的教化影响)。如今世俗官吏治理百姓,都不以礼让为根本,反而在上面刻薄暴虐【 ○宋祁说:“‘克’应作‘刻’。”
○宋祁曰:注文故贵字下疑有之字,于既字上疑有音字】古人病其若此,故卑体劳心,以求贤为务。传曰:「以贤难得之故,因曰事不待贤;以食难得之故,而曰饱不待食。」惑之甚者也。平原文学匡衡,材智有余,经学絶伦,但以无阶朝廷,故随牒在逺方【师古曰:阶谓升次也,随牒谓随选补之恒牒,不被超擢者】将军诚召置莫府,学士歙然归仁【师古曰:诚谓实行之也。歙音翕】与参事议,观其所有,贡之朝廷,必为国器【师古曰:所有谓材艺所长】以此显示众庻,名流于世。高然其言,辟衡为议曹史,荐衡于上,上以为郎中,迁博士给事中。是时有日蚀地震之变,上问以政治得失,衡上疏曰:「臣闻五帝不同礼【○宋祁曰:礼,监本作乐字,浙本同】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陛下躬圣徳,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师古曰:抵触也。○宋祁曰:注文抵字下有亦字】比年大赦【师古曰:比,频也】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徳义,示之以好恶【师古曰:保飬也,陈施也。《孝经》曰:陈之以徳义而民莫遗其亲,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故衡引以为言】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滛辟之意纵【师古曰:辟读曰僻】纲纪失序,疏者逾内【师古曰:疏者,妻妾之家;内者,同姓骨肉也。逾谓过越也】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苟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师古曰:设施也,原本也】虽嵗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师古曰:嵗赦谓毎嵗一赦也,错置也,音千故反】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谓能以礼让治国则其事甚易】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师古曰:循顺也】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寛柔和恵,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鬭之患;上有自専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师古曰:言下之所行皆取化于上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克▯【○宋祁曰:克当作刻】或忮害,好防人于罪【师古曰:忮,坚也,谓酷害之心坚也。忮音之,防反。○宋祁曰:忮字说见《酷吏甯成传》。韦昭曰:忮音洎。如淳曰:《诗》云:「不忮不求」,屐弊也。萧该案字书:忮,恨也。之豉反】贪财而慕埶,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虽严刑峻法,犹不为变。
译有的心怀嫉恨残害,喜欢把人陷入罪刑(师古说:忮是坚固,指残酷加害的心意坚固;“忮”音之豉反)。○宋祁说:“‘忮’字的说解见《酷吏传·甯成传》。韦昭说,忮音洎。如淳说,《诗经》说‘不忮不求’,忮是嫉妒。萧该考证《字书》说,忮是怨恨,音之豉反。” 贪图钱财而羡慕权势,所以犯法的人很多,奸邪不能止息;即使刑罚严酷、法令峻急,也不能使风俗改变。这并不是他们的天性如此,而是有原因的(师古说:不是他们天性邪恶,而是由于上面失于教化)。我私下考察《国风》的诗篇,《周南》《召南》受到贤圣教化很深,所以人们品行笃厚而不贪恋女色(师古说:笃是厚,指以淑女配君子为乐,忧虑在于进用贤人而不沉溺于女色一类的情况)。郑国国君喜好勇武,国人便徒手搏虎(师古说:《诗经·郑风·大叔于田》说:“礼服敞开,徒手搏虎,在公所献上。请大叔不要习惯这样,警戒它会伤害你。”襢裼是袒露身体,暴虎是空手搏虎,公是郑庄公,将是请求,叔是庄公弟弟太叔,狃是习惯,汝也是指太叔。意思是因为庄公喜好勇武,太叔便袒胸空手搏虎,捕获后献给庄公;国人敬爱太叔,所以请求他说不要习惯这样,恐怕会伤害自己。襢音袒,裼音锡,二字都从衣;将音千羊反,狃音女九反)。○宋祁说:“注文中的三个‘虎’字,浙本都作‘鼔’字。” 秦穆公重视信用,士人中便有很多为他殉死(应劭说:秦穆公和群臣饮酒,酒兴正浓时,穆公说:‘活着共同享受这快乐,死后共同承担这悲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答应了。穆公死后,他们都跟着殉死,《黄鸟》诗就是为此而作)。○宋祁说:“‘穆’字,浙本作‘缪’字。” 陈国夫人喜好巫术,百姓便盛行淫祀(张晏说:胡公夫人是周武王的女儿大姬,没有儿子,喜欢祭祀鬼神,击鼓歌舞来祭祀,所以诗中说“敲击鼓声,在宛丘之下,无论冬夏,都拿着鹭鸟羽毛”)。晋侯喜好节俭,百姓便积聚财物(师古说:《唐风·山有枢》的序说,这是讽刺晋昭公不能修明道德以端正国家,有财物却不能使用,有钟鼓却不能用来娱乐自己。诗说:“你有衣裳,却不穿着拖曳;你有车马,却不驾车奔驰。你将要死了,别人却享受它。”所以当地风俗都吝啬而积攒财物;畜读作蓄)。周太王亲自行仁,邠国便崇尚宽恕(师古说:太王是周文王的祖父,即古公亶父。他在邠建立国家,修德行义。戎狄攻打邠,想取得土地,邠人都愤怒而想交战。古公说:‘因为我的缘故而交战,杀死人的父子,让他们占有这里,我不忍心。’于是带着亲属测量漆水、沮水,越过梁山,停留在岐山之下。邠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都回到岐山跟随古公。邻近各国听说古公仁慈,也有很多归附他。邠就是今天的邠州一带。意思是受到太王仁慈的教化,所以当地风俗都崇尚诚实宽恕)。○宋祁说:“注文‘父子而居之’,浙本作‘父子而君之’。” 由此看来,治理天下,只在于审慎确定所崇尚的东西罢了(师古说:上是崇尚的意思)。如今虚伪刻薄、嫉害不让的风气,已经发展到极点。我听说教化的传播,并不是逐家逐户地到达、逐人逐个地劝说(师古说:意思不是家家都到、人人都劝说)。贤人居于官位,有才能的人担任职务,○宋祁说:“下一个‘在’字,越本作‘布’字,别本相同。” 朝廷崇尚礼制,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推行由内向外,从身边的人开始;然后百姓知道效法什么,向善日益进步而自己并不知道。因此百姓安定,阴阳调和,神灵感应,嘉祥显现。《诗经》说:‘商邑恭敬有序,成为四方的准则;君王长寿安宁,以此保全我们的后代。’(师古说:这是《商颂·殷武》的诗。商邑是京师,极是中央、准则。意思是商邑的礼俗恭敬有序,可以作为四方的正当准则;君王长寿安宁,用它保全自己的子孙。) ○宋祁说:“‘我’字,一本作‘尔’字。”
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师古曰:非其天性自恶,由上失于教化耳】臣窃考《国风》之诗,《周南》《召南》被贤圣之化深,故笃于行而廉于色【师古曰:笃,厚也。谓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滛其色之类也】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师古曰:诗郑风太叔于田之篇曰:礼裼▯虎献于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汝襢裼肉袒也▯虎空手以搏之也公郑庄公也将请也叔庄公之弟太叔也狃▯也汝亦太叔也言以庄公好勇之故太叔肉袒空手搏虎取而献之国人爱叔故请之曰勿▯为之恐伤汝也襢音袒裼音锡字并从衣将音千羊反狃音女九反○宋祁曰:注文中三虎字浙本并作鼔字】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应劭曰:秦穆公与羣臣饮酒酒酣公曰:生共此乐死共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许诺及公薨皆从死黄鸟诗所为作也○宋祁曰:穆字浙本作缪字】陈夫人好巫而民滛祀【张晏曰:胡公夫人武王之女大姬无子好祭鬼神鼓舞而祀故其诗云: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晋侯好俭而民畜聚【师古曰:唐风山有枢之诗序云:刺晋昭公也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有财不能用有钟鼔不能以自乐其诗曰:子有衣裳弗曵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它人是愉故其俗皆吝啬而积财也畜读曰蓄】太王躬仁邠国贵恕【师古曰:太王周文王之祖即古公亶父也国于邠修徳行义戎狄攻之欲得地与之人人皆怒欲战古公曰: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居之予不忍也乃与其私属度漆沮逾梁山止于岐下邠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它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邠即今▯州是其地也言化太王之仁故其俗皆贵诚恕○宋祁曰:注文父子而居之浙本作父子而君之】由此观之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师古曰:上谓崇尚也】今之伪薄忮害不让极矣。臣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说之也【师古曰:言非家家皆到人人劝说也】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宋祁曰:下在字越本作布字别本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徳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隂阳和,神灵应而嘉祥见。《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夀考且宁,以保我后生【师古曰:商颂,殷武之诗也。商邑,京师也。极,中也。言商邑之礼俗翼翼然可则效,乃四方之中正也。王则夀考且安,以此全守我子孙也。○宋祁曰:我一作尔】此成汤所以建至治,保子孙,化异俗而懐鬼方也【应劭曰:鬼方,逺方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逺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反】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李竒曰:祲,气也。
