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九十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九十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九十一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货殖传第六十一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于皁▯、抱关、击橛者【师古曰:皁,飬马者也;▯之言着也,属着于人也;抱关,守门者也;击橛,守夜击木以警众也。橛音吐各反】其爵禄奉飬、宫室车服、棺椁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于是辩其土地、川泽、邱陵、衍沃、原隰之宜【师古曰:衍,谓地平衍者也;沃,水之所灌沃也。广平曰原,下湿曰隰。○宋祁曰:注文地字下疑有形字,下沃疑作浸】教民树种、畜飬【师古曰:树,殖也】五谷六畜,及至鱼龞、鸟兽、雚蒲、材干、器械之资【师古曰:雚,薍也,即今之荻也;械者,器之总名也。雚音桓,薍音五宦反,荻音敌】所以飬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师古曰:礼记月令云:季秋之月,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豺獭未祭▯,网不布于壄泽【师古曰:礼记王制云: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豺祭兽,然后田猎。月令孟春之月,獭祭鱼;季秋之月,豺乃祭兽,戮禽罝兎网也。音嗟】鹰隼未击,矰弋不施于徯隧【师古曰:隼,亦鸷鸟,即今所呼为鹘者也。月令孟秋之月,鹰乃祭鸟,用始行戮弋缴射也。矰者,弋之矢也;徯隧,径道也。矰音曽,徯音奚,隧音遂,鹘音胡,骨反】既顺时而取物,然犹山不茬蘖,泽不伐夭【师古曰:茬,古槎字也,槎,邪斫木也;蘖,髠斩之也。此夭,谓草木之方长未成者也。槎音土牙反,蘖音五葛反,夭音乌老反。○刘奉世曰:蘖读如牙蘖之蘖,旁出嫩枝也,义与夭相对。宋祁曰:茬浙本音大雅反】蝝鱼、麛卵咸有常禁【师古曰:蝝,小虫也;麛,鹿子也;卵,鸟卵也。月令孟春之月,毋杀孩虫,毋麛毋卵。蝝音弋全反,麛音莫奚反】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师古曰:蕃,多也;阜,盛也。蕃音扶元反】稸足功用,如此之备也【师古曰:稸即蓄字】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师古曰:言以其所有交易所无而不匮乏】非有征发期防,而逺近咸足,故《易》曰:「后以财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师古曰:泰卦象辞也。后,君也。左右,助也。言王者资财用以成教,賛天地之化育,以救助其众庶也。左右读曰佐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师古曰:上系之辞也。备物致用,谓备取百物而极其功用。○宋祁曰:一作立功成器,一作立物立功致用成器】此之谓也。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师古曰:管仲之书也】士相与言仁谊于间宴【师古曰:间读曰闲】工相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师古曰:凡言市井者,市交易之处,井共汲之所,故总而言之也。
译《货殖传》第六十一。从前,先王制定制度,从天子、公侯、卿、大夫、士,一直到皂隶、抱关、击橛者,他们的爵位、俸禄、供养、宫室、车服、棺椁以及祭祀、丧葬和生前生活的制度,都各有等级。小的不能僭越大的,卑贱的不能超过尊贵的。这样一来,上下秩序井然,百姓的意志也就安定了。于是辨别土地、河川湖泽、丘陵、高平肥沃之地、平原和低湿地等各自适宜种植的条件。师古说:衍是平坦开阔的土地;沃是水灌溉而肥沃的土地;广阔平坦的叫原,低洼潮湿的叫隰。宋祁说:注文“地”字下疑有“形”字,“沃”疑应作“浸”。教百姓栽种和畜养五谷、六畜,以及鱼鳖、鸟兽、莞蒲、木材、器械等物资。师古说:树是栽植。凡是养生送终所需的物品,没有不培育的;按时培育,使用也有节制。草木尚未凋落时,斧斤不进入山林。师古说:《礼记·月令》说,季秋之月草木黄落,才砍柴烧炭。豺和獭尚未举行祭祀时,不在野地和泽中张网。师古说:《礼记·王制》说獭祭鱼后,虞人才能进入泽中设置渔梁;豺祭兽后,才能田猎。《月令》说孟春獭祭鱼,季秋豺才祭兽。“戮”是猎网;“罝兔网”读作嗟。鹰隼尚未搏击时,不在小径和道路上施放缴射。师古说:隼也是猛禽,就是今天所称的鹘。《月令》说孟秋鹰开始祭鸟,才开始行猎。弋是用缴射箭;矰是弋箭;徯隧是小路。既然顺应时令取用万物,但山上仍不砍伐刚生出的枝芽,泽中仍不砍伐正在成长的草木。师古说:“茬”是古“槎”字,指斜砍树木;蘖是砍去树干;夭指草木正在生长、尚未成熟的部分。刘奉世说:“蘖”读作牙蘖的蘖,是从旁边生出的嫩枝,意义与“夭”相对。宋祁说:“茬”在浙本读作大雅反。蝗虫幼体、鱼苗、鹿羔和鸟卵,都有固定的禁令。师古说:蝝是小虫;麛是鹿子;卵是鸟卵。《月令》说孟春不得杀幼虫、鹿羔和鸟卵。这些制度用来顺应时令、宣通气息,使万物繁殖茂盛,蓄积物资,以充分满足功用。师古说:“稸”就是“蓄”字。然后四民根据当地适宜条件,各自发挥智力和力量,早起晚睡经营自己的事业,彼此交换劳作和物品,互相获利而共同富足。师古说:就是用自己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因而不致匮乏。这并不是靠征发、约期来强求,但远近都很充足。所以《易经》说:“君主以财物成就万物,辅助天地适宜之处,以帮助百姓。”师古说:这是《泰卦》的象辞。后是君主,左右是辅助。意思是君主借助财物成就教化,赞助天地化育万物,以救助百姓。“左右”读作“佐佑”。准备各种物品以供使用,制作成有用的器具,给天下人带来利益,没有什么比圣人更伟大。这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师古说:这是《易经·系辞》的话。“备物致用”是说备取各种物品,使它们的功用达到极致。宋祁说:有的本子作“立功成器”,有的作“立物立功致用成器”。管子说:古代四民不能杂居。师古说:这是管仲的书。士人彼此在闲暇宴饮时谈论仁义;工匠彼此在官府中议论技艺;商人彼此在市井中谈论财利。师古说:凡说市井,是因为市场是交易的地方,井是共同汲水的地方,所以合称市井。有人说因井而形成市场,这个解释不对。农民彼此在田野中谋划耕种收获,从早到晚专心做本业,不看其他事物而改变志向。师古说:意思是非本业的事情就不看,因此能够各自精通本业,不改变职业。宋祁说:注文末尾疑有“也”字。因此父兄不用严厉督促,子弟的学习就能完成;不用辛劳驱使,学业就能成就。人人安于居所,乐于职业,甘于自己的食物,满意于自己的衣服。