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四十三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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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四十三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四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淮南衡山济北王传第十四淮南厉王长,髙帝少子也。其母故赵王张敖美人。髙帝八年,从东垣过赵,赵王献美人,厉王母也。幸有身,赵王不敢内宫【师古曰:不敢更内之于宫中】为筑外宫,舍之【师古曰:舍,止也】及贯高等谋反事觉,并逮治王,尽捕王母兄弟美人,系之河内。厉王母亦系,告吏曰:“日得幸上有子【师古曰:日,谓徃日】吏以闻,上方怒,赵未及理厉王母。厉王母弟赵兼,因辟阳侯言吕后,吕后姤不肯白,辟阳侯不强争。厉王母已生厉王,恚即自杀。吏奉厉王诣上,上悔【师古曰:悔不理其母】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真定,真定厉王母家县也。十一年,淮南王布反,上自将击灭布,即立子长为淮南王。王早失母,常附吕后。孝惠、吕后时,以故得幸,无患。然常心怨辟阳侯,不敢发。及孝文初即位,自以为最亲【师古曰:时高帝子唯二人在】骄蹇数不奉法【师古曰:蹇,谓不顺也】上寛赦之。三年入朝甚横【师古曰:横,音胡孟反】从上入苑猎,与上同辇,常谓上大兄。厉王有材力,力扛鼎【师古曰:扛,举也,音江】乃徃请辟阳侯,辟阳侯出见之,即自褏金椎椎之【师古曰:褏,古袖字也,谓以金椎藏置褏中,出而椎之】命从者刑之【如淳曰:刻其形体,备五刑也;师古曰:直断其首,非五刑也,事见史记】驰诣阙下,肉袒而谢曰:“臣母不当坐赵时事【○宋祁曰:时字浙本添】辟阳侯力能得之。吕后不争罪一也。赵王如意子母无罪,吕后杀之,辟阳侯不争罪二也。吕后王诸吕,欲以危刘氏,辟阳侯不争罪三也。臣谨为天下诛贼,报母之仇,伏阙下请罪。文帝伤其志,为亲故不治,赦之。当是时,自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厉王。厉王以此归国,益恣不用汉法,出入警跸,称制,自作法令,数上书不逊顺【师古曰:数,音所角反】文帝重自切责之【如淳曰:重难也】时帝舅薄昭为将军,尊重上,令昭予厉王书,谏数之曰【师古曰:数音所具反】窃闻大王刚直而勇,慈惠而厚,贞信多断,是天以圣人之资奉大王也,甚盛,不可不察。今大王所行不称天资。皇帝初即位,易侯邑在淮南者【晋灼曰:侯邑在淮南者更易以它郡地封之,不欲使错在王国】大王不肯,皇帝卒易之【师古曰:卒,终也】使大王得三县之实甚厚。大王以未尝与皇帝相见,求入朝见,未毕昆弟之欢【师古曰:毕,尽也】而杀列侯以自为名。皇帝不使吏与其间【师古曰:与读曰豫,谓不令吏干豫治其事】赦大王甚厚。法二千石缺輙言汉补,大王逐汉所置而请自置相二千石,皇帝骫天下正法而许大王甚厚【苏林曰:不从正法听王自置二千石;师古曰:骫,古委字,骫谓曲也】大王欲属国为布衣守冡真定【师古曰:属谓委弃之也,音之欲反】皇帝不许,使大王毋失南面之尊甚厚【师古曰:毋失,不失也,南面之尊谓王位也】大王宜日夜奉法度,修贡职,以称皇帝之厚德。
译《淮南衡山济北王传》第十四 淮南厉王刘长是高帝的小儿子。他的母亲原是赵王张敖的美人。高帝八年,高帝从东垣经过赵地,赵王献上美人,她就是厉王的母亲。她受到宠幸而怀孕,赵王不敢再把她收入宫中,就为她修建外宫,让她居住在那里。(颜师古说:“舍”是使其居住。)等到贯高等人谋反的事情被发觉,一并逮捕审治,赵王的母亲、兄弟和美人都被拘禁在河内。厉王的母亲对狱吏说:“过去我曾得到皇上的宠幸,并且生有儿子。”(颜师古说:“日”指过去。)狱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当时高帝正在因赵王的事发怒,还没有来得及审理厉王母亲的案件。厉王的母亲的弟弟赵兼于是通过辟阳侯向吕后说情。吕后嫉妒,不肯替她申明;辟阳侯也没有极力争取。厉王的母亲已经生下厉王,因怨恨而自杀。狱吏把厉王抱去见高帝,高帝后悔没有审理他的母亲,(颜师古说:后悔没有处理他的母亲。)便让吕后抚养刘长,并把他的母亲葬在真定。真定是厉王母亲家族所在的县。汉高祖十一年,淮南王英布反叛,高帝亲自率兵攻灭英布,随即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刘长很早失去母亲,常依附吕后;孝惠帝和吕后在位时,他因此得到宠爱而没有忧患。但他心中一直怨恨辟阳侯,只是不敢发作。孝文帝刚即位时,刘长自认为是皇帝最亲近的人。(颜师古说:当时高帝的儿子只剩他们两人。)他骄横傲慢,多次不遵守法令。(颜师古说:“蹇”是不顺从的意思。)皇帝宽容赦免了他。孝文帝三年,刘长入朝,非常蛮横。(颜师古说:“横”音胡孟反。)他跟随皇帝进入上林苑打猎,常同皇帝共乘一辆车,还总称皇帝为大兄。厉王很有力量,能举起鼎。(颜师古说:“扛”是举起,音江。)于是前往辟阳侯处。辟阳侯出来见他,刘长立即从袖中取出金锤,把辟阳侯打死,(颜师古说:“褏”是古“袖”字,指把金锤藏在袖中,取出后击打。)又命随从把他的尸体斩断。(如淳说:刻割他的身体,施以五刑;颜师古说:只是砍下他的头,事情见于《史记》。)刘长飞驰到宫阙下面,袒露上身谢罪,说:“我的母亲不应当因赵王当时的事情获罪。” (宋祁说:“时”字,浙本增加了“添”字。)辟阳侯有能力救出她,吕后却没有争取,这是第一条罪。赵王如意母子无罪,吕后却杀了他们,辟阳侯没有争取,这是第二条罪。吕后封吕氏诸人为王,想要危害刘氏天下,辟阳侯没有争取,这是第三条罪。我谨为天下诛灭贼臣,为母亲报仇,如今伏在宫阙下面请罪。”文帝为他的心志感到悲伤,又因为亲属关系,没有治罪,赦免了他。当时从薄太后到太子及各位大臣,都畏惧厉王。厉王因此回到封国后更加放纵,不采用汉朝法令;出入时设置警卫清道,俨然使用皇帝的命令,擅自制定法令,多次上书而态度不恭顺。(颜师古说:“数”音所角反。)文帝不忍心亲自严厉责备他。(如淳说:“重”是为难、难以处置的意思。)当时皇帝的舅舅薄昭任将军,地位尊贵,皇帝命薄昭写信给厉王,规劝并列举他的过失。(颜师古说:“数”音所具反。)信中说:“我私下听说大王刚强正直、勇敢,慈爱宽厚、忠贞守信而且多有决断,这是上天把圣人的资质赐给大王,实在很盛大,不可不察看。如今大王的行为却配不上这种天赋。皇帝刚即位时,要更换淮南境内诸侯的侯邑,(晋灼说:把淮南境内侯邑改换为其他郡的土地,不愿让它们错杂在王国之中。)大王不肯,皇帝最终还是更换了它们。(颜师古说:“卒”是最终。)使大王得到三县的实际封地,恩惠已经很厚。大王因为从未同皇帝相见,请求入朝,尚未尽享兄弟亲情,(颜师古说:“毕”是尽。)却杀死列侯来为自己树立名声,皇帝没有让官吏介入此事。(颜师古说:“与”读作“豫”,指不让官吏干预审理。)赦免大王,恩惠很厚。汉法规定二千石官缺额,必须上报由汉朝补授;大王却驱逐汉朝设置的官吏,请求自己任命相和二千石官,皇帝委曲天下通行的正法而答应大王,恩惠很厚。(苏林说:没有依照正法,听任大王自行任命二千石官。颜师古说:“骫”是古“委”字,意为曲从。)大王想放弃封国,做平民,为父亲守墓于真定,(颜师古说:“属”是委弃,音之欲反。)皇帝不答应,使大王不失去面南而王的尊位,恩惠很厚。(颜师古说:不失就是不丧失,面南之尊指王位。)大王应当日夜奉行法度,修治贡职,以称扬皇帝的厚德。如今却轻率妄言、任意行事,使自己受到天下非议,实在不是好办法。大王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住宅,以万民作为臣妾,这是高皇帝的厚德。高帝冒着霜露,顶着风雨,(颜师古说:“沬”也作“颒”,有冒犯、洗面的意思,音胡内反。)