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三十七考证

译《高五王传》第八。高皇帝有八个儿子：吕后生孝惠帝；曹夫人生齐悼惠王肥；薄姬生孝文帝；戚夫人生赵隐王如意；赵姬生淮南厉王长；其他姬妾生赵幽王友、赵共王恢、燕灵王建。【郑氏说：诸姬是说姓姬的妃妾。张晏说：不是一个人的专称。师古说：诸姬总称列于姬妾之中的人。那些知道姓氏、地位的，史书分别记载；不知道氏族和等级次序的，就称为诸姬。赵幽王以下三王未必是同一母亲所生，大概因为不知道生母的姬姓，所以总称诸姬。《文三王传》说“诸姬生代孝王参、梁怀王揖”，《景十三王传》说“把诸姬之子归属于栗姬”，意思都相同。张晏说“不是一个人”，较为接近事实。《春秋左氏传》说“诸子仲子、戎子、诸子鬻姒”，就是这种例子，难道能把“诸”当作姓吗？郑氏的说法不对。“共”读作“恭”，以下同。】淮南厉王长另有传。齐悼惠王肥的母亲，是高祖尚未显贵时的外妇。【师古说：外妇是指与高祖私通的女子。】高祖六年，封肥为齐王，食邑七十余城；齐地百姓中会说齐地方言的，都让他们回到齐地。【孟康说：当时百姓流徙，所以把会说齐地方言的人送回齐地。师古说：因为想使他的封国广大，所以封给他很多城。】孝惠帝二年，齐王入朝，皇帝在太后面前同他宴饮，让齐王坐在上座，采用家人兄弟之间的礼节。【师古说：按兄弟长幼排列，不采用君臣礼节，所以称为家人礼。坐音材卧反。】太后大怒，于是让人斟上两杯鸩酒放在面前。【应劭说：鸩鸟黑身赤目，以蝮蛇、野葛为食；把它的羽毛浸入酒中，人喝下立即死亡。】命齐王向她祝寿。齐王起身，皇帝也起身，想同齐王一起祝寿。太后害怕皇帝喝下，于是自己起身把酒杯换了位置。【师古说：反音幡。】齐王觉得奇怪，便不敢喝，假装醉酒离开。后来打听到那是鸩酒，便忧虑自己不能活着离开长安。【师古说：脱是逃脱、免除；意思是将死在长安，不能再回到齐国。脱音吐活反。】内史士说：【师古说：内史是王国官职，士是他的名字。】“太后只有皇帝和鲁元公主两个子女。大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只有几座城的食邑。大王若确实把一个郡献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一定高兴，大王也就没有忧患了。”于是齐王献出城阳郡，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师古说：是齐王的王太后，意思是以奉养母亲的礼节侍奉她，以讨好太后；详细解释见《惠纪》。】吕太后高兴，答应了齐王，于是在齐王府设宴畅饮，送齐王回国。后来十三年，齐悼惠王去世，儿子齐哀王襄继承王位。赵隐王如意在高祖九年受封为王。【师古说：是高祖即位的第九年，其他地方同此。】赵王受封四年，高祖去世。【师古说：是赵王在位的第四年。】吕太后召赵王到长安，用鸩酒杀死他。赵王没有儿子，封国断绝。赵幽王友在位十一年时，原为淮阳王；赵隐王如意死后，孝惠帝元年，改封友为赵王。总计在位十四年。【 ○宋祁说：校勘补入“四”字。】赵王友把诸吕女子立为王后，却不宠爱她，宠爱另一个姬妾。诸吕女子愤怒，离开赵王，向太后进谗说：“赵王说：‘吕氏怎么能封王？’【师古说：安犹如说焉。】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攻打他们。”太后大怒，因此召赵王入长安。赵王到后，被安置在王邸，太后不召见他，又命卫兵包围看守，不许给他食物。他的群臣中有人偷偷送食物给他，立即被逮捕治罪。赵王饿极了，便作歌说：“诸吕掌权啊，刘氏衰微；逼迫王侯啊，强行把女子嫁给我。我的王后既然嫉妒啊，又诬陷我有罪。进谗的女子扰乱国家啊，皇上竟然还没有醒悟。我没有忠臣啊，是什么缘故？【师古说：这是说没有人替他说明真相。】抛弃封国，在旷野中自求快意啊，苍天与我同在，必会明察我的正直。