言天人精气相动也。师古曰:祲,谓隂阳气相浸渐以成灾祥者也。音子鸩反。○宋祁曰:字林云祲,精气成祥也。音字鸩反】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隂阳之理,各应其感。隂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邓展曰:静者动,谓地震也。明者晻,谓日蚀也。师古曰:晻与暗同。○萧该案:字林曰:晻,不明也。应劭曰:晻音闇】水旱之灾,随类而至。今关东连年饥馑,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于赋敛多,民所共者大【师古曰:共读曰供】而吏安集之【○宋祁曰:江南本无之字,浙本有】不称之效也。陛下祗畏天戒,哀闵元元,大自减损,省甘泉、建章宫衞,罢珠崖【○宋祁曰:此下当有郡字】偃武行文,将欲度唐虞之隆,絶殷周之衰也【师古曰:度,过也。絶,谓除其恶政也】诸见罢珠崖诏书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将见太平也。宜遂减宫室之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外内,近忠正,逺巧佞,放郑衞,进雅颂,举异材,开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显絜白之士,昭无欲之路【师古曰:昭,亦明也】览六蓺之意,察上世之务,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视【师古曰:匡,正也;易,变也。○宋祁曰:视字下疑有聼字】令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道徳▯于京师,淑问▯乎疆外【帅古曰:淑,善也;问,名也】然后大化可成,礼譲可兴也。上说其言【师古曰:说读曰悦】迁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时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又傅昭仪及子定陶王爱幸宠于皇后太子【师古曰:宠,逾也】衡复上疏曰:「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徳,而裦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飬其心,休烈盛羙,皆归之二后,而不敢専其名【师古曰:休,亦美也;烈,业也;后,君也;二君,文王、武王也】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其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廷止【师古曰:周颂闵予小子之诗,言成王常念文王、武王之徳奉而行之,故鬼神上下临其朝廷。○宋祁曰:注文诗字下疑有也字】言成王常思祖考之业,而鬼神祐助其治也。陛下圣徳天覆,子爱海内,然隂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师古曰:丕,大也。丕字或作本,言修其本业而显▯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师古曰:更改也。○宋祁曰:也字当删】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师古曰:下复音扶目反】是以羣下更相是非【师古曰:更音工衡反】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师古曰:释,废也;乐成,谓已成之业,人情所乐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羣下之心。
译这就是成汤建立最高治绩、保全子孙、教化不同风俗并使鬼方归附的原因(应劭说:鬼方是远方)。如今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自承受圣明教化,然而它的风俗却没有不同于远方郡国;来自远方的人无所效法,有时看见奢侈靡费,便依从仿效(师古说:放是依从,音甫往反)。这正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关键,应当首先端正的地方。我听说天人交接之际,精气和邪气能够彼此激荡(李奇说:祲是气,意思是天与人的精气相互感动;师古说:祲是阴阳二气相互浸润渐变而形成灾祥,音子鸩反)。○宋祁说:《字林》说,祲是精气形成祥瑞,音字鸩反。【《家人卦》的《彖辞》】衡任少傅几年,多次上疏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朝廷有政事议论时,他便依据经义来回答【师古说:“傅”读作“附”,“附”是依附的意思】。他的言论多合乎法度和义理,皇上认为他足以担当公卿之任【师古说:“任”是堪任、胜任的意思】。因此,他升任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三年,代替韦玄成任丞相,封为乐安侯,食邑六百户。元帝去世,成帝即位,衡上疏劝诫妃嫔配偶之事,并劝勉皇帝学习经学、遵守威仪法则,说:“陛下秉持至孝之心,哀伤思念没有片刻从心中断绝,尚未有游乐、游猎、射箭的宴饮【师古说:“虞”与“娱”相同】,这实在是高度重视慎终追远,且永无止境啊【师古说:“慎终”是谨慎地完成孝道;“追远”是不忘根本。《论语》说孔子慎终追远,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所以衡引用这句话】。我私下希望陛下虽然凭圣明的本性已经获得……” ○萧该考证《字林》说,晻是不明亮;应劭说,晻音闇。水灾、旱灾会随着相应的类别到来。如今关东连年饥荒,百姓贫困,有的甚至到了互相吃人的地步。这些都产生于赋税征敛过多、百姓共同承担的负担过重(师古说:共读作供),而官吏又不能安抚安置他们( ○宋祁说:江南本没有‘之’字,浙本有。不能收到成效的结果。陛下敬畏上天的警戒,怜悯天下百姓,大幅度减省费用,裁减甘泉宫、建章宫的宫卫,废罢珠崖( ○宋祁说:此处下面应有‘郡’字。
大雅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师古曰:大雅文王之诗也。无念,念也;聿,述也】孔子着之孝经首章,盖至徳之本也。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物。」之性能尽人物之性【○宋祁曰:江南本二句中并无“物”字,浙本有】可以赞天地之化【师古曰:赞助也】治性之道,必审已之所有余,而彊其所不足【师古曰:彊,勉也,音其两反】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大察;寡闻少见者,戒于雍蔽【师古曰:雍,读曰壅】勇猛刚彊者,戒于大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师古曰:湛,读曰沈】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已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师古曰:比,音频寐反】唯陛下戒所以崇圣徳。臣又闻室家之道修,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师古曰:《关雎》美后妃之徳,而为国风之首】礼本冠婚【师古曰:《礼记》冠义曰:“冠者,礼之始也。”婚义曰:“婚者,礼之本也】始乎国风,原情性而明人伦也;本乎冠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梱内【师古曰:梱,与阃同,谓门橛也,音苦本反】故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适长之位【师古曰:适,读曰嫡,其下竝同】礼之于内也,卑不隃尊,亲不先故【师古曰:隃,与逾同】所以统人情而理隂气也。其尊适而卑庻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师古曰:阼,主阶也;醴,甘酒也,贵于众酒】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动静游燕所亲物,得其序【师古曰:言凡物大小髙卑皆有次序】得其序,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师古曰:如,若也】则巧佞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陛下圣徳纯备,莫不修正,则天下无为而治。《诗》云:“于以四方,克定厥家【师古曰:《周颂·桓之》诗也,言欲治四方者,先当能定其家,从内以及外】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师古曰:易家人卦之彖辞】衡为少傅数年,数上疏陈便宜,及朝廷有政议,傅经以对【师古曰:傅读曰附,附依也】言多法义,上以为任公卿【师古曰:任,堪也】由是为光禄勲。御史大夫建昭三年,代韦▯成为丞相,封乐安侯,食邑六百户。元帝崩,成帝即位,衡上疏戒妃匹,劝经学,威仪之则曰:「陛下秉至孝,哀伤思慕不絶于心,未有游虞弋射之宴【师古曰:虞与娱同】诚隆于慎终追逺,无穷已也【师古曰:慎终,慎孝道之终也;追逺,不忘本也。
论语称孔子慎终追逺,则民徳归厚矣,故衡引之】窃愿陛下虽圣性得之【○宋祁曰:圣字可删】犹复加圣心焉【师古曰:言天性已自然矣,又当加意也】诗云:焭焭在疚【师古曰:周颂闵予小子之诗,焭焭,忧貌;疚,病也】言成王丧毕,思慕意气未能平也,盖所以就文武之业,崇大化之本也【师古曰:就,成也】臣又闻之师曰:「匹配之际【○宋祁曰:匹配当作妃匹】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师古曰:遂,成也】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师古曰:太上,居尊上之位者】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师古曰:侔,等也】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师古曰:周南闗雎之诗也。窈窕,幽闲也;仇,匹也】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服防曰:不见色于容仪也。师古曰:介,系也。