冒着箭石,在野外作战、攻城,亲身遭受创伤,(颜师古说:“痍”音夷。) 为子孙创立万世基业,所经历的艰难危险实在太多了。大王不思念先帝的艰苦,不能日夜戒惧修身正行,养好牲畜,准备丰盛洁净的祭品,奉行祭祀,以免忘记先帝的功德,却想放弃封国做平民,实在太过分了。贪图让出国土的名声,轻易废弃先帝的事业,不能说是孝顺。父亲为你打下基业,你却不能守住,不能说是贤能。不求守护长陵,却请求守护真定,是先母亲后父亲,不合义理。多次违抗天子的命令,是不顺从。说话做事都以此抬高自己、显示异行,从而在兄长面前自高,是无礼。(郑氏说:淮南王称皇帝为大兄。颜师古说:郑氏说法不对,是说请求守护母亲坟墓,借此标榜自己的节操和特殊行为,以在兄长面前自我抬高。)宠臣有罪,大的立即斩首,小的施以肉刑,这是不仁。(颜师古说:“断”是斩首。)看重平民凭一把剑所能担当的事,却轻视王侯的地位,是不懂得、不喜好学习大道。任凭情意妄行,是不祥。(颜师古说:任凭自己的情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行”音下更反。)以上八点,都是走向危亡的道路,而大王全都在实行。放弃面南而王的地位,逞用勇士般的武力,(应劭说:诸是专诸,贲是孟贲。颜师古说:“贲”音奔。)常常出入危亡之路。我看,高皇帝的神灵一定不会享用大王供奉的祭祀。古代周公诛杀管叔、流放蔡叔,以安定周朝;齐桓公杀死弟弟,以便返回国都。(韦昭说:子纠是齐桓公的兄长,称为弟弟是避讳。)秦始皇杀死两个弟弟,迁徙他的母亲,以安定秦国。(应劭说:始皇的母亲同嫪毐私通,生下两个儿子,事情败露后杀死嫪毐和两个弟弟,把母亲迁到咸阳宫。)顷王逃离代国,高帝夺去他的封国,以便于国事。(应劭说:顷王是高帝的兄长刘仲。匈奴进入代地,他不能守住,逃回京师。高帝夺取他的封国,降封为郃阳侯,以便遵守国法;颜师古说:“便”音频面反。)济北王起兵,皇帝诛杀他以安定汉朝。(应劭说:济北王刘兴居同大臣一起诛灭诸吕,自认为功劳大而怨恨封赏少,所以反叛。)所以周公、齐桓公在古代这样做,秦、汉在今天也这样做。大王不察看古今安定国家、便利政事的原因,却想凭亲属之情向皇帝求情,这是不可能得到的。(如淳说:“太上”指天子。)诸侯王的封国中,逃亡的诸侯、出外求官侍奉他人的人,以及收留藏匿他们的人,都有法律论罪。(颜师古说:舍匿是收留并藏匿。)在王府中,主管此事的官吏也要按罪论处。(颜师古说:各有主管的人,都要因而获罪。)如今诸侯王的儿子任官,由御史负责;
今廼轻言恣行,以负谤于天下,甚非计也。夫大王以千里为宅居,以万民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也。高帝▯霜露,沬风雨【师古曰:沬亦颒字也,防冒也,沬洗面也,音胡内反,字从午未之未】赴矢石,野战攻城,身被创痍【师古曰:痍音夷】以为子孙成万世之业,艰难危苦甚矣。大王不思先帝之艰苦,日夜怵惕脩身正行,养牺牲,丰洁粢盛奉祭祀,以无忘先帝之功德,而欲属国为布衣,甚过。且夫贪让国土之名,轻废先帝之业,不可以言孝。父为之基而不能守,不贤。不求守长陵而求之真定,先母后父,不谊。数逆天子之令,不顺言节行以高兄无礼【郑氏曰:淮南王呼帝为大兄也;师古曰:郑説非也,谓请守母▯自为名节而表异行,用此矜高于兄耳】幸臣有罪,大者立断,小者肉刑,不仁【师古曰:断谓斩也】贵布衣一劒之任,贱王侯之位,不知不好学问大道,触情妄行不祥【师古曰:任情意所欲,则行之妄行,行音下更反】此八者,危亡之路也,而大王行之,弃南面之位,奋诸贲之勇【应劭曰:吴专诸,卫孟贲也,师古曰:贲音奔】常出入危亡之路,臣之所见,高皇帝之神,必不庙食于大王之手,明白。昔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韦昭曰:子纠,兄也,言弟者讳也】秦始皇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应劭曰:始皇母与嫪毐私通,生二子,事觉诛毐,并杀二弟,迁其母于咸阳宫也】顷王亡代,高帝夺之国,以便事【应劭曰:顷王,高帝兄仲也,匈奴入代不能守,走归京师,高帝夺其国,退为郃阳侯,以便国法也,师古曰:便音频面反】济北举兵,皇帝诛之,以安汉【应劭曰:济北王兴居与大臣共诛诸吕,自以功大,怨其赏薄,故反】故周、齐行之于古,秦、汉用之于今,大王不察古今之所以安国便事,而欲以亲戚之意望于太上,不可得也【如淳曰:太上,天子也】亡之诸侯,游宦事人及舍匿者,论皆有法【师古曰:舍匿谓容止而藏隐也】其在王所吏主者,坐【师古曰:言各有所主,而坐其罪】今诸侯子为吏者,御史主【如淳曰:主御史也,自此以下至县令主,皆谓王官属】为军吏者,中尉主;客出入殿门者,衞尉、大行主;诸从蛮夷来归谊及以亡名数自占者,内史、县令主。相欲委下吏,无与其祸,不可得也【师古曰:言诸侯王之相欲委罪于在下小吏,而身不干豫之,不可得也,与读曰豫】王若不改,汉系大王邸,论相以下为之,奈何?夫堕父大业,退为布衣,所哀【师古曰:堕,毁也,布衣,贫贱之人,王既伏法则贫贱之人反哀怜之,堕音火规反】幸臣皆伏法而诛为天下笑,以羞先帝之德【师古曰:羞辱也】甚为大王不取也。
译主管这些事务的人,都称为王的官属。担任军吏的,由中尉主管;掌管宾客、负责出入殿门的,由卫尉主管;大行主管各国蛮夷前来归附的事务,以及因逃亡而没有户籍、自己来登记的人;内史和县令主管这些事务。诸侯王的相想把罪责推给下级官吏而自己不受牵连,是不可能的。【师古说:这是说诸侯王的相想把罪责推给在下的小吏,自己不参与其事,是不可能的。“与”读作“豫”。】大王如果不改过,汉朝就会把大王拘禁在王邸,依法论处王相以下的官员,到那时怎么办?毁掉父亲留下的大业,退而成为平民,这是可悲的事。【师古说:“堕”是毁坏;“布衣”是贫贱之人。大王既然伏法,反而会使贫贱之人怜悯他。“堕”音火规反。】宠幸的臣子都依法伏诛,被天下人耻笑,使先帝的德行蒙受羞辱,【师古说:“羞”是羞辱的意思。】这对大王来说实在不值得。应该赶快改变态度,改变行为。上书谢罪说:‘臣不幸很早就失去了先帝,年少时成为孤儿;在吕氏掌权的时期,也从未忘记死去的恐惧。【服虔说:常常害怕死亡。】陛下即位以后,臣倚仗恩德,骄傲自满,行为多有不合礼法之处。【师古说:“轨”是法度的意思。】回想自己的罪过,恐惧地伏在地上等待诛杀,不敢起身。皇帝听到这些一定会高兴,大王的兄弟们在上面欢欣,群臣在下面都可以延长寿命;上下各得其宜,天下永远安定。希望您仔细谋划,迅速实行。事情一旦发生,灾祸就像射出的箭一样迅速,无法追回了。’【师古说:用射出的箭比喻速度快;“已”是语气结束之辞。】淮南王收到书信后不高兴。【师古说:“説”读作“悦”。】汉六年,命男子但等七十人同棘蒲侯柴武的太子奇谋划,准备乘辇车四十乘在谷口反叛。【孟康说:谷口在长安北面,是旧县,地势多险阻。师古说:辇车由人挽行,用来装载兵器。】又派人联络闽越和匈奴。事情被发现后,朝廷审理此案,于是派使者召淮南王。淮南王到长安后,丞相张苍、典客冯敬代理御史大夫职务,【 【宋祁说:“孝文三年,冯敬任典客;七年,任御史大夫。”】同宗正、廷尉共同上奏说:淮南王长期破坏先帝的法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居处没有法度,使用黄色车盖,仿效天子的规格。【师古说:“儗”是比拟、仿效的意思。】擅自制定法令,不采用汉朝的法律;又任用自己的郎中春为丞相,收聚汉朝诸侯的门客和有罪逃亡的人,藏匿他们并同他们居住,为他们修建房屋,赏赐财物、钱币、爵位、俸禄和田宅,有的人爵位甚至到了关内侯,俸禄给到二千石,这些都是他们不应得到的。【如淳说:赏赐逃亡、叛乱后归来的人,像赏赐其封国的二千石官员一样。臣瓒说:给叛乱者二千石的俸禄等级。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正确。“奉”音扶用反。】大夫但,【张晏说:“大夫”是姓,上文说“男子但”,说明他的本姓为大夫。如淳说:“但”是大夫的名字。