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九十一考证

译刘攽说：“攻”只是攻夺、取得的意思，怎么知道是穿墙入室盗窃？穿墙入室盗窃，也不算特别豪强。不过，‘剽’是用力较轻、规模较小的称呼，‘攻’则是用力较重、危害较大；二者不同。后来他不再报仇、抢劫和盗窃，便铸钱、挖坟，数量多得数不清。恰好得到上天的侥幸，遇到困急时常常能够逃脱，或者遇到赦免。等郭解年长以后，便改变节操，崇尚节俭，以恩德报答怨恨，厚施而少求回报；然而他自我喜好行侠反而更加厉害。师古说：“自喜为侠”就是自己喜欢取得行侠的名声。既然已经救助过别人的性命，也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师古说：“振”是举救，“矜”是夸耀、倚恃。他内心阴险狠毒的本性仍然存在，常常由于一点小怨隙而发作，和从前一样。师古说：“着”音直略反；“心本”就是本心；“睚”音崖，“眦”音渍，二字也音五▯、士▯反；详见《杜钦传》。少年人仰慕他的行为，也往往替人报仇，却不让他知道。郭解姐姐的儿子倚仗郭解的势力，和人饮酒时，强迫对方喝干；那人发怒，刺杀郭解姐姐的儿子后逃亡。郭解的姐姐发怒说：“因为翁伯当时是有势力的人，别人杀了我的儿子，凶手却不得惩罚！”于是把儿子的尸体丢在路旁，不予埋葬，想借此羞辱郭解。郭解派人暗中查问凶手所在，凶手困急之下自行投案，把实情全部告诉郭解。郭解说：“你杀他，是因为他对我的儿子无礼。”于是放走了凶手。师古说：“去”是除去他的罪；去音邱吕反。刘奉世说：“去”是让他离去而已，何必解释为免除罪责？郭解责怪自己的姐姐，把姐姐的儿子收殓埋葬。各位公卿听说后，都很赞赏郭解的义气。师古说：“多”就是看重。于是更多人依附于他。郭解出门时，人们都躲避；有一个人却独自伸开两腿坐着，斜眼看他。郭解询问他的姓名，门客想杀他，郭解说：“居住在同一乡里却得不到尊敬，这是我的德行没有修养好。他有什么罪？”于是暗中请托尉吏说：“此人是我所敬重的，到了服役更替的时候，请免除他的差役。”师古说：“践更”是服更役；“脱”是免除；更音工衡反，脱音它活反。每到他应当值更的时候，经过几次，官吏都不追究。师古说：“直”是当值，“次当为更”；数音所角反。官吏感到奇怪，询问原因，郭解让他们免除了他的差役。那个箕踞的人于是袒露上身谢罪。少年人听说后，更加仰慕郭解的行为。洛阳有人互相结仇，城中贤者豪杰十多人出面调解，始终没有得到双方同意。师古说：居中为他们说合、使之和睦，却未获允许。门客于是去见郭解。郭解夜里去见仇家，仇家委屈自己听从了他的劝说。师古说：“曲”是屈从其言。郭解对仇家说：“我听说洛阳诸公出面调解时，很多人都不肯听从。如今您幸而听从了我，我怎么能从别的县夺取洛阳贤大夫的权力呢？”于是连夜离去，不让人知道，并说：“暂且不用等我离开后再让洛阳豪杰调解。”于是洛阳豪杰出面调解，双方才同意。师古说：“庸”是用。郭解身材矮小，生活节俭，出门从来不带骑从，也不敢乘车进入所属县的县廷。他到邻近郡国替人请求办事，事情能够办成的，就替他们办成；不能办成的，也一定使他们的愿望得到满足，然后才敢接受酒食。公卿因此特别敬重他，争相为他效力。乡里的少年以及邻近县的豪强，半夜到他门前的常有十多辆车，请求把郭解的门客接到客舍供养。