即使看见奇异华丽、纷繁奢美的东西,也不是他们所习惯的,譬如戎狄与于越,彼此不能相通。孟康说:于越是南方越国的名称。师古说:“于”是发语声,戎蛮的语言就是这样;于越犹如句吴。“辟”读作“譬”。因此欲望少而事务有节制,财物充足而不争夺。处于百姓之上的人用道德引导他们,用礼制整齐他们。所以百姓知耻而且敬畏,尊重仁义而轻视财利。这就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施行,不严厉而治理天下的大略。师古说:所谓直道而行,就是用德礼率领下民,不作虚伪的修饰。到了周王室衰微,礼法毁坏,诸侯在椽上雕刻花纹、给柱子涂红漆,大夫雕刻山形斗拱、藻饰短柱。师古说:桷是椽,楹是柱,节是斗拱;把斗拱刻成山形。棁是短柱;藻是刻成水藻纹。这些分别指鲁桓公的宫室和臧文仲的建筑。宋祁说:注文中的“椽”字疑应作“欀”。八佾之舞在庭院中演出,用《雍》乐在堂上撤食。师古说:庭中舞八佾,说的是季氏;三家大夫都用《雍》乐撤食,这些事见于《论语》。这种风气流传下来,以至士人和平民没有不脱离制度、抛弃根本的。务农的百姓少了,往来的商旅多了;粮食不足,便向有余者借贷。逐渐发展到齐桓公、晋文公以后,礼义大坏,上下互相僭越,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有别,嗜欲无人节制,僭越没有止境。师古说:“耆”读作“嗜”,下文同。于是商人贩运难以得到的货物,工匠制造没有用处的器物,士人设置违背正道的行为,以追逐当时的爱好、取得世俗的资财。师古说:“追”是追逐。虚伪之民背弃实际而求取名声,奸邪之人冒犯祸害而谋求利益;篡夺弑杀、取得国家的人成为王公,围困夺取而成就家业的人成为豪杰。师古说:“圉”是禁守其人。刘敞说:“圉”读如“御人于国门”的“御”。礼义不足以约束君子,刑戮不足以威慑小人。富人用木土建屋,披着锦绣,犬马吃剩的肉和粮食很多;贫人穿粗短衣,衣不蔽体,含着豆子,喝着清水。师古说:裋是布制的长短襦;褐是用粗麻编成的衣服;裋读作竖;唅也是“含”字;菽是豆。普通编户百姓同列,却凭财力互相称君;即使成为奴仆,也没有不满的脸色。因此,那些粉饰变诈、作奸犯科的人能够在一生中富足,而守道循理的人却不能免除饥寒之患。这种风气是从上面兴起的,是由于法度没有限制。师古说:“繇”同“由”。所以列举这些人的事迹,用来说明世道的变迁。从前粤王句践被困在会稽山上,于是采用范蠡和计然的计策。孟康说:计然姓计名然,是越国的臣子。蔡谟说:计然只是范蠡所著书的篇名,不是人;称为计然,是说所计算的事情果然如此。群书所称句践的贤佐,以文种、范蠡为首,哪里听说还有姓计名然的人?如果真有此人,越国只采用一半计策就称霸,那么功劳应重于范蠡,且是范蠡的老师。既然如此,越国却不记载他的事,书籍也不见其姓名,司马迁也不为他作传,怎么会这样?师古说:蔡谟的说法错了。据《古今人表》,计然列在第四等,难道会是范蠡书中的篇名吗?计然又号计研,所以扬雄《答宾戏》说“研桑心计于无垠”,说的就是他。计然是濮上人,博学多才,无所不通,尤其擅长计算。他曾南游越国,范蠡谦卑地侍奉他。他的书中有《万物录》,记载各地出产,都是直接叙述事实;这些事见于《皇览》和《晋中经簿》。又《吴越春秋》《越绝书》都作“计倪”,这是因为“倪”“研”“然”声音相近,实际是同一个人,怎么能说书籍不见其名呢?【宋祁说:注文末尾疑当有“也”字。】所以,他们父兄的教导不必严厉,子弟的学习也不用辛劳,便能有所成就;人人安居乐业,甘愿吃自己的食物,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即使看见奇异华丽、纷繁奢侈的东西,也不是他们所习惯的;譬如戎、狄与于越,彼此完全不能相容。【孟康说:于越,是南方越国的名称。师古说:“于”是发语声;戎蛮人的语言就是这样,“于越”犹如“句吴”。“辟”读作“譬”。】因此欲望少而事务简,财物充足而不争夺。在百姓之上的人用道德引导他们,【师古说:“道”读作“导”。】用礼制整齐他们,所以百姓知道羞耻而且尊敬人,重义而轻利。这就是夏、商、周三代能够遵循正道施行教化,不靠严刑而实现治理的大概情形。【师古说:“直道而行”,是说用道德和礼制率领下民,不作虚伪粉饰。】到了周王室衰微、礼法毁坏的时候,【师古说:“堕”是毁坏,音火规反。】诸侯雕刻椽子、涂丹柱子,大夫把斗拱雕成山形、把短柱刻上藻饰。【师古说:“桷”是椽;“楹”是柱;“节”是斗拱;把它刻成山形叫山节;“棁”是短小的柱子;藻是雕刻成水藻的纹样。雕刻椽子、涂丹柱子,是鲁桓公的宫室;山节藻棁,是臧文仲的居室。】【宋祁说:注文中的“椽”字疑当作“欀”。】在庭院中使用八佾舞,在堂上演奏《雍》乐撤食。【师古说:在庭院中使用八佾舞,说的是季氏;用《雍》乐撤去祭食,三家都是如此,事情见于《论语》。】这种风气流传下来,以至士人和庶民没有不脱离制度、抛弃根本的。务农稼穑的百姓少了,经商行旅的百姓多了;粮食不足,便向有余粮的人借贷。社会风气逐渐败坏,发展到齐桓公、晋文公以后,【师古说:桓、文就是齐桓公、晋文公。】礼义大为崩坏,上下互相僭越,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有异,嗜好欲望不受节制,僭越失序没有止境。【师古说:“耆”读作“嗜”,下文同;“极”是止境。】于是商人贩卖难以得到的货物,工匠制作没有用途的器具,士人表现出违背正道的行为,以追逐当时的喜好、取得世俗的资财。【师古说:“追”是追逐。】虚伪的人背弃实际而追求名声,奸邪之徒冒犯祸害而求取利益;篡夺、弑杀而取得国家的人被尊为王公,侵占、掠夺而成就家业的人被称为雄杰。【师古说:“圉”是禁守其人。】【刘敞说:“圉”读音如“御人于国门之御”。】礼义不足以约束君子,刑罚杀戮不足以威慑小人。富人用木土建造的房屋都覆盖着文锦,犬马吃剩的肉和粮食还有余;贫困的人穿着粗布短衣也不完整,含着豆子充饥、喝水度日。【师古说:“裋”是布制的长襦;“褐”是用粗麻编成的衣服;“裋”音竖;“唅”也就是“含”;“菽”是豆。】他们同样都是编入户籍的平民,却按财力互相尊奉;即使沦为奴仆,也仍然没有怨怒的脸色。因此,那些装饰欺诈、作奸犯科的人,反而能在一生中满足富贵;而守道循理的人,却不能免除饥寒之患。这种风气是由上面兴起的,是因为法度没有界限。【师古说:“繇”读音同“由”。】所以列举他们的事迹,用来传述世道的变化。
