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二十四上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二十四上
前汉书卷二十四上考证食货志上「煣木为耒」。○宋祁曰:「当为揉木云云。」○【臣照】按:揉者必以火熨,则其字从火,亦未为非。古字不传于今者甚多,他书引经与本文异者,具有当存之,以为经文古今异同之考,不得据今经而驳古史也。宋祁说未必然。又按:宋本宋祁语至「当为揉木」而止,无《玉篇》以下云云。今据凌本添。余二十畮以为庐舍。○【臣召南】按:井田亩数,何休注《公羊》,赵岐注《孟子》,范寗注《谷梁》,皆本此志之说。惟郑康成《毛诗》笺稍为不同,详见《甫田》孔疏。其家众男为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比。○马端临曰:志言受田之法,与大司徒、遂人所言畧同,但言余夫受田如比。孟子言余夫二十五亩,朱子注:「俟其壮有室,然后更受百亩之地」,则此二十五亩者,十六以后、十九以前所受田也。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注:臣瓒云云。○顾炎武曰:六甲者,四时、六十甲子之类;五方者,九州、岳凟、列国之名;书者,六书;计者,九数。瓒说未尽。移国学于少学。○按少学即小学也,下文诸侯岁贡少学之异者,亦然。及秦孝公用商君,坏井田,开阡伯。注:阡伯,田间之道也。○朱子《开阡陌辨》曰:“说者皆以‘开’为开置之‘开’,言秦废井田而始置阡陌,非也。按阡陌旧说,谓田间之道,盖即《周礼》所云遂上之径,沟上之畛,洫上之涂,浍上之道也。其水陆占地不为田者颇多,先王非不惜而虚弃之,所以正疆界,止侵争,时蓄▯,备水旱,为永久之计也。商君行茍且之政,但见田为阡陌所束,而耕者限于百亩,是以奋然开之,以尽人力地利。故《秦纪·鞅传》皆云‘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蔡泽亦曰‘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也。”自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宋祁曰:自天子当作自天下。○【臣召南】按:文如作「自天下以至封君汤沐邑」甚为不协,宋意因下文言「不领于天子之经费」,遂疑此作「自天下」耳。又按:《史记·平凖书》原文云:「自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不领于天下之经费。」文义甚顺。盖大司农掌天下之经费,若畿辅以内之山川园池市肆租税,则尽入少府,为天子私藏;其封君汤沐邑,又各收以自供,俱不领于大司农也。此志作「天子之经费」,「子」字系传冩之讹。好恶乖迕,○恶监本讹,逆从宋本改正。汉兴循而未改。○马端临曰:「史既言高祖省赋,而复言盐鐡之赋仍秦者,盖当时封国至多,山泽之利在诸侯王国者,皆循秦赋法,取以自丰,非县官经费所领也。」以赵过为搜粟都尉。○搜监本讹▯,今改正。按《百官表》作騪。用耦犁二牛三人○【臣召南】按《周礼·里宰》贾疏曰:「周时未有牛耕,至汉时赵过始敎民牛耕。」今郑云合牛耦,可知者,或周末兼有牛耕,至赵过乃絶人耦。又按叶少蕴曰:「古耕而不犁,后世变为犂法,耦用人犁用牛,过特为增损其数耳,非用牛自过始也。」周必大曰:「疑耕犁起于春秋之世,孔子有犁牛之言,冉耕字伯牛,月令出土牛,示农耕早晩。」按叶周二说,是但谓古耕而不犁,耕犁起于春秋,亦恐未确。古借田之礼曰:「三推不用犁,安用推乎?」故平都令光敎过以人挽犁。○【臣召南】按:以人代牛挽犁,始此。唐夏州都督王方翼为耦耕法,张机楗,力省而见功多。宋武允成献踏犁,不用牛,以人力运之,皆人挽犁之遗式也。课得谷皆多,其旁田畮一斛以上。○顾炎武曰:「盖壖地乃乆不耕之地,地力有余,其收必多,所以作代田之法也。」陿小汉家制度以为疏濶。注:师古曰:“莽以汉家制度为泰疏濶,而更之令陿小。”○【臣照】按:顔注非也。盖陿小者,即鄙陋之意,言鄙陋汉制,谓为疏濶不详备也。