师古说：“舍”是停留；意思是郭解常常藏匿亡命之徒和喜好惹事的少年，与他志同道合的人知道亡命之徒多归附郭解，所以夜里驾车来迎接，将这些人接去居住供养。后来朝廷迁徙关中的豪杰到茂陵，郭解家中贫穷，不符合资产迁徙的标准。师古说：“中”是符合，即资产不足以达到迁徙的数额。官吏害怕郭解，不敢不迁徙他。卫将军替他说：“郭解家贫，不够迁徙标准。”皇帝说：“郭解一个平民，势力竟达到让将军替他说情；这样看来，他家并不贫穷。”师古说：将军替他说话，就是被他驱使。郭解迁徙时，公卿送行的人拿出一千多万钱。轵县人杨季主的儿子担任县掾，阻拦这些赠送。师古说：隔断、阻塞这些送来的财物，不让郭解得到；“鬲”同“隔”。郭解的侄子砍下杨掾的头。郭解进入函谷关后，关中的贤者豪杰，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听到他的声名，都争相和他交好。师古说：“知”是先前相识。轵县人又杀了杨季主。杨季主家上书告发，告发者又被人在宫阙下杀死。师古说：在阙下杀死上书告发的人。皇帝听说后，便下令交给官吏捕捉郭解。郭解逃亡，把母亲和家属安置在夏阳，自己到了临晋。临晋人籍少翁一向不认识郭解，于是把他送出关。师古说：把郭解送出关。籍少翁已经出关，郭解又被传送到太原。他所经过的地方，都暗中告知主人住所；官吏追踪到籍少翁那里，籍少翁自杀，口中断绝，过了很久才查获郭解，穷究他所犯的罪行。郭解及其所杀的人，所犯罪行都发生在赦免以前。轵县有个儒生陪侍使者，席间称赞郭解。这个儒生说：“郭解专门依靠奸诈触犯公法，为什么还说他贤能？”郭解的门客听说后，杀死这个儒生并割下他的舌头。官吏因此责问郭解，但郭解确实不知道杀人者是谁，杀人者最终也无人知道。官吏上奏说郭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说：“郭解一个平民，凭行侠而施展权力，因为细小怨隙杀人。郭解不知道这件事，罪过比知道并指使杀人还重；如果郭解知道并指使杀人，就应当判处大逆无道之罪。”师古说：“当”是判处他的罪。于是诛灭郭解全族。从这以后，游侠很多，但没有值得称道的。只有关中长安的樊中子、槐里的赵王孙、长陵的高公子、西河的郭翁中、太原的鲁翁孺、临淮的儿长卿、东阳的陈君孺，虽然也是游侠，却恭敬谨慎，有君子的谦退礼让之风。师古说：“中”都读作“仲”；“儿”音五奚反；“恂恂”是谨慎诚信的样子，音荀。至于北道的姚氏、西道的诸杜、南道的仇景、东道的佗羽公子、南阳的赵调一类人，师古说：以京师为中心，分别指东西南北各道；佗姓，名羽，字公子，“佗”是“他”的古字。他们不过是盗跖一类、居住在民间的人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这正是从前朱家所感到羞耻的。师古说：“乡”读作“向”。萭章，字子夏，是长安人。师古说：“萭”音拒。宋祁说：注文“字”下面应当有“之道”二字。○阳夏公说：考察《广韵》，“萭”与“距”相同。《汉书》有“萭章”，其中“距”字疑为误字。《集韵》说“萭”读音如“规矩”的“矩”，“距”也有写作“矩”的。长安城中极为繁盛，各街巷都有豪侠。萭章住在城西柳市（颜师古说：《汉宫阙疏》记载，细柳仓有柳市），号称“城西万子”。夏侯胜任京兆尹时，萭章任门下督，跟随夏侯胜进入殿中（颜师古说：萭章是跟随京兆尹进去的）。侍中和诸侯贵人争相想向萭章作揖，却没有人敢同京兆尹说话。萭章十分恭谨畏惧。后来京兆尹不再带他随行（颜师古说：不再让萭章跟随自己）。萭章又与中书令石显关系友善，也得到石显权势的帮助，宾客车马常常接踵而来。到成帝初年，石显因专擅权势而获罪，被免官，迁回原郡。○宋祁说：《越本》中原本没有“徙”字。石显家资巨万，临行时要留下床席和器物，价值数百万，

