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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七十五

前汉书卷六十四上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64–167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六十四上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四下。汉代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代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四下。【师古说:本卷卷首仍然载有“严朱吾丘主父徐”几个字,是为了保存原书题目,表示没有改动。】严安是临菑人,凭借原任丞相史的身份上书说:臣听说邹子说过:【师古说:这是邹衍的著作。】政治教化有文有质,是用来挽救弊病的。【师古说:是用来挽救弊端。】适合当时就采用,过了时势就舍弃;有可以改变的就改变。因此,死守一端而不改变的人,我从未见过他能达到治理的最高境界。如今天下百姓耗费财物,奢侈靡费;车马、衣裘、宫室都竞相修饰;调和五声,使它有节奏;杂用五色,使它有文采;把五味调成方丈大的食物摆在面前,以显示给天下人看,诱发他们的欲望。那些百姓的性情,见到美好之物就想得到;这就是用奢侈来教导百姓。奢侈而没有节制,就无法供给;百姓离开根本而追求末利。末利又不可能凭空得到。因此,士绅不怕行诈,佩剑的人夸耀杀人,以虚伪强夺;世人还不知道惭愧,所以奸邪之事逐渐滋长。华美、艳丽、珍奇、怪异之物,本来就迎合耳目;于是养生失度而奢泰,娱乐失度而淫靡,礼制失度而徒尚文饰,教化失度而流于虚伪。虚伪、文饰、淫靡、奢泰,并不是规范百姓的办法。【师古说:“范”是为之立法。】因此天下百姓竞相逐利,没有止境,触犯法律的人很多。臣愿意替百姓制定制度,防止他们淫靡,使贫富之间不互相炫耀,以调和他们的心。人心既然平和,性情就会安静;性情安静而不去营求,盗贼就会消失;盗贼消失,刑罚就会减少;刑罚减少,阴阳就会调和,四时就会正常,风雨就会按时而来,草木茂盛,五谷丰登,六畜成长繁殖;百姓不遭夭折和疾病,这就是和谐的最高境界。【师古说:“厉”是疾病。】臣听说周朝拥有天下,治理了三百多年;成王、康王时期最为兴盛,刑罚搁置四十多年而不用。等到周朝衰微,又过了三百多年,所以五位霸主相继兴起。【师古说:“伯”读作“霸”;下文同。】霸主通常辅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杀暴虐,禁止邪恶,匡正天下,使天子尊贵。五霸死后,贤人圣人没有人继续他们的事业;天子孤立软弱,号令不能实行,诸侯任意妄为,强者欺凌弱者,人多者侵暴人少者。田常篡夺齐国,晋国六卿瓜分晋国,这就成为战国时代,也是百姓开始受苦的时期。于是,强国竞相攻打弱国,修筑守备,联合合纵、连横,战车密集得车毂相撞。【师古说:车毂相撞,是说车辆众多。】士兵穿着铠甲,身上生满虮虱,百姓没有地方申诉。到了秦王蚕食天下、吞并战国,称号为皇帝,统一海内,国家政治却败坏;他毁掉诸侯的城池,销毁兵器,铸成钟的架座。【师古说:虡是悬挂钟的架子,注见《贾山传》《司马相如传》。】他表示不再使用兵器,普通百姓得以免受战国之苦,遇到明主的人都自以为获得新生。【师古说:天下既已免除战国之苦,若遇明圣之主便可重新获得生命;然而秦始皇反而实行暴政加以残害。】假如秦朝减轻刑罚、减少赋税徭役,崇尚仁义,鄙弃权势利益,向上敦厚,向下不事谄巧,改变风气习俗,使天下受到教化,那么后世世代一定安定。