説者云:因井而为市,其义非也】农相与谋稼穑于田壄,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师古曰:言非其本业则弗观视,故能各精其事,不移易。○宋祁曰:注末疑有也字】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竒丽纷华,非其所习,辟犹戎翟之与于越不相入矣【孟康曰:于越,南方越名也。师古曰:于,发语声也。戎蛮之语则然,于越犹句呉耳。辟读曰譬】是以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之以徳【师古曰:道读曰导】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不严而治之大畧也【师古曰:直道而行,谓以徳礼率下,不饰伪也】及周室衰,礼法堕【师古曰:堕,毁也。音火规反】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棁【师古曰:桷,椽也。楹,柱也。节,栭也。山,刻为山形也。棁,侏儒柱也。藻,谓刻镂为水藻之文也。刻桷丹楹,鲁桓宫也。山节藻棁,臧文仲也。○宋祁曰:「注文『椽』字疑作『欀】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师古曰:八佾舞于庭,谓季氏也。以雍乐彻食三家,则然。事见《论语】其流至于士庶人,莫不离制而弃本。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贷有余,陵夷至乎桓文之后【师古曰:齐桓、晋文也】礼谊大坏,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耆欲不制,僭差亡极【师古曰:耆读曰嗜,其下并同。极,止也】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师古曰:追逐也】伪民背实而要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簒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夺成家者为雄桀【师古曰:圉谓禁守其人也。○刘敞曰:圉读如御人于国门之御】礼谊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者裋褐不完,唅菽饮水【师古曰:裋,布长襦也。褐,编枲衣也。裋音竖。唅,亦含字也。菽,豆也】其为编戸齐民,同列而以财力相君,虽为仆虏,犹亡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循理者,不免于饥寒之患。其教自上兴,繇法度之无限也【师古曰:繇读与由同】故列其行事,以传世变云。昔粤王句践困于防稽之上,廼用范蠡计然【孟康曰:姓计名然,越臣也。蔡谟曰:计然者,范蠡所著书篇名耳,非人也。谓之计然者,所计而然也。羣书所称,句践之贤佐,种蠡为首,岂闻复有姓计名然者乎?若有此人,越但用半防,便以致霸,是功重于范蠡,蠡之师也。焉有如此而越国不记其事,书籍不见其名,史迁不述其传乎?师古曰:蔡説谬矣。据古今人表,计然列在第四等,岂是范蠡书篇乎?计然一号计研,故戏賔曰:研桑心计于无垠,即谓此耳。
译从前,粤王句践困厄于防稽山上,于是采用范蠡和计然的谋略。【孟康说:计然姓计名然,是越国的大臣。蔡谟说:计然是范蠡所著书的篇名,不是人;所谓“计然”,是说所谋划的事情能够实现。群书所称句践的贤佐,以文种、范蠡为首,哪里听说又有一个姓计名然的人?如果真有此人,越国只采用他一半的谋略就能称霸,那么他的功劳就超过范蠡、成为范蠡的老师了。哪里会有这样的人,而越国不记载他的事迹,书籍不见他的姓名,司马迁也不为他作传呢?师古说:蔡谟的说法错了。根据《古今人表》,计然列在第四等,难道会是范蠡书中的篇名吗?计然又号计研,所以戏宾说“研桑心计于无垠”,指的就是他。计然是濮地人,博学多才,没有不通晓的事情,尤其擅长计算。曾经南游越国,范蠡降低身份侍奉他。他的书中有《万物录》,记载各地出产之物,都是直接叙述事实;这些事情见于《皇览》和《晋中经簿》。此外,《吴越春秋》《越绝书》都写作“计倪”。这说明“倪”“研”“然”声音都相近,实际是同一个人,怎么能说书籍没有记载呢?】宋祁说:注文中的“故戏宾”应作“故答宾戏”。计然说:懂得斗争,就要修治准备;掌握时令的用途,就能了解物产。这两点显现出来,各种货物的情形就可以看清了。师古说:“形”是显现。干旱时就预先储备船只,水灾时就预先储备车辆,这是掌握物理规律。师古说:旱到极点就会转为水,水到极点就会转为旱,所以旱时预先储船,水时预先储车,等待价格上涨以获取利润。由此类推并加以经营,十年之间,越国变得富厚,大量财物赏赐战士,终于报复强大的吴国,洗雪了会稽的耻辱。师古说:“刷”是拭除,读作所劣反。范蠡叹息说:计然的计策十条,我用了其中五条就实现了愿望。既然已经用于治理国家,我还想把它用于治家。于是乘坐小船,漂泊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自称鸱夷子皮。师古说:自称鸱夷,是说自己像盛酒的皮囊,容量很大,可以收纳很多东西,并且能随时卷藏或张开收缩;鸱夷用皮制成,所以称子皮。到了陶地,称为朱公。孟康说:陶就是今天的定陶。范蠡认为陶处在天下中心,诸侯四方相通,货物都在那里交易。于是经营产业、积聚货物,随着时势追逐利益,并不向别人索求。刘攽说:“与时逐”应当属于下句。“治产”是经营一切可以生息的东西;“积居”是积蓄、囤积成货;“居”是停留储存;“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是说这两件事只与天时相逐,不向别人索取。善于经营产业的人,能够选择合适的人才并掌握时机。十九年之间,三次获得千金,又两次把财产分散给贫困的朋友和兄弟。后来年老衰迈,便听任子孙继续经营,使财富增长。师古说:“息”是生长。最终达到巨万之数,所以说富人都称为陶朱公。子赣向孔子学习以后,离开孔门到卫国做官。师古说:他是孔子的弟子,姓端木,名赐。在曹、鲁之间打开囤积的货物,出售财物。师古说:他积蓄很多,趁时机出售、买卖。七十名弟子中,端木赐最为富有。师古说:说他在弟子中尤其富裕。颜渊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吃一竹篮饭,喝一瓢水。师古说:箪是竹器,食是饭,瓢是瓠做的勺子;一箪饭、一瓢水,是极其贫穷的生活。宋祁说:注文“至”字上面应有“言”字。端木赐驾着四匹马拉的车,随从骑马相连,带着成捆的帛作为礼物,前往聘问、馈赠诸侯;所到之处,国君没有不与他分庭抗礼的。师古说:按照宾主之礼相待。然而孔子认为颜渊贤于端木赐,并讥评子赣说:颜回差不多接近圣道了,虽然屡屡贫困,却能安于道;赐不接受教诲,只经营财货,偶尔猜中事情而已。师古说:这是《论语》记载的孔子的话。颜回接近圣道,虽然多次贫困,仍以道为乐;子赣不接受教命,只增长财货,凭揣测判断是非,侥幸猜中。“意”读作“亿”;“中”读作竹仲反。白圭是周地人。魏文侯时,李克致力于充分发挥土地的力量,而白圭喜欢观察时势变化。因此别人抛弃时我收取,别人收取时我出售;生活饮食俭朴,克制嗜欲,节省衣服,和办事的僮仆同甘共苦;把握时机如猛兽、猛禽发动攻击一样迅速。所以他说:我经营生计,就像伊尹、吕尚谋划,孙武、吴起用兵,商鞅施行法令一样。如果智慧不足以权衡变化,勇气不足以决断,仁德不足以取舍,力量不足以坚守,即使想学习我的方法,我最终也不会告诉他。天下谈论经营生计的人,大都以白圭为宗法。师古说:“祖”是开端,以他的法则作为根本。猗顿凭借盐池制盐而兴起。师古说:猗顿是鲁国的贫士;盬是盐池,因为在盬地制盐,所以叫盬盐。盬读作古。邯郸的郭纵靠铸造冶炼成就产业,富有程度可与王者相比。师古说:“埓”是相等。乌氏蠃从事畜牧,牲畜繁殖众多便出售;又寻求奇异的丝织品,伺机私下献给戎王。师古说:为了避开当时的禁令,所以等待机会私下赠送戎王。戎王给他的回报是价值的十倍。