译好恶相互违背。○“恶”字,监本误作“逆”,现据宋本改正。汉朝兴起后,沿袭下来而没有改变。○马端临说:史书既说高祖减省赋税,又说盐铁税仍沿用秦制,这是因为当时封国很多,山林川泽的利益掌握在诸侯王国手中,都沿用秦朝的征税办法,取来充实自己,并不属于县官所掌管的国家经费。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搜”字,监本误作形近的讹字,现改正。按《百官表》作“騪”。采用两牛三人的耦犁法。○臣召南按:《周礼·里宰》贾公彦疏说,周代还没有牛耕,到汉代赵过才开始教百姓用牛耕地;如今郑玄说合用两头牛,可以知道周代或许在末期也兼有牛耕,只是到了赵过时才废止人耦耕。又按叶少蕴说,古代耕地不用犁,后世才改变为用犁;耦是用人,犁是用牛,赵过只是增加、减少人数和牛数,并不是用牛耕地从赵过才开始。周必大说,恐怕耕犁起于春秋时期,孔子有“犁牛”的话,冉耕字伯牛,《月令》又有出土牛以表示农耕早晚的记载。按叶少蕴、周必大的两种说法是对的;但说古代耕地不用犁、耕犁起于春秋,恐怕还不确切。古代借田礼说“三推”,如果不用犁,又怎么会有推犁呢?因此平都县令光教赵过用人来牵引犁。○臣召南按:用人代替牛牵犁,是从这里开始的。唐代夏州都督王方翼创制耦耕法,设置机括,省力而功效多;宋代武允成进献踏犁,不用牛而用人力运转,这些都是人牵犁的遗制。考核所得的粮食,都比旁边的田地每亩多一斛以上。○顾炎武说:这大概是长期没有耕种的闲地,地力还有余,所以收成一定很多;这就是实行代田法的原因。把汉家的制度看作狭小、疏略不完备。注文中师古说:王莽认为汉家的制度太过疏略宽简,所以加以更改,使它狭小。○臣照按:颜师古的注释不对。“陿小”就是鄙陋的意思,是说王莽认为汉制鄙陋,把它说成疏略、不够详备。《前汉书》卷第二十四上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第二十四下。汉代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代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食货志》第四下。凡是金钱、布帛等货币财物的使用,夏、商以前的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记载。有人说,太公为周朝制定九府圜法。(李奇说:“‘圜’就是钱。圜径一寸,重九两。”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周官中的大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都是掌管财货的官,所以称为九府;‘圜’是使财货均衡流通的意思。”) ○宋祁说:“‘周官’下面应增‘有’字。”黄金方一寸,重一斤;钱外圆内方。(孟康说:“外形圆,里面的孔是方的。”)重量以铢计算。(师古说:“这是说黄金以斤为名称,钱则以铢表示重量。”)布帛宽二尺二寸为一幅,长四丈为一匹。因此货物称宝,黄金称金,钱称刀,因为它对百姓有利;钱流通如泉水,布行于民间,帛则成束聚集。太公退居后,又在齐国实行这些办法。到管仲辅佐齐桓公时,运用调节物价轻重的权力,说:年岁有丰收和歉收,所以粮食有贵有贱;政令有缓有急,所以物价有轻有重。(师古说:“‘穰’读作人掌反。”) 宋祁说:“‘人常’应当作‘人掌’。”所以粮食有贵贱,诏令有缓急,物价便有轻重。【李奇说:上面的诏令急于征求粮食,百姓就看重粮食;征求粮食缓慢,百姓就轻视粮食。】君主不加治理,蓄积粮食的商人就会在市场上游走,乘百姓供应不足之机,使粮价涨到其成本的一百倍。【师古说:给,是充足的意思。】所以,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必定有拥有万金资产的商人,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必定有拥有千金资产的商人,这是因为利益有所兼并。计算成本、衡量积蓄,粮食本来就足够了。【师古说:委,是积聚的意思。】然而百姓仍有饥饿,是因为粮食有所藏匿。【师古说:这是说富人大量囤藏粮食,所以贫民吃不饱。】百姓有余粮时,就轻视粮食,因此君主在粮价低时收购,使百姓重视粮食;百姓粮食不足时,粮价就昂贵,因此君主在粮价高时散发粮食。【李奇说:百姓轻视粮食时,官府便收购;粮食贵重时,官府便散发。】凡是根据时令调节粮价、收购和散发粮食,就能使价格平准;这样,万户的城邑必定有万钟的储藏,储藏的钱贯有千万。【李奇说:‘繈’是落的意思。孟康说:六斛四斗为一钟;‘繈’是钱贯。《管子》说:荒年买粮,一釜粮值十繈。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是正确的。繈音同‘居两’反切。】千户的城邑必定有千钟的储藏,储藏的钱贯有百万。春天用来供给耕种,夏天用来供给耘田。【师古说:奉,是供给、办理的意思。】犁、耒、耜等器具,农具、种子、饷田的粮食,都一定能取用而得到充足供应。【师古说:种,是五谷的种子;饟字与‘饷’相同,是指供给田间劳作的物资。】○宋祁说:“‘取澹’应作‘取赡’。”这样,大商人和囤积货物的人就不能肆意掠夺我们的百姓了。