【师古说：天色苍苍，所以称苍天；意思是自己有理，希望上天降临监察。○刘攽说：“弃国”应当归入上句。宋祁说：浙本没有“自”字。】唉，已经无法悔改啊，不如早些自我伤害。】【师古说：贼是伤害；意思是后悔没有早早抛弃赵国，在田野中快意自杀，如今却被幽禁、饥饿。】作为王饿死啊，又有谁怜悯我？吕氏断绝天理啊，只能托付苍天为我报仇。”【 ○宋祁说：“仇”音渠尤反，就是“雠”。】赵王最终被幽禁而死，按平民礼节葬在长安。高后去世，孝文帝即位，立幽王的儿子遂为赵王。孝文帝二年，有关官员请求封皇子为王，皇帝说：“赵幽王幽禁而死，朕非常怜悯他；已经立他的长子遂为赵王。遂的弟弟辟彊，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都有功劳，可以封王。”于是取赵国的河间郡封给辟彊，辟彊就是河间文王。文王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哀王福继承；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赵王遂在位二十六年。孝景帝时，鼂错以赵王过失为由削去赵国的常山郡，诸侯因此怨恨，吴、楚反叛，赵王遂同他们合谋起兵。他的丞相建德、内史王悍劝谏，他不听，遂杀死建德、王悍。【师古说：上文说“其相建德、内史王悍”，下文说“烧杀德悍”，可知丞相姓建、名德；但《景武功臣侯表》说遽侯横的父亲建德以赵相身份死于国事，传、表记载不同，疑是后人传抄本传时脱去一个“建”字。】赵王发兵驻扎在西部边界，想等吴、楚一同进军，又向北派使者联络匈奴，结成和约。汉朝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国。赵王据邯郸坚守，相持七个月。吴、楚败亡的消息传来，匈奴也不肯进入汉境。栾布从击破齐国的战场回来，合并军队引水灌赵城，城墙毁坏，赵王遂自杀，封国废除。景帝怜悯赵国丞相和内史守正而死，都封他们的儿子为列侯。赵共王恢在位十一年时，梁王彭越被诛杀，朝廷改封恢为梁王。十六年后，赵幽王去世，吕太后改封恢为赵王。赵王恢心中不快乐，太后把吕产的女儿立为赵王后，王后的随从全是诸吕。王后在宫内专擅权力，暗中监视赵王，使赵王不能自由行事。赵王有一名宠爱的姬妾，王后用鸩酒杀死她。赵王于是作歌四章，让乐人歌唱。赵王悲伤思念了六个月，自杀而死。太后听说后，认为他是因为妇人而自杀，没有想到奉祀宗庙的礼义，于是废黜他的继承人。燕灵王建在位十一年时，燕王卢绾逃亡，进入匈奴。第二年，朝廷立建为燕王。十五年后去世，留下一个美人生的儿子。【师古说：是燕王的美人生了儿子。】太后派人杀死这个孩子，燕王后继无人。齐悼惠王的儿子前后一共九人被封为王：太子襄为齐哀王；次子章为城阳景王；兴居为济北王；将闾为齐王；志为济北王；辟光为济南王；贤为菑川王；卬为胶西王；雄渠为胶东王。齐哀王襄在孝惠帝六年继承王位。第二年惠帝去世，吕太后临朝称制。第一年，以她的侄子鄜侯吕台为吕王，割取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王的奉邑。【师古说：奉音扶用反，其他地方同。】第二年，齐哀王的弟弟章入宫担任汉朝宿卫，髙后封他为朱虚侯，并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四年后，封章的弟弟兴居为东牟侯；两人都在长安担任宿卫。髙后七年，割取齐国的琅邪郡，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这一年，赵王友被幽禁在王邸而死。三个赵王都被废后，髙后立诸吕为三王，独揽权力处理政事。章二十岁，精力强健，因刘氏宗室不得任职而愤怒。有一次入宫侍奉宴饮，髙后命章任酒吏。章自己请求说：“臣是将门之后，请允许臣依军法行酒。”髙后说：“可以。”酒兴正浓时，章进献歌舞，过了一会儿说：“请允许臣向太后讲讲耕田的道理。”【师古说：他想借此进行讽谏。】髙后把他当作儿子看待，【师古说：把他比作自己的儿子。】笑着说：“你只知道你的父亲会种田罢了。”【师古说：顾是念，乃是你；你的父亲指高帝。