宋祁说:“偿”字上面应有“价”字。他的牲畜多到只能用山谷来计算牛马的数量。师古说:是说数量极多,无法计算,所以用山谷的多少来形容。秦始皇下令让乌氏蠃享有与封君相等的待遇,按时参与群臣朝见。师古说:“与”读作“豫”,“请”读作才姓反。巴地寡妇清,师古说:因为品行清白,所以号称清。她的祖先发现丹砂矿,几代人独占其利。师古说:丹是丹砂;穴是山谷中出产丹砂的矿穴。她家财也多得无法计数。师古说:“訾”读作子移反。清虽为寡妇,却能守住产业,用财物保护自己,别人不敢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贞洁妇人,待她如宾客,并为她修建女怀清台。秦、汉的制度是:列侯封君以租税为食,每年大约每户二百钱;千户封君便有二十万钱。朝觐、聘问、宴享等费用都从这里支出。平民中的农民、工匠、商人,大约每年有一万钱收入,利息二千;拥有百万财产的人,每年便有二十万钱,轮役、徭役和租赋也从中缴纳。这样衣食和享用就很美好了。所以说,在陆地上放牧二百蹄的马。孟康说:二百蹄即五十匹马。师古说:“蹄”是古“蹏”字。牛一千蹄和角。孟康说:这是约一百六十七头牛;马贵牛贱,所以用这种比例计算。师古说:一百六十七头牛的蹄和角合计约一千二百个,这里说一千,是举成数。秦、汉的制度是:列侯受封为君,靠封地租税为收入,每户每年大约有二百;有千户封地的君,每年就是二十万。朝见、聘问、馈享等费用都从这里支出。平民中的农民、工匠、商人和贩夫,大体上每年有一万的收益,利息二千;有百万元家产的人,收益就是二十万,而更役、徭役和租赋也从其中支出。衣食和享用美味就很优厚了。所以说:陆地上养马二百蹄。【孟康说:就是五十匹。师古说:“蹄”是古“蹄”字。】牛千蹄角。【孟康说:就是一百六十七头。马贵而牛贱,所以按这个比例计算。师古说:一百六十七头牛的蹄和角合计一千零二个。这里说“千”,是举成数而言。】○宋祁说:“牛千蹄角”,《越本》作“牛蹄角千”。】一千只羊的脚。【师古说:凡是说“千足”的,都是二百五十头。】沼泽中养一千只脚的猪,水边有大池塘养鱼,一岁收获千石鱼。【师古说:“波”读作“陂”,是说有大陂塘养鱼,一岁收获千石鱼。解释此句的人不明白,竟把“波”字改作“皮”,又读作“披”,全都错了。】山中居处有千章楸树。【孟康说:楸树长到足以称“章”的大材,共有千枚。师古说:大木材叫“章”,解释见《百官公卿表》;“萩”就是“楸树”字。下文的“章”也都同此义。】
计然者,濮上人也,博学无所不通,尤善计筭。尝南游越,范蠡卑身事之。其书则有万物録,着五方所出,皆直述之事,见皇览及晋中经簿。又呉越春秋及越絶书并作计倪,此则倪、研及然声皆相近,实一人耳,何云书籍不见哉?○宋祁曰:注文“故戏賔”当作“故荅賔”,戏】计然曰:知鬭则脩偹,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见矣【师古曰:形,显见】故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师古曰:旱极则水,水极则旱,故于旱时而预蓄舟,水时预蓄车,以待其贵,收其利也】推此类而脩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遂报彊呉刷防稽之耻【师古曰:刷,谓拭除之也,音所劣反】范蠡叹曰:计然之防,十用其五,而得意,既以施国,吾欲施之家,廼乗扁舟【孟康曰:特舟也。师古曰:音匹延反】浮江湖,变姓名,适齐为鸱夷子皮【师古曰:自号鸱夷者,言若盛酒之鸱夷,多所容受而可卷怀,与时张弛也。鸱夷皮之所为,故曰子皮】之陶为朱公【孟康曰:陶即今定陶也】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廼治产积居,与时逐【孟康曰:逐时而居买也。师古曰:此説非也,言豫居货物,与时而逐利】而不责于人【○刘攽曰:与时逐宜属下句,治产治,凡可以生息者,积居积贮成物居停之,与时逐而不责于人言此两事,自与天时驰逐,无求责于人也】故善治产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而再散分与贫友昆弟。后年衰老,听子孙脩业而息之【师古曰:息,生也】遂至钜万,故言富者称陶朱。子赣既学于仲尼,退而仕卫【师古曰:孔子弟子,姓端木,名赐也】发贮鬻财,曹鲁之间【师古曰:多有积贮,趣时而发鬻卖之也,鬻音弋六反】七十子之徒,赐▯为饶【师古曰:言于弟子之中,▯为富】而顔渊箪食瓢饮,在于陋巷【师古曰:箪,笥也;食,饭也;瓢,瓠勺也。一箪之饭,一瓢之饮,至贫也。箪音丁安反,食音似,瓢音频遥反。○宋祁曰:注文“至”字上当有“言”字】子赣结驷连骑,束帛之币,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亢礼【师古曰:为賔主之礼】然孔子贤顔渊而讥子赣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意则屡中【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顔回庶几圣道,虽数空匮而乐在其中;子赣不受教命,惟财是殖,亿度是非,幸而中耳。意读曰亿,中音竹仲反】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予。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故曰:“吾治生,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呉用兵,商鞅行法是也。
”故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足以取予;彊不能以有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也。盖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师古曰:祖,始也。以其法为本始也】猗顿用盬盐起【师古曰:猗顿,鲁之穷士也。盬盐池也。于盬造盐,故曰盬盐。盬音古】邯郸郭纵以铸冶成业,与王者埓富【师古曰:埓,等也】乌氏蠃畜牧【师古曰:氏音支,乌氏姓也,嬴名也,其人为畜牧之业也】及众斥卖【师古曰:畜牧蕃盛,其数多则出而卖之也】求竒缯物,间献戎王【师古曰:避时之禁,故伺间隙私遗戎王】戎王十倍其偿【○宋祁曰:偿字上当有价字】予畜畜至用谷量牛马【师古曰:言其数饶不可计筭,故以山谷多少言之】秦始皇令蠃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师古曰:与读曰豫,请音才姓反】巴寡妇清【师古曰:以其行絜,故号曰清也】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师古曰:丹,丹砂也;穴者,山谷之穴,出丹也】家亦不訾【师古曰:言资财众多无限数,訾音子移反】清寡妇,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人不敢犯。