言不以情欲系心而着于容仪者○宋祁曰:无当作毋】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师古曰:形,见也】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已来【○宋祁曰:已当作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徳,戒声色,近严敬,逺技能【师古曰:无徳之人,虽有技能,则斥逺之】窃见圣徳纯茂,専精诗书,好乐无厌【师古曰:乐音五教反】臣衡材驽【○宋祁曰:萧该作材伮伮,亦驽也】无以辅相善义,宣▯徳音【师古曰:相助也】臣闻六经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着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师古曰:分音扶问反】使不悖于其本性者也【师古曰:悖,乖也,音布内反】故审六蓺之指,则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虫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师古曰:易,变也】及《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师古曰:究,尽也】臣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奉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以章人伦【师古曰:物,事也,事事皆有节文】盖钦翼祗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宋祁曰:浙本礼作体】正躬严恪,临众之仪也【师古曰:严读曰俨】嘉恵和说,飨下之颜也【师古曰:说读曰悦,飨,宴飨也】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孔子曰:徳义可尊,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师古曰:《孝经》载孔子之言也,则法也,象,似也】大雅》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师古曰:《抑》之诗】诸侯正月朝觐天子,天子惟道徳昭穆穆以视之【师古曰:昭,明也,穆穆,天子之容也,视读曰示】又观以礼乐,飨醴廼归【师古曰:观,亦视也,飨,醴以醴酒飨也】故万国莫不获赐祉福,防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路寝,临朝贺,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慎始,愿陛下留神动静之节,使羣下得望盛徳休光【师古曰:休,羙也】以立基桢,天下幸甚。
译○宋祁说:浙本“礼”作“体】这是端正自身、严肃恭敬地面对众人的仪态【师古说:“严”读作“俨”】;这是嘉美、惠和、愉悦地面对臣下的神情【师古说:“说”读作“悦”;“飨”是宴饮、宴请】。一举一动,都使万物遵循他的仪容,所以外在表现成为仁义,行动成为法则。孔子说:“道德和义理值得尊崇,容貌举止值得观赏,进退行动合乎法度,用这些来面对百姓;因此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把他作为准则而仿效他【师古说:这是《孝经》所载孔子的话;“则”是法则,“象”是仿效】。”《大雅》说:“恭敬谨慎地遵守威仪,成为百姓的准则【师古说:这是《抑》诗中的话】。”诸侯在正月朝见天子,天子只以光明的道德、庄严肃穆的仪容来接见他们【师古说:“昭”是明;“穆穆”是天子的仪容;“视”读作“示”】,又以礼乐和醴酒宴请他们,才让他们回去【师古说:“观”也是看的意思;“飨醴”是用醴酒宴请】。所以各国没有不获得恩赐福祉、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风俗的。如今正月初,陛下首次到路寝临朝接受朝贺,置酒宴请天下各方。《传》说:“君子慎重对待开始。”希望陛下留心一举一动的节度,使群臣都能仰望盛德和美好的光辉【师古说:“休”是美】,从而建立国家的根基。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上恭敬地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衡又奏请整治南北郊的祭祀,废除各种淫祀,相关内容记载在《郊祀志》中。起初,元帝时中书令石显掌权,从前任丞相韦玄成到衡,都畏惧石显,不敢违背他的意旨。到成帝刚即位,衡便和御史大夫甄谭一同上奏石显…… ○刘奉世说:‘甄’应作‘张’。追究并列举他过去的罪恶,同时牵连他的党羽。于是司隶校尉王尊弹劾上奏说:衡、谭身居大臣之位,明知石显等人专擅权势、作威作福,成为天下的祸害,却没有及时明白上奏、施行惩罚,反而阿谀逢迎、曲意顺从,依附下属而欺瞒君上,没有大臣辅佐政事的道义。上奏弹劾石显等人后,他们不自我陈述不忠之罪,反而宣扬先帝任用颠覆国家的人(师古说:著是明白),罪行达到不道。皇帝下诏不要弹劾衡。衡惭愧恐惧,上疏谢罪,借口生病请求退职,交还丞相、乐安侯的印绶。皇帝答复说:你凭道德修养显明,位列三公;先帝把政事托付给你,直到朕这一代。你遵循修明法度,辛劳于国家公事,朕赞许你与朕同心同德,希望有所成就。如今司隶校尉王尊妄加诋毁欺骗,强把不是加在你身上(师古说:诋是毁谤,音丁礼反),朕很怜悯你,正要交给有关官署查问实情(师古说:是查问司隶校尉)。你有什么疑虑,竟上书归还侯爵、请求退职?这是彰显朕还没有看清楚啊(师古说:烛是照见)。《传》不是说过吗:‘礼义没有过错,何必忧虑别人的言论?’(师古说:愆是过失,恤是忧虑。)你应当察看这一点。你只管专心精神,亲近医药,努力进食、爱护自己。于是赐给他上等酒和养牛(师古说:上尊的解释见《薛广德传》)。衡起身处理政事,皇帝因为刚即位,褒奖优待大臣;然而群臣多支持王尊,衡默默不安。每逢水旱风雨失时,便连续请求退职让位,皇帝总用诏书安慰抚恤,不准许。过了很久,衡的儿子昌任越骑校尉,醉酒杀人,被关进诏狱;越骑官属和昌的弟弟且谋划劫夺昌(师古说:逆取叫作簒)。○宋祁说:“佰”应作“陌”,注文及下文同】。初元元年,郡图误把闽陌作为平陵陌的界线。经过十多年,衡才封爵【苏林说:平陵陌在闽陌以南,原先误画,十多年后衡才开始封此乡】,临淮郡于是把真正的平陵陌作为边界,多出四百顷土地。到建始元年,郡才确定国界,上报计簿,重新确定地图,并说给丞相府。衡对亲近的属吏赵殷说【师古说:“所亲”是平素亲近、信任的人】:“主簿陆赐过去在奏曹任职,熟悉政事,明白国界,应当署理集曹掾,明年办理计簿时,我问赵殷关于国界之事,奏曹想怎么办?”赵殷说:“陆赐认为,应当按照上计文簿办理,让郡里核实【师古说:是说把上计文簿发下去,让郡里改按平陵陌作为确定的实际界线】。恐怕郡里不肯照实办理,可以让家丞上书。”衡说:“只是看能不能办成罢了,何至于要上书呢【师古说:“顾”是只是考虑】?”也没有告诉奏曹,让他们上报,只听任奏曹办理。后来陆赐和属吏在公开上计时说:“查考旧图,乐安乡南边以平陵陌为界,旧界不足,所以把闽陌作为界线,怎么解释呢【师古说:“不足故”是说不依旧图而使界线足够;“解何”是分解说明这种情形,相当于今天所说的分疏】?”郡里于是又把四百顷土地交还乐安国。衡派遣属官到僮县,收取所退还田地的租谷一千多石,送入衡家。司隶校尉骏、少府忠代理廷尉事务,弹劾衡监管所掌守的财物,盗取价值十金以上的物品【师古说:十金以上是当时律法规定的定罪等级,相当于今天律条所说的一尺以上、一匹以上】。《春秋》的义理认为,诸侯不得专擅土地,这是为了统一国家、尊重法制。衡身居三公之位,辅佐国政,掌管计簿,知道郡里已经核实、国界计簿已经确定,却背弃法制,擅自侵占土地来使自己获利;陆赐又明白地阿附、迎合衡的意旨,曲意上报郡计,混乱地削减县界…… 事情被发觉后,衡摘下帽子,赤脚等待治罪。天子派谒者传诏让衡戴好帽子、穿上鞋。有关官吏又奏称衡擅自侵占封地、盗取土地,衡最终因这件事被判免职。当初衡受封于僮县的乐安乡(文颖说:僮县属临淮郡),乡中原有田地,封界内共三千一百顷(师古说:提封是概括封界以内的总数),南面以闽陌为界(师古说:陌是田地东西方向的界,闽是陌的名称,陌音莫客反)。○宋祁说:‘佰’应作‘陌’,注文以及下文相同。初元元年,郡图误把闽陌当作平陵陌。过了十多年,衡受封时,临淮郡便把真正的平陵陌作为界线,比原来多出四百顷。到建始元年,郡里才确定国界,在上计簿中重新确定地图,并向丞相府说明。衡对亲信属吏赵殷说(师古说:所亲是平素亲信、任用的人):主簿陆赐原来在奏曹任职,熟悉事务,明白国界;明年办理计簿时,曹掾准备怎么办?赵殷说:陆赐认为,应当提出上计簿,让郡里把实情改成以平陵陌为界(师古说:举发上计簿,就是让郡改按平陵陌作为确定的实界);恐怕郡里不肯照实办理,可以让家丞上书。衡说:只是考虑能不能得到罢了,何至于上书呢(师古说:顾是考虑)?也不要告诉奏曹,让他们提出上计;听任奏曹办理。后来陆赐和属吏公开提出上计时说:查考旧图,乐安乡南面以平陵陌为界,这是不符合旧图的缘故,所以改以闽陌为界,怎么解释?(师古说:不足故是不依照旧图而求其完备;解何是解释清楚这一情况,如今说分疏。)郡里于是又把四百顷田地交还乐安国。衡派从史到僮县收取被归还田地的租谷一千多石,运入衡家。司隶校尉骏、少府忠代理廷尉职务,弹劾衡监临时盗取自己主管、守卫的财物,价值超过十金(师古说:十金以上,是当时法律规定量刑的等级,如今法律所说的一尺以上、一匹以上)。《春秋》的义理认为,诸侯不得擅自处理土地,这是为了统一天下、尊重法制。衡位居三公,辅佐国政,主管计簿,知道郡里的实际情况;国界计簿已经确定,却背弃法制,擅自侵占土地来使自己获利;陆赐又明白地阿谀奉承衡的意旨,曲意提出郡计,扰乱并削减县界(师古说:猥是曲意)。
上敬纳其言。顷之,衡复奏正南北郊,罢诸滛祀,语在《郊祀志》。初,元帝时,中书令石显用事,自前相韦▯成及衡皆畏显,不敢失其意。至成帝初即位,衡廼与御史大夫甄谭共奏显【○刘奉世曰:“甄当作张】追条其旧恶,并及党与。于是司▯校尉王尊劾奏:“衡、谭居大臣位,知显等専权埶,作威福,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防曲从,附下罔上,无大臣辅政之义。”既奏显等,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着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师古曰:着,明也】罪至不道,有诏勿劾。衡慙惧,上疏谢罪,因称病乞骸骨,上丞相乐安侯印绶。上报曰:“君以道徳修明,位在三公,先帝委政遂及朕躬。君遵修法度,勤劳公家,朕嘉与君同心合意,庻几有成。今司▯校尉尊妄诋欺,加非于君【师古曰:诋,毁也,音丁礼反】朕甚闵焉,方下有司问状【师古曰:问司▯】君何疑而上书归侯乞骸骨,是章朕之未烛也【师古曰:烛,照也】传不云乎:‘礼义不愆,何恤人之言【师古曰:愆,过也;恤,忧也】君其察焉,専精神近医药,强食自爱。”因赐上尊酒养牛【师古曰:上尊解在薛广徳传】衡起视事,上以新即位,襃优大臣,然羣下多是王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毎有水旱风雨不时,连乞骸骨让位,上輙以诏书慰抚。不许久之,衡子昌为越骑校尉,醉杀人,系诏狱。越骑官属与昌弟且谋簒昌【师古曰:逆取曰簒○宋祁曰:注文逆,监本作夺】事发觉,衡免冠徒跣待罪。天子使谒者诏衡冠履,而有司奏衡専地盗土,衡竟坐免。初,衡封僮之乐安乡【文颖曰:属临淮乡】乡本田提封三千一百顷【师古曰:提封,举其封界内之总数】南以闽佰为界【师古曰:佰者,田之东西界也;闽者,佰之名也。佰音莫客反○宋祁曰:佰当作陌,注及下文并同】初元元年,郡图误以闽佰为平陵佰,积十余嵗,衡封【苏林曰:平陵佰在闽佰南,误十余嵗,衡乃始封此乡】临淮郡遂封真平陵佰以为界,多四百顷。至建始元年,郡廼定国界,上计簿更定图言丞相府。衡谓所亲吏赵殷曰【师古曰:所亲素所亲任者】主簿陆赐故居,奏曹习事,晓知国界,署集曹掾。明年治计,时衡问殷国界事,曹欲奈何?殷曰:「赐以为举计,令郡实之【师古曰:举发上计之簿,令郡改从平陵佰以为定实】恐郡不肯从实,可令家丞上书。衡曰:「顾当得不耳,何至上书【师古曰:顾念也】亦不告曹,使举也聼曹为之后。赐与属明举计曰:「案故图,乐安乡南以平陵佰为界,不足故而以闽佰为界,解何【师古曰:不足故者,不依故图而满足也。解何者,以分解此时意,犹今言分疏也】郡即复以四百顷付乐安国,衡遣从史之僮収取所还田租谷千余石入衡家。