译○刘攽说：“儿子畜之”是没有把他当作臣下，而是把他当作儿子；“乃父”只指齐王肥，因为下文又说齐王自认为是小孩子，年纪尚轻，怎么可以把琅邪王当作父亲呢？】如果你生来就是王子，哪里知道种田呢？”【师古说：若也是你的意思。】章说：“臣知道。”太后说：“那你试着给我说说种田的道理。”章说：“深耕土地，密集播种；幼苗长成后要疏开。【师古说：穊是稠密；密集播种，是说让诸吕多生子孙；疏开，是把他们分散安置，使他们成为藩屏辅佐。穊音冀。】不是同类的苗，就锄掉它。”【师古说：这是借以斥责诸吕。】太后默然。过了一会儿，诸吕中有一人因逃避饮酒而逃走。【师古说：亡酒是因不愿喝酒而逃走。】章追上去，拔剑将他斩杀，回来报告说：“有一个人逃避饮酒，臣谨依军法将他斩了。”太后左右的人都大惊，但既然已经准许他按军法行事，也无法再治他的罪，于是停止宴饮。从此以后，诸吕都畏惧章，即使大臣也都依附朱虚侯，使刘氏的势力强盛起来。【师古说：为音于伪反。】第二年髙后去世，赵王吕禄任上将军，吕王吕产任相国，都住在长安城中，聚集军队来威胁大臣，企图作乱。章因为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于是暗中派人出城告诉他的哥哥齐王，想让齐王发兵向西进军。【师古说：西是前往京师。】朱虚侯和东牟侯想从宫中与大臣作内应，诛杀诸吕，并趁机拥立齐王为皇帝。齐王听到这个计划后，便同他的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谋划发兵。齐相召平听说了这件事。【师古说：召读作邵。】于是发兵进入王宫守卫。魏勃欺骗召平说：【师古说：绐是欺骗。】“大王想发兵，没有汉朝虎符验合是不行的；而相国您包围王宫，本来就很好，请让我替您领兵，守卫大王。”【师古说：是说领兵守卫王宫，实际上是禁卫齐王，使他不能发兵。】召平相信了他，便让魏勃领兵。魏勃领兵后，反而用军队包围相府。召平说：“唉，道家的话说得对：该决断时不决断，反而会受到祸乱。”于是自杀。齐王便任命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全部征发齐国军队。祝午欺骗琅邪王说：“吕氏正在作乱，齐王发兵向西，要诛灭吕氏。齐王自认为年幼，不熟悉军事，希望把全国托付给大王。大王从高帝时就是将领，【师古说：意思是从高帝时期起就担任将领。】熟悉战争，齐王不敢离开军队，【服虔说：是不敢离开军队前往琅邪。】所以派臣请大王前往临菑，拜见齐王，商议军务，并统领齐军向西，平定关中的叛乱。” 琅邪王相信了这些话，便骑快马去见齐王。齐王和魏勃等人于是留下琅邪王，派祝午把琅邪国的军队全部征发出来，并归自己统领。琅邪王刘泽既然受骗，无法返回封国，便劝齐王说：“齐悼惠王是高皇帝的长子。推究本支而言，大王是高皇帝的嫡长孙。【师古说：适读作嫡。】按理应当继承帝位。如今各位大臣狐疑不决，还没有确定人选；而我在刘氏宗室中年纪最大，大臣们本来就等着我来决定计策。现在大王扣留我也没有用，不如让我入关商议政事。”齐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增加车辆和随从，送琅邪王上路。琅邪王离开后，齐国便发动军队向西攻打吕氏封国在济南的土地。齐王又写信给诸侯王说：“高帝平定天下，把诸子弟封为王。悼惠王去世后，惠帝让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惠帝去世，髙后掌权；她年高，听任诸吕专擅废立皇帝，又杀死三个赵王，灭掉梁、赵、燕三国，封诸吕为王，并把齐国分为四国。