始皇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秦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税,岁率戸二百,千戸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而更繇租赋出其中【师古曰:更音工,衡反;繇读曰徭】衣食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蹏【孟康曰:五十匹也;师古曰:蹏,古蹄字】牛千蹏角【孟康曰:百六十七头也,马贵而牛贱,以此为率也;师古曰:百六十七头牛则为蹄与角凡一千二也,言千者举成数也○宋祁曰:牛千蹏角,越本作牛蹏角千】千足羊【师古曰:凡言千足者二百五十头也】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波【师古曰:波读曰陂,言有大陂飬鱼,一岁收千石鱼也,説者不晓,乃改其波字为皮,又读为披,皆失之矣】山居千章之萩【孟康曰:萩任方章者千枚也;师古曰:大材曰章,解在百官公卿表,萩即楸树字也,其下并同也○宋祁曰:注文浙本百官公卿表句下有萩不在山明矣六字,删树字两也字】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荥南河济之间千树萩【师古曰:荥亦水名,济水所溢作也,即今所谓荥泽也】陈夏千亩桼【师古曰:陈,陈县也;夏,夏县也,皆属淮阳,种桼树而取其汁,夏音嘏】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孟康曰:一钟受六斛四斗;师古曰:一亩收钟者凡千亩也○宋祁曰:注文师古曰下当有言字】若千亩巵茜【孟康曰:茜草巵子可用染也;师古曰:茜音千见反】千畦姜韭【师古曰:畦音▯】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谚曰: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
译○宋祁说:注文中“百官公卿表”句下本来有“萩不在山明矣”六字;“删树字两也字”。】安邑有千株枣树,燕、秦有千株栗树,蜀、汉、江陵有千株橘树,淮北、荥南以及黄河、济水之间有千株楸树。【师古说:荥也是水名,是济水泛滥形成的地方,就是今天所说的荥泽。】陈、夏有千亩漆树。【师古说:陈是陈县,夏是夏县,都属淮阳;种漆树取漆汁。“夏”音读为“嘏”。】齐、鲁有千亩桑麻,渭川有千亩竹;著名国家的万户大城,城郭附近有千亩土地,每亩收获一钟的田地。【孟康说:一钟可容六斛四斗。师古说:每亩收获一钟,共计千亩。】○宋祁说:注文“师古曰”下面应当有“言”字。】有千亩栀子、茜草。【孟康说:茜草、栀子都可以用来染色。师古说:“茜”音读为“千见反”。】有千畦姜和韭菜。【师古说:“畦”音读为“携”。】这样的人都可以和千户侯相等。俗话说:“想由贫困求得富裕,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刺绣的收益不如倚在市门边做生意。”这说的是从事末业的贫困者所凭借的资本。【师古说:是说这种行业容易获利。】交通便利的大城,经营酒坊,一岁酿酒千瓮。【师古说:就是用千瓮酿酒。】醋和酱有千瓨。【师古说:瓨是长颈的坛子,可容十升;“瓨”音读为“胡江反”。】○宋祁说:注文中的“中头”字应作“中颈”,“升”字应作“斗”,“▯”字应作“江”。】浆有千儋。【孟康说:儋是坛子。师古说:儋是人所挑担的东西;一儋有两坛。“儋”音读为“丁滥反”。】屠宰牛、羊、猪千张皮,贩运粮食千钟。【师古说:是指经常买进粮食囤积居奇。】柴薪千车,船只长度合计千丈。【师古说:是把船的长度总数合计起来。】木材千章,竹竿万个。【孟康说:“个”就是一个、两个。师古说:“个”读作“个”,就是枚。】○宋祁说:注文“师”字上面应当有“也”字。】轻便车一百乘。【师古说:轺车是轻便的小车;“轺”音读为“弋昭反”。】牛车千两。【师古说:一乘车叫一两。之所以称“两”,是因为车辕、车轮都是两两相对配合的。】漆木器千枚,铜器千钧。【孟康说:三十斤为一钧。】素木器、铁器以及栀子、茜草一类的物品千石。【孟康说:百二十斤为一石;素木就是未经雕饰的木材,素器就是朴素的器物。】马的蹄和口合计千个。【师古说:蹄和口合计千个,就是二百匹马;“噭”音读为“江钓反”,又音读为“口钓反”。】牛千只,羊、猪千双。【师古说:猪就是豕。】奴婢的手指千个。【孟康说:童就是奴婢。古人没有空着手游荡、没有职业的人,人人都有劳作;劳作需要手指,所以称“手指”,用来区别于马的蹄、牛的蹄角。师古说:“手指”是指有巧技的人,手指千个就是一百人。】筋、角、丹砂千斤;丝帛、丝絮、细布千钧;有花纹的彩帛千匹。【师古说:“文”是有花纹的缯;帛有颜色的叫“采”。】荅布、皮革千石。【孟康说:荅布就是白叠布。师古说:是粗厚的布,因为价格低贱,所以和皮革用相同的计量,并不是白叠布。“荅”是厚重的样子,读者误读为“搨”音,这是不对的。】漆千大斗。【师古说:大斗不同于量米粟的斗;现在民间仍有容量很大的斗。】糵、麴、盐、豉千合。【师古说:麴和糵用斤、石称量,轻重相等就叫一合;盐和豉用斗、斛计量,多少相等也叫一合。“合”是相互配合的意思。如今西楚、荆州、沔水一带卖盐豉的人,盐、豉各一升,就各自包好,彼此相随,这就是“合”。解释的人不明白,竟把它读作升合的“合”,又改作“台”,争相作解释,离本义很远。】鲐、鮆千斤。【师古说:鲐是海鱼,鮆是刀鱼;只饮水而不吃东西的是鲐。“鲐”音读为“胎”,又音读为“菭”;“鮆”音读为“荠”,又音读为“才尔反”。解释的人却妄把“鲐”读作“夷”,不仅不懂辨识物类,也不懂字音。】鮿、鲍千钧。【师古说:鮿是晒干的鱼,就是今天不加盐而晒干的鱼;鲍就是今天的防鱼。“鮿”音读为“辄”,“膊”音读为“普各反”,“防”音读为“于业反”。解释的人竟把“鲍”读作鮠鱼的“鮠”,“鮠”音读为“五回反”,意义相差很远。郑康成认为是放在煏室中烘干,也不对;放在煏室中烘干的就是鮿。大概如今巴、荆一带所称的鰎鱼就是这种鱼,“鰎”音读为“居偃反”。秦始皇车载鲍鱼以掩盖尸体臭味,说的就是防鱼;而在煏室中烘干的鱼本来并不臭。“煏”音读为“蒲北反”。】枣和栗。枣、栗达到千石的,是三户这样的规模。【师古说:就是三千石。】狐貂皮衣千张,羔羊皮衣千石。【师古说:狐貂贵重,所以按数量计算;羔羊皮便宜,所以按重量计算。】毡席千具,其他果实、可采之物千种。【师古说:“果采”是指在山野采集果实。】借贷金钱千贯,调节驵侩的交易。【孟康说:“节”是调节物价贵贱;这是说除去估价、经纪人的佣利,其余利润可以同千乘之家相比。师古说:侩是撮合两家交易的人;驵是他们的首领。“驵”音子朗反,“侩”音工外反。】贪婪的商人获利三成,廉洁的商人获利五成。【孟康说:贪贾在不该卖时卖、在不该买时买,所以获利少,十份中只能得到三份;廉贾等到价格贵时才卖、价格低时才买,所以十份中能得到五份。】蜀地卓氏的祖先是赵国人,靠冶铁致富。秦国灭赵后,把卓氏迁到蜀地。夫妻俩推着小车步行。师古说:步行推的小车叫辇。其他被迁徙的俘虏中稍有余财的,都争着向官吏请求迁到近处,居住在葭萌。师古说:葭萌是县名,《地理志》属广汉;“葭”读作家。只有卓氏说:这个地方狭窄贫瘠。