司▯校尉骏、少府忠行廷尉事,劾奏衡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师古曰:十金以上,当时律定罪之次,若今律条言一尺以上、一匹以上】春秋之义,诸侯不得専地,所以一统尊法制也。衡位三公,辅国政,领计簿,知郡实,正国界。计簿已定,而背法制,専地盗土以自益,及赐明阿承衡意,猥举郡计,乱减县界【师古曰:猥曲也。○宋祁曰:南本无承字,只云阿丞相衡意;浙本作阿承】附下罔上,擅以地附益大臣,皆不道。于是上可其奏勿治,丞相免为庻人,终于家。子咸亦明经,歴位九卿,家世多为博士者。张禹字子文,河内轵人也。至禹父徙家莲勺【师古曰:左冯翊县名也,音辇酌】禹为儿,数随家至市,喜观于卜相者前【师古曰:至其人之前而观之,喜音许吏反】久之,颇晓其别蓍布卦意【师古曰:别,分也,音彼列反】时从旁言,卜者爱之,又竒其靣貌,谓禹父:“是儿多知,可令学经【○宋祁曰:父字下当有曰字】及禹壮,至长安学,从沛郡施雠受易,琅邪王阳、胶东庸生问《论语》,既皆明习,有徒众,举为郡文学。甘露中,诸儒荐禹,有诏太子太傅萧望之问禹,对《易》及《论语》大义,望之善焉。奏禹经学精习,有师法,可试事【师古曰:试以职事也】奏寝,罢归故官【师古曰:寝,谓不下也】久之,试为博士。初元中,立皇太子,而博士郑寛中以《尚书》授太子,荐言禹善《论语【○宋祁曰:善字下疑有说字】诏令禹授太子《论语》,由是迁光禄大夫。数嵗,出为东平内史。元帝崩,成帝即位,徴禹、寛中皆以师赐爵闗内侯,寛中食邑八百户,禹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是时,帝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辅政専权,而上富于春秋,谦让方乡经学,敬重师傅【师古曰:乡读曰向】而禹与凤并领尚书,内不自安,数病上书乞骸骨,欲退避凤。上报曰:“朕以幼年执政万机,惧失其中,君以道徳为师,故委国政,君何疑而数乞骸骨,忽忘雅素,欲避流言【师古曰:雅素,故也,谓师傅故旧之恩】朕无闻焉【师古曰:不闻有毁短之言】君其固心致思,总秉诸事,推以孶孶,无违朕意【○宋祁曰:无当作毋】加赐黄金百斤,养牛上尊酒,太官致餐,侍医视疾,使者临问【师古曰:侍医,侍天子之医】禹惶恐复起视事。河平四年,代王商为丞相,封安昌侯。为相六嵗,鸿嘉元年,以老病乞骸骨,上加优再三,廼聼,许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罢。就第,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见礼如丞相。置从事史五人,益封四百户。天子数加赏赐,前后数千万。禹为人谨厚,内殖货财【师古曰:殖,生也】家以田为业【○宋祁曰:晏本“业”作“乐】及富贵,多买田至四百顷,皆泾渭溉灌,极膏腴上贾【师古曰:贾,读曰价】它财物称是。
译○宋祁说:“善”字下面疑有“说”字】。诏令禹教授太子《论语》,因此升任光禄大夫。几年后,出任东平内史。元帝去世,成帝即位,征召禹、宽中,都因师傅之功赐予关内侯爵位;宽中食邑八百户,禹食邑六百户。任命禹为诸吏、光禄大夫,秩禄为中二千石,任给事中,掌领尚书事务。当时皇帝的舅父阳平侯王凤任大将军,辅佐朝政,独揽权力,而皇上年纪尚轻,谦逊退让,正趋向学习经学,敬重师傅【师古说:“乡”读作“向”】。禹和王凤一同掌领尚书事务,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辞职,想退避王凤。皇上答复说:“朕在年幼时执掌国家一切政务,害怕失去中正。您以道德作为老师,所以把国政托付给您,您还有什么疑虑,却屡次请求辞职,忽然忘了平素的情谊【师古说:“雅素”是旧日的情谊,指师傅和故旧的恩德】,朕没有听到有人诋毁您的话【师古说:是说没有听闻有人毁谤、贬低您】。您应当坚定心志,专心思考,总领并掌管各项事务,勤勉不懈,不要违背朕的心意…… 宋祁说:“‘无’应当作‘毋’。”又加赐黄金百斤,用来供养牛只和上等尊酒;由太官署送来膳食,侍医诊视疾病,使者前来慰问。颜师古说:“侍医,就是侍奉天子的医生。”禹惶恐不安,又起身任事。河平四年,他代替王商担任丞相,封为安昌侯。任丞相六年,到鸿嘉元年,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归养。皇上再三优待,才听从他的请求,赐给安车、驷马和黄金百斤,罢免其职,让他回到宅第;仍以列侯身份在朔日、望日入朝,位次为特进,享受如同丞相的朝见礼;设置从事史五人,又增加封邑四百户。天子多次加以赏赐,前后总计数千万。禹为人谨慎厚道,但暗中积聚货财。师古说:“殖,就是生长、积聚。”他的家业以田地为本。宋祁说:“晏本的‘业’字应当作‘乐’。”等到富贵之后,他大量购买田地,达到四百顷,全部由泾水、渭水灌溉,都是极其肥沃的上等田地。师古说:“‘贾’读作‘价’。”其他财物也都与此相称。禹生性熟悉音乐,内心奢侈淫靡,住在高大的宅第中,后堂治理丝竹管弦之乐。如淳说:“如今乐工每五日一练习音乐,叫作理乐。”师古说:“‘筦’也是‘管’字。” 刘敞说:“丝、竹、管、弦等二物,在文字上属于骈列。”禹所成就的弟子中,最著名的有淮阳人彭宣,官至大司空;沛郡人戴崇,官至少府、九卿。彭宣为人恭敬节俭,有法度;戴崇性情和乐简易而多智。师古说:“恺,是快乐;弟,是简易。”二人的品行不同,禹内心亲近喜爱戴崇,敬重彭宣却疏远他。戴崇每次来拜访禹,常常责备禹应当置办酒席、设置音乐,同弟子们一起娱乐。禹便带戴崇进入后堂,饮食作乐,妇女在旁相对,艺人演奏管弦,铿锵作响,尽情欢乐,直到深夜才结束。师古说:“极乐,就是尽情享受欢乐。”彭宣来时,禹只在便坐接见他。师古说:“便坐,是不在正寝、位于旁侧而可以接待宾客的处所;‘坐’音同‘才卧反’。”禹同他讲论经义,到了傍晚,所赐饮食不过一肉一卮酒,两人相对而坐。师古说:“就是一豆肉、一卮酒。”彭宣从未能进入后堂。等到两人都听说此事后,各自都认为自己得到了应有的待遇。服虔说:“各自认为这样安排对自己合宜。”禹年老后,亲自营造坟墓,修建祠室;又看中了平陵肥牛亭一带的土地。师古说:“肥牛亭是亭名;禹想把亭旁的土地置作坟茔。”那里又靠近延陵。张禹长大后到长安求学,跟随沛郡施雠学习《易》,向琅邪王阳、胶东庸生请教《论语》。学业都已通晓熟习后,拥有了学生门徒,被推举为郡文学。甘露年间,诸儒推荐张禹,皇帝下诏让太子太傅萧望之询问张禹。张禹回答《易》和《论语》的大义,萧望之认为很好,上奏说张禹经学精熟,有师承法度,可以试用职事(师古说:试用某项职务)。奏章被搁置,没有下达,张禹回到原职。过了很久,试任博士。初元年间,皇太子确立,博士郑宽中以《尚书》教授太子,推荐张禹,说他善于讲说《论语》。○宋祁说:‘善’字下面疑有‘说’字。皇帝下诏让张禹教授太子《论语》,因此升为光禄大夫。几年后出任东平内史。元帝去世,成帝即位,征召张禹和郑宽中,两人都因是老师而获赐关内侯爵位;郑宽中食邑八百户,张禹六百户。授张禹为诸吏光禄大夫,秩禄中二千石,给事中,主管尚书事务。当时皇帝的舅父阳平侯王凤任大将军辅政,专擅权力;皇帝年少,谦让地向往经学,敬重师傅,而张禹与王凤共同主管尚书,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想退避王凤。皇帝答复说:朕年轻便主持万机,担心失去适中之道。你以道德为师,所以把国政托付给你。你有什么疑虑,竟多次请求退休,忽然忘了师傅旧臣的恩情,想躲避流言(师古说:雅素是旧日情谊,指师傅旧臣的恩情)?朕没有听到什么毁谤你的话(师古说:未听说有诋毁你的言论)。你应当坚定心志,集中思虑,总管掌握各项事务,勤勉不懈,不要违背朕的心意。○宋祁说:‘无’应作‘毋’。宋祁说:“‘则’应当作‘即’。”《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发生日食三十多次,地震五十六次。宋祁说:“考察刘向传,日食为三十六次,地震为五次;如今说五十六次,疑心‘十六’二字是衍文。今越本和别本都没有‘十六’二字。”刘敞说:“考察《春秋》,地震只有五次,疑心‘十六’二字是衍文。”有的灾变是诸侯相互杀伐,有的是夷狄侵扰中原;灾异变化的意义深远,难以看出,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也不谈论怪异鬼神。师古说:“罕,是稀少。《论语》说:‘孔子很少谈利、命和仁。’又说:‘孔子不谈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即使子赣一类的弟子也不能听闻,何况那些见识浅陋的儒生所说的呢?陛下应当修明政事,以善政回应灾异,与臣下共同享有善政带来的福祉;这就是经书义理的宗旨。等到富贵之后,买了很多田地,共四百顷,都由泾水、渭水灌溉,极其肥沃,价格很高(师古说:贾读作价),其他财物也与此相称。张禹天性熟悉音乐,内心奢侈淫逸,住在高大的宅第里,在后堂演奏丝竹管弦(如淳说:如今乐工五天练习一次乐曲,叫作理乐;师古说:筦也是管字)。○刘敞说:丝、竹、管、弦是两类事物,这里在文字上属于骈偶。张禹培养的弟子中,最著名的有淮阳人彭宣,后来官至大司空;沛郡人戴崇,后来官至少府。彭宣为人恭敬俭朴,有法度;戴崇性情和乐简易而多智(师古说:恺是快乐,弟是平易,意思是性情和乐而平易)。两人的品行不同,张禹心里亲爱戴崇,敬重彭宣,却疏远他。戴崇每次拜访张禹,总责怪老师说应当置办酒席、设置音乐,与弟子们一起欢乐。张禹便把戴崇带进后堂饮食,妇女相对,优伶演奏管弦,声音铿锵,极尽欢乐,直到深夜才停止(师古说:极乐是尽情欢乐)。彭宣来时,张禹只在便坐接见(师古说:便坐是正寝旁边可用来接待宾客的房间,坐音才卧反),与他讲论经义;到了傍晚,赏给他的食物不过一盘肉、一杯酒,让他相对而坐(师古说:一豆之肉,一巵行酒)。彭宣从未能进入后堂。不过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各自都觉得得到应有待遇(服虔说:各自认为这样安排得宜)。张禹年老后,亲自营造坟墓,建起祠室,看中了平陵肥牛亭一带的土地(师古说:肥牛亭是亭名,他想取得设置亭舍、营造坟墓的地方),又靠近延陵( 宋祁说:“‘感动’二字下面疑似有‘有’字。”成帝去世,禹又侍奉哀帝。建平二年去世,谥号为节侯。禹有四个儿子,长子宏继承侯爵,官至太常,位列九卿;其余三人都任校尉、散骑和诸曹官。起初,禹担任老师时,皇上多次向他提出疑难问题,他都依据所问讲解经书,撰成《论语章句》献上。当时鲁扶卿、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玄成等人都讲解《论语》的篇章次第,彼此有所不同。禹先前曾侍奉王阳,后来又跟随庸生,采集各家而取其所长,最后才出名并显贵。因此儒生们说了一句话:‘想要研究《论语》,就念张文。’