(师古说:“‘畜’读作‘蓄’;‘豪’是轻侮的意思,这个字本来写作另一形体,只是通用字。”)齐桓公于是凭借小小的齐国联合诸侯,显扬霸主的名声。(师古说:“‘伯’读作‘霸’。”)一百多年后,周景王时,忧虑钱币太轻,准备改铸大钱。(应劭说:“大钱比旧钱大,价值也重。”)单穆公说:不可以。(师古说:“单穆公是周大夫单旗;‘单’读作‘善’。”)古时候上天降下灾祸,于是就应当衡量财物和货币,调节轻重来救济百姓。(应劭说:“‘资’是财物;衡量资财、货币的多少和有无,使其轻重均衡。”师古说:“凡说‘币’,都是指用来流通货物、交换有无的东西,所以金和钱都称为币。”)百姓忧患货币太轻,就制造较重的货币来流通,于是有母币压制子币而流通,百姓都得到好处。(应劭说:“母币重且大,是子币的两倍,所以称母;子币轻且小,少于母币的一半,所以称子。百姓忧患货币轻而物价贵,于是制造重币以平抑物价,因时制宜地流通,废除轻币,所以说母币制约子币,也就是重币制约轻币。百姓都得到好处,是说货币和物资、有和无都能各得其利。”孟康说:“重币为母,轻币为子。比如市场上一件物品值八十钱,用母币抵五十钱,再用子币补足三十钱。”)如果百姓承受不了重币,就多制造轻币流通,也不废弃重币;于是有子币制约母币而流通,小额大利。(应劭说:“百姓忧患货币太重,就多制造轻钱流通,也不废除重钱;这是说重钱按贵价流通,轻钱按贱价流通。”)如今大王废除轻币而制造重币,百姓失去资财,难道不会困乏吗?百姓一旦困乏,王室的用度就会有所缺少;用度缺少,就会重重向百姓征取。(师古说:“‘厚’是多、重的意思。”)百姓无法供给,就会产生远离故土的意愿;这就是使百姓离散。况且断绝百姓的财用来充实王府,就像堵塞河流源头形成积水一样,河流很快就会枯竭。大王还是考虑一下吧。周景王不听,最终铸造了大钱,钱文写作“宝货”,钱的外缘和内孔都有周郭。(韦昭说:“‘肉’是钱的实体形状,‘好’是钱中的孔。”)用它来鼓励农耕、补足不足,百姓从中得到好处。(孟康说:“单穆公说‘很快就会枯竭’,不可能又说百姓得到好处。”臣瓒说:“只是周景王不听单穆公的话而铸大钱,仍然没有废弃轻钱;这里说母子币并用,所以百姓得到好处。”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 (续上文)单旗虽然有这番话,周景王最终还是自行铸造大钱,果然收到便利,所以百姓得到了它的好处。秦国兼并天下后,把货币分为两等:黄金以“溢”为名称,属于上等货币。(孟康说:“二十两为一溢。”师古说:“这是改变周朝一斤的制度,改以‘溢’作为黄金的名称和数量。高祖起初赐给张良黄金一百溢,这仍是秦制。所谓上币,是两等货币中黄金为上,钱为下。”)铜钱的形制和质地像周钱,钱文为“半两”,重量也与钱文相符;珍珠、玉石、龟甲、贝、银、锡等,只作为器物、装饰和珍宝收藏,不作为货币,但它们的轻重和价值各随时势而变化,没有定数。汉朝兴起后,认为秦钱太重,使用不便,于是改令百姓铸造荚钱。(知淳说:“形状像榆荚。”师古说:“‘荚’读作‘颊’。”)黄金一斤。(师古说:“又恢复周制,以‘斤’作为黄金的名称。”)不守法而逐利的百姓囤积多余财物,阻滞市场货物,使物价急剧上涨。(李奇说:“‘稽’是储藏、滞积。”晋灼说:“‘痛’是非常的意思。就是说,预先囤积便宜的货物,等物价上涨后出售,因此使物价大幅上涨。”师古说:“‘不轨’是指不遵守法度的人。他们用多余财产囤积各种货物,使货物滞留在自己手中,所以市场价格大幅上涨。今本有的把‘痛’写作‘踊’,这是错误;‘踊’和‘腾’意义相同,不应重复使用。‘畜’读作‘蓄’。”)米价涨到每石一万钱,马价涨到每匹一百金。天下已经平定,高祖于是下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又加重租税来使他们困顿受辱。(师古说:“这是想让他们从事农业。”)孝惠帝和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又放宽了限制商人的法令。(师古说:“‘弛’是解除、放宽的意思。”)但市井商人的子孙仍不得做官吏。孝文帝五年,因为钱币越来越多而价值减轻,于是改铸四铢钱,钱文仍作“半两”;废除禁止私铸钱的法令,允许百姓任意铸造。(师古说:“就是任凭百姓私自铸钱。”)贾谊进谏说:法令既然允许天下人公开雇工、租用铜锡来铸钱,那么敢于掺杂铅铁、另用技巧铸钱的人,罪当处以黥刑。(师古说:“‘顾租’是支付雇工的工钱,或租用铸钱的本钱。”)然而铸钱的实际情况是,如果不掺杂铅铁、制造得精巧,就不可能获利。(师古说:“‘殽’是混杂;不掺杂铅铁就没有多余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