秦朝没有实行这种风化,反而沿袭旧俗,使机巧逐利的人得到进用,使敦厚忠正的人被斥退;法律严酷,诏令苛刻,谄谀之徒众多。【师古说:“讇”是“谄”的古字。】秦始皇每天听到对自己的赞美,心意更加放纵安逸,想以威势震慑海外,于是派蒙恬领兵向北攻打强大的胡人,开辟土地,扩展边境。【师古说:“辟”读作“辟”。】军队驻扎在北河,又运输粮草跟随其后。还派尉屠睢率领楼船士攻打越地,使监禄开凿渠道运输粮食,深入越地。越人逃散,战事日久,粮食耗尽,越人乘机攻击,秦军大败。秦朝于是派尉佗率军驻守越地。在这个时候,秦朝的祸患北面与胡人相连,南面又牵连越地。【师古说:“挂”是悬挂、牵连。】军队长期留驻在无用之地。【师古说:“宿”是停留。】军队前进不能取胜,撤退也不行,行动了十多年;成年男子披甲作战,成年女子转运粮食,困苦得无法生活,在道路旁上吊自杀,死者接连不断。等到秦始皇去世,天下大为叛乱:陈胜、吴广在陈地起兵,武臣、张耳在赵地起兵,项梁在吴地起兵,田儋在齐地起兵,景驹在郢地起兵,周市在魏地起兵,韩广在燕地起兵。穷山深谷之中,豪杰一齐兴起,无法一一记载。但这些人本来都不是公侯的后代,也不是高级官吏,没有一尺一寸的权势;他们从民间拿着棘木制的矛柄,顺应时势而行动,不曾谋划却一同起兵,不曾约定却同时响应,逐渐攻伐,扩大土地,发展到称霸称王。【张晏说:“长”是增长、扩展;师古说,是说他们逐渐攻伐,扩张土地而达到强大。】这是时势和教化造成的。秦以天子的尊贵拥有天下的财富,却因穷兵黩武的祸患而灭亡。因此,周朝的失误在于软弱,秦朝的失误在于强暴而不知改变。如今招抚南夷,使夜郎朝见,使羌人、僰人投降,攻取薉州,修筑城邑;又深入匈奴,焚烧他们的龙城。【张晏说:薉就是貉。师古说:薉与“秽”相同。】议论者都称赞这些事,但这只是臣下个人的功劳,并不是对天下长远有利的策略。如今中原没有连狗都惊叫的警报,却要被远方的边防事务拖累,耗损国家,这不是爱养百姓的做法。【师古说:“子民”是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进行无穷无尽的欲望,满足一时之快,却同匈奴结下怨仇,不是安定边疆的办法。祸患相互牵连而不能解除,兵事暂息后又重新兴起;近处的人忧愁困苦,远处的人惊恐不安,这不是长久之策。如今天下都在锻造铠甲、磨砺宝剑,矫直箭杆、拉满弓弦,转运军粮,却看不到休止的时候;这是天下共同忧虑的事情。战争一多,变乱就会发生;事务一繁,忧虑就会产生。【宋祁说:“多”有的版本作“久”。】如今外郡的土地有的方圆几千里,城池数十座,地势和土地足以束缚、控制百姓;还可以威胁诸侯。【师古说:“带”是说诸侯对于郡守,好比佩带之物,表示轻小;“胁”是说郡守的威力足以威胁诸侯。另一说,“带”有在胁旁附着之意。】向上看齐国、晋国灭亡的原因,就是公室衰微削弱而六卿过于强盛;向下考察秦朝灭亡的原因,就是刑法严酷、文书苛刻而欲望无穷。如今郡守的权力,不只是六卿那样的权重;土地方圆几千里,也不只是闾巷中的一点资财;铠甲兵器,也不只是棘木矛柄那样的器具。凭借这些去应对万世的大变乱,就没有什么不能被隐讳的了。【师古说:说“不可尽讳”,是说必然灭亡。】后来,严安任骑马令。【师古说:掌管天子骑乘的马。】

前汉书卷六十四下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四下。【师古曰:此卷首尚载严、朱、吾丘、主父、徐者,存其本书题目,以示不变易也】严安者,临菑人也。以故丞相史,上书曰:「臣闻邹子曰【师古曰:邹衍之书也】政敎文质者,所以云救也【师古曰:以救敝】当时则用,过则舍之【师古曰:非其时则废置也】有易则易之【师古曰:可变易者则易也】故守一而不变者,未睹治之至也。