禹性习知音声,内奢滛身居大第,后堂理丝竹筦▯【如淳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师古曰:筦,亦管字。○刘敞曰:丝竹管▯等二物尔,于文为骈】禹成就弟子,尤著者,淮阳彭宣至大司空,沛郡戴崇至少府九卿。宣为人恭俭有法度,而崇恺弟多智【师古曰:恺,乐也;弟,易也。言性和乐而简易】二人异行,禹心亲爱崇,敬宣而疏之。崇毎候禹,常责师宜置酒设乐,与弟子相娱。禹将崇入后堂饮食,妇女相对,优人筦▯铿锵,极乐昏夜乃罢【师古曰:极乐,尽其欢乐之情】而宣之来也,禹见之于便坐【师古曰:便坐,谓非正寝,在于旁侧可以延宾者也。坐音才卧反】讲论经义,日宴赐食,不过一肉巵酒相对【师古曰:一豆之肉,一巵行酒】宣未尝得至后堂。及两人皆闻知,各自得也【服防曰:各自为得宜】禹年老,自治冡茔,起祠室,好平陵肥牛亭部处地【师古曰:肥牛亭,名欲得置亭处之地为冢茔】又近延陵【○宋祁曰:别本无“延”字,子谓当存“延”字,成帝营昌陵不成,更还延陵】奏请求之上,以赐禹。诏令平陵徙亭它所。曲阳侯根闻而争之,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禹为师傅,不遵谦让,至求衣冠所游之道,又徙壊旧亭,重非所宜【师古曰:重音直用反】孔子称“赐爱其羊,我爱其礼【师古曰:《论语》云“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故引之】宜更赐禹它地。根虽为舅,上敬重之,不如禹。根言虽切,犹不见从。卒以肥牛亭地赐禹。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师古曰:恶谓言其过恶】天子愈益敬厚禹。禹毎病輙以起居闻【师古曰:谓其食饮寝卧之増损】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牀下。禹顿首谢恩归诚【○宋祁曰:恩字下当有因字】言老臣有四男一女,爱女甚于男,逺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不胜父子私情,思与相近。上即时徙咸为▯农太守。又禹小子未有官,上临候禹,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牀下拜为黄门郎【○宋祁曰:郎字上疑有侍字】给事中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毎有大政,必与定议【师古曰:与读曰豫】永始元延之间,日蚀地震尤数,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専政所致。上惧变异数见,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宋祁曰:未字上当有而字】廼车驾至禹第,辟左右【师古曰:辟读曰辟】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禹则谓上曰【○宋祁曰:则当作即】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蚀三十余,地震五十六【○宋祁曰:按刘向传日蚀三十六地震五今云五十六疑衍十六两字今越本与别本无十六两字刘敞曰:按春秋地震五耳疑衍十六字】或为诸侯相杀,或夷狄侵中国,灾变之意深逺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师古曰:罕,稀也。
论语云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又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性与天道,自子赣之属不得闻【师古曰:论语云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谓孔子未尝言性命之事及天道】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善,此经义意也【○宋祁曰:福善越本作福喜】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师古曰:说读曰悦】。○宋祁曰:皆当作此】遂亲就禹。禹见时有变异,若上体不安,择日絜斋,露蓍【服防曰:露易蓍于星宿下,明日乃用,言得天气也。师古曰:蓍,草名,筮者所用也,音式夷反。○宋祁曰:有字上疑有常字】正衣冠,立筮得吉卦,则献其占,如有不吉,禹为感动忧色【○宋祁曰:感动字下疑有有字】成帝崩,禹及事。哀帝建平二年薨,諡曰节侯。禹四子,长子宏嗣侯,官至太常,列于九卿。三弟皆为校尉、散骑诸曹。初,禹为师,以上难数对,已问经,为《论语》章句献之。始鲁扶卿及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成皆説《论语》篇第,或异。禹先事王阳,后从庸生,采获所安,最后出而尊贵。诸儒为之语曰:欲为论,念张文【○宋祁曰:监本、越本欲字下有不字】由是学者多从张氏,余家寖微【师古曰:寖,渐也】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之孙也。孔子生伯鱼,鲤【师古曰:名鲤,字伯鱼,先言其字者,孔氏自为谱谍,示尊其先也,下皆类此】鲤生子思伋【师古曰:伋音级】伋生子上帛【○宋祁曰:帛,《礼记》作白,汉书作帛,古字通用,监本、浙本同】帛生子家求,求生子真箕,箕生子高穿,穿生顺,顺为魏相。顺生鲋,鲋为陈渉博士,死陈下。鲋弟子襄为孝恵博士、长沙太傅。襄生忠,忠生武及安国。武生延年【○宋祁曰:浙本、监本无“忠生”二字,于“安国”字下又添“忠”字云:襄生忠、武及安国,忠、武生延年】延年生霸,字次儒。霸生光焉。安国、延年皆以治《尚书》为武帝博士。安国至临淮太守,霸亦治《尚书》事,太傅夏侯胜。昭帝末年为博士,宣帝时为大中大夫,以选授皇太子经,迁詹事,高密相。是时诸侯王相在郡守上。元帝即位,徴霸以师,赐爵闗内侯,食邑八百户,号襃成君【如淳曰:为帝师,教令成就,故曰襃成君○宋祁曰:注文“为帝师教令成就”当作“尝为帝师教帝今成就】给事中,加赐黄金二百斤,第一区,徙名数于长安【师古曰:名数,户籍也】霸为人谦退,不好权埶常称爵位泰过,何徳以堪之。上欲致霸相位,自御史大夫贡禹卒及薛广徳免,輙欲拜霸,霸让位自陈,至三上,深知其至诚,廼弗用【○宋祁曰:“三”字下当有“日”字】以是敬之,赏赐甚厚。
译于是上奏请求这块地方,皇帝把它赐给了张禹,并下诏让平陵迁走亭舍,另行设置。曲阳侯王根听说后争辩说:这里正是平陵寝庙中存放衣冠、皇帝出游所经过的道路。张禹身为师傅,不遵守谦让,竟然要求衣冠所在和皇帝出游的道路,又迁走并毁坏旧亭,实在很不合适(师古说:重音直用反)。孔子说:‘子贡爱惜那只羊,我爱惜的是礼。’(师古说:《论语》说子贡想去掉告朔时供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的是羊,我爱惜的是礼。”所以王根引用它。)应当另赐张禹其他地方。王根虽是皇帝舅父,皇帝敬重他,却不如敬重张禹;王根的言辞虽然恳切,仍未被采纳,最终还是把肥牛亭的土地赐给张禹。王根因此怨恨张禹,多次诋毁他的过失(师古说:恶是说他的罪过)。天子越发敬重厚待张禹。张禹每次生病,总把饮食起居的增减情况报告皇帝(师古说:指饮食、睡眠、卧起的增损)。皇帝亲自驾车到他家慰问,还亲自拜倒在张禹床下。张禹叩头谢恩,归还实情,说:孔光,字子夏,是孔子的第十四世孙。孔子生伯鱼鲤(师古说:鲤字伯鱼,先说字,是孔氏自己编写家谱时表示尊重祖先;下文都类似)。鲤生子思伋(师古说:伋音级)。伋生子上帛( 宋祁说:“浙本、监本在‘安国’字下没有‘忠生’二字;又增添‘忠’字,写作:襄生忠武及安国,忠武生延年。”延年生霸,字次儒;霸生光。安国、延年都因研究《尚书》而成为武帝的博士。安国官至临淮太守;霸也研究《尚书》,侍奉太傅夏侯胜。夏侯胜在昭帝末年任博士,宣帝时任大中大夫,因选拔而被授予皇太子的经学老师,升任詹事,后任高密相。当时诸侯王的国相地位在郡守之上。元帝即位,征召霸入朝,因其为老师而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为襃成君。如淳说:“因为曾经担任皇帝的老师,教导皇帝使其有所成就,所以称为襃成君。” 宋祁说:“注文‘为帝师教令成就’应当作‘尝为帝师教帝今成就’。”霸任给事中,又加赐黄金二百斤和第一区的宅第,并把户籍名数迁入长安。师古说:“名数,就是户籍。”霸为人谦逊退让,不喜好权势,常说爵位太过优厚,自己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皇上想让霸登上丞相之位;从御史大夫贡禹去世以及薛广德被免职以来,皇上就总想任命霸。霸推辞相位,自己陈述,前后三次上书。皇上深知他的至诚,于是没有任用他。○宋祁说:浙本、监本没有‘忠生’二字;在‘安国’二字下面又增加‘忠’字,写作‘襄生忠、武及安国,忠武生延年’。延年生霸,字次儒;霸生光。安国、延年都因研究《尚书》任武帝博士。安国官至临淮太守,霸也研究《尚书》。霸任太傅夏侯胜的学生,昭帝末年任博士,宣帝时任大中大夫,因选拔而教授皇太子经书,升为詹事,出任高密国相。当时诸侯王的国相地位在郡守之上。元帝即位,征召霸,以师傅身份赐关内侯爵位,食邑八百户,号襃成君(如淳说:曾经担任皇帝的老师,教导皇帝使其成就,所以叫襃成君)。○宋祁说:注文‘为帝师教令成就’应作‘尝为帝师教帝今成就’。任给事中,又赐黄金二百斤,赐宅第一区,把户籍名数迁到长安(师古说:名数是户籍)。霸为人谦逊退让,不喜好权势,常说:我的爵位官位实在太过分了,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它?皇帝想让霸担任丞相,自御史大夫贡禹去世以及薛广德免职后,便总想任命霸。霸推辞职位,自己陈说,直到三次上奏;皇帝深知他的诚意,才不再任用他。○宋祁说:‘三’字下面应有‘日’字。因此皇帝更加敬重他,赏赐非常丰厚。霸去世时,皇帝穿着素服亲临吊丧两次,赐东园秘器、钱帛,以策书追赠列侯礼遇( 宋祁说:“‘有诏’二字下面应当有‘以’字。”又加任诸吏官,并让他的儿子放担任侍郎、给事黄门。几年后,升任诸吏光禄大夫,秩禄为中二千石,任给事中,赐黄金百斤,兼领尚书事务。后来任光禄勋,又兼领尚书;诸吏、给事中的职务依旧。总共掌管枢机政务十多年,谨守法度,修明旧有制度。皇上有所询问,他便依据经义和法令,按照自己认为妥当的意见回答,不迎合皇上的意旨。师古说:“希指,就是希望揣测天子的心意。”即使皇上不采纳他的意见,他也不敢强行进谏争辩,因此长久安然。谥号烈君。霸有四个儿子,长子福继承关内侯爵位( ○宋祁说:监本、浙本都说‘嗣爵’。次子防,防的弟弟喜,都任列校尉和诸曹官。光是最小的儿子,经学尤其明达,年纪不到二十( 宋祁说:“注文中的‘宦’字,别本作‘官’。”霸调任光禄勋,后任御史大夫。绥和年间,皇上即位二十五年仍没有继承人,近亲中有同胞弟弟中山孝王,以及同胞弟弟的儿子定陶王。定陶王好学而多才,在皇帝的儿子辈中……师古说:“‘行’音同‘胡浪反’。” 被推举为议郎、光禄勋。匡衡举荐孔光为方正,任谏议大夫;因所议之事不合皇帝的心意,被降职为虹县县长(师古说:不合是不同意天子的意思;虹是沛县,音贡)。孔光自行免职回乡教授学生。成帝刚即位,孔光被举荐为博士,多次奉命审录冤狱、巡行考察风俗(师古说:行音下更反),赈济流民,奉命出使都能称职( ○宋祁说:“可”字,越本原作“宜”字。】方进、根据此认为,定陶王是皇帝弟弟的儿子。《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为继承后嗣而立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定陶王宜立为嗣子。襃、博都同意方进、根的意见,只有光认为,按照礼制立嗣应取亲近者。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是皇帝的亲弟弟,应以《尚书·盘庚》中殷商“兄终弟及”的事作为比较。【师古说:“比”是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比,音必寐反。】中山王宜立为嗣。皇帝因为礼制规定兄弟不能同入太庙,又因皇后和昭仪想立定陶王,于是终于立定陶王为太子。光的意见不合皇帝心意,被降为廷尉。【师古说:“中”是相当、符合。】光长期掌管尚书事务,熟悉法律政令,号称审理详明公平。当时定陵侯淳于长因犯大逆罪被诛杀,长的小妻廼始等六人,都在淳于长的罪行尚未被发觉时离弃了他,有的改嫁了。淳于长的罪行败露后,丞相方进和大司空武商议,【师古说:武即翟方进和何武。】认为按照法令,犯法者应各依犯法当时的法律定罪,【师古说:这里完整引用的是法令条文。“法时”指开始犯法的时候。】这样法令所规定的处理范围就明确了。【师古说:“讫”是停止、终了。】淳于长犯大逆罪时,廼始等当时还是他的妻子,已经犯有应当连坐的罪,和本人犯法没有区别;后来她们离弃淳于长,按法律也没有理由免除罪责。【师古说:“解”是免除。】光上奏认为,大逆无道之罪,父母、妻子、子女以及同产兄弟姐妹,无论年长年幼,都应弃市,这是为了惩戒犯法者。【师古说:“惩”是惩治、制止。】○宋祁说:监本正文中“惩”字下面有“后”字。