我听说汶山脚下有肥沃的田野,下面生长着踆鸱,即使到死也不会挨饿。孟康说:“踆”读作蹲;水乡多鸱,山下有灌溉的沃野。师古说:孟康说错了。踆鸱是芋头,根可以食用充饥。《华阳国志》说汶山郡都安县有大芋,形状像蹲鸱。当地百姓从事纺织,以布交换货物,卓氏便请求迁往远处,来到临邛,非常高兴,立即开采铁山,鼓风铸造。师古说:“即”是前往。又运筹谋划,在滇、蜀之间贩卖货物。师古说:是在滇、蜀之间行商。财富多到拥有八百名童仆,田地、池塘、射猎的享乐可与君主相比。蜀地卓氏的祖先是赵国人。他们靠冶铁致富;秦国攻破赵国后,把卓氏迁到蜀地。夫妻二人推着辇车步行。【师古说:步行推的车叫辇。】一同被迁徙的俘虏中稍有余财的,都争着向官吏请求迁到近处,住在葭萌。【师古说:县名,《地理志》说属广汉;“葭”音家。】只有卓氏说:“这里土地狭窄贫瘠。我听说汶山下有肥沃的田野,田野下面有踆鸱,直到死也不会挨饿。”【孟康说:“踆”音蹲;水乡多有鸱,山下有沃野可以灌溉。师古说:孟康说得不对。踆鸱指芋头,它的根可以食用来充粮,所以不会挨饿。《华阳国志》说,汶山郡都安县有大芋,形状像蹲着的鸱。】当地百姓只从事织布,布容易卖,于是卓氏便请求远迁,把布运到临邛,大为高兴,随即到铁山鼓风铸铁。【师古说:“即”是前往。】他筹划计算,在滇、蜀之间经商。【师古说:是在滇、蜀之间行走贩卖。】财富多到拥有童仆八百人,耕田、养鱼、射猎的享乐,可以和国君相比。程郑是山东迁来的俘虏,也从事冶炼铸造和经商;他凭借与魋结民交往而致富,财富可与卓氏相等。【师古说:魋结是西南夷。是说程郑向他们经商谋利。“埓”就是等同;“魋”音读为“直追反”,“结”读作“髻”。】程郑、卓氏衰落以后,到成帝、哀帝年间,成都人罗裒的资产达到数千万。他起初在京师经商,随身带着数十万,接近百万。【师古说:是说他自己有数十万资产,并且将近百万。】他替平陵石氏经营钱财;石氏勤劳强健,资产仅次于如氏、苴氏。【孟康说:平陵的如氏、苴氏,石氏勤劳,所以资产次于这两家。师古说:孟康的说法不对。“其人强力”说的是罗裒;“訾次如苴”是说石氏的财富仅次于如氏、苴氏。“苴”音读为“侧于反”。】石氏亲信地信任罗裒,给他丰厚资本,派他往来巴、蜀,几年之间获得一千多万。罗裒拿出其中一半,赠送给曲阳、定陵侯。【师古说:指王根、淳于长。】他依仗他们的权势,在各郡国赊贷,没人敢欠债不还。【师古说:“贷”音读为“吐戴反”。】他独占盐井的利益,一年所得就翻了一倍。【师古说:“期”音读为“基”。】于是他的财产更加繁殖增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师古曰:言其易以得利也】通邑大都,酤一岁千酿【师古曰:千瓮以酿酒】醯酱千瓨【师古曰:瓨长头甖也,受十升,瓨音胡▯反○宋祁曰:注文中头字当作颈字,升字当作斗字,▯字当作江字】浆千儋【孟康曰:儋,甖也。师古曰:儋,人儋之也。一儋,两甖。儋音丁滥反】屠牛羊彘千皮,谷籴千钟【师古曰:谓常籴取而居之】薪槀千车,舡长千丈【师古曰:总积舡之丈数也】木千章,竹竿万个【孟康曰:个者,一个、两个。师古曰:个读曰个个、枚也。○宋祁白注:文师字上当有也字】轺车百乗【师古曰:轺车,轻小之车也。轺音弋昭反】牛车千两【师古曰:车一乗曰一两,谓之两者,言其辕轮两两而耦】木器桼者千枚,铜器千钧【孟康曰:三十斤为一钧】素木铁器若巵茜千石【孟康曰:百二十斤为石,素木,素器也】马蹏噭千【师古曰:噭,口也。蹄与口共千,则为马二百也。噭音江钓反,又音口钓反】牛千足,羊彘千双【师古曰:彘即豕】童手指千【孟康曰:童,奴婢也。古者无空手游口,皆有作务,作务须手指,故曰手指,以别马牛蹏角也。师古曰:手指,谓有巧技者,指千则人百】筋角丹砂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匹【师古曰:文,文缯也。帛之有色者曰采】荅布皮革千石【孟康曰:荅布,白叠也。师古曰:麤厚之布也,其价贱,故与皮革同其量耳,非白叠也。荅者,厚重之貌,而读者妄为搨音,非也】桼千大斗【师古曰:大斗者,异于量米粟之斗也,今俗犹有大量】糵麴盐豉千合【师古曰:麴糵以斤石称之,轻重齐则为合。盐豉则斗斛量之多少等亦为合。合者,相配偶之言耳。今西楚、荆沔之俗,卖盐豉者,盐豉各一升,则各为裹而相随焉,此则合也。説者不晓,廼读为升合之合,又改作台,竞为解説,失之逺矣】鲐鮆千斤【师古曰:鲐,海鱼也。鮆,刀鱼也。饮而不食者,鲐音胎,又音菭。鮆音荠,又音才尔反。而説者妄读鲐为夷,非惟失于训物,亦不知音矣】鮿鲍千钧【师古曰:鮿膊鱼也,即今不着盐而干者也。鲍,今之防鱼也。鮿音辄,膊音普,各反。防音于业,反而説者乃读鲍为鮠鱼之鮠,音五回,反。失义逺矣。郑康成以为防于煏室干之,亦非也。煏室干之即鮿耳。盖今巴荆人所呼鰎鱼者是也,音居偃反。秦始皇载鲍乱臭,则是防鱼耳。而煏室干者本不臭也。煏音蒲北,反】枣栗千石者三之【师古曰:三千石】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师古曰:狐貂贵,故计其数;羔羊贱,故称其量也】旃席千具,它果采千种【师古曰:果采谓于山野采取果实也】子贷金钱千贯,节驵侩【孟康曰:节节物贵贱也,谓除估侩,其余利比于千乗之家也。
师古曰:侩者合防二家交易者也,驵者其首率也。驵音子朗反,侩音工外反】贪贾三之,廉贾五之【孟康曰:贪贾未当卖而卖,未当买而买,故得利少而十得其三。廉贾贵乃卖,贱乃买,故十得五也。○刘敞曰:贪贾务赊贷,仍取厚利,常多亡失,故三之。廉贾取之约,未尝亡失,故五之。刘奉世曰:此谓子贷取息也。贪贾取利多,故三分取息一分。廉贾则五分取一耳,所谓岁万息二千也】亦比千乗之家,此其大率也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之蜀。夫妻推辇行【师古曰:歩车曰辇】诸迁虏少有余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师古曰:县名,地理志属广汉,葭音家】惟卓氏曰:“此地陿薄,吾闻防山之下沃壄,下有踆鸱,至死不饥【孟康曰:踆音蹲,水乡多鸱,其山下有沃野灌溉。师古曰:孟説非也,踆鸱谓芋也,其根可食以充粮,故无饥年。《华阳国志》曰:汶山郡都安县有大芋如蹲鸱也】民工作布,易贾,乃求逺迁,致之临卭,大憙。即铁山鼓铸【师古曰:即就也】运筹筭贾滇蜀民【师古曰:行贩卖于滇蜀之间也,滇音丁贤反】富至童八百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魋结,民富埓卓氏【师古曰:魋结,西南夷也。言程郑行贾求利于其人也。埓,等也。魋音直追反,结读曰髻】程卓既衰,至成哀间,成都罗裒訾至钜万。初,裒贾京师,随身数十百万【师古曰:言其自有数十万,且至百万】为平陵石氏持钱,其人彊力,石氏訾次如苴【孟康曰:平陵如氏、苴氏也。石氏勤力,故訾次二人也。师古曰:孟説非也。其人彊力,谓罗裒耳。訾次如苴,自谓石氏之饶财也。苴音侧于反】亲信厚资,遣之令往来巴蜀,数年间致千余万。裒举其半,赂遗曲阳定陵侯【师古曰:谓王根、淳于长也】依其权力,赊贷郡国人,莫敢负【师古曰:贷音吐戴反】擅盐井之利,期年所得自倍【师古曰:期音基】遂殖其货。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业。秦灭魏,迁孔氏南阳。大鼓铸,规陂田,连骑游诸侯,因通商贾之利,有游间公子之名【师古曰:间读曰闲,言其志寛大,不在急促。公子者,公侯贵人之子也,言其举动性行有似之也,若今言诸郎矣】然其赢得过当,瘉于孅啬【师古曰:瘉读为愈,愈胜也。孅,细也。啬,爱▯也。言其于利虽不汲汲茍得,然所▯赢余多于细▯者也。孅与纤同,下云周人既孅,义亦类此】家致数千金,故南阳行贾尽法孔氏之雍容。鲁人俗俭啬,而丙氏尤甚。以铁冶起,富至钜万。然家自父兄子弟约:頫有拾,卬有取【师古曰:頫,古俯字也。俯仰必有所取,拾无钜细好恶也。