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苏林曰:族音奏;师古曰:节止也,奏进也】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孟康曰:观犹显也;师古曰:显示之,使其慕欲也】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敎民以侈也。侈而无节,则不可赡【师古曰:赡,足也】民离本而徼末矣【师古曰:徼,要求也,音工尧反】末不可徒得【师古曰:徒,空也】故搢绅者不惮为诈,带劒者夸杀人以矫夺【师古曰:夸大也,竞也,矫伪也】而世不知媿,故奸轨浸长【师古曰:浸,渐也】夫佳丽珍怪,固顺于耳目,故养失而泰,乐失而滛,礼失而采【如淳曰:采,饰也;师古曰:采者,文过其实也】敎失而伪,伪采▯泰,非所以范民之道也【师古曰:范,谓为之立法也】是以天下人民逐利无已,犯法者众。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滛,使贫富不相燿,以和其心。心旣和平,其性恬安,恬安不营,则盗贼销。盗贼销,则刑罚少。刑罚少,则阴阳和,四时正,风雨时,草木畅茂,五谷蕃熟,六畜遂字【师古曰:蕃,多也;遂,成也;字,生也。蕃音扶元反】民不夭厉,和之至也【师古曰:厉,病也】臣闻周有天下,其治三百余岁,成康其隆也,刑错四十余年而不用。及其衰,亦三百余年,故五伯更起【师古曰:伯,读曰霸;更,音工衡反,其下并同】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没,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诸侯恣行,彊陵弱,众暴寡,田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民之始苦也,于是彊国务攻弱国,修守合从连衡,驰车毂击【师古曰:车毂相击,言其众多也。从音子容反】介胄生虮虱,民无所告愬。及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国,称号皇帝,一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销其兵,铸以为钟虡【师古曰:虡,悬钟者也,解在贾山、司马相如传】示不复用。元元黎民得免于战国,逢明天子,人人自以爲更生【师古曰:言天下既免战国之苦,若逢明圣之主,则可以更生,而秦皇反为虐政,以残害也】乡使秦缓刑罚,薄赋敛【师古曰:乡读曰向】省繇役,贵仁义,贱权利,上笃厚,下佞巧,变风易俗,化于海内,则世世必安矣。

秦不行是风,循其故俗,为知巧权利者进,笃厚忠正者退,法严令苛,讇谀者众【师古曰:讇,古謟字】日闻其美意,广心逸欲,威海外,使蒙恬将兵以北攻彊胡,辟地进境【师古曰:辟读曰辟】戍于北河,飞刍挽粟以随其后。又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攻越,使监禄凿渠运粮,深入越地,越人遁逃,旷日持久,粮食乏絶,越人击之,秦兵大败。秦乃使尉佗将卒以戍越。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师古曰:挂,悬也】宿兵于无用之地【师古曰:宿,留也】进而不得退,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陈胜、吴广举陈【师古曰:举,谓起兵也】武臣、张耳举赵,项梁举吴,田儋举齐,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士并起,不可胜载也。然本皆非公侯之后,非长官之吏【师古曰:长官,谓一官之长也】无尺寸之埶,起闾巷,杖棘矜,应时而动,不谋而俱起,不约而同防,壤长地进,至乎伯王【张晏曰:长,进益也。