师古说:既然称作“大夫但”,又有“士伍开章”,这是表明但的身份是大夫;上文说“男子但等”,总称参与反叛的人,并不妨碍但本来是大夫。】以及士伍开章等七十人,同棘蒲侯的太子奇谋划反叛,想要危害宗庙社稷;还谋划派人联络闽越和匈奴,发动他们的军队。事情败露后,长安尉派奇等人前往捕捉开章。淮南王刘长把开章藏起来不交出,又同原中尉蕳忌谋划杀掉他,使他不能开口。【师古说:蕳是姓,忌是名;“蕳”音姧。《严助传》写作“间”字,音相同。现在流行的书本把这个“蕳”字写成“简”,是不对的,大概是后人改的。既然杀死开章,所有口供都无从查考,所以说“闭口”。】他们给开章置办棺椁、衣衾,葬在肥陵。【师古说:肥陵是地名,在肥水之上。】又欺骗官吏说:“不知道他在哪里。”【师古说:“谩”是欺骗;实际葬在肥陵,却谎称不知道所在。谩音慢,又音莫连反;下文也同。】又假装聚土,在土上立木作标记,说:“开章死后葬在这里。”【师古说:“表”是削木制成的,形状像柱子。】后来刘长亲自杀死一个无罪的人,又命令官吏判杀无罪者六人,作为逃亡者处死,弃市。又假装捕获逃亡者,以此消除罪责。【晋灼说:逃亡者本应弃市,淮南王把他们藏起来,却假称捕获的不是逃亡者,以脱免逃亡者的罪。师古说:“为”音于伪反。】擅自给没有告发、没有被劾问的人定罪,拘系审治城旦以上刑罚的十四人;赦免应判死罪的人十八人,城旦、舂刑以下的人五十八人;赏赐关内侯以下爵位给九十四人。前些日子刘长生病,陛下为他忧虑,派使者赐给他枣脯,刘长却不肯接见使者。南海郡百姓居住在庐江边界的人反叛,淮南国的吏卒攻打他们,陛下派使者带着帛五十匹,赏赐给辛劳的吏卒,刘长不愿接受赏赐,谎称:“没有辛劳的人。”南海王织上书献上璧和帛,蕳忌擅自把他的奏书烧掉,不上报皇帝。【文颖说:“忌”就是蕳忌。】官吏请求召来审理蕳忌,刘长不派人去,谎称:“蕳忌病了。”刘长所犯的不合礼法之罪,按理应当弃市。臣请求依法论处。”皇帝下诏说:“朕不忍心对淮南王施用法令。把这件事交给列侯、官吏和二千石官员商议。”列侯、官吏和二千石官员臣婴等四十三人商议,都说:“应当依法论处。”皇帝下诏说:“赦免刘长的死罪,废掉他的王爵,不再让他为王。”有关官员上奏,请把他安置在蜀郡严道县的卭邮。【张晏说:严道是蜀郡的县,卭邮是驿站的名称。师古说:邮是传送文书的驿舍,音尤。】让他的儿子和有子女的姬妾随他居住,【师古说:“子母”指生有子女的姬妾。】由县里为他们修建房屋,每天供给三餐,供应柴、蔬菜、盐、炊具、食器、席子和褥垫。【师古说:炊具是锅、鬲一类,食器是杯、碗一类。】皇帝下诏说:“供给淮南王刘长肉,每天五斤。”【师古说:“食”音飤。】又命令过去受宠的美人、材人十人随他居住。【师古说:上文说“子母”,是让有子女的姬妾随行;这里说美人、材人,说明没有子女的也让随行。】于是把同谋的人全部诛杀,才派人用辎车载着刘长,【师古说:“辎”是有帷盖的车,音甾。】命令县里依次传送。爰盎劝谏说:“皇上平素骄纵淮南王,没有给他设置严厉的相和傅,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况且淮南王性情刚烈,如今突然这样摧折他,臣恐怕他遭受风霜而患病死亡。陛下将留下杀死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皇上说:“我只是暂且使他受些困苦罢了。”于是下令把他追回来。【师古说:暂时使他困苦,让他自己悔悟,随即追回;“复”音扶目反。】淮南王对侍从说:“谁说你们的父亲是勇敢的人?我因为骄傲而听不进过错的劝告,所以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是绝食而死。负责传送的县吏不敢打开车上的封缄,【孟康说:槛车上有封缄。】车到达雍县。【师古说:雍是扶风郡的雍县。】雍令打开车封,发现他已经死了。宋祁说:旧本在“弃”字下面有“之”字。淮南王刘长还曾谎称捕获逃亡者以此免除罪责【晋灼说:逃亡者依法应当处死,淮南王却把他们藏起来;他谎称捕获的不是逃亡者,却说是逃亡者,以此替应当逃亡者脱免罪责。颜师古说:“为”的读音是于伪反】;擅自给罪人定罪,对未经告发弹劾的人加以拘系,治以城旦以上刑罚的共十四人;赦免死罪罪人的共十八人,赦免城旦、舂刑以下罪人的共五十八人;赐予爵位至关内侯以下的共九十四人。此前刘长生病,陛下心中忧虑,派使者赐给他枣和肉干,刘长却不肯接见,只拜谢使者。居住在庐江边界内的南海百姓反叛淮南,淮南官吏士卒前去攻打他们,陛下派使者携带五十匹帛,赏赐给辛劳的官吏士卒,刘长不愿接受赏赐,反而戏言说:“没有辛劳的人。”南海王刘织上书献上璧玉和帛,刘长嫉恨他,擅自烧掉了他的奏书,不向朝廷报告【文颖说:“忌”是嫉妒、猜忌的意思】。官吏请求召来刘长治罪,刘长不肯交出刘织,反而谎称:“刘织病了。”刘长所犯的是谋逆之罪,依法应当处死。我请求按照法令论罪。皇帝下诏说:“朕不忍心把刑法施加于王,命令列侯、官吏和二千石官员共同议论。”列侯、官吏和二千石官员中,大夫婴等四十三人议论,都说应当依法论罪。皇帝下诏说:“赦免刘长的死罪,废黜他的王爵,不再让他做王。”主管官员上奏,请求把他安置在蜀郡严道县的卭邮【张晏说:严道是蜀郡的县,卭邮是驿站的名称。颜师古说:邮是传递文书的驿舍,读音为‘尤’】;又派他的儿子和儿子的母亲们随他同住【颜师古说:前面说“子母”,是指所生儿子的姬妾;这里又说美人、材人,说明没有生儿子的也一并随行】。县里替他们修建房屋住宅,每天供给三餐,供应柴薪、蔬菜、盐、炊具、食器、席子和褥子【颜师古说:炊器是釜、鬲之类,食器是杯、碗之类】。皇帝下令:“供给刘长食物,每天给肉五斤、酒二斗。”又命令过去的美人、材人中受过宠幸的十人随他同住【颜师古说:前文说‘子母’,是有儿子的让她们随行;这里说美人、材人,说明没有儿子的也让她们随行】。于是把所有参与谋划的人全部杀死,才派人用辎车运送刘长【颜师古说:辎车是有遮蔽的车,读音为‘甾’】,命令各县依次接力传送。爰盎劝谏说:“皇上平时骄纵淮南王,没有替他安排严厉的相国和傅相,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况且淮南王为人刚强,如今突然这样摧折他,我恐怕他会因遭受雾露而生病死亡。陛下将背负杀死弟弟的名声,这可怎么办?”皇帝说:“我只是暂且使他受些困苦罢了。”于是下令把他追回【颜师古说:这是暂时困苦他,让他自己悔过,随即又把他追回;“复”的读音是扶目反】。淮南王对侍从说:“谁说你们的主人勇敢?我因为骄傲自大,听不进别人的过错,所以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是绝食而死。负责传送他的县吏不敢打开囚车的封条【孟康说:囚车上有封条】,车到达雍县【颜师古说:雍属扶风郡,是雍县】,雍县县令打开车门,发现他已经死了。
宜急改操易行,上书谢罪曰:「臣不幸早失先帝,少孤吕氏之世,未尝忘死【服防曰:常恐畏死也】陛下即位,臣怙恩德,骄盈行多不轨【师古曰:轨,法也】追念辠过,恐惧伏地待诛,不敢起。」皇帝闻之必喜,大王昆弟欢欣于上,羣臣皆得延寿于下,上下得宜,海内常安。愿孰计而疾行之,行之有疑,祸如发矢,不可追已【师古曰:发矢,喻速也。已,语终辞】王得书不説【师古曰:説读曰悦】六年,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辇车四十乘反谷口【孟康曰:谷口在长安北故县也,处多崄阻。师古曰:辇车,人挽行以载兵器也】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治之,廼使使召淮南王。王至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行御史大夫事【○宋祁曰:孝文三年,冯敬为典客,七年为御史大夫】与宗正、廷尉杂奏:「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无度,为黄屋盖儗天子【师古曰:儗,比也】擅为法令,不用汉法,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为丞相,收聚汉诸侯人及有罪亡者匿与居,为治家室,赐与财物爵禄田宅,爵或至关内侯,奉以二千石所不当得【如淳曰:赐亡畔来者,如赐其国二千石也。