译○宋祁说：“留”字下面应当有“其”字。他想把这些东西送给萭章，萭章不肯接受。宾客有人问他原因，萭章叹息说：“我以平民身份受到石君怜惜（颜师古说：是说受到石显的怜悯），如今石君家破败了，我却没有能力救济安顿他（颜师古说：是说力量不足以救助他）。如果反而接受他的财物，这不是给石氏招来灾祸、给万氏带来福分吗？”诸公因此都佩服并称赞他。河平年间，王尊任京兆尹，捕杀豪侠萭章以及箭张回（服虔说：作“箭”的人姓张，名回）、酒市赵君都、贾子光（服虔说：都是酒市中的人）。这些人都是长安有名的豪强，替人报仇结怨、豢养刺客。楼防，字君卿，是齐地人。他的父亲世代行医。楼防年轻时跟随父亲行医，出入长安贵戚之家。他诵读医经、本草以及各种医术方技，达数十万字，有德望的人都爱护并敬重他，大家一起对他说：“凭你的才能，为什么不去求取仕进、学习经学呢？”于是他辞别父亲，学习经传（颜师古说：“繇”读音同“由”）。他做了几年京兆府的属吏，很有声誉。当时王氏正盛，宾客挤满门庭；五侯兄弟争相树立名望，○宋祁说：《邵本》中原本没有“兄弟”二字。他们的宾客各有亲厚对象，彼此不能往来（颜师古说：不能互相经过拜访）。只有楼防进入他们每个人的门中，都能取得他们的欢心，结交士大夫，没有不使其倾心相交的；对有德长者尤其亲近尊敬。众人因此都佩服他。楼防身材短小，精明善辩，议论总是依从名节，听他说话的人都肃然起敬。他与谷永一起成为五侯的上等宾客，长安人称谷永为“谷子云笔札”、楼防为“楼君卿唇舌”，说的是他们受到信任和重用。他母亲去世时，前来送葬的车有二三千辆，乡里人歌唱道：“五侯治理，楼君卿长久。”后来平阿侯推举他为护方正（颜师古说：指王谭），任谏大夫，出使郡国，主持官府借贷（颜师古说：官府把物资借给贫民，由楼防监督此事；“贷”音吐戴反）。他带着许多币帛经过齐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三千两〕 ○刘奉世说：这里是说楼防借贷给别人时，带着许多币帛经过齐地，用来施予亲友旧交；怎么能错误地断句为“监防官贷”呢？刘攽的说法相同。他上书请求拜谒皇上先人的坟墓，借此联络楼氏宗族和旧友，按照亲疏关系各送一束帛，一天散费达百金。出使回来复命时，皇上很满意，提拔他为天水太守。几年后免官，家居长安。当时成都侯王商任大司马、卫将军。一次退朝后，他想去拜访楼防，主簿劝谏说：“将军是至尊，不宜进入闾巷。”王商不听，仍然前往。到了楼防家，房屋狭小，属官都站在车下，停留了很久，过了一段时间天将下雨。主簿对西曹各位属官说：“他不肯极力劝谏，反倒要在闾巷中淋雨。”王商回来后，有人把主簿的话告诉他，王商怀恨在心，以其他职事为由罢免了主簿，令其终身禁锢。后来楼防又因荐举任广汉太守。元始年间，王莽任安汉公，专擅朝政。王莽的长子王宇与妻兄吕宽谋划用血涂抹王莽宅第的门，想使王莽害怕而下令归政。事情败露后，王莽大怒，杀死王宇，吕宽逃亡。