译鲁地人的习俗是节俭吝啬,而丙氏尤其严重。他靠冶铁致富,财产达到巨万。但家中从父兄到子弟都约定:俯身时也要有所拾取,仰身时也要有所取用。师古说:“頫”是古“俯”字;俯仰之间都必须有所取拾,不论大小,也不论喜恶。宋祁说:注文末尾“也”字上面应有“者”字。他们赊贷经商,遍及各郡国;邹、鲁因此有许多人放弃文学而趋向逐利。齐地的习俗轻视奴仆和俘虏,只有刁闲独自爱惜并重用他们。师古说:刁是姓,闲是名;刁读作貂。那些强悍狡黠的奴仆,是一般人所忧惧的,只有刁闲收取并使用他们,让他们经营鱼盐和商业的利益;有的车马相连,甚至与郡守、国相交往,但刁闲更加任用他们,最终依靠他们的力量积累数千万钱。所以俗话说:“宁爵无刁。”孟康说:刁闲能够蓄养豪奴,奴仆有的车马相连、与郡守国相交往;奴仆自己说,难道宁愿免去奴籍做有爵位的平民,也不愿只做刁家的奴仆吗?“无”是发声助词。意思是他能使豪奴自行富足,又让他们竭尽力量。刁闲衰落后,到汉成帝、哀帝年间,临淄人姓伟的财产达到五千万。师古说:姓是姓,伟是名。周地人已经很纤细吝啬,而师史尤其如此。他用车辆运货,车数达一百多辆。师古说:转毂是用车载货追逐利润。宋祁说:旧本作“光”,姚氏改作“尤”。他经商遍及各郡国,无处不到。雒阳街市地处齐、秦、楚、赵之间,富裕人家互相夸耀能够长期经商。孟康说:是说街巷居民没有田地,便互相夸耀长期在这些诸国经商。师古说:这个解释不对。意思是雒阳地处诸国中央,是交通要冲,如同大街要道,所以商人无处不到,常常获利,不怕长途跋涉。“中”读作竹仲反。他经过城邑也不进门,采用这种经营方式,所以师史能积累十千万钱。师古说:十千万就是一万万,意思是财产达到一万万;另一说是有十个千万,即一千万。师史衰落后,到汉成帝、哀帝以及王莽时,雒阳人张长叔、薛子仲的财产也达到十千万。王莽都任命他们为纳言士,想仿效汉武帝,却不能得到其中的利益。师古说:所谓仿效汉武帝,是说任用卜式、东郭咸阳、孔仅等人做官。宣曲的任氏,其祖先曾任督道仓吏。孟康说:如同今天督察租谷、使其沿道路运送到各地的官吏。师古说:是在京师督察四方道路运来的租谷;“道”不是指上道。刘奉世说:督道是仓所在地的名称,如后来传记注文《汉宫阙疏》中所说的细柳仓。任氏因为做仓吏,能够收藏粮食并因此致富。秦朝败亡时,豪杰争相夺取金玉,任氏却独自把仓粟挖窖藏起来。师古说:是把仓中粮食取出窖藏。楚、汉相持于荥阳时,百姓不能耕种,一石米涨到一万钱;豪杰们的金玉全都归到任氏手中。任氏因此致富。富人多奢侈,任氏却改变常态,努力务农、畜牧,别人争着买便宜货,他独自买贵的货物。师古说:是说他买东西不计贵贱,只看是否优良。贾读作价。善于致富的家族能够延续数代。师古说:任氏改易常态,致力农业畜牧,以公事为先、私事为后,率领乡里遵循正道,所以说善于致富。但任氏家中约定:不是田地、畜牧所产生的财物,不得用来穿衣吃饭;公事没有办完,不得饮酒吃肉。师古说:任公是任氏的父亲,意思是家中制定这种私约。晋灼认为是任氏使用公家之约,这个说法不对。任氏以此作为乡里的表率,所以既富裕,又受到皇帝重视。边塞开拓之后,只有桥桃能蓄养马一千匹,牛是马的两倍,羊一万只,粮食以万钟计算。孟康说:塞斥是边塞负责侦察的士卒,只有这个人能富到这样。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塞之斥”是说国家开拓边塞,使边地更加宽广,因此桥桃得以放纵畜牧。桥是姓,桃是名;“以万钟计”不是计算斗斛的千万具体数目,而是每次以万钟为单位计算,以显示其牲畜和粮食极多。【宋祁说:旧本“尤”作“光”,姚本改作“尤”。】在各郡国经商,无处不到。雒阳的街巷处在齐、秦、楚、赵各国之间,富家彼此夸耀能够长久经商。【孟康说:是说街巷居民没有田地,便彼此夸耀长期在这些诸国经商。师古说:这个说法不对。是说雒阳地处诸国之间的要冲,如同大街通衢,所以商人无处不到,常常获利,不怕长途奔走。“中”音竹仲反。】经过城邑也不进门,因此凭借这些条件,师史能够积累十千万。【师古说:十千万就是万万,意思是财富达到万万;另一说是达到千万的十倍。】师史衰落以后,到成帝、哀帝和王莽时期,雒阳人张长叔、薛子仲的资财也达到十千万。王莽都任命他们为纳言士,想效法武帝,却不能取得那种利益。【师古说:所谓效法武帝,是说任用卜式、东郭咸阳、孔仅等人为官。】宣曲的任氏,他的祖先曾任督道仓吏。【孟康说:就像今天督促租谷官吏,使其沿道路运送到指定地点。师古说:是在京师督察四方道路上运来的租谷;“道”不是指上道。】○刘奉世说:“督道”只是仓库所在地的地名罢了,犹如后来的《传》注文和《汉宫阙疏》中所称的细柳仓。他因为担任仓吏,所以能够收藏粮食而致富。】秦朝败亡时,豪杰们争相夺取金玉,只有任氏把仓粟独自挖窖藏起来。【师古说:是把仓中的粮食取出,挖窖收藏;“窖”音读为“工孝反”。】楚、汉在荥阳相持,百姓无法耕种,米价涨到一石一万钱,而豪杰们的金玉全都归了任氏。任氏因此发家致富。富人多骄奢淫逸,任氏却改变常态,致力于耕田、畜牧;别人都争着买价格低的东西,任氏却专门买价格高的东西。【师古说:是说他买东西时不计较贵贱,只看是否优良精美。“贾”读作“价”。】善于经营财富的,可以富裕数代。【师古说:任氏改变常态,专心农业,重视公义而轻私利,成为乡里的表率,所以说他善于致富。】然而任公家中有约定:不是田地和畜牧所产生的东西,不得用来供衣食;公家的事务没有办完,不得饮酒吃肉。【师古说:任公是任氏的父亲。是说任氏家中制定了这种私下的约束。晋灼认为是任氏任用公家财物的约定,这种说法不对。】任氏以此成为乡里的表率,所以虽富有,皇上也很看重他。“塞”就是开拓之意;只有桥桃能够因此养马千匹,牛是马的两倍,羊有一万,粮食则以万钟计算。【孟康说:边塞是主管侦察候望的士卒所驻之处,只有这个人能像这样致富。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塞、斥”是说国家开拓边塞,使边境更加宽广,因此桥桃得以任意畜牧。“桥”是姓,“桃”是名。说粮食以万钟计算,是不论斗、斛的具体数量,每次都以万钟为单位计算,用来表示其财物极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刘攽说:“颜师古的解释还没有说尽‘塞之斥’的意思。公家、私家都有费用,所以桥桃能够因此致富,难道是说等到得到广大的土地,任意让牲畜放牧吗?”吴、楚起兵时,长安城中的列侯、封君出征从军,都要携带资财,向放高利贷的人借钱。师古说:出行的人需要带粮出发,便向放子钱的人借贷;“貣”就是请求借贷,音吐得反。放高利贷的人认为关东战事胜负未定,没有人肯借钱,只有母盐氏拿出一千金借给他们,取息十分之三。吴、楚平定后,一年之内,母盐氏所得利息便达到本金的十倍,凭此成为关中富户。