臣瓒曰:奉畔者,以二千石之秩禄也。师古曰:瓒説是也。奉音扶用反】大夫但【张晏曰:大夫,姓也。上云男子但,明其本姓大夫也。如淳曰:但,大夫名也。师古曰:既曰大夫但,又士伍开章,明其为大夫也。上言男子但等者,总谓反人耳,不妨但为大夫也】士伍开章等七十人【如淳曰:律有罪失官爵称士伍也。开章,名】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欲以危宗庙社稷。谋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事觉,长安尉奇等徃捕,开章长匿不予,与故中尉蕳忌谋杀,以闭口【师古曰:姓蕳,名忌。蕳音姧。严助传作间字】。音同耳。今流俗书本,此蕳字或有作简者,非也。盖后人所改。既杀,开章所有口语皆无端绪,故云闭口】为棺椁衣衾葬之肥陵【师古曰:肥陵,地名,在肥水之上】谩吏曰:不知安在【师古曰:谩,诳也。实葬肥陵,诳云不知处。谩音慢,又音莫连反。此下亦同】又阳聚土树表其上,曰:开章死葬此下【师古曰:表者,▯木为之,若柱形也】及长,身自贼杀无罪者一人,令吏论杀无罪者六人,为亡命弃市【○宋祁曰:旧本弃字下有之字】诈捕命者以除罪【晋灼曰:亡命者当弃市,而王藏之,诈捕不命者而言命,以脱命者之罪。师古曰:为音于伪反】擅罪人无告劾,系治城旦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五十八人。赐人爵,关内侯以下九十四人。前日长病,陛下心忧之,使使者赐枣脯,长不肯见拜使者。南海民处庐江界中者反,淮南吏卒击之。
陛下遣使者赍帛五十匹,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赐,谩曰:无劳苦者。南海王织上书献璧帛,皇帝忌擅燔其书不以闻【文颖曰:忌,蕳忌也】吏请召治忌,长不遣,谩曰:忌病。长所犯不轨,当弃市。臣请论如法。制曰:朕不忍置法于王,其与列侯吏二千石议。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宜论如法。制曰:其赦长死罪,废勿王。有司奏请处蜀严道卭邮【张晏曰:严道,蜀郡县也。卭邮,置名也。师古曰:邮,行书之舍,音尤】遣其子子母从居【师古曰:子母者,所生子之姬妾】县为筑盖家室,皆日三食,给薪菜盐炊食器席蓐【师古曰:炊器,釡鬲之属;食器,杯椀之属】制曰:食长给肉日五斤【师古曰:食音飤】酒二斗。令故美人材人得幸者十人从居【师古曰:上言子母,则有子者令从之;今此云美人材人,则无子者亦令从之】于是尽诛所与谋者,廼遣长载以辎车【师古曰:辎衣,车也。音甾】令县次传。爰盎谏曰:「上素骄淮南王,不为置严相傅,以故至此。且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其逄雾露病死,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令复之【师古曰:暂困苦之,令其自悔,即追还也。复音扶目反】淮南王谓侍者曰:「谁谓乃公勇者?吾以骄不闻过,故至此。廼不食而死。」县传者不敢发车封【孟康曰:槛车有封也】至雍【师古曰:雍,扶风雍县】雍令发之,以死闻。上悲哭,谓爰盎曰:「吾不从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淮南王不可奈何,愿陛下自寛。」上曰:「为之奈何?」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廼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诸县传淮南王不发封餽侍者【师古曰:逮,追捕之也。餽,亦馈字耳】皆弃市。廼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置守▯三十家。孝文八年,怜淮南王,王有子四人,年皆七八岁,廼封子安为阜陵侯,子勃为安阳侯,子赐为阳周侯,子良为东城侯。十二年,民有作歌,歌淮南王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孟康曰:尺帛、斗粟犹尚不弃,况于兄弟而更相逐乎?臣瓒曰:一尺帛可缝而共衣,一斗粟可舂而共食,况以天下之广而不相容也。师古曰:瓒説是】上闻之曰:「昔尧、舜放逐骨肉【师古曰:鲧及共工皆尧、舜之同姓,故云骨肉】周公杀管、蔡,天下称圣,不以私害公。天下岂以为我贪淮南地邪?」廼徙城阳王王淮南故地,而追尊諡淮南王为厉王【○宋祁曰:越本无諡字】置园如诸侯仪。十六年,上怜淮南王废法不轨,自使失国早夭,廼徙淮南王喜复王故城阳,而立厉王三子王淮南故地三分之:阜陵侯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勃为衡山王,阳周侯赐为庐江王,东城侯良前薨,无后。
译文帝听说后悲痛哭泣,对爰盎说:“我没有听从您的话,终于使淮南王死了。”爰盎说:“淮南王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了,希望陛下自行宽解。”文帝说:“那该怎么办?”爰盎说:“只有斩杀丞相和御史大夫来向天下谢罪,才可以。”于是文帝下令丞相、御史大夫逮捕各县传送淮南王的使者。没有打开封送给侍从的食物的人,都弃市处死。随后按照列侯的礼仪,把淮南王葬在雍地,并设置三十户人家守护坟墓。孝文帝八年,文帝怜悯淮南王,淮南王有四个儿子,年龄都只有七八岁,于是封长子安为阜陵侯,次子勃为安阳侯,次子赐为阳周侯,幼子良为东城侯。孝文帝十二年,民间有人作歌咏唱淮南王:“一尺布还可以缝,一斗粟还可以舂;兄弟两个人,却不能相容。”文帝听到后说:“从前尧、舜也放逐自己的骨肉,周公杀死管叔、蔡叔,天下人仍称他们为圣人,并不因私情损害公义。天下人难道会认为我是贪图淮南国的土地吗?”于是迁城阳王到淮南王原来的封地,并追尊淮南王谥号为厉王。宋祁说:越本没有“谥”字。文帝十六年,文帝怜悯淮南王违犯法令、行为不轨,以至于使自己失去国家、早早夭亡,于是迁淮南王刘喜回到原来的城阳国,并立厉王的三个儿子,把淮南王原来的封地分成三份: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东城侯刘良先已去世,没有后代。孝景帝三年,吴、楚七国反叛。吴国使者到了淮南,淮南王想出兵响应吴国,他的相国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响应吴国,臣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于是把军队交给他。相国已经率兵出发,便依托城池防守,不听从淮南王,而归附汉朝。汉朝也派曲城侯率兵救援淮南。宋祁说:浙本注文作“晋说非也”。淮南因此得以保全。吴国使者到了庐江,庐江王没有响应。越国使者往来到了衡山,衡山王坚守封国,没有二心。孝景帝四年,吴、楚已经被击破,衡山王入朝,景帝认为他忠贞守信,于是慰劳他说:“南方地势低洼潮湿,迁徙您的封国,把您改封到济北,以此褒奖您。”衡山王死后,景帝于是赐谥号为贞王。庐江王因为与越国接壤,多次派使者互相往来,于是被迁为衡山王,封地在江北。淮南王刘安为人喜好读书、弹琴,不喜欢射鸟打猎、养狗养马和驰骋,也想通过施行暗中的德政来抚慰百姓、流传声誉,于是招纳宾客和方术之士数千人,撰成《内书》二十一篇;《外书》很多,另有《中篇》八卷,讲述神仙和炼制黄白金银的方术,合计也有二十多万字。当时汉武帝正喜好文学和技艺,刘安按亲属服属关系是皇帝的从父叔父,且辩才广博、善于撰写文章,汉武帝非常尊重他。每次刘安写回信以及皇帝赐书时,汉武帝常召司马相如等人起草,写好后才派人送出。起初,刘安入朝时献上自己所作的《内篇》,新近写成的,皇帝喜爱并将它秘藏起来,又命他为《离骚》作传,即作解释,如同《毛诗传》那样。