师古曰:言其稍稍攻伐,进益土境,以至彊大也。长音竹两反,伯读曰霸】时敎使然也。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灭世絶祀,穷兵之祸也。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彊,不变之患也。今狥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畧薉州,建城邑【张晏曰:薉,貉也。师古曰:薉与秽同】深入匈奴,燔其龙城【师古曰:燔,烧也。龙城,匈奴祭天处。燔音扶元反】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策也。今中国无狗吠之警,而外累于逺方之备,靡敝国家【师古曰:累音力瑞反】非所以子民也【师古曰:子,谓养之如子也】行无穷之欲,甘心快意,结怨于匈奴,非所以安边也。祸挐而不解【师古曰:挐,相连引也。音女居反】兵休而复起,近者愁苦,远者惊骇,非所以持久也。今天下鍜甲摩劒,矫箭控▯【师古曰:矫正曲使直也。控,引也】转输军粮,未见休时,此天下所共忧也。夫兵多而变起【○宋祁曰:多或作久】事烦而虑生。今外郡之地,或几千里【师古曰:几音钜依反,次下亦同】列城数十,形束壤制【孟康曰:言其土地形埶足以束制其民】带胁诸侯【师古曰:带者,言诸侯之于郡守,譬若佩带,谓轻小也。胁,谓其威力足以胁之也。一曰带在胁旁附着之义也】非宗室之利也。上观齐晋所以亡,公室卑削,六卿大盛也。下览秦之所以灭,刑严文刻,欲大无穷也。今郡守之权,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几千里,非特闾巷之资也。甲兵器械,非特棘矜之用也。以逢万世之变,则不可胜讳也【师古曰:言不可尽讳者,言必灭亡也】后以安为骑马令【师古曰:主天子之骑马也。

骑音其寄反】终军字子云,济南人也。少好学,以辩博能属文,闻于郡中【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至府受遣【师古曰:博士弟子属太常,受遣者由郡遣诣京师】太守闻其有异材,召见,军甚竒之,与交结。军揖太守而去。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谒者,给事中。从上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一角而五蹄【师古曰:每一足有五蹄也】时又得竒木,其枝旁出,輙复合于木上。上异此二物,博谋羣臣【师古曰:访其征应也】军上对曰:「臣闻诗颂君德,乐舞后功,异经而同指,明盛德之所隆也。南越窜屏葭苇,与鸟鱼羣【师古曰:葭,芦也,成长则曰苇。葭音加】正朔不及其俗,有司临境,而东瓯内附。闽王伏辜,南越赖救,北胡随畜荐居【苏林曰:荐草也。师古曰:苏说非也,荐读曰荐,荐屡也,言随畜牧屡易故居不安住也。左传:戎狄荐居者也。○宋祁曰:注文中左字下当有氏字】禽兽行,虎狼心,上古未能摄。大将军秉▯,单于犇幕【师古曰:犇,古奔字】票骑抗旌,昆邪右衽【师古曰:抗,举也。右衽,从中国化也。昆音下门反】是泽南洽而威北畅也【师古曰:洽,溥也。畅,达也】若罚不阿近,举不遗逺,设官竢贤,县赏待功【师古曰:竢,古俟字。次下亦同】能者进以保禄,罢者退而劳力【师古曰:罢读曰疲,谓不堪职任者也。劳力归农亩也】刑于宇内矣【师古曰:刑法也,言成法于宇内也。一曰刑见也】履众美而不足,怀圣明而不专【师古曰:言自谦也】建三宫之文质,章厥职之所宜【服防曰:三宫,明堂、辟雍、灵台也。