及霸薨,上素服临吊者再至,赐东园秘器,钱帛,策赠以列侯礼【○宋祁曰:“赠”一作“赐】諡曰烈君。霸四子,长子福嗣闗内侯【○宋祁曰:监、浙二本皆云“嗣爵】次子防,防弟喜,皆列校尉诸曹。光最少子也,经学尤明,年未二十【○宋祁曰:“二”一作“三】举为议郎。光禄勲匡衡举光方正为谏议大夫,坐议有不合,左迁虹长【师古曰:不合,谓不合天子意也。虹,沛县也,音贡】自免归,教授。成帝初即位,举为博士数使録寃狱,行风俗【师古曰:行,下更反】振赡流民,奉使称防【○宋祁曰:防当作意,越本作意】由是知名。是时博士选三科高为尚书【○宋祁曰:监本、浙本作三科高第】次为刺史。其不通政事,以久次补诸侯太傅。光以高第为尚书,观故事品式,数嵗明习汉制及法令,上甚信任之。转为仆射尚书令【师古曰:先为仆射,后为尚书令】有诏光周密谨慎,未尝有过【○宋祁曰:有诏字下当有以字】加诸吏官,以子男放为侍郎,给事黄门。数年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赐黄金百斤,领尚书事。后为光禄勲,复领尚书诸吏给事中,如故。凡典枢机十余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苟合【师古曰:希指,希望天子防意也】如或不从,不敢强谏争,以是久而安【○宋祁曰:浙本云获安】时有所言,輙削草槀【服防曰:言已缮书,輙削壊其草也○宋祁曰:注文缮字下监本有事字】以为章主之过,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师古曰:奸,求也,奸忠直之名也,奸音干○宋祁曰:注文奸忠当作求忠】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沭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晋灼曰:长乐宫中有温室殿】光嘿不应,更答以它语,其不泄如是。光帝师傅,子少以经行自着,进官蚤成【师古曰:蚤,古早字】不结党友,养游说有求于人,既性自守,亦其势然也【师古曰:言以名父之子学宦早成,不须党援也○宋祁曰:注文宦字别本作官】徙光禄勲为御史大夫。绥和中,上即位二十五年无继嗣,至亲有同产弟中山孝王及同产弟子定陶王。在定陶王好学多材,于帝子行【师古曰:行,音胡浪反○宋祁曰:于帝子行,越本云于帝为子行】而王祖母傅太后隂为王求汉嗣私事赵皇后昭仪及帝舅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故皆劝上。上于是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光、右将军防襃、后将军朱博,皆引入禁中,议中山定陶王谁可为嗣者【○宋祁曰:可字越本作宜字】方进、根以为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定陶王宜为嗣。
襃、博皆如方进、根议,光独以为礼立嗣以亲,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也。以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师古曰:兄终弟及也,比音必寐反】中山王宜为嗣。上以礼兄弟不相入庙,又皇后昭仪欲立定陶王,故遂立为太子。光以议不中意,左迁廷尉【师古曰:中,当也】光久典尚书,练法令,号称详平。时定陵侯淳于长坐大逆诛,长小妻廼始等六人,皆以长事未发觉时弃去,或更嫁。及长事发,丞相方进、大司空武议【师古曰:翟方进及何武】以为令犯法者各以法时律令论之【师古曰:此具引令条之文也,法时谓始犯法之时也】明有所讫也【师古曰:讫,止也】长犯大逆时,廼始等见为长妻,已有当坐之罪,与身犯法无异,后廼弃去于法无以解【师古曰:解,免也】请论。光议以为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欲惩犯法者也【师古曰:惩,创止也○宋祁曰:监本正文惩字下有后字】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长未知当坐大逆之法【○宋祁曰:知字上当有自字】而弃去廼始等或更嫁,义已絶,而欲以为长妻,论杀之名不正,不当坐。有诏光议是。是嵗,右将军襃、后将军博坐定陵、红阳侯【师古曰:防襃、朱博坐与淳于长、王立交厚也】皆免为庻人。以光为左将军,居右将军官职。执金吾王咸为右将军,居后将军官职。罢后将军官,数月,丞相方进薨。召左将军光当拜,已刻侯印书赞【师古曰:赞,进也,延进而拜之,书赞者书赞辞。于防也】上▯崩,即其夜于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哀帝初即位,躬行俭约,省减诸用,政事由已出,朝廷翕然望至治焉。襃赏大臣,益封光千户。时成帝母太皇太后自居长乐宫,而帝祖母定陶傅太后在国邸。有诏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宜当何居?”光素闻傅太后为人刚▯,长于权谋,自帝在襁褓而飬长教道,至于成人,帝之立又有力。光心恐傅太后与政事【师古曰:与读曰豫】不欲令与帝旦夕相近,即议以为定陶太后宜改筑宫。大司空何武曰:“可居北宫。”上从武言,北宫有紫房复道通未央宫【师古曰:复读曰复】傅太后果从复道朝夕至帝所,求欲称尊号,贵宠其亲属,使上不得直道行【师古曰:不得依正直之道。○宋祁曰:行字上监本有“而”字】顷之,太后从弟子傅迁在左右,尤倾邪。上免官遣归故郡,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复留迁。光与大司空师丹奏言:“诏书:侍中、驸马都尉迁巧佞无义,漏泄不忠,国之贼也,免归故郡。”复有诏止,天下疑惑,无所取信,亏损圣徳,诚不小愆。陛下以变异连见,避正殿见羣臣,思求其故,至今未有所改【师古曰:旧有不善之事,皆未改除】臣请归迁故郡,以销奸党,应天戒,卒不得遣,复为侍中,胁于傅太后,皆此类也。
译○宋祁说:“知”字上面应有“自”字。夫妻关系,有义就结合,无义就离异。淳于长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应按大逆罪受连坐惩罚,廼始等离弃他,有的已经改嫁,夫妻情义已经断绝,却要把她们作为淳于长的妻子论罪处死,名分不正,也不应连坐。皇帝下诏认为光的意见正确。这一年,右将军襃、后将军博因定陵侯、红阳侯之事获罪,【师古说:翟襃、朱博因与淳于长、王立交往亲厚而获罪。】都被免职,降为庶人;任命光为左将军,官职相当于原右将军;任命执金吾王咸为右将军,官职相当于原后将军;撤销后将军一职。几个月后,丞相方进去世,召左将军光来,准备授予他丞相之职,已经刻好博山侯的侯印,写好赞辞。【师古说:“赞”是进见、引进;“书赞”是把赞辞写在策书上。】皇帝突然驾崩,当天夜里,光在大行皇帝灵前拜受丞相、博山侯的印绶。哀帝即位之初,亲自实行俭约,削减各种用度,政事都由自己处理,朝廷上下同心,都希望达到太平盛治。哀帝褒奖大臣,又给光增加食邑一千户。当时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住在长乐宫,而哀帝的祖母定陶傅太后住在定陶国邸。皇帝下诏询问丞相和大司空:定陶共王的母亲应当住在哪里?光一向听说傅太后为人刚暴,善于权谋,从皇帝还在襁褓时就抚养、教导他直到成年,皇帝能够即位,她也出过力。光心里担心傅太后干预政事,【师古说:“与”读作“豫”,即参与。】不想让她和皇帝早晚相近,于是提出意见,认为定陶太后应另行修建宫殿。大司空何武说可以住北宫。皇帝听从了何武的话。北宫有紫房,并有复道通往未央宫。【师古说:“复”读作“复”。】傅太后果然通过复道,早晚都到皇帝住处,要求给自己加尊号,尊贵宠幸自己的亲属,使皇帝不能按正直的道路行事。【师古说:不能依正直之道。】○宋祁说:“行”字上面,监本有“而”字。不久,太后的堂弟之子傅迁在皇帝身边,尤其谄媚邪曲。皇帝免去他的官职,遣送他回原郡。傅太后大怒,皇帝不得已又把傅迁留下。光和大司空师丹上奏说:“诏书规定,侍中、驸马都尉傅迁巧言谄媚,没有义理;泄露机密,不忠于国家,是国家的贼害。免职遣归原郡后,又下诏留止他,天下人就会疑惑,无所取信,损害圣德,这实在不是小过失。陛下因灾异接连出现,避开正殿接见群臣,思考寻求灾异的原因,但直到现在仍没有改正任何事情。【师古说:过去存在的不善之事,都还没有改除。】臣请求把傅迁遣回原郡,以消除奸党,回应上天的警戒;最终却没有遣送,反而又任为侍中,这都是同类的事情。傅太后又想和成帝的母亲一同获得尊号,群臣多迎合她的意旨,说母亲因儿子显贵,应该设立尊号,以厚行孝道;只有师丹和光坚持认为不可。【苏林说:坚持认为不可。】皇帝又难以违背大臣的正直意见,【师古说:“重”是难以。】内心又受傅太后逼迫,因而多年犹豫不决。【如淳说:是不能决断事情的话。师古说:“猗违”就是依违不决。猗,音于竒反。】师丹因罪被免职。○宋祁说:“丹”字下面应有“先”字。朱博接替师丹任大司空。光自先帝时因讨论继嗣问题,已经和某些人有意见不合的嫌隙;如今又严重违逆傅太后的旨意。【师古说:“重”直用反。】○宋祁说:“又”字上面应有“后”字。因此,傅氏中在朝任职的人和朱博互相勾结,共同诋毁、进谗光。几个月后,皇帝于是下策书免去光的职务,说:“丞相是我的股肱,是我共同恭敬承奉宗庙、统治天下的人;他应当辅佐我不足之处,以治理天下。【师古说:“共”读作“恭”。】我既然不明,灾异又接连发生,【师古说:“仍”是频繁;“重”直用反。】日月失去光明,山崩,河流决口,五星运行失常,这些都表明我的德行不够,而股肱大臣也不贤良。【师古说:“章”是显明。】你从前任御史大夫,辅佐先帝,出入朝廷八年,始终没有提出忠言良策;如今任我的丞相,出入朝廷三年,也没有听到忧国忧民的作风。