每天早晨接受诏令,到日常进食的时候,皇帝又献上《颂德》和《长安都国颂》。每当皇帝设宴召见他时,他们谈论政治得失以及方术、辞赋和颂文,直到黄昏才结束。刘安起初入朝时,和太尉武安侯田蚡关系很好。武安侯在霸上迎接他,对他说:“如今皇上没有太子,而大王是高皇帝的孙子,奉行仁义,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宫车一日晏驾,除了大王,还有谁可以立为皇帝呢?”淮南王大为欢喜,厚重地赠送武安侯财宝,并贿赂他的群臣和宾客。江淮之间有许多轻浮无行的人,他们因淮南厉王刘长被迁徙而死而受到刺激,便鼓动刘安。建元六年,彗星出现,淮南王心中感到奇怪。有人劝说淮南王:“从前吴军将要起兵时,彗星出现,长达数尺,但当时仍然血流千里;如今彗星竟然横贯天空,天下应当大规模兴兵。”淮南王认为皇帝没有太子,天下一旦发生变故,诸侯必定一同争夺帝位,于是更加整治攻战器具,积聚金钱,贿赂各郡国的游士;又任意制造妖言,阿谀奉承淮南王,淮南王很高兴,赏赐给他们很多财物。淮南王有个女儿名叫刘陵,聪慧而且能言善辩。淮南王宠爱刘陵,给她很多金钱,让她在宫中刺探长安的情况;又约定结交皇帝身边的人。元朔二年,皇帝赐给淮南王几杖,准许他不必入朝。后来王后荼受到宠幸,生下儿子刘迁,立为太子;又娶皇太后的外孙修成君的女儿为太子妃。淮南王谋划准备反叛,但害怕太子妃。
孝景三年,吴、楚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王必欲应吴,臣愿为将。」王廼属之【师古曰:属谓以兵委之也。属,音之欲反】相巳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汉亦使曲城侯将兵救淮南【晋灼曰:功臣表虫达也。师古曰:晋説非此虫逹之子耳,名犍逹,已先薨。○宋祁曰:浙本注文作晋説非也】淮南以故得完。吴使者至庐江,庐江王不应而徃来。使越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孝景四年,吴楚已破,衡山王朝上,以为贞信,廼劳苦之【师古曰:劳音来到反】曰:南方卑湿,徙王王于济北以襃之。及薨,遂赐諡为贞王。庐江王以边越,数使使相交【师古曰:边越者,边界与越相接】徙为衡山王,王江北。淮南王安为人好书,鼓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师古曰:喜音许吏反】亦欲以行阴德,拊循百姓,流名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张晏曰:黄黄金,白白银也】亦二十余万言。时武帝方好艺文,以安属为诸父【师古曰:安于天子服属为从父叔父】辩博善为文辞,甚尊重之。每为报书及赐【师古曰:赐,赐书也】常召司马相如等视草,廼遣【师古曰:草,谓为文之藁草】初,安入朝,献所作内篇新出,上爱秘之,使为离骚传【师古曰:传,谓解説之,若毛诗传】旦受诏,日食时,上又献颂德及长安都国颂。每宴见,谈説得失及方技赋颂,昬暮然后罢。安初入朝,雅善太尉武安侯【师古曰:田蚡】武安侯迎之霸上,与语曰:「方今上无太子,王亲高皇帝孙,行仁义,天下莫不闻。宫车一日晏驾,非王尚谁立者?」淮南王大喜,厚遗武安侯,宝赂其羣臣宾客。江淮间多轻薄,以厉王迁死,感激安。建元六年,彗星见,淮南王心怪之。或説王曰:「先吴军时,彗星出长数尺,然尚流血千里。今彗星竟天,天下兵当大起。」王心以为上无太子,天下有变,诸侯并争,愈益治攻战具,积金钱赂遗郡国游士,妄作妖言阿谀王。王喜,多赐予之。王有女陵,慧有口【师古曰:性慧了而口辩】王爱陵,多予金钱,为中诇长安【孟康曰:诇音侦,西方人以反间为诇。王使其女为侦于中也。如淳曰:诇音朽政反。师古曰:诇有所▯伺也。如音是矣,侦者义与诇同,然音则异,音丑政反】约结上左右。元朔二年,上赐淮南王几杖,不朝。后荼爱幸【师古曰:荼者,后名也,音涂】生子迁为太子,取皇太后外孙修成君女为太子妃【服防曰:武帝异姓姊之女也。应劭曰:修成君,王太后先适金氏女也】王谋为反具,畏太子妃知而内泄,事廼与太子谋,令诈不爱,三月不同席。
译淮南王便与太子商议,让太子假装不爱太子妃,三个月不同她同席。淮南王假装大怒,把太子关起来,命他与太子妃同处一室,但始终不许接近太子妃。太子妃请求离去,淮南王于是上书谢罪,让她回去。后来,王后荼、太子刘迁和女儿刘陵擅自掌握国政,夺取百姓的田地住宅,胡乱把人拘捕来。太子学习用剑,自以为无人能比。他听说郎中雷被剑术高强,便召雷被来比试,雷被一再辞让,结果失误刺中了太子。太子大怒,雷被害怕。当时凡是想参军的人,都可以到长安去,雷被便请求奋勇攻击匈奴。太子多次在淮南王面前诋毁雷被,淮南王让郎中令斥退免职,想以此禁止后来的人仿效。元朔五年,雷被逃到长安,上书为自己申辩。此事交给廷尉和河南郡,河南郡审理。朝廷逮捕淮南太子,押送到河南。淮南王和王后商议,想不遣送太子,便开始谋划出兵,但十多天仍犹豫未决。恰好有诏令要立即审问太子。淮南相国怒责寿春丞扣留太子,太子应当被逮捕却不遣送,便弹劾他不敬。淮南王请求罢免相国,相国不听;淮南王便派人上书告发相国,事情交给廷尉审理,追查线索牵连到淮南王。淮南王派人到京师窥探此事。汉朝公卿请求逮捕审治淮南王,淮南王害怕,想要出兵。太子刘迁谋划说:“汉朝使者如果来逮捕大王,就让人穿上卫士的衣服,拿着武器站在大王身边;只要有人行为不对,就立即刺杀他。我也派人刺杀淮南中尉,然后举兵还不晚。”这时武帝没有答应公卿的请求,却派汉中尉宏立即审问查验淮南王。淮南王见汉中尉脸色和善,只问斥责雷被的事,便估计自己没有别的罪过,于是没有发兵。中尉回去报告,负责审理的公卿说:“淮南王刘安阻塞并搁置了皇帝命令,雷被等请求奋勇攻击匈奴,却被他阻止,罪当弃市。” 宋祁说:景德本没有“求”字。诏令不许,只请求废掉淮南王,不让他继续为王;武帝不许,又请求削减五县,武帝只同意削减两县,并让中尉宏赦免他的罪过,以削地处罚他。中尉进入淮南国境,宣称赦免淮南王。淮南王起初听说公卿请求诛杀自己,不知道只会削地;听说汉朝使者到来,害怕是来逮捕自己的,便与太子商议采取前面的计策。中尉到了,立即向淮南王道贺,淮南王因此没有发兵。后来他自我感叹说:“我施行仁义,却被削减封地,实在可耻。”于是谋反更加厉害。各位使者从长安来,淮南王问他们朝廷的事情;他们胡乱说武帝没有儿子,淮南王就高兴;说汉廷治理得很好、武帝有儿子,他就发怒,认为这是妄言,不是真的。淮南王日夜和左吴等人按着全国地图,部署军队进攻的路线。他说:“皇上没有太子,一旦驾崩,大臣们一定会先征召胶东王,不行就征召常山王。诸侯一同争夺帝位,难道我可以没有准备吗?况且我是高皇帝的孙子,亲自实行仁义,陛下待我又优厚;我现在可以忍受,但万世之后,我难道还能向一个小子北面称臣吗?”淮南王有个庶子叫刘不害,是长子。淮南王不喜爱王后和太子,都不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兄长看待。不害的儿子刘建才能出众、意气豪壮,常常怨恨太子不把他的父亲列入兄弟名次之中。当时诸侯都可以把封国分给子弟,封他们为侯。淮南王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刘建的父亲却不能封侯,于是暗中结交外人,想杀掉太子,让自己的父亲取代太子。太子知道后,多次逮捕并拘禁鞭打刘建。刘建完全知道太子想谋杀汉中尉的事,便让亲近的寿春人严正上书天子说:“毒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实行。如今淮南王的孙子刘建才能出众,淮南王后荼以及她的儿子刘迁,一向嫉恨并伤害刘建;刘建的父亲刘不害没有罪,却擅自多次拘捕他,想杀死他。如今刘建在这里,可以召来审问,他完全知道淮南王暗中谋划的事情。”这封奏书被武帝看到后,便把此事交给廷尉和河南郡审理。这一年是元朔六年。原辟阳侯的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交好,公孙弘又怨恨淮南厉王杀死自己的祖父,于是暗中搜求淮南王的罪状,并向公孙弘构陷。