郑氏曰:于三宫班政敎有文质者也】封禅之君无闻焉【张晏曰:前世封禅之君不闻若斯之美也】夫天命初定,万事草创【师古曰:谓始受命之君也】及臻六合同风,九州共贯,必待明圣润色祖业,传于无穷【师古曰:润色谓光饰之】故周至成王,然后制定而休征之应见【师古曰:休,美也;征,证也】陛下盛日月之光,垂圣思于勒成,专神明之敬,奉燔瘗于郊宫【师古曰:燔,祭天也;瘗,祭地也。祭天则烧之,祭地则薶之。郊宫谓泰畤及后土也。○刘攽曰:是时未有泰畤、后土,顔注失之】献享之精,交神;积和之气,塞明【师古曰:塞,荅也。明者,明灵,亦谓神也】而异兽来获,宜矣。昔武王中流未济,白鱼入于王舟,俯取以燎,羣公咸曰休哉【师古曰:谓伐纣时,解在董仲舒传】今郊祀未见于神祗,而获兽以馈【师古曰:以馈,谓充祭爼也】此天之所以示飨而上通之符合也,宜因昭时令日,改定告元【张晏曰:改元年以告神祗也。师古曰:昭,明也;令,善也。

译终军,字子云,是济南人。他年少时喜好学习,因为博闻善辩、能写文章而在郡中闻名。十八岁时被选为博士弟子,到郡府接受遣送。【师古说:博士弟子隶属太常,接受遣送后由郡府送往京师。】太守听说他有非凡的才能,召见终军,非常惊异,便同他结交。终军向太守作了一揖便离去。到了长安,他上书谈论政事,汉武帝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任命终军为谒者、给事中。他随皇帝到雍地祭祀五畤,获得一只一角五蹄的白麟。【师古说:每只脚有五个蹄。】当时又得到一株奇树,树枝从旁边长出,便又在树干上合拢。皇帝认为这两件东西奇异,广泛询问群臣。【师古说:是询问它们所显示的征兆。】终军上奏回答说:臣听说《诗经》的颂歌赞美君主的德行,《乐经》的舞蹈歌颂后王的功业;经典虽不同而旨意相同,都是彰明盛德隆盛的表现。南越人逃窜在边远之地,与芦苇、鸟兽、鱼类为伍。【师古说:葭是芦,长大后称苇。】汉朝的正朔不能施行到那里,然而官吏一到边境,东瓯便归附;闽王伏罪,南越依赖汉朝救助;北胡随着畜牧迁徙,屡次改变居处而不能安定。【宋祁说:注文中“左”字下,当有“氏”字。】他们像禽兽一样行动,怀有虎狼般的心,上古还不能制服他们。大将军卫青掌握符节,单于逃奔幕北;骠骑将军霍去病高举旌旗,昆邪王改变服饰归化。【师古说:“抗”是举起;“右衽”是接受中原教化。】这是恩泽向南广泛施行、威势向北畅达的表现。假如刑罚不偏袒亲近的人,举荐人才不遗漏远方的人,设置官职等待贤才,悬赏等待功劳;有才能的人得到进用以保全俸禄,疲弱无能的人退下去从事农耕,那么天下就形成法度了。【师古说:“刑”是法度;是说在天下建立成法。另一说,是显现于天下。】履行各种美德仍不自满,心怀圣明却不专擅自居。【师古说:这是自谦之辞。】建立三宫的文质制度,彰明各项职守应有的职责。【服虔说:三宫是明堂、辟雍、灵台。郑氏说:是在三宫中施行政教,使其兼有文与质。】历代举行封禅的君主,没有听说有像这样美好的。○刘攽说:这时还没有泰畤、后土。颜师古的注释错了。】献上祭品,精诚交汇,神灵积聚的和气充塞天地,神明就被感动而来,获得异兽是适宜的。从前周武王在河中还没有渡过河时,白鱼游入武王的船中,武王俯身取出,用火燎祭,群臣都说:“美善啊!”【师古说:指讨伐纣王时的事,详见《董仲舒传》。】如今郊祀还没有亲眼见到神祇,却获得异兽来充当祭祀用的牲物【师古说:“以馈”是说用来充实祭器。】,这正是上天用来表示享受祭祀、并使上天与人相通的应验。应当趁着光明的时令和吉日,改定告元之礼。【张晏说:改定元年,以告知神祇。师古说:昭是光明的意思,令是美善的意思。】【刘奉世说:终军的这篇对策颇为可疑。按《汉书·武帝纪》,获麟在元狩元年,昆邪王投降在元狩二年;他的对策已经说得太早了。又据《史记·封禅书》,元鼎三年,有关官员才开始说年号不应以一、二来计数,于是说三元为元狩,可能是在这一年追述前三个年号。终军在此却说应当改元,《史书》又说“由此改元”,都有可疑之处;终军的对策未必是真实记载,史官可能因袭其说。】