【师古说：原来齐国后来分为济南、琅邪、城阳，共四国。】忠臣进谏，皇上有时昏乱而不听。如今髙后去世，皇帝年纪尚幼，不能治理天下，本来应等待大臣和诸侯。现在诸吕又擅自尊崇官位，聚集军队，严加戒备，胁迫列侯和忠臣，假托天子诏令来号令天下。【师古说：挢是托，托称天子的制诏；挢音矫。】宗庙危急，寡人率兵入朝，诛杀不应封王的人。”汉朝得知后，相国吕产等派大将军颍阴侯灌婴领兵攻打齐军。灌婴到荥阳后谋划说：“诸吕在关中起兵，想危害刘氏而自立。现在如果我击破齐军后回报朝廷，反而会增加吕氏的力量。”于是留下军队驻扎荥阳，派人晓谕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联合，并等待吕氏发生变乱后共同诛杀他们。【师古说：谕是晓告。】齐王听说后，便把军队驻扎在西部边界，等待同吕禄、吕产约定。吕禄、吕产准备作乱，朱虚侯章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人诛杀了他们。章首先斩杀吕产，太尉周勃等人随后把诸吕全部诛灭。琅邪王也随齐王来到长安。大臣们商议想立齐王为皇帝，但都说：“他的母家驷钧凶恶暴戾，像戴着帽子的老虎一样。【张晏说：是说驷钧凶恶暴戾如虎戴冠。】若因吕氏的旧事考虑，几乎又要扰乱天下了。”【如淳说：访犹如说方。师古说：几音钜依反。○刘攽说：这里的“访”与《公羊传》“访于此”的意义相同。】代王的母家薄氏是君子长者，而且代王是高帝的儿子，至今仍在世，年纪最大；从父子名分说，立他顺当，从品行善良说，大臣们也安心。于是大臣们谋划迎立代王，并派人把章诛灭吕氏的事情告诉齐王，命令他停止出兵。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原先教唆齐王反叛，诸吕诛灭后，便解散齐军，派使者召来魏勃责问。魏勃说：“失火的人家，哪里有闲暇先向老人说明，再去救火呢？”【师古说：意思是国家将要危亡，所以先起兵匡救，不可能等候诏命。○宋祁说：注文“以臣之”有的版本作“以匡之”。】魏勃退下后站在那里，双腿发抖，恐惧战栗，【师古说：股是腿；战是恐惧到了极点。】吓得不能说话，最终也没有别的话。灌将军仔细端详他，笑着说：“人们都说魏勃勇敢，原来只是个轻浮无能的人，他能做什么呢？”于是放走魏勃。【师古说：让他离去。】魏勃的父亲凭借善于弹琴得以拜见秦始皇。魏勃年轻时想求见齐相曹参，但家里贫穷，没有门路自我通达，于是常常独自一早到齐相舍人的门外打扫。舍人觉得奇怪，以为是鬼神作祟，便察看此事，才发现是魏勃。【师古说：物是鬼神；司是察看。】魏勃说：“我希望拜见相国，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替您打扫，想借此求见。”于是舍人引见魏勃，曹参便任用他为舍人。魏勃曾一次替曹参驾车，谈论政事，曹参认为他贤能，便向悼惠王称说他。齐王召见魏勃，任命他为内史。起初，悼惠王可以自行任命二千石官员；悼惠王去世后，哀王继位，魏勃掌权，地位比齐相还受重视。齐王停止出兵回国后，代王即位，就是孝文帝。文帝元年，把髙后时期从齐国割去的城阳、琅邪、济南三郡全部归还齐国，又改封琅邪王为燕王，并给朱虚侯、东牟侯各增加二千户和黄金千斤。这一年齐哀王去世，儿子文王则继承王位。十四年后去世，无子，封国废除。城阳景王章在孝文帝二年，以朱虚侯身份同东牟侯兴居一起被封王。两年后去世，儿子共王喜继承。孝文帝十二年，改封为淮南王；五年后又返回封为城阳王，总计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顷王延继承。二十六年后去世，儿子敬王义继承。九年后去世，儿子惠王武继承。十一年后去世。【 ○宋祁说：越本作“十年”。】儿子荒王顺继承。四十六年后去世。【