阴阳失调,年年歉收,【师古说:“比”是频繁。】天下空虚,百姓饥荒,父子离散,流离道路上的人数以十万计;百官各职空废,【师古说:“旷”是空缺。】奸邪放纵,盗贼同时兴起,有的攻打官署,杀害长吏。我多次把这些事问你,你却没有惊惧忧虑的意思,只回答说没有办法。【师古说:意思是说盗贼不能造成危害。】因此群卿大夫都懒散怠惰,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过错由你造成。你掌握社稷重任,总领百官;对上不能匡正我的过失,对下不能使百姓安定。《尚书》不是说过吗:‘不要使众官空缺,天的职事,要由人代行。’【师古说:这是《虞书·皋陶谟》的话。职位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担任,就是让官职空置;所谓人代天理官,是说不能把天授的官职私自交给不具备才能的人。】呜呼!【师古说:“于”读作“乌”,“虖”读作“呼”。】你应当交上丞相、博山侯的印绶,罢职归去。”【师古说:《汉旧仪》说,丞相有其他过失时,使者奉策书到来,丞相立即步行出府,乘坐栈车回到乡里。】光退居乡里,闭门自守。【师古说:“杜”是堵塞。】朱博接替他任丞相,几个月后因承受傅太后的旨意,胡乱上奏事情而获罪,自杀。平当接替他任丞相,几个月后去世。王嘉又任丞相。○宋祁说:“复”字下面应有“代”字。王嘉多次进谏争辩,违背皇帝旨意,一年之间经历了三位丞相。【师古说:“阅”就是经历。】议论者都认为他们比不上光,皇帝因此又思念起光来。绥和元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十多天后傅太后去世。这年正月,皇帝征召光到公车署,询问日食之事。光回答说:“臣听说,太阳是众阳的宗主,是君王的表征,是至尊的象征。君王的德行衰微,阴气强盛,侵蔽阳明,日食就会因此发生。《尚书》说:‘进用五事,建立皇极。’【师古说:这是《周书·洪范》的话;“羞”是进献,“皇”是大,“极”是中。】如果容貌、言语、视察、听闻、思考有所失误,【师古说:“如”是如果。】中正之道不能建立,灾祸的征兆就会接连到来,六种极端之祸屡屡下降。君王不能达到中正,就是中正之道没有建立。《洪范》的传说:‘这时就会有日月运行失常’,指的是日月运行过快或过慢。【孟康说:“朓”是运行迅疾,“侧慝”是运行迟缓。师古说:朓,音吐了反。】○宋祁说:浙本有两个“乱行”字。“朓”按《尚书》说,是月末太阳出现在西方。萧该读音为丑召反。○宋祁说:“沴”字,韦昭说是皇极与五行之气相互侵害、乖戾不和;音持轸反。服虔说“沴”音戾。】严重时就会发生日月相侵蚀。又说:‘六种灾气的发生……’【师古说:“沴”是恶气,音戾。】一年之初、一个月之初、一天之初,合称‘三朝’。【师古说:一年之初、月之初、日之初,所以叫三朝。】它所对应的灾异最为重大。正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这一灾变出现在三朝相会之时。上天聪明有知,如果没有相应的事情,灾变不会无故产生。《尚书》说:‘只有先代至道的王,才能端正自己的政事。’【师古说:这是《商书·高宗肜日》的话。“假”是至;意思是先代达到至道的君王,必定端正自己的政事。】这是说,灾异的到来,是因为政事有不正之处。臣听老师说:上天会辅佑王者。【师古说:“右”读作“佑”,即帮助。】○宋祁说:景祐本“右”作“左”,注文也作“左”。我考察王商传中“拥佑太子”,注文说“佑,帮助”。大凡“右”表示亲近,“左”表示疏远,所以“左迁”“左道”都有背离正道的含义,不能把“左”解释为帮助。】因此灾异多次出现,是上天谴责警告君王,希望君王改正。如果不畏惧,不采取措施消除灾异,反而轻视、怠慢、欺骗、诬罔,上天就会降下凶罚;这种惩罚必然到来。【师古说:轻视上天的警戒、傲慢欺诬的人,惩罚必定到来。】《诗经》说:‘要敬畏啊,要敬畏啊,上天明察一切,天命是不能轻易承受的。’【师古说:这是《周颂·敬之》的诗句。“显”是明察,“思”是语气词;意思是上天极其明察,应当敬畏它,因为承受天命十分艰难。】
又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俱称尊号,羣下多顺指言:“母以子贵,宜立尊号,以厚孝道。”唯师丹与光持不可【苏林曰:执持不可也】上重违大臣正议【师古曰:重,难也】又内迫傅太后,猗违者连嵗【如淳曰:不决事之言也。师古曰:猗违犹依违。猗音于竒反】丹以罪免【○宋祁曰:丹字下当有“先”字】而朱博代为大司空。光自先帝时议继嗣,有持异之隙矣,又重忤傅太后指【师古曰:重,直用反。○宋祁曰:又字上当有“后”字】由是傅氏在位者与朱博为表里,共毁谮光,后数月遂策免光曰:“丞相者,朕之股肱,所与共承宗庙,统理海内【师古曰:共读曰恭】辅朕之不逮,以治天下也。朕既不明,灾异重仍【师古曰:仍,频也;重,音直用反】日月无光,山崩河决,五星失行,是章朕之不徳,而股肱之不良也【师古曰:章,明也】君前为御史大夫,翼辅先帝,出入八年,卒无忠言嘉谋。今相朕出入三年,忧国之风复无闻焉。隂阳错谬,嵗比不登【师古曰:比,频也】天下空虚,百姓饥馑,父子分散,流离道路,以十万数。而百官羣职旷废【师古曰:旷,空也】奸轨放纵,盗贼并起,或攻官寺,杀长吏,数以问君,君无怵惕忧惧之意,对毋能为【师古曰:言盗贼不能为害】是以羣卿大夫咸惰哉,莫以为意,咎由君焉。君秉社稷之重,总百僚之任,上无以匡朕之阙,下不能绥安百姓。书不云乎:“毋旷庻官,天工人其代之【师古曰:虞书咎繇謩之辞也。位非其人,是为空官。言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私非其材】于虖【师古曰:于读曰乌虖,读曰呼】君其上丞相博山侯印绶,罢归【师古曰:汉旧仪云,丞相有它过,使者奉策书,即时歩出府,乘栈车归田里】光退闾里,杜门自守【师古曰:杜,塞也】而朱博代为丞相,数月,坐承傅太后指,妄奏事,自杀。平当代为丞相,数月薨。王嘉复为丞相【○宋祁曰:复字下当有代字】数諌争,忤指,旬嵗间,阅三相【师古曰:阅,犹歴也】议者皆以为不及光。上由是思之。防元夀元年正月朔日有蚀,之后十余日,傅太后崩。是月徴光诣公车,问日蚀事。光对曰:“臣闻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徳衰微,隂道盛彊,侵蔽阳明,则日蚀应之。书曰:‘羞用五事,建用皇极【师古曰:周书洪范之言。羞,进也;皇,大也;极,中也】如貌言视聼思失【师古曰:如,若也】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徴荐臻,六极屡降,皇之不极,是为大中不立,其传曰:“时则有日月乱行,谓朓侧慝【孟康曰:朓行疾也,侧慝行迟也。师古曰:朓音吐了反。○宋祁曰:浙本有两乱行字,朓。按《书》曰:朓晦而日见西方也。
萧该音丑召反】甚则薄蚀,是也。又曰:“六沴之作【师古曰:沴,恶气也,音戾。○宋祁曰:韦昭云:沴,谓皇极五行之气相沴戾不和,音持轸反。服防曰:沴音戾】嵗之朝曰三朝【师古曰:嵗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故曰三朝】其应至重,廼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变,见三朝之会。上天聪明,苟无其事,变不虚生。《书》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师古曰:《商书》高宗肜日之辞也。假,至也。言先代至道之王必正其事】言异变之来,起事有不正也。臣闻师曰:“天右与王者【师古曰:右读曰佑,佑助也。○宋祁曰:右,景佑本作左,注亦作左。予按《王商▯拥佑太子,注佑助也。凡右为亲,左为逺,故左迁、左道皆离背去正之义,不得训左为助也】故灾异数见,以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惧,有以塞除,而轻忽简诬,则凶罚加焉,其至可必【师古曰:言轻忽天戒,简傲欺诬者,其罚必至】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师古曰:《周颂》敬之篇,显,明也。思,辞也。言天甚明察,宜敬之以承受天命甚难也。○宋祁曰:浙本注云:师古曰:《周颂》敬之篇也。敬,肃也。显,明也。思,辞也。言天甚明察,宜敬以承之,受天命甚难也】又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师古曰:《周颂》我将之诗,言必敬天之威,于是乃得安】皆谓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陛下圣徳聪明,兢兢业业【师古曰:兢兢,戒也。业业,危也】承顺天戒,敬畏变异,勤心虚已,延见羣臣,思求其故,然后敇躬自约,总正万事,放逺谗说之党,援纳断断之介【师古曰:援引也。断断,専壹之貌。介,谓一介之人。援音爰】退去贪残之徒,进用贤良之吏,平刑罚,薄赋敛,恩泽加于百姓诚为政之大本,应变之至务也。天下幸甚。书曰:“天既付命,正厥徳【师古曰:商书高宗肜日之辞,言既受天命,宜正其徳】言正徳以顺天也。又曰:“天棐谌辞【师古曰:周书大诰之辞,棐,辅也;谌,诚也。谌辞,至诚之辞也。棐音匪,谌音上林反】言有诚道,天辅之也。明承顺天道,在于崇徳,博施加精,致诚孳孳而已【师古曰:孳孳,不怠也。孳音兹】俗之祈禳小数,终无益于应天塞异,销祸兴福【师古曰:祈,求福也;禳,除祸也】较然甚明,无可疑惑【师古曰:较,明貌。较音角】书奏,上説【师古曰:说读曰悦】赐光束帛,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丞相。诏光举可尚书令者,封上。光谢曰:“臣以朽材,前比歴位典大职,卒无尺寸之效【师古曰:卒,终也。○宋祁曰:谢字上当有固字。前比歴位典大职,考本、越本、邵本并作前所歴位天职】幸免罪诛,全保首领。
今复拔擢,备内朝臣,与闻政事【师古曰:与读曰豫】臣光智谋浅短,犬马齿臷【师古曰:臷,老也,读与耋同。今书本有作截字者,俗写误也】诚恐一旦颠仆,无以报称【师古曰:称,副也】窃见国家故事,尚书以久次转迁,非有踔絶之能,不相逾越【师古曰:踔,高逺也。音竹角反】尚书仆射敞,公正勤职,通敏于事,可尚书令,谨封上敞以举。故为东平太守【○宋祁曰:举字上当有光字】敞姓成公,东海人也。光为大夫月余,丞相嘉下狱死【师古曰:王嘉也】御史大夫贾延免,光复为御史大夫。二月为丞相,复故国博山侯。上廼知光前免非其罪,以过近臣毁短光者免傅嘉【○宋祁曰:免字上当有复字】曰:“前为侍中,毁谮仁贤,诬愬大臣,令俊艾者久失其位【师古曰:艾读曰乂】嘉倾覆巧伪,挟奸以罔上,崇党以蔽朝,伤善以肆意【师古曰:肆,极也】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师古曰:小雅青蝇之诗,解在车千秋传】其免嘉为庻人,归故郡。明年定三公官,光更为大司徒。防哀帝崩,太皇太后以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徴立中山王,是为平帝。帝年幼,太后称制,委政于莽。初,哀帝罢黜王氏,故太后与莽怨丁、傅、董贤之党。莽以光为旧相名儒,天下所信,太后敬之,备礼事光。所欲搏击,輙为草以太后指,风光令上之【师古曰:谓文书之槀草,风读曰讽,次下亦同】厓防莫不诛伤【师古曰:厓音崖,眦音渍,厓又音五解反,眦又音仕懈反,具在杜钦传○宋祁曰:学林云史记游侠传曰以睚眦杀人,此用厓者省文也】莽权日盛,光忧惧不知所出,上书乞骸骨。莽白太后,帝幼少,宜置师傅,徙光为帝太傅,位四辅,给事中,领宿衞供养,行内【师古曰:行内,行在所之内,中犹言禁中也】署门户,省服御食物【师古曰:省视也】明年徙为太师,而莽为太傅。光常称疾,不敢与莽并。有诏朝朔望,领城门兵。莽又风羣臣奏莽功徳称宰衡,位在诸侯王上,百官统焉【○宋祁曰:统字上当有总字】光愈恐,固称疾辞位。太后诏曰:太师光,圣人之后,先师之子,徳行纯淑,道术通明,居四辅职,辅道于帝【师古曰:道读曰导】今年耆有疾,俊艾大臣,惟国之重,其犹不可以阙焉【师古曰:乂读曰艾】书曰:无遗耉老【师古曰:周书召诰之辞也,言不遗老成之人也】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其令太师毎朝,十日一赐餐,赐太师灵夀杖【孟康曰:扶老杖也,服防曰:灵夀木,名师古曰:木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围三四寸,自然有合杖制,不似竹须削治也】黄门令为太师省中坐,置几。太师入省中,用杖,赐餐十七物【师古曰:食具有十七种物】然后归老于第,官属按职如故【师古曰:言十日一入朝受此宠礼,它日则常在家自养而其属官依常各行职务】光凡为御史大夫、丞相各再壹,为大司徒、太傅、太师,歴三世居公辅位,前后十七年。