公孙弘便怀疑淮南王有叛逆谋划,深入追究这起案件。河南郡审理刘建的供词,牵连出太子及其党羽。起初,淮南王多次拿起兵谋反的事询问伍被,伍被总是以吴楚七国反叛失败的结果来劝谏他【师古说:这是说反叛的事情没有成功】。淮南王又举陈胜、吴广为例,伍被再次说两者的形势不同,必然失败灭亡。后来淮南王召见伍被,询问应对刘建被治罪之事;他害怕王国的秘密事情泄露,想要起兵,又问伍被。伍被向他说明了起兵时的权变之策,记载在《伍被传》中。于是淮南王迫切想要起兵【师古说:王的心意想要发动军队,像刀刃一样锋利,所以说“锐”】,便命官奴在宫中制作皇帝的玉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以及官吏中二千石官员和各官署令、丞的印章,还制作邻近郡国太守、都尉的印章和汉朝使者的符节、法冠【师古说:法冠是御史所戴的冠,本是楚王的冠,秦灭楚后把楚王冠赐给御史】。他想按照伍被的计策,派人假装获罪向西而去【苏林说:是诈称获罪的人向西行。师古说:是装作获罪的样子离去;“西”是指前往京师】,侍奉大将军和丞相;一旦在一天之内起兵,就刺杀大将军卫青【师古说:起兵是指淮南王发动军队反叛】,并游说丞相公孙弘,使他屈服,如同揭去覆盖物一样容易【如淳说:像用东西覆盖住人的头,揭去覆盖物后,那个人就会任人处置。晋灼说:像揭去物体上的覆盖物一样,只取其容易之处。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他又想发动国内的军队,但担心国相和二千石官员不听命,便同伍被谋划制造宫中失火,借国相和二千石官员前来救火的机会杀掉他们;又想派人穿着求盗的服装【师古说:求盗是负责追捕盗贼的士卒】,手持羽檄从南方赶来【师古说:羽檄是征调军队的文书,解释见《高帝纪》】,高喊说“南越军队已经入境”【师古说:“呼”的读音是火故反】,想借此发动军队。于是又派人到庐江、会稽假充求盗,但事情还没有决定,廷尉却因刘建的供词牵连到太子刘迁。刘迁听说皇帝派廷尉监和淮南中尉前来逮捕太子,便到了淮南。淮南王听说他们曾同太子谋划,召国相和二千石官员来,想杀掉他们并发动军队。国相到了,内史却以已经出门为借口推辞【师古说:他没有应召,却说自己已经出去了;“解”就是解释、申辩,如今说是分辩】。中尉说:“我奉诏办事,不能见大王。”淮南王想,若只杀国相,而内史和中尉不来,也没有益处,于是立即让国相离去【师古说:遣送他出去】。谋划仍在犹豫不决【师古说:“与”读作“豫”】。太子认为,他们所获罪的是谋杀汉朝的中尉,而参与谋杀的人已经死了,等于断绝了口供,于是对淮南王说:“群臣中可以任用的人都已经先被拘捕了,现在没有足以发动事情的人。大王如果不合时宜地起兵,恐怕不能成功。臣希望等到被逮捕【师古说:会,是指接到逮捕文书便前往】。”淮南王……
王阳怒,太子闭,使与妃同内,终不近妃。妃求去,王廼上书谢归之后。荼太子迁及女陵,擅国权,夺民田宅,妄致系人【师古曰:致,至也,牵引而致之】太子学用劒,自以为人莫及,闻郎中雷被巧【师古曰:被音皮,义反,巧者,善用劒也】召与戏,被壹再辞让,误中太子【师古曰:中音竹仲反】太子怒,被恐,此时有欲从军者,輙诣长安,被即愿奋击匈奴。太子数恶被【师古曰:谓谮毁之于王也】王使郎中令斥免,欲以禁后【师古曰:令后人更不敢效之】元朔五年,被遂亡之长安,上书自明,事下廷尉河南。河南治【师古曰:章下廷尉及河南令于河南杂治其事】逮淮南太子【师古曰:追赴河南也】王、王后计欲毋遣太子【师古曰:王与王后共计也】遂发兵,计未定,犹与十余日【师古曰:与读曰豫】防有诏即讯太子【师古曰:即就也,讯问也就淮南问之,不逮诣河南】淮南相怒,寿春丞留太子,逮不遣【如淳曰:丞顺王意不遣太子应逮书】劾不敬。王请相,相不听。王使人上书告相,事下廷尉治,从迹连王【师古曰:从读曰踪】王使人▯司【师古曰:入京师,▯司其事】汉公卿请逮捕治王,王恐欲发兵。太子迁谋曰:「汉使即逮王,令人衣衞士衣,持防居王旁,有非是者,即刺杀之。臣亦使人刺杀淮南中尉,廼举兵未晚也。」是时上不许公卿,而遣汉中尉宏即讯验王【师古曰:即亦就也】王视汉中尉顔色和,问斥雷被事耳,自度无何【师古曰:自计度更无罪,度音徒各反】不发。中尉还以闻,公卿治者曰:「淮南王安雍阏求奋击匈奴者雷被等格明诏【师古曰:雍读曰壅,格音阁,谓攱阁不行之○宋祁曰:景德本无求字】当弃市。诏不许,请废勿王。上不许,请削五县,可二县。」使中尉宏赦其罪,罚以削地。中尉入淮南界,宣言赦王。王初闻公卿请诛之,未知得削地。闻汉使来,恐其捕之,廼与太子谋如前计。中尉至,即贺王。王以故不发。其后自伤曰:「吾行仁义,见削地,寡人甚耻之。为反谋益甚。」诸使者道长安来【师古曰:道,从也】为妄言,言上无男即喜,言汉廷治有男即怒【师古曰:汉廷治者,朝廷皆治理也。治音丈吏反】以为妄言非也【师古曰:云治及有男皆妄言耳,非真实也】日夜与左吴等按舆地图【苏林曰:舆,犹尽载之意】部署兵所从入。王曰:「上无太子,宫车即晏驾,大臣必征胶东王,不即常山王,诸侯并争,吾可以无备乎?且吾高帝孙亲,行仁义,陛下遇我厚,吾能忍之万世之后,吾宁能北面事竖子乎?」王有孽子不害,最长【师古曰:孽,庶也】王不爱后太子,皆不以为子兄数【如淳曰:后不以为子,太子不以为兄,秩数】不害子建材,高有气,常怨望太子,不省其父【服防曰:不省録着兄弟数中也】时诸侯皆得分子弟为侯【师古曰:分国邑以封之】淮南王有两子,一子为太子,而建父不得为侯,阴结交【师古曰:与外人交通为援】欲害太子,以其父代之。
太子知之,数捕系笞建。建具知太子之欲谋杀汉中尉,即使所善寿春严正上书天子曰:「毒药苦口利病,忠言逆耳利行。今淮南王孙建材能高,淮南王后荼,荼子迁常疾害建。建父不害无罪,擅数系欲杀之。今建在,可征问,具知淮南王阴事。」书既闻,上以其事下廷尉,河南治。是岁元朔六年也。故辟阳侯孙审卿,善丞相公孙▯怨淮南厉王杀其大父,阴求淮南事而搆之于▯▯廼疑淮南有畔逆计,深探其狱【张晏曰:探穷其根原】河南治,建辞引太子及党与。初,王数以举兵谋问伍被,被常谏之以吴楚七国为效【师古曰:言反事不成】王引陈胜、吴广被复言,形势不同,必败亡。及建见治,王恐国阴事泄,欲发,复问被。被为言发兵权变,语在被传。于是王鋭欲发【师古曰:王意欲发兵,如锋刃之鋭利,故云鋭也】乃令官奴入宫中,作皇帝、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吏中二千石、都官令丞印,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汉使节法冠【师古曰:法冠,御史冠也,本楚王冠,秦灭楚,以其君冠赐御史】欲如伍被计,使人为得罪而西【苏林曰:诈作得罪人而西也;师古曰:为得罪之状而去也,西谓如京师也】事大将军、丞相,一日发兵,即刺大将军衞青【师古曰:发兵谓王发兵反】而説丞相,▯下之如发防耳【如淳曰:以物防覆其头而为发去之,则其人欲之耳;晋灼曰:如发去物上之防,直取其易也;师古曰:晋説是】欲发国中兵,恐相二千石不听,王廼与伍被谋,为失火宫中,相二千石救火,因杀之,又欲令人衣求盗衣【师古曰:求盗卒之掌逐捕贼盗者】持羽檄从南方来【师古曰:羽檄,征兵之书也,解在高纪】呼言曰:「南越兵入【师古曰:呼音火,故反】欲因以发兵,廼使人之庐江、防稽为求盗,未决,廷尉以建辞连太子迁,闻上遣廷尉监与淮南中尉逮捕太子,至淮南王闻与太子谋,召相二千石欲杀而发兵,召相,相至,内史以出为解【师古曰:不应召而云已出也,解者解説也,若今言分疏矣】中尉曰:「臣受诏使,不得见王。」王念独杀相,而内史、中尉不来,无益也,即罢相【师古曰:遣出去】计犹与未决【师古曰:与读曰豫】太子念所坐者,谋杀汉中尉,所与谋杀者已死,以为口絶,乃谓王曰:「羣臣可用者,皆前系,今无足以举事者。」王以非时发,恐无功臣,愿会逮【师古曰:防谓应逮书而徃也】王亦愈欲休,即许太子,太子自刑不殊【晋灼曰:不殊,不死也;师古曰:殊,絶也,虽自刑杀而身首不絶也】伍被自诣吏,具告与淮南王谋反,吏因捕太子,王后围王宫,尽捕王宾客在国中者,索得反具以闻【师古曰:索,捜也,音山客反】上下公卿治所,连引与淮南王谋反列侯二千石豪杰数千人,皆以罪轻重受诛。