译○宋祁说：越本作“三十六年”。】儿子戴王恢继承。八年后去世，儿子孝王景继承。二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哀王云继承。一年后去世，无子，封国断绝。成帝又立云的哥哥俚为城阳王。【师古说：俚音里。】王莽时封国断绝。济北王兴居起初以东牟侯身份同大臣们在代王府共同拥立文帝，说：“诛灭吕氏，臣没有功劳，请让我同太仆滕公一起入宫清除宫室。”【师古说：滕公就是夏侯婴。】于是他带着少帝出宫，迎接皇帝入宫。当初诛灭诸吕时，朱虚侯章的功劳最大，大臣们曾答应把赵地全部封给章，把梁地全部封给兴居。文帝即位后，听说朱虚侯、东牟侯当初曾想拥立齐王，因此贬抑他们的功劳。【师古说：没有赏赐他们。】文帝二年，封诸子为王，于是割取齐国两个郡封给章和兴居。章、兴居自认为失去了应有职位，功劳也被夺走。一年多后，章去世；匈奴大举入侵边境，汉朝大量征发军队，丞相灌婴领兵攻打匈奴。文帝亲自前往太原，兴居以为天子亲自出击匈奴，于是发兵反叛。皇帝听说后，停止进军，返回长安，派棘蒲侯柴将军【张晏说：就是柴武。】攻打兴居，击破并俘获济北王。济北王自杀，封国废除。文帝怜悯济北王因叛乱而自取灭亡，第二年把悼惠王的其他儿子、罢军等七人全部封为列侯。【师古说：罢音皮彼反，又读作疲。】到文帝十五年，齐文王又去世，没有儿子。当时悼惠王的后代只剩城阳王在世，文帝怜悯悼惠王的嫡系继承断绝。【师古说：适读作嫡。○宋祁说：越本“绝”字下有“世”字。】于是把齐国分为六国，把从前封为列侯、如今仍在世的悼惠王六个儿子全部封为王：齐孝王将闾以杨虚侯身份立为王；济北王志以安都侯身份立为王；菑川王贤以武成侯身份立为王；胶东王雄渠以白石侯身份立为王；胶西王卬以平昌侯身份立为王；济南王辟光以扐侯身份立为王。【服虔说：扐音勒，是平原县。】孝文帝十六年，六王同日一起受封。十一年后，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胶东、胶西、菑川、济南四王都发兵响应吴、楚，想同他们一起反叛。【师古说：与是参与他们的叛乱。】齐孝王犹豫不决，只守城不听从，三国军队共同包围齐国。【张晏说：三国是胶西、菑川、济南。○刘奉世说：《吴王濞传》前文说胶西、胶东同菑川、济南共同包围临菑，后文又说胶西、胶东、菑川三国各自领兵返回，那么这里所说的三国就没有济南王。不过本句先说四国共同围齐，后又说三国，肯定有一处错误。】齐王派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张晏说：路是姓，中大夫是官职。】天子又命路中大夫返回，报告齐王坚守，汉军现在已经击破吴、楚。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把临菑围了好几层，无法进入。三国将领要同路中大夫盟誓，说：“如果你回去改口说汉军已经失败了，那么齐国很快就会被三国屠灭。”【师古说：若是你；反是改变原来的说法。】路中大夫答应后到了城下，远远看见齐王便说：“汉朝已经发兵百万，派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正率军来救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三国将领想杀路中大夫。齐国当初被围困危急时，暗中同三国通信谋划，约定尚未确定，恰好路中大夫从汉军那里回来，齐国大臣便再次劝齐王不要投降三国。汉将栾布、平阳侯等人的军队来到齐地。【师古说：平阳侯是曹襄。】击破三国军队，解除齐国的包围。后来汉朝听说齐国当初曾同三国谋划，想调军队攻打齐国。齐孝王害怕，饮药自杀；胶东、胶西、济南、菑川四王都伏罪被诛，封国废除。只有济北王还在。齐孝王自杀后，景帝听说，认为齐王是最先守善、不肯作乱的人。【师古说：意思是他起初没有反叛的心意。】他是被胁迫参与谋划，并不是他的罪过，于是召见并立孝王太子寿为王，寿就是懿王。