在江淮采集白茅,在营丘宣告美好的名号,以响应光明盛大的德业。【服虔说:“苴”是铺垫用的席子。张晏说:江淮进贡三脊茅,用作祭祀时的藉席。孟康说:美好的名号是封禅;泰山在齐国分野,所以称营丘。另一说:登封泰山以彰明姓氏名号。师古说:“苴”读祖音或子豫反,不是“苞苴”的“苴”。】使记载事情的史官有所记录。【师古说:指史官。纪是记载。】大概六鹢鸟倒飞,是逆乱的征兆。【张晏说:六鹢倒飞象征诸侯叛逆,宋襄公失去霸业。】白鱼登上王船,是顺从的征兆。【张晏说:周属木德,舟属木;殷属水德,鱼属水物。鱼跃上王船,象征诸侯顺从周朝,把纣王交给武王。臣瓒说:当时的议论者还没有把周定为木德、殷定为水德;这是说武王讨伐殷时白鱼进入王船,象征必然获得祥瑞,所以称为顺。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正确。】明暗的征兆,上面可以扰乱飞鸟,下面可以惊动深渊中的鱼。【师古说:“乱”是变化。】各种事物都可依同类推求。如今野兽合为一角,说明万物同一本源。【师古说:“并”是合并;兽本来都有两角,而今这只只有一角,所以说“并”。】众多支属向内归附,显示没有外部隔阂。像这样的征应,恐怕将有剪去辫发、削去左衽、改穿冠带、穿着衣裳而接受教化的人了。【师古说:“要衣裳”是穿中原的衣裳;“编”读作“辫”。】我们只需拱手等待罢了。【师古说:拱手等待,是说事情即将到来。】终军奏上对策,皇帝非常惊异,因此改年号为元狩。几个月后,越地和匈奴的名王果然有人率众来投降,当时人们都认为终军的话应验了。【师古说:“中”读竹仲反。】元鼎年间,博士徐偃奉命出行,巡行各地,考察风俗。【师古说:“行”读下更反。】徐偃假托诏令,派人让胶东、鲁国铸造盐铁。【如淳说:铸造铜铁时扇动炉火,使火势炽烈,叫作“鼓”。】回来奏事后,调任太常丞。御史大夫张汤弹劾徐偃假托诏令,严重败坏法令,应判死罪。徐偃认为,《春秋》的义理是:大夫出使在外,遇到可以安定社稷、保全万民的事情,可以专断处理。【师古说:“颛”与“专”相同。】

○刘奉世曰:军此对颇可疑。按纪获麟在元狩元年,昆邪降在二年,其上对已大缓。又《史记·封禅书》元鼎三年有司始言元不宜以一二数,乃云三元为狩,盖于此年追述三元也。而军此云宜改元,史又云由是改元有来降者,皆可疑,军对非真,史误因之】苴白茅于江淮,发嘉号于营丘,以应缉熙【服防曰:苴,作席也。张晏曰:江淮职贡三脊茅为借也。孟康曰:嘉号,封禅也。泰山在齐分野,故曰营丘也。或曰登封泰山以明姓号也。师古曰:苴音祖,又音子豫反,非苞苴之苴也】使着事者有纪焉【师古曰:谓史官也,纪,记也】盖六鶂退飞,逆也【张晏曰:六鶂退飞,象诸侯畔逆,宋襄公伯道退也】白鱼登舟,顺也【张晏曰:周木德也,舟木也;殷水德,鱼水物。鱼跃登舟,象诸侯顺周以纣畀武王也。臣瓉曰:时论者未以周为木、殷为水也,谓武王伐殷而鱼入王舟,象征而必获,故曰顺也。师古曰:瓉说是也】夫明闇之征,上乱飞鸟,下动渊鱼【师古曰:乱,变也】各以类推,今野兽并角,明同本也【师古曰:并合也。兽皆两角,今此独一,故云并也】众支内附,示无外也。若此之应,殆将有解编发、削左祍、袭冠带、要衣裳而蒙化者焉【师古曰:要衣裳,谓着中国之衣裳也。编读曰辫,要音一遥反】斯拱而竢之耳【师古曰:拱手而待之,言其即至】对奏,上甚异之。由是改元为元狩。后数月,越地及匈奴名王有率众来降者,时皆以军言为中【师古曰:中音竹仲反】元鼎中,博士徐偃使行风俗【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偃矫制【师古曰:矫,托也。托言受诏也】使胶东、鲁国鼓铸盐铁【如淳曰:铸铜铁,扇炽火谓之鼔】还奏事,徙为太常丞。御史大夫张汤劾偃矫制大害,法至死。偃以为《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