译太子自杀,但没有完全断气。伍被亲自到官府,把自己与淮南王谋反的事情全部供出。官吏于是逮捕太子和王后,并包围王宫,把国内所有淮南王的宾客全部逮捕,搜查出谋反的器具后上报。朝廷下令公卿审理,凡是被牵连、供出与淮南王谋反的列侯、二千石官员和豪杰数千人,都按罪行轻重受到诛杀。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的弟弟,依法应当连坐,主管官员请求逮捕衡山王。武帝说:“诸侯各以自己的封国为根本,不应互相连坐。”于是与诸侯王、列侯商议。赵王刘彭祖、列侯让等四十三人都说:“淮南王刘安大逆无道,谋反证据明确,应当伏法诛杀。”胶西王刘端议论说:“刘安废弃法度,行事邪僻,有欺诈伪乱之心,扰乱天下,迷惑百姓,背叛宗庙,胡乱制造妖言。《春秋》说,臣下不应先行发动兵乱;刘安的罪过重于已经显露形迹的谋反。臣刘端所见到的他的书信、印玺、地图以及其他叛逆无道的事情,证据清楚,应依法论罪。封国中二百石以上及秩禄相当于二百石以上的官吏,宗室和亲近宠幸之臣中不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人,不能互相教导约束,也都应免官;削去爵位,编入士伍,不得再任官吏。至于不是官吏而属于其他相关人员的,可用黄金二斤八两赎死罪。” 宋祁说:姚本正文在“非吏它”下面有“者”字。这样可以彰明刘安的罪行,使天下人明确知道臣子的道义,不敢再有邪僻、背叛的念头。丞相公孙弘、廷尉张汤等把这些意见上报。武帝派宗正持符节审治淮南王,诏使还未到,刘安已经自杀。太子刘迁以及所有参与谋划的人都被逮捕诛灭,淮南国被废除,改置为九江郡。衡山王刘赐的王后乘舒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刘爽为太子,次子为女儿刘无采,幼子由孝姬徐来所生。徐来又生了一男一女,共四个子女;美人厥姬生了两个儿子。淮南王和衡山王的国相在礼节问题上互相责怪,彼此不能相容【师古说:兄弟之间相互责备,所以产生嫌隙】。衡山王听说淮南王已经制造了叛逆的器具,也在心中结交宾客,准备响应他,又害怕被淮南王吞并。元光六年,谒者卫庆懂得方术,想上书谈论侍奉天子的事情,衡山王发怒,旧事弹劾卫庆犯死罪,强行拷打使他服罪【师古说:“榜”是击打,击打鞭笞他,迫使他自己承认死罪;“榜”音彭】。内史认为不对,驳回了这件案子【师古说:“郤”是退回,音丘略反】。衡山王派人上书告发内史,内史受到审问后,说明衡山王的意图和情状不正【师古说:内史被治罪审问后,详细说明了衡山王的意图和情状】。衡山王又多次侵占、夺取百姓的田地,毁坏百姓的坟墓,把它们改作田地。有司请求逮捕治罪衡山王,皇帝没有允许,只为他设置了二百石以上的官吏【如淳说:依汉代仪注,四百石以下的官吏由王国自行任命;如今因为衡山王的罪恶,天子替他全部任命官吏】。衡山王因此愤怒,同奚慈、张广昌谋求能够懂得兵法、观察星气的人,日夜怂恿衡山王谋反【如淳说:“臾”读作“勇”,“纵臾”犹言勉强。师古说:“纵”音子勇反;“纵臾”就是鼓励、劝动】。乘舒死后,立徐来为王后;厥姬也受到宠幸,二人互相嫉妒。厥姬便在太子面前诋毁徐来【师古说:“恶”是说坏话、进谗言,下面的“恶”都同此】说:“徐来让婢女施用蛊术,杀害了太子的母亲。”太子心中怨恨徐来。徐来的哥哥来到衡山,太子和他饮酒,用刀刺伤了他。徐来因此怨恨太子,多次在衡山王面前诋毁他。妹妹刘无采出嫁后被夫家抛弃而归【师古说:是被丈夫抛弃后归来】,又同宾客通奸;太子多次责备她【师古说:上一个“数”音所角反,下一个“数”音所具反】。刘无采发怒,不再同太子往来。王后听说后,立即善待刘无采;孝姬年幼丧母,依附王后,王后出于计谋而宠爱抚养她【师古说:并非内心真正慈爱,只是出于事情的谋划而须要抚养她】。她们共同诋毁太子,衡山王因此多次拘禁、鞭打太子。元朔四年,宫中有人盗伤王后的养母【师古说:养母是继母,另一说是父亲的侧室】。衡山王怀疑是太子派人伤害她,便鞭打太子。后来衡山王生病,太子当时声称自己也有病,不能侍奉。孝姬和刘无采憎恨太子,明知他其实没有生病,便说他脸上有喜色。衡山王于是大怒,想废掉太子而立弟弟刘孝;王后知道衡山王已经决定废太子,又想把刘孝一并废掉。王后有一个善于跳舞的侍者,衡山王宠幸她,王后想让她与…… 王后请太子饮酒,太子上前祝寿,趁机按住王后的大腿,请求与她同寝。王后发怒,把这件事告诉衡山王。衡山王于是召太子来,想把他捆绑鞭打。太子知道衡山王一向想废掉自己、改立孝,便对衡山王说:“孝和大王的侍从通奸,无采和奴仆通奸。”衡山王刚开始进食。
衡山王赐,淮南王弟当坐,收有司请逮捕衡山王,上曰:“诸侯各以其国为本,不当相坐。”与诸侯王列侯议,赵王彭祖、列侯让等四十三人皆曰:“淮南王安大逆无道,谋反明白,当伏诛。”胶西王端议曰:“安废法度,行邪辟【师古曰:辟读曰僻,下皆类此】有诈伪心以乱天下,营惑百姓【师古曰:营谓回绕之】背畔宗庙,妄作妖言。”《春秋》曰:“臣毋将,将而诛。”安罪重于将,谋反形已定,臣端所见其书印图及它逆亡道事验明白,当伏法论。国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师古曰:谓真二百石及秩比二百石以上】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相敎,皆当免【师古曰:若本有重罪,自从其法,纵无反状者,亦皆免】削爵为士伍,毋得宦为吏,其非吏它赎死金二斤八两【苏林曰:非吏故曰它,师古曰:为近幸之人非吏人者○宋祁曰:姚本正文“非吏它”字下有“者”字】以章安之罪【师古曰:章,明也】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毋敢复有邪僻背畔之意。丞相▯、廷尉汤等以闻,上使宗正以符节治王,未至,安自刑杀,后太子诸所与谋皆收夷,国除为九江郡【师古曰:夷,谓诛灭之】衡山王赐后乘舒,生子三人:长男爽为太子,次女无采,少男孝。姬徐来生子男女四人,美人厥姬生子二人。淮南、衡山相责望礼节,间不相能【师古曰:兄弟相责,故有嫌】衡山王闻淮南王作为畔逆,具亦心结宾客以应之,恐为所并。元光六年入朝,谒者衞庆有方术,欲上书事天子,王怒,故劾庆死罪,强榜服之【师古曰:榜,击也。击笞之,令其自服死罪也。榜音彭】内史以为非是,郤其狱【师古曰:却,退也。音丘畧反】王使人上书告内史,内史治言王不直【师古曰:内史被治,而具言王之意状】又数侵夺人田,坏人冡以为田,有司请逮治衡山王,上不许,为置吏二百石以上【如淳曰:汉仪注,吏四百石以下自除国中,今以王之恶,天子皆为置】衡山王以此恚,与奚慈、张广昌谋求能为兵法、▯星气者,日夜纵臾王谋反事【如淳曰:臾读曰勇,纵臾犹言勉强也。师古曰:纵音子勇反,纵臾谓奬劝也】后乘舒死,立徐来为后,厥姬俱幸,两人相妬。厥姬乃恶徐来于太子【师古曰:恶,谓谗毁之也,下皆类此】曰:「徐来使婢蛊杀太子母。」太子心怨徐来。徐来兄至衡山,太子与饮,以刃刑伤之。后以此怨太子,数恶之于王。女弟无采嫁弃归【师古曰:为夫所弃而归也】与客奸太子,数以数让之【师古曰:上数音所角反,下数音所具反】无采怒,不与太子通。后闻之,即善遇无采。及孝,孝少失母,附后,后以计爱之【师古曰:非心实慈念,但以事计湏抚之】与共毁太子。