吕宽的父亲一向与楼防相识，吕宽到广汉经过楼防那里，却没有把实情告诉他。过了几天，捕捉吕宽的诏书到了（颜师古说：列出姓名而下令捕捉）。楼防逮捕了吕宽，王莽大喜，征召楼防入朝任前煇光（颜师古说：王莽分置三辅为前煇光、后丞烈，任楼防为前煇光；“煇”音同“晖”），封息乡侯，位列九卿。王莽居摄时，槐里大盗赵朋、霍鸿等群起作乱，蔓延进入前煇光辖境，楼防因此获罪免官，降为庶人。他在任时和受爵禄、收受贿赂所得的财物，也因此全部散尽。退居里巷时，五侯都已去世，他年老失势，宾客更加衰落。到王莽篡位后，因旧日恩情召见楼防，封他为楼旧里附城（颜师古说：王莽设置的这种爵名，仿效古代附庸）。成都侯王商的儿子王邑任大司空，显贵而受尊重。王商的旧友都恭敬侍奉王邑，只有楼防仍像从前一样安然自处。王邑也把楼防当父亲侍奉，不敢有所怠慢；有时请他召集宾客，王邑坐在酒樽之下，自称“贱子”向楼防祝寿（颜师古说：是说以侍奉父亲的礼节对待他）。○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当有“之”字。席间有上百人，都离席伏地，只有楼防面向东端正而坐（颜师古说：“乡”读作“向”）。楼防字称王邑为“公子”，说：“公子如今贵盛到什么程度了？”（苏林说：王邑的字是公子。）起初，楼防有位旧交吕公，没有儿子，便归附楼防。楼防本人、吕公的妻子和吕公的母亲一起吃饭。后来楼防居家，他的妻子儿女很厌烦吕公。楼防听说后流泪，责备妻子儿女说：“吕公因为是旧交，穷困年老而托身于我，按道义本来就应当供养他。”于是终身供养吕公。楼防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爵位。陈遵，字孟公，是杜陵人。他的祖父陈遂，字长子，宣帝尚未即位时，曾与宣帝有旧交，二人常在一起博弈（颜师古说：博是六博，弈是围棋），陈遂多次输进（颜师古说：“进”是博弈时下注的财物；有关解释见《高纪》。另一说“进”是胜利，宣帝博弈获胜，所以陈遂有所输给）。等到宣帝即位，任用陈遂，逐渐升迁至太原太守，于是赐给陈遂玺书说：“诏告太原太守：官位尊贵、俸禄优厚，可以偿还你博弈时输的赌注了。”他的妻子君宁当时在旁，知道这件事（颜师古说：史皇孙名进，这份诏书却不避讳“进”字，大概是史官追记，所以才有这个字；君宁是陈遂妻子的名字，这里说她知道丈夫输掉博弈的情形，是为了表明旧恩深厚）。○刘攽说：颜师古说这是史官追记，是错误的。诏书本来就有这个字，史官何苦改它？大概“进”读作“赆”，本来就不触犯名讳。陈遂于是辞谢，接着说：“这件事发生在元平元年的赦令以前，皇上待我竟然这样优厚。”元帝时，征召陈遂任京兆尹。陈遵年轻时父亲早逝，与张竦、字伯松，一同任京兆府属吏。张竦博学通达，以廉洁节俭自守；陈遵却放纵不拘，操守品行虽与张竦不同，但二人互相亲爱友善。哀帝末年，二人都以才名著称，是后辈中的佼佼者（如淳说：是后起士人的首领），一同进入公府。公府属官大多乘破车、驾劣马，不追求车马鲜丽，只有陈遵极力讲究车马服饰的华美，门外车骑交错，而且每天出门醉酒而归（颜师古说：是说每天一定出去饮酒）。他多次荒废曹府事务，西曹按旧例处罚他（颜师古说：依据旧法令加以惩罚；“适”读作“谪”，下文同）。侍曹就到官署报告陈遵说：“陈卿今天因某事受到处罚。”陈遵说：“处罚满一百次再来告诉我。”按旧例，受罚满百次就应斥退。