懿王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厉王次昌继承。他的母亲叫纪太后。太后把自己的弟弟纪氏的女儿立为王后，但王不宠爱王后。纪太后想让自己的家族得到更多宠幸，【师古说：重音直用反。】便让她的大女儿纪翁主入宫。【师古说：诸侯王的女儿称翁主；因为她是纪氏所生，所以称纪翁主。】她整顿王的后宫，不让其他人接近王，想使王宠爱纪氏女子。王于是同纪翁主通奸。齐国有个宦官徐甲。【师古说：宦者就是阉人。】他入宫侍奉汉皇太后。【张晏说：皇太后是武帝的母亲。】皇太后有个宠爱的女儿叫脩成君。脩成君不是刘氏所生。【苏林说：皇太后前次嫁给金氏所生。】太后怜爱她。脩成君有个女儿叫娥，太后想把她嫁给诸侯。宦官徐甲便请求出使齐国，务必让齐王上书请求娶娥为王后。皇太后非常高兴，派徐甲前往齐国。当时主父偃知道徐甲出使齐国，是为了谋求王后之事，也便乘机对徐甲说…… 于是对徐甲说：“如果事情成功，希望您顺便替我说一句话，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充任王的后宫妃妾。”徐甲到齐后，便暗示齐太后这件事。【师古说：风读作讽。】纪太后大怒说：“大王已经有王后，后宫也配备齐全。况且徐甲原是齐国的贫民，做宦官后入宫侍奉汉朝，起初没有任何功劳，竟想来扰乱我们王家的事情；而且主父偃是什么人，竟想让他的女儿充任后宫！”徐甲陷入困境，回去报告皇太后说：“齐王已经愿意娶娥，但此事有妨害，恐怕会像燕王那样。燕王曾同他的子女、兄弟姊妹通奸，因此获罪而死。”【师古说：《燕王定国传》说，他同自己的三个子女通奸；“子昆弟”是说他的子女和兄弟姊妹，因为子女和兄弟姊妹不止一人，所以这样说。另一说是“子昆弟”指定国的姊妹，即说定国同自己的子女及姊妹通奸。○宋祁说：浙本正文“坐死”上有“新”字。】因此借燕王的事情来警告太后。【师古说：意思是齐王同自己的姊妹通奸，最终也会因此获罪而死，不值得把女儿嫁给他。】太后说：“不要再提嫁女给齐王的事了。”齐王的淫乱事情渐渐传到皇帝那里。【师古说：“▯”是“浸”的古字；▯淫犹如说逐渐传播。】主父偃因此同齐国结怨。主父偃正受宠掌权，便说：“齐国临菑有十万户，仅市税就值千金。【师古说：是说一处市场的租税就值千金。】人口众多，富庶胜过长安；不是天子的亲弟弟、宠爱的儿子，不能封为王。如今齐王同皇帝的亲属关系越来越疏远，却还从容地说，吕太后时齐国曾想反叛，【师古说：从音千容反。】吴、楚反叛时齐孝王几乎也参与作乱。【师古说：几音钜依反。○宋祁说：从“及吴楚”到注文“钜依反”十七字，景德本有，其他版本没有。】如今又听说齐王同自己的姊妹淫乱。”于是武帝任命主父偃为齐相，并让他查办这件事。主父偃到齐后，急切追查齐王后宫中替齐王与姊妹纪翁主通奸的宦官；供词牵连到齐王。齐王年少，害怕被官吏拘捕治罪，【

译○宋祁说：越本“以”字作“大”。】于是饮药自杀。当时赵王害怕主父偃一旦出使齐国就会败露齐国的事情，恐怕亲族之间逐渐疏远，便上书说主父偃收受金钱，以及处理事情轻重不公的缺点。【师古说：轻重是说用心不公平。】天子也因此囚禁主父偃。公孙弘说：“齐王因忧惧而死，没有留下后代；如果不诛杀主父偃，就无法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师古说：塞是满足。】主父偃于是因罪被诛杀。厉王在位五年，封国废除。济北王志在吴、楚反叛时起初也同他们暗中谋划，后来坚守封国没有发兵，因此没有被诛杀，改封为菑川王。元朔年间，齐国灭亡，悼惠王的后代只剩城阳、菑川两个封国；菑川的土地靠近齐国。【师古说：比是接近，音频二反。】武帝因为悼惠王的坟园在齐地，于是割取临菑东面的土地，把环绕悼惠王坟园的邑地全部赐给菑川国，【师古说：圜是环绕。】命令其奉祀悼惠王。志在位三十五年去世，谥为懿王；儿子靖王建继承。