王以故数系笞太子。元朔四年,中人有贼伤后假母者【师古曰:继母也,一曰父之旁妻】王疑太子,使人伤之,笞太子。后王病,太子时称病不侍。孝无采恶太子,实不病,自言有喜色。王于是大怒,欲废太子而立弟孝。后知王决废太子,又欲并废孝。后有侍者善舞,王幸之,后欲令与孝乱以汚之,欲并废二子,而以己子广代之。太子知之,念后数恶己,无已时【师古曰:已,止也。数见谗谮,无休止】欲与乱以止其口。后饮太子,太子前为寿,因据后股,求与卧。后怒,以告王。王廼召欲缚笞之。太子知王常欲废已而立孝,廼谓王曰:「孝与王御者奸,无采与奴奸。」王始食【○宋祁曰:始或作强】请上书即背王去。王使人止之,莫能禁。王廼自追捕太子。太子妄恶言王,械系宫中。孝日益以亲幸,王奇孝材能,廼佩之王印,号曰将军,令居外,家多给金钱,招致宾客。宾客来者,微知淮南、衡山有逆计,皆将养劝之【师古曰:将读曰奬】王乃使孝客江都人枚赫、陈喜作輣车、鍜矢,刻天子玺、将相军吏印。王日夜求壮士如周丘等【师古曰:下邳人,吴王反时请得汉节下下邳者】数称引吴、楚反时计画约束。衡山王非敢效淮南王求即天子位,畏淮南起,并其国,以为淮南已西发兵定江淮间而有之,望如是。元朔五年秋,当朝六年,过淮南。淮南王廼昆弟语【师古曰:为相亲爱之言】除前隙约束反具【师古曰:共契约为反具】衡山王即上书谢病,上赐不朝,廼使人上书请废太子爽,立孝为太子。爽闻即使所善白嬴之长安,上书言衡山王与子谋逆,言孝作兵车、鍜矢,与王御者奸。至长安未及上书,即吏捕嬴以淮南事系【师古曰:汉有司捕系之】王闻之,恐其言国阴事,即上书告太子以为不道,事下沛郡治。元狩元年冬,有司求捕与淮南王谋反者,得陈喜于孝家,吏劾孝首匿喜【师古曰:为头首而藏匿之】孝以为陈喜雅数与王计反【师古曰:数音所角反】恐其发之,闻律先自告除其罪,又疑太子使白嬴上书发其事,即先自告所与谋反者枚赫、陈喜等。廷尉治事验,请逮捕衡山王。治上曰:勿捕,遣中尉安大行息,即问。王【师古曰:就问之】王具以情实对,吏皆围王宫守之。中尉大行还以闻,公卿请遣宗正、大行与沛郡杂治王。王闻,即自杀。孝先自告反,告除其罪【师古曰:先告有反谋,又告人与巳反而自得除反罪】孝坐与王御婢奸,及后徐来坐蛊,前后乘舒及太子爽坐告王父不孝,皆弃市。诸坐与王谋反者皆诛,国除为郡。济北贞王勃者,景帝四年徙,徙二年,因前王衡山,凡十四年薨。子式王胡嗣,五十三年薨【○宋祁曰:三或作四】子寛嗣,十二年。
译宋祁说:“始”字有的版本作“强”。太子请求上书,立即背弃衡山王而离去。衡山王派人阻止他,但没有人能够制止。于是衡山王亲自追捕太子。太子胡乱说衡山王的坏话,衡山王便把他戴上刑具关在宫中。孝日益受到亲近和宠幸,衡山王惊异于他的才能,于是给他佩戴王印,称为将军,让他住在外家,并大量给他金钱,招纳宾客。前来的宾客稍稍知道淮南、衡山两国有谋反的计划,都加以扶助和劝说。衡山王便让孝的宾客、江都人枚赫和陈喜制造輣车、锻造箭头,刻制天子的玉玺以及将相、军吏的印章。衡山王日夜寻找像周丘那样的壮士,多次称述吴、楚反叛时的计策和约束。衡山王并不是敢于仿效淮南王、求取天子之位,只是害怕淮南王起兵兼并自己的国家;他希望淮南王从西边发兵平定江、淮之间,然后自己也拥有这些地方。元朔五年秋,衡山王应当入朝;元朔六年经过淮南时,淮南王与他讲昆弟亲爱之情,消除了以前的嫌隙,共同约定谋反的准备。衡山王于是上书称病谢罪,武帝赐他免除朝见。衡山王又派人上书,请求废掉太子刘爽,改立刘孝为太子。刘爽听说后,立即派亲近的白嬴到长安,上书说衡山王和儿子谋反,并说刘孝制造兵车、锻造箭头,且与衡山王的侍从通奸。白嬴到了长安,还没有来得及上书,官吏便因淮南王的事情逮捕他并拘禁起来。衡山王听说后,害怕白嬴说出本国的秘密,便上书告发太子,说他行为不道。事情交给沛郡审理。元狩元年冬,主管官员搜捕与淮南王谋反的人,在刘孝家中捕获陈喜。官吏弹劾刘孝是首先藏匿陈喜的人。刘孝认为陈喜平素多次与衡山王谋划反叛,害怕他供出自己;又听说法律规定先自首可以免除罪行,并怀疑太子派白嬴上书揭发此事,于是先自首,供出与自己一起谋反的枚赫、陈喜等人。廷尉审理,查验属实,请求逮捕衡山王审治。武帝说:“不要逮捕。”派中尉安、大行息前去审问衡山王。衡山王把实情全部回答。官吏包围王宫,守卫着他。中尉、大行回去报告,公卿请求派宗正、大行和沛郡共同审治衡山王。衡山王听说后便自杀。刘孝先自首谋反,又告发别人和自己一起谋反,因而免除自己的谋反罪。刘孝因与衡山王的侍妾通奸以及与王后徐来通奸获罪;徐来因用蛊毒害人获罪;前王后乘舒以及太子刘爽因告发自己的父亲不孝获罪,都弃市处死。凡是因参与衡山王谋反而获罪的人,都被诛杀。衡山国被废除,改为郡。与衡山王共同谋反的人全都被诛杀,衡山国被废除,改为郡。济北贞王刘勃,是景帝四年迁封的。他在封国两年后,因前任衡山王的缘故,又迁来此地,共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刘式继承王位,五十三年后去世。宋祁说:“三”字有的版本作“四”。刘式的儿子刘宽继承王位。十二年后,刘宽因与父亲刘式的王后光姬通奸,败乱人伦,又祭祀时诅咒皇上,被治罪。主管官员请求诛杀他,武帝派大鸿胪利召刘宽。刘宽用刀自刎而死。济北国被废除,改为北安县,隶属泰山郡。赞说:《诗经》说:“抵御戎狄,惩治荆、舒。”这话确实正确。淮南、衡山两王亲身都是皇室骨肉,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位列诸侯,却不努力遵守藩臣的职责,以辅佐天子,反而专心谋划邪僻的计策,图谋叛逆,结果父子两代都使国家灭亡,各自不得善终。这不只是两位王的问题,也是当地风俗浅薄、臣下逐渐相互影响所造成的。荆、楚之地的人轻捷剽悍,喜欢作乱,这是自古以来就有记载的。《前汉书》第四十四卷。《前汉书》第四十四卷考证。《淮南厉王长传》:“命令随从把他处刑。” 顾炎武说:“‘刑之’, 《史记》作‘刭之’,应当依从‘刭’字;两字音近而讹误。下文说‘太子自刑不殊’,又说‘王自刑杀’, 《史记》也都作‘刭’。臣召南按:‘从者’,《史记·孝文本纪》和《淮南传》都作‘从者魏敬’。” “多次上书,言辞不恭顺,等等。” 臣召南按:这段文字从下面文帝命薄昭写信责备厉王,到厉王收到信后不高兴,都是《史记》没有而班固增补的内容。同宗正、廷尉一起上奏。按:《史记》作:“宗正臣逸、廷尉臣贺、备盗贼中尉臣福。” “不应当得到的。” 监本脱漏了“不”字,现据《史记》增补。“陛下派使者携带五十匹帛。” 按:“五十匹”,《史记》作“五千匹”,这是正确的。本书刊本只是误缺了一笔。“列侯、二千石官员臣婴等。” 臣召南按:这就是汝阴侯夏侯婴。淮南王谋反发生在孝文帝六年,当时夏侯婴还任太仆,至孝文帝八年去世。《淮南王安传》:“招纳宾客和方术之士,等等。” 臣召南按:这篇传记与《史记》相比有增有删。详细叙述招纳宾客、撰写书籍以及入朝进献辞赋,是补充《史记》的缺略。下文从“日夜与左吴等按舆地图”以下的内容,《史记》详细叙述了伍被与淮南王反复辩论的经过;班固因为另立《伍被传》,所以这里从略。“《外书》很多。” 按:《艺文志》记载,杂家有《淮南内》二十一篇、《外书》三十三篇;诗赋类有《淮南王赋》二十九篇、《群臣赋》四十四篇、《淮南歌诗》四篇;天文类有《淮南杂子星》十九卷。《衡山王赐传》作:“制造兵车,锻造箭头。” 《史记》作“镞矢”,这是正确的。本书《胶东王传》也作“镞矢”。“孝先自首谋反,又告发别人,因而免除自己的罪。”师古的注文说,等等。顾炎武说:按,《史记》没有“下告”二字,这是衍文,颜师古曲意为之作解。《前汉书》第四十四卷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第四十五卷。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
寛坐与父式王后光姬、孝儿奸,誖人伦【师古曰:誖,乱也,音布内反】又祠祭祝诅上,有司请诛,上遣大鸿胪利召王,王以刃自刭死。国除,为北安县属泰山郡。赞曰: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师古曰:此鲁颂閟宫之章也。膺,当也。惩,艾也。荆,楚也。舒,羣舒也。言北有戎狄,南有荆舒,土俗强犷,好为冦乱,常须以兵膺当而惩艾也】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在诸侯,不务遵蕃臣职以丞辅天子,而剸怀邪辟之计【师古曰:剸,与专同,音之兖反】谋为畔逆,仍父子再亡国【师古曰:仍,频也】各不终其身,此非独王也,亦其俗薄,臣下渐靡使然【师古曰:靡,谓相随从】夫荆楚剽轻,好作乱,廼自古记之矣【师古曰:剽,音匹妙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