西曹报告请求斥退陈遵。大司徒马宫是大儒、优异之士，又很看重陈遵（颜师古说：优礼贤士而尤其敬重陈遵），便对西曹说：“这个人大度，怎么能因为小事责备他呢？”于是举荐陈遵有能力治理三辅的难治县，补任郁夷令（颜师古说：郁夷是右扶风所属县）。过了很久，他与扶风相处不合（颜师古说：意气不相投），便自行免职离去。槐里大盗赵朋、霍鸿等兴起时，陈遵任校尉，攻打赵朋、霍鸿有功，封嘉威侯。他居住在长安时，列侯、近臣和贵戚都尊重他；各地牧守赴任，以及郡国豪杰来到京师的，没有不相继登门拜访。陈遵嗜好饮酒（颜师古说：“耆”读作“嗜”），每次大宴饮，宾客坐满厅堂，他就关闭大门，把宾客车上的车辖取下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最终不能离去（颜师古说：既关上门，又把车辖投入井中。有人便想把“辖”改成“錧”，说是门的锁钥，这是妄加穿凿；錧本来是主人掌握的东西，何必投入井中呢）。曾有部刺史上奏公事，经过陈遵家时正赶上他饮酒。刺史非常困窘，等到陈遵醉意浓重时，突然进去拜见陈遵的母亲（颜师古说：“霑”是沾湿，形容大醉；“霑”音竹占反），叩头说明自己应当按期在尚书面前答对、会集的情况。陈遵的母亲便让他从后门出去（颜师古说：因为前门关闭，所以让他从后门出去）。陈遵大多时候总是醉酒，但政务也没有荒废。他身高八尺多，头长鼻大，容貌非常魁伟；大略涉猎传记，文辞丰富；性情喜爱书法，给人写的尺牍，主人都珍藏起来，认为是荣耀（颜师古

译○刘攽说：史丹在成帝时任大将军，后来以光禄大夫身份养病，从未任司徒，也没有到哀帝一朝。这应当是“原涉为大司徒史”中的“史”字，后人妄自增添了“丹”字。刘敞的说法相同。原涉当时二十多岁。谷口人听闻他的名声，不用他说什么，政事便得到治理。此前，原涉的叔父被茂陵秦氏杀死。原涉在谷口居住约半年，便自行弹劾离职，想要报仇。谷口豪杰替他杀死秦氏，随后逃亡。一年多后遇到赦令，才从郡国回来。各郡国豪杰以及长安、五陵中那些重气节的人，都归附仰慕他（颜师古说：五陵指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班固〈西都赋〉》说“南望杜霸，此眺五陵”，由此可知霸陵、杜陵不在这五陵之中；有的解释说从高祖陵到茂陵为五陵，失去了原意）。原涉于是倾尽家财与他们相待，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之人，门庭都挤满了人（颜师古说：“阗”字与“窴”相同，音大千反）。当地乡里全都成了饮酒的宾客。有人讥讽原涉说：“你本来是二千石官员的后代，从成年起就修养品行，以行丧、推财、礼让著名。即使为父报仇、杀死仇人，也没有失去仁义，为什么后来竟然放纵自己，成为轻薄任侠之徒呢？”原涉回答说：“您难道没有见过普通人家的寡妇吗？她起初自我约束时，心中仰慕宋伯姬和陈孝妇（颜师古说：伯姬是鲁宣公的女儿，嫁给宋恭公。恭公死后，伯姬守寡，到景公时，她的宫室夜间失火，左右说夫人暂且避火。伯姬说：妇人的道义是保傅不齐备时，夜间不能下堂。于是被火烧死。陈孝妇的丈夫将要出行时，告诫她说：幸好有老母亲，我若不回来，你要好好奉养老母。孝妇答应了。丈夫果然死去，孝妇更加谨慎地奉养婆母。她的父母想把她改嫁，她坚决想自杀，父母害怕而不再强迫她，于是让她继续奉养婆母。