二十年后去世，儿子顷王遗继承。三十五年后去世，儿子思王终古继承。五凤年间，青州刺史上奏说，终古让宠爱的奴仆同八子及各位御婢通奸。【如淳说：八子是妾的称号。】终古有时也参与其中，甚至在白天让她们赤身伏卧，作犬马交合之事。【师古说：臝是暴露身体，音郎果反。】终古亲自到场观看，生下孩子后就说：“这种混乱的事情不能留下证据。”于是把孩子杀掉。【师古说：去是除去，音丘吕反。】此事交给丞相、御史处理，他们上奏说：“终古身为诸侯王，依制度设置八子，官秩相当于六百石，本来是为了广泛繁衍后代、尊重祖先；但终古行为如禽兽，扰乱君臣、夫妇的区别，违背人伦。【师古说：悖是违背，音步内反。】请求逮捕。”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四县。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考王尚继承；五年后去世，儿子孝王横继承；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怀王交继承；六年后去世，儿子永继承。王莽时封国断绝。赞说：悼惠王受封为齐王时，齐国是诸侯国中最大的。天下刚刚平定，刘氏子弟又少；秦朝因孤立无援而灭亡，没有藩王辅佐，所以高祖大封同姓诸侯，以充实天下的藩屏。【师古说：激是感发，音工历反；填音竹刃反。】当时诸侯可以自行任命御史大夫以下以及各类官员，制度同汉朝一样；只有汉朝中央为诸侯国设置丞相。吴、楚被诛灭以后，朝廷逐渐剥夺诸侯的权力，并设立“左官”“附益”“阿党”等法律。【张晏说：诸侯有罪而傅相不举奏，叫作阿党。师古说：这些都是新制定的法律条文。“左官”的解释见《诸侯王表》；附益是说想增加诸侯王的权势。】从那以后，诸侯只能享用衣食和租税，贫困的甚至只能乘牛车。《前汉书》第三十八卷。《前汉书》第三十八卷考证。《齐悼惠王肥传》：“七十余城。” ○【臣召南】按：高祖本纪说，把胶东、胶西、临菑、济北、博阳、城阳六郡七十三县封给齐王。“内史士。” ○【臣浩】按：《史记》作“内史勋”。“尊公主为王太后。” ○【臣召南】按：《史记》没有这句话，只说献出城阳郡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而已。《齐哀王襄传》：“只知道你的父亲会种田罢了。”注文说：“你的父亲指高帝。” ○【臣召南】按：颜师古的注解不对。“乃父”是指悼惠王，他本是高帝微贱时的庶子，所以说“知田”。上文说高后把儿子当作孩子抚养，不过是说亲近疼爱罢了，并不是说把孙子称作儿子。下文说“如果生下来就是王的儿子，怎么会知道田地呢”，意思尤其明白。刘攽的说法是对的。并没有汉朝的虎符作为验证。○胡三省说：按《史记·文帝纪》，文帝前三年九月，才开始同各郡国的郡守、国相使用铜虎符。既然有“开始”二字，就说明此前还没有铜虎符。召平、魏勃的事情发生在此前，又怎么会有铜虎符呢？《齐孝王将闾传》记载：正值汉朝将领栾布、平阳侯等人的军队抵达齐地。颜师古注说：平阳侯是曹襄。○【臣召南】按：颜师古的注解大错。曹襄在武帝元光五年才继承爵位，怎么可能在孝景帝初年已经担任将军？《索隐》说，按《功臣表》应当是曹奇。曹奇死于景帝四年，那么援救齐国、击破三国军队，是曹奇去世前一年发生的事。《济北王志传》记载：刘志在位三十五年后去世。○《通鉴考异》说：《武纪》记载赐给淮南王刘安、菑川王刘志几杖，免其朝见。颜师古注说，淮南王刘安、菑川王刘志都是武帝的叔父，列在诸父之中。按《诸侯王表》，刘志在位三十五年，与本传相同，于元光五年去世；《武纪》说菑川王刘志，是错误的。《前汉书》卷三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三十九。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