自为尚书止,不教授。后为卿时,防门下大生讲问疑难,举大义云。其弟子多成就为博士、大夫者,见师居大位,几得其助力【师古曰:几读曰冀】光终无所荐举,至或怨之,其公如此。光年七十,元始五年薨。莽白太后,使九卿策赠以太师博山侯印绶,赐乘舆秘器、金钱、杂帛,少府供张。谏大夫持节与谒者二人使防丧事,博士防行礼。太后亦遣中谒者持节视丧。公卿百官防吊送▯,载以乘舆輼辌及副各一乘【师古曰:輼辌车及副各一乗也。輼辌解具在霍光传。○宋祁曰:輼辌下当有车字,注文同】羽林孤儿、诸生合四百人挽送,车万余两,道路皆举音以过丧【师古曰:丧到之处,行道之人皆举音哭,须过廼止】将作穿复土,可甲卒五百人【○刘奉世曰:可字疑非】起坟如大将军王凤制度,諡曰简烈侯。初,光以丞相封,后益封,凡食邑万一千户【○宋祁曰:益字上当有再字】病甚,上书让还七千户及还所赐一第【○宋祁曰:一字当删】子放嗣。莽簒位后,以光兄子永为大司马,封侯。昆弟子至卿大夫四五人。始,光父霸以初元元年为闗内侯,食邑。霸上书求奉孔子祭祀,元帝下诏曰:「其令师襃成君闗内侯霸以所食邑八百户祀孔子焉。」故霸还长安,子福名数于鲁【○宋祁曰:江南淳化本作长安,浙本无安字。晏公论羡安字甚坚。浙本作迁长子福名数于鲁。按霸既诏许以八百户祀孔子,即是令长子福还名数于鲁,以千八百户为祀矣。虽浙木作迁,迁与还小异而大同。言长安则后人妄添,且复终始无义。昔颍川陈彭年亦以安字为衍。龚子曰:长如字,凡以安为衍字者,误以长为长防之长也。福虽霸之长子然此」。传前言「霸于鲁,徙名数于长安」,此言还长安。子福名数,其义自明,无可疑者,当从江南本】奉夫子祀,霸薨,子福嗣;福薨,子房嗣;房薨,子莽嗣。元始元年,封周公、孔子后为列侯,食邑各二千户。莽更封为襃成侯,后避王莽,更名均。马宫字游卿,东海戚人也。治《春秋》严氏,以射防甲科为郎,迁楚长史,免官。后为丞相史司直,师丹荐宫行能高絜,迁廷尉平,青州刺史,汝南、九江太守,所在见称。徴为詹事,光禄勲右将军,代孔光为大司徒,封扶徳侯。光为太师,薨,宫复代光为太师,兼司徒官。初,宫哀帝时与丞相、御史杂议帝祖母傅太后諡及元始中,王莽发傅太后陵,徙归定陶,以民▯之,追诛前议者。宫为莽所厚,独不及,内慙惧,上书谢罪,乞骸骨。莽以太皇太后诏赐宫防曰:“太师大司徒扶徳侯上书言,前以光禄勲议,故定陶共王母諡曰。妇人以夫爵尊为号諡,宜曰孝元傅皇后,称渭陵东园。
译○宋祁说:“一”字应删去。光的儿子放继承爵位。王莽篡位后,因为光的兄长之子永任大司马,封为侯;光的兄弟子弟中,做到卿大夫的有四五人。起初,光的父亲霸在初元元年被封为关内侯,食邑在霸上。霸上书请求奉祀孔子,元帝下诏说:‘命令师襃成君、关内侯霸以所食邑八百户祭祀孔子。’因此霸回到长安,让儿子福把户籍名数登记在鲁国,奉行孔子的祭祀。霸去世,儿子福继承;福去世,儿子房继承;房去世,儿子莽继承。元始元年,封周公、孔子的后人为列侯,各食邑二千户。王莽改封自己为襃成侯,后来为避王莽之名,改名为均。奉行孔夫子的祭祀。孔霸去世后,其子孔福继承爵位;孔福去世后,其子孔房继承;孔房去世后,其子孔莽继承。元始元年,封周公、孔子的后人为列侯,各自食邑二千户。王莽改封孔氏后人为襃成侯,后来为避王莽之名,又改名为均。宋祁说:江南淳化本作“长安”,浙江本没有“安”字。晏公坚持认为“安”字正确,浙江本作“迁”。长子福的名籍应归于鲁。考察孔霸既已奉诏准许以八百户祭祀孔子,这就是说,应当把长子福的名籍迁还鲁地,以一千八百户作为祭祀的供给。虽然浙江本写作“迁”,“迁”与“还”略有不同,但大意相同。说“长安”,是后人妄加的,而且前后始终没有意义。从前颍川人陈彭年也认为“安”字是衍文。龚子说:“长”应读本字。凡是把“安”当作衍字的人,都是误把“长”理解为长短的“长”。孔福虽然是孔霸的长子,但本传前文说孔霸把鲁地的名籍迁到长安,这里说把长安长子福的名籍迁回鲁地,意思自然明白,没有什么可疑,应当依从江南本。马宫,字游卿,是东海郡戚县人。他研治《春秋》严氏学说,凭借射御防御一类的甲科考试成绩被任为郎官,升任楚国长史,后因故免官。后来担任丞相史、司直,师丹推荐他品行和才能高尚纯洁,于是升任廷尉平、青州刺史、汝南太守、九江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被征召为詹事、光禄勋、右将军,取代孔光任大司徒,封扶德侯。孔光任太师去世后,马宫又取代孔光任太师,兼任司徒。起初,马宫在哀帝时与丞相、御史共同议论哀帝祖母傅太后的谥号。元始年间,王莽挖掘傅太后的陵墓,将她迁回定陶,按照平民礼制安葬,并追究诛杀当初参与议论的人。马宫一向受到王莽厚待,唯独没有被追究,内心惭愧恐惧,便上书谢罪,请求辞官养老。王莽以太皇太后的诏书赐给马宫策书说:“太师、大司徒、扶德侯上书说:从前我以光禄勋的身份参与议论,过去确定陶恭王母亲的谥号,说妇人应以丈夫的爵位尊号为名,谥号应称孝元傅皇后,墓称渭陵东园。我知道妾不能与君主相配,卑下不能与尊贵相敌,却迎合旨意、随声附和,违背经义、编造邪说,以致迷惑误导皇上。作为臣子,我不忠,应当受斧钺之诛;幸而蒙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又得到保全性命的恩典。我私下反复思量,入朝时位列四辅,出朝时充任三公,爵位又是列侯,实在没有脸面再望见宫阙,也无心再任官职,不应再享用国邑俸禄。愿献上太师、大司徒、扶德侯的印绶,为贤者让路。请下令由有关官署处理。”群臣都认为:“四辅的职责是替国家维系纲纪,三公的职责如鼎之三足,承辅君主;如果没有鲜明的操守和坚定的守持,就无法居此职位。像您这样的话,确实可以听取。只要您洗心革面,过去的过错不必再文饰,朕非常看重这一点。不夺去您的爵位和封邑,是为了彰明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的道理。”使者带着侯爵身份,将太师、大司徒的印绶收回,让马宫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王莽篡位后,任命马宫为太子师,马宫死于任上。他本来的姓是马矢,后来入仕求学时都称为马氏。”},{ 赞说:自从孝武帝兴办学校,公孙弘以儒学家的身份担任丞相,此后有蔡义、韦贤、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以及平当的儿子平晏,都凭借儒学宗师的地位居于宰相之位。他们穿着儒生的衣冠,传述先王的言语,若说他们温和宽厚、含蓄有涵养,这一点是可以的。然而他们都贪恋俸禄、保全职位,受到阿谀逢迎的讥讽。他们拿古人的行迹来衡量自己,怎么能够胜任宰相的职责呢?宋祁说:注文中“抨弹”的字,《字书》说就是抨击、弹劾;“抨”音读为迮堇反。《前汉书》卷八十一。《前汉书》卷八十一考证。《匡衡传》说:“周南、召南受到贤圣教化很深,所以在行为上笃实,在女色方面廉洁。”注文说这是指乐于得到贤淑女子之类的话。这里概括论述的是《周南》《召南》诗篇教化的美好,注文却用《关雎》一诗来解释,是不对的。这就是成汤得以建立最高境界的治理、保全子孙后代的原因之类的话。臣召南按: 《殷武》是用来歌颂高宗武丁的,而匡衡却说成是成汤的事,大概齐诗学派的说法就是这样。起初,匡衡被封在僮县的乐安乡,注文说该乡隶属临淮。应当说是隶属临淮郡。《张禹传》说:“两人都听到并知道,各自认为得到了好处。”注文中服虔说:“各自都认为这样做是合宜的。” 顾炎武说:崇认为张禹亲近自己,宣认为张禹敬重自己,所以各自都认为自己得到了好处。皇上一向信任、宠爱张禹,从此更加不怀疑王氏。胡三省说:元帝以萧望之为师,成帝以张禹为师。元帝不能听从萧望之疏远许氏、史氏的建议,反而疏远了萧望之,这是恭显等人的作用;成帝则听从张禹的意见而不怀疑王氏。萧望之因此而杀身,张禹因此而苟且求取富贵,汉朝国运中途衰败,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求生子真箕。臣召南按: “子真箕”一名,《史记》写作“箕”,字子京;又“穿生顺”,《史记》写作“子慎”。这些都只是字形有所不同而已。本传说孔忠生孔武和孔安国,孔武生孔延年;《史记》却说孔武生孔延年和孔安国,世系次序不同,其中必有一处错误。负责统领宿卫,并供给宫内所需。注文中师古作了如下解释。胡三省说:“行内署门户”应当断为一句,这是说宿卫之事;“省服御食物”是说供养之事。文理非常清楚,师古误断了句子,因而曲意作了解释。《前汉书》卷八十一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八十二。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
臣知妾不得体君,卑不得敌尊,而希指雷同,诡经辟说【师古曰:诡,违;辟,读曰僻】以惑误上,为臣不忠,当伏斧▯之诛。幸▯洒心自新【师古曰:洒音先礼反】又令得保首领。”伏自惟念,入称四辅,出备三公,爵为列侯,诚无颜复望阙廷,无心复居官府,无宜复食国邑。愿上太师大司徒扶徳侯印绶,避贤者路。下君章有司,皆以为四辅之职,为国维纲;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鲜明固守,无以居位。如君言至诚可聼,惟君之恶在洒心前,不敢文过。朕甚多之【师古曰:多,犹重也】不夺君之爵邑,以着自古皆有死之义【孟康曰:以宫上书不文过为信,不夺其爵邑;师古曰:《论语》载孔子言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引之】其上太师大司徒印绶,使者以侯就第。王莽簒位,以宫为太子师,卒官。本姓马,矢宫仕学称马氏云。赞曰:自孝武兴学,公孙▯以儒相,其后蔡义、韦贤、▯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及当子晏,咸以儒宗居宰相位,服儒衣冠【孟康曰:方领逢掖之衣】传先王语,其醖借可也【师古曰:醖借,谓如醖醸及荐借道,其寛博重厚也。醖音于问反,借音才夜反】然皆持禄保位,被阿防之讥。彼以古人之迹见绳,乌能胜其任乎【如淳曰:迹谓既明且哲也,绳谓抨弹之也。师古曰:古人之迹,谓直道以事人也。乌何也?抨音普耕反。○宋祁曰:注文「抨弹」字,书曰「抨弹」也。抨音迮堇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