淮阳太守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认为她的义行高尚，赐黄金四十斤，终身免除徭役，号称“孝妇”），不幸一旦被盗贼玷污，便行为淫乱放纵（颜师古说：“失”读作“佚”）。她明知这不合礼法，却不能自行恢复。我也正是这样（颜师古说：“还”读作“旋”，指返回原来的操守）。原涉认为自己先前退还南阳丧赙，凭自身获得了名声，却使祖先坟墓俭朴简陋，实在不孝，于是大规模修治，建起墓舍，四周环绕回廊，设置重重门户。武帝时，京兆尹曹氏葬在茂陵，百姓把那条路称作“京兆仟”。原涉仰慕此事，于是买地开路，立碑题写“南阳仟人”，却不肯跟随京兆尹的旧例。修建费用全都取自富人和长者（颜师古说：“卬”音牛向反）。然而他自身所穿的 衣服、乘坐的车马以及妻子儿女的日常用具，却使家中陷于困窘。他专门把赈济施舍贫困、救助他人急难作为自己的事务。有人曾置办酒席请原涉，原涉进入里门时，听说有一位他所认识的客人的母亲因病避居在本里的一所住宅中（颜师古说：是说住在这个里中的住宅里），便立即前去探望，敲门时听到屋内哭声。原涉于是进去吊唁，询问丧事。家中一无所有，原涉说：“只管洒扫庭除、沐浴等候，等我回来。”主人面对宾客叹息说：“亲人躺在地上还没有收殓，原涉怎么有心情面对这里呢（颜师古说：“乡”读作“向”）？”他想撤去酒食，宾客争相询问应当得到什么。原涉于是侧着席位坐下（颜师古说：按礼，有忧患的人要侧席而坐；如今原涉为人办理丧事，所以侧席而坐），削取木简写成清单（颜师古说：牍是木简；“疏”音所虑反），详细记下衣被、棺木，直到饭含所需的物品，分别交给各位宾客办理（颜师古说：“饭”音扶晚反，“含”音胡绀反）。宾客们奔走采购，到太阳偏西时，东西都已备齐（颜师古说：“昳”音徒结反）。○宋祁说：注文“昳”字下面应当有“日侧也”三字。原涉亲自查验查看完毕后，对主人说：“请接受这份赠赐。”物品齐备后一起饮食，原涉却独自不吃饱。随后他装载着棺木等物，带领宾客前往丧家，为死者入棺收殓，慰劳宾客后才下葬（颜师古说：“劳俫”是慰问勉励宾客；“棺”音工唤反，“敛”音力赡反，“劳”音郎到反，“俫”音郎代反）。他就是这样周济急难、对待他人的。后来有人诋毁原涉，说他是奸人的首领。丧家子弟当即刺杀了这个诋毁者。原涉的宾客多次犯法，罪过屡屡上达王莽。王莽多次逮捕拘禁原涉，想杀掉他，却又总是赦免释放。原涉害怕了，请求任卿府属官，想借此躲避宾客（ ○宋祁说：“避”字下面应当有“宾”字）。文母太后服丧期间，原涉任守复土校尉（苏林说：文母太后就是元后）。后来任中郎，之后又被免官。○宋祁说：“后”字应当作“后”。原涉想把父亲的坟墓修在高处，又不想惊动宾客，于是秘密地只同旧友约定。原涉乘一辆车赶往茂陵（颜师古说：“敺”与“驱”相同），傍晚时进入里中的住宅，便自行藏匿，不让人看见；他派奴仆到集市买肉。奴仆仗着原涉的势力，与屠夫争吵，砍伤了屠夫后逃亡。当时茂陵守令尹公（颜师古说：是暂代茂陵令，尚未正式任命为此官 ○宋祁说：“‘与屠’二字下面应当有‘者’字。”新任县令莽尚未正式办理政务，也还没有前来谒见。听说此事后大怒，知道原涉是豪杰，想借此向众人示威、严肃风俗，便派两名官吏威胁守令原涉。到了中午，原涉没有出来，官吏想干脆杀掉原涉离去。原涉窘迫无计，恰好他与人约定要到上冢的车队有几十辆，来的都是豪杰。