关中的富商大贾,大抵都是诸田氏:田墙、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氏,也都富至巨万。原先的富户衰落以后,从元帝、成帝直到王莽时,京师的富人有杜陵樊嘉、茂陵挚网、平陵如氏、苴氏,长安丹药商王君房、卖豉的樊少翁和王孙大卿,成为天下资财最多的人。师古说:王君房卖丹,樊少翁和王孙大卿卖豉,也都获得巨额资产。“訾”同“资”,“高訾”就是财产很多。樊嘉有五千万钱,其余人也都富至巨万。王孙卿用财物供养士人,和豪杰交往;王莽任命他为京司市师,相当于汉代司东市令。这些是其中最显著、最著名的人。其余各郡国兼营多种产业、专门牟利,并用财货行贿、自我抬高乡里声望的人,多得数不清。因此,秦杨靠务农而成为一州首富;翁伯靠贩脂而富倾一县;张氏靠卖酱而极其奢侈;质氏靠磨治刀剑而富贵到可以击钟列鼎而食。师古说:前两说都不对。“洒”是洗濯,“削”指刀剑鞘;有人有刀剑而鞘脏,便专门替他洗刷污垢、重新修饰,使之如新。洒,音先礼反;削,音先召反。浊氏靠卖胃脯而车骑相连;师古说:太官常在十月把羊胃放入沸汤中烫洗,再用椒末、姜末腌制,暴晒使其干燥,就是这种东西。燖音似廉反,坋音蒲顿反。张里靠给马治病而家中击钟设宴。这些人全都越过了法令,但通常还是遵循、守护自己的行业,逐渐积累赢利,使家业慢慢兴起。至于蜀地的卓氏、宛地的孔氏、齐地的刁间,公开独占山川中的铜铁、鱼盐,以及市场交易的收入,上则争夺君王的利益,下则禁锢平民的生业,几乎都做过不守法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奢侈僭越的罪恶,更何况还有挖掘坟墓、搏掩赌博、触犯奸法而致富的行为。师古说:“搏掩”是搏击、掩袭并夺取财物;“搏”有的本作“博”,一种说法认为“博”是六博,“掩”是意钱之类,都是以游戏赌博来夺取财物。曲叔、稽发、雍乐成这一类人,竟然还得以同良善之人并列。师古说:自身已经作恶犯罪,却仍和良善之人并列。这样的行为伤害教化、败坏风俗,是导致天下大乱的道路。
○宋祁曰:注末也字上当有者字】贳贷行贾,徧郡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利。齐俗贱奴虏,而刁闲独爱贵之【师古曰:刁姓闲名也,刁音貂】桀黠奴,人之所患,唯刁闲收取使之,逐鱼盐商贾之利,或连车骑,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终得其力,起数千万。故曰:「宁爵无刁【孟康曰:刁闲能畜豪奴,奴或有连车骑,交守相,奴自谓:「宁欲免去,作民有爵邪?无将止为刁氏作奴乎?」无发声助也】言能使豪奴自饶而尽其力也。刁闲既衰,至成哀间,临淄姓伟,訾五千万【师古曰:姓姓名伟】周人既孅而师史尤甚,转毂百数【师古曰:转毂,谓以车载物而逐利者○宋祁曰:尤,旧本作光,姚改作尤】贾郡国无所不至,雒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富家相矜以久贾【孟康曰:谓街巷居民无田地,皆相矜久贾在此诸国也;师古曰:此説非也,言雒阳之地居在诸国之中,要冲之所,若大街衢,故其贾人无所不至,而多得利,不惮久行也。中音竹仲反】过邑不入门,设用此等,故师史能致十千万【师古曰:十千万即万万也,言其财至万万也;一曰至千万者十焉】师史既衰,至成、哀、王莽时,雒阳张长叔、薛子仲、訾亦十千万,莽皆以为纳言士,欲法武帝,然不能得其利【师古曰:法武帝者,言用卜式、东郭咸阳、孔仅等为官也】宣曲任氏,其先为督道仓吏【孟康曰:若今吏督租谷使上道输所在也;师古曰:于京师四方诸道督其租耳,道者非谓上道也○刘奉世曰:督道者,仓所在地名耳,犹后传注《汉宫阙疏》所称细栁仓也,为仓吏故能藏粟致富也】秦之败也,豪杰争取金玉,任氏独窖仓粟【师古曰:取仓粟而窖臧之也,窖音工孝反】楚、汉相距荥阳,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奢侈,而任氏折节为力田畜,人争取贱贾,任氏独取贵【师古曰:言其居买之物不计贵贱,唯在良美也,贾读曰价】善富者数世【师古曰:折节力田,务于本业,先公后私,率道闾里,故云善富】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生,不衣食;公事不毕,则不得饮酒食肉【师古曰:任公,任氏之父也,言家为此私约制也;晋灼以为任用公家之约,此説非也】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塞之斥也,唯桥桃以致马千匹,牛倍之,羊万,粟以万钟计【孟康曰:边塞主斥候卒也,唯此一人能致富若此;师古曰:此説非也,塞斥者言国家斥开边塞,更令寛广,故桥桃得恣其畜牧也。姓桥,名桃,以万钟计者,不论斗斛千万之数,每率举万钟而计之,着其饶多也。○刘攽曰:顔説未尽塞之斥也,公私皆有费用,故桥桃得以致富,岂谓待广地恣其畜牧哉】呉楚兵之起,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赍貣子钱家【师古曰:行者须赍粮而出于子钱家貣之也,貣谓求假之也,音吐得反】子钱家以为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予,唯母盐氏出捐千金贷【师古曰:贷谓假与之,音吐戴反】其息十之三,月呉楚平,一岁之中则母盐氏息十倍,用此富关中。
关中富商大贾,大氐尽诸田【师古曰:氐读曰抵,抵归也】田墙、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氏亦钜万。前富者既衰,自元成讫王莽,京师富人杜陵樊嘉、茂陵挚网、平陵如氏、苴氏、长安丹王君房、豉樊少翁、王孙大卿,为天下髙訾【师古曰:王君房卖丹,樊少翁及王孙大卿卖豉,亦致髙訾,訾读与资同,髙訾谓多资财】樊嘉五千万,其余皆钜万矣。王孙卿以财飬士,与雄杰交,王莽以为京司市师,汉司东市令也。此其章章尤著者也。其余郡国富民,兼业颛利【师古曰:颛与专同】以货赂自行,取重于乡里者不可胜数。故秦杨以田农而甲一州【孟康曰:以田地过限,从此而富,为州中第一也】翁伯以贩脂而倾县邑,张氏以卖酱而隃侈,质氏以洒削而▯食【服防曰:治刀剑者也。如淳曰:作刀剑削者。师古曰:二説皆非也,洒濯也,削谓刀剑室也,谓人有刀剑削故恶者主为洒刷之,去其垢秽,更饰令新也,洒音先礼反,削音先召反】浊氏以胃脯而连骑【晋灼曰:今太官常以十月作沸汤燖羊胃,以末椒姜坋之,▯使燥是也。师古曰:燖音似廉反,坋音蒲顿反】张里以马医而撃钟,皆越法矣。然常循守事业,积累赢利,渐有所起,至于蜀卓宛。孔齐之刁,间公擅山川、铜铁、鱼盐、市井之入,运其筹防,上争王者之利,下锢齐民之业【师古曰:锢,亦谓专取之也】皆防不轨奢僭之恶。又况掘冢搏掩,犯奸成富【师古曰:搏掩,谓搏撃掩袭取人物者也,搏字或作博,一説博六博也,掩意钱之属也,皆戏而赌取财物】曲叔稽、发雍乐成之徒【师古曰:姓曲名叔,姓稽名发,姓雍名乐成也,稽音工奚反】犹复齿列【师古曰:身为罪恶,尚复与良善之人齐齿并列】伤化败俗,大乱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