他们一起劝说尹公。尹公不听，豪杰们便说：‘只要让原巨先这个奴才犯法，不能让他袒露上身、自己捆绑自己，穿着箭贯耳的刑具到官府门前向您谢罪，这样也足够显示您的威严了。’尹公答应了。原涉按照他们的话谢罪，重新穿好衣服后被放走。【师古说：“令原涉像原来一样穿上衣服。”‘复’音扶目反。】起初，原涉与新丰富人祁太伯是朋友。太伯的同母弟弟王游公一向嫉恨原涉，当时任县门下掾，便劝尹公说：‘您因为守令的身份羞辱原涉到了这种地步，一旦真正的县令到任，您又要乘一辆车回去做府吏。原涉的刺客多如云，杀人后都没人知道主名，实在令人寒心。原涉修治坟墓住宅，奢侈僭越，超过制度，罪恶昭著，主上已经知道了。如今替您谋划，不如毁坏原涉的坟墓住宅，列举他的旧日罪恶上奏。您一定能得到真正的县令职位，这样原涉也不敢怨恨您了。’尹公依照他的计策行事，王莽果然任命他为真县令。原涉从此怨恨王游公，选取宾客，派长子带领二十辆车，劫掠王游公家。王游公的母亲就是祁太伯的母亲。宾客见到她都下拜，并传话说：‘不要惊动祁夫人。’于是杀死王游公的父亲和儿子，砍下两人的头离去。【师古说：“杀的是王游公和他的父亲……”】○刘攽说：“‘杀游公父及子’，是说杀死王游公和王游公的儿子。”原涉的性情大体像郭解：外表温和仁慈、谦逊退让，内心却深藏不露【师古说：“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喜好因细小怨隙而杀人。在民间，他亲手杀死的人很多。王莽末年，东方起兵，各地王侯子弟大多推荐原涉，说他能招得敢于赴死的勇士，可以任用【

译○宋祁说：“‘越’本作‘士死’。”王莽于是召见原涉，以他的罪恶责问他，又赦免宽宥了他【师古说：“‘贳’是宽免他的罪。”】，任命他为镇戎大尹、天水太守。原涉到任不久，长安失守【师古说：“‘无几’是说没有多长时间。‘几’音居岂反。”】。郡县中各路自立名号的人起兵，攻打并杀死二千石官员和长吏，以此响应汉朝。各路自称将军的人早就听过原涉的名声，争相询问“原尹在哪里”，并向他拜谒。当时王莽的州牧、使者以及依附原涉的人，都因此得以活命；他们把原涉押送到长安。更始帝的西屏将军申徒建请求与原涉相见，非常敬重他。原来破坏原涉坟墓住宅的故尹公，做了申徒建的主簿。原涉本来并不怨恨他，原涉从申徒建处出来时，尹公故意拦住道路向他行礼，说：‘时代已经变了，应该不要再彼此怨恨。’原涉说：‘尹君为什么总把我当作鱼肉一样对待？’【师古说：“是说把原涉当作鱼肉，不把他当人对待。”】原涉因此发怒，派宾客刺杀了主簿。原涉想逃走，申徒建内心怨恨而感到羞耻，假意说：‘我想和原巨先共同镇守三辅，难道会因为一个小吏而改变吗？’宾客把话传给原涉，让他自己到狱中拘押谢罪，申徒建答应了。宾客乘几十辆车 ○宋祁说：“‘十’字，越本作‘千’。”一起送原涉到监狱。申徒建派兵在道路上拦截，从车上劫取原涉【师古说：“‘徼’是拦截，音工尧反。”】。送行的车队四散奔驰，申徒建于是斩杀原涉，把他的首级悬挂在长安市上【师古说：“悬挂他的首级。”】。自哀帝、平帝年间起，各郡国到处都有豪杰，但真正能在州郡闻名、值得数说的，不过霸陵的杜君敖、池阳的韩防孺、马领的绣君宾、西河的漕中叔；他们都有谦退的风范【师古说：“马领是北地郡的县名，绣、漕都是姓；‘漕’音才到反，‘中’读作‘仲’。”】。王莽居摄时，诛杀铲除豪侠，列名追捕漕中叔，却没有抓到【师古说：“指明他的姓名来捕捉他。”】。漕中叔平素与强弩将军孙建友善，王莽怀疑孙建藏匿了他，便以平常的语气询问孙建【师古说：“‘泛’是用平常话询问，并非严厉责问，音敷剑反。”】。孙建说：‘臣知道他的姓名。若杀了臣，足以塞责。’王莽性情果断凶残，不能容忍，但因为看重孙建，最终没有再追问，因此也没有抓到漕中叔。漕中叔的儿子少游后来又因侠义闻名于世。《前汉书》第九十二卷 《前汉书》第九十二卷考证 《游侠传》：“信陵君无忌窃取兵符……”注文，师古说：“这是诈称魏僖侯的命令。” ○【臣召南】按：应当作“诈称安厘王的命令”。“僖”字虽然可以与“厘”字通用，但魏国称王已经很久了，不应说是魏僖侯。《剧孟传》：“陈周肤。” ○按：《史记》作“周庸”；又，《汉书》的“陕寒孺”，《史记》作“韩孺”。《郭解传》：“河内郡轵县人。” ○按：《史记》有“字翁伯”三字，在本文这句话之前。“郭解为人沉静而强悍。” ○【臣召南】按：《史记》作“郭解为人短小精悍”。《汉书》把“短小”二字移到后文，又改“精”字为“静”；“臧命”作“奸剽”，“攻休”作“掘冢”。《史记》作“藏命”“作奸剽攻不休”，那么“休”字属于上句；《汉书》删去“不”字，于是“休”字就归入下句。轵县人杨季的儿子担任县掾，隔绝了他。○【臣召南】按：杨掾的事情与《史记》略有不同。根据《史记》，是杨掾提出迁徙郭解的建议，所以郭解心中一直怨恨他，并不只是因为他隔绝自己、阻止送财物。《萭章传》：“长安人。”注文，师古说：“‘萭’音拒。” ○【臣宗万】按：“萭”字从“草”从“禹”。《急就章》有“萭叚卿”；师古注说：“萭也是楀字，是树名，因树得姓。《诗经》说‘楀惟师氏’。汉代有萭章。如今各本有的写作‘万章’，不对。” “酒市赵君都、贾子光。”注文，服虔说：“是酒市中的人。” ○顾炎武说：服虔的注文不对。按《王尊传》所说，长安宿有的豪强大恶之人是箭张禁、酒赵放，晋灼说这两个人分别是制作箭和酿酒的人。本文上文有“箭张”，就是张禁；“君都”也就是赵放，只是名字偶有不同。【臣召南】按：本文的“贾子光”，应当就是《王尊传》所说的“东市贾万”。《陈遵传》：“多次负博进。” ○顾炎武说：《荀悦汉纪》说，杜陵人陈遂，字长子，汉宣帝未显贵时曾与他游乐赌博，多次输给陈遂。宣帝即位后，陈遂渐渐得到任用，后来做到太原太守，宣帝便赐给陈遂玺书说：“诏告太原太守：官位尊贵、俸禄丰厚，可以偿还当年赌博所欠的赌债了。”按《汉书》作“博进”，“进”是悼皇考的名讳，宣帝不应使用；《荀悦汉纪》的文字较长。《原涉传》：“大司徒史丹举荐他有才能治理剧县，任谷口令。” ○刘攽说：这里的“原涉为大司徒史”，是说他担任大司徒属下的官史，后人妄自加上了“丹”字。○【臣召南】按：刘攽说得对。传文是说原涉由扶风掾入任大司徒史。“大司徒史”就是丞相史，“丹”字是衍文。又按刘攽的注文，史丹在成帝时任大将军，“大”字是“左”字的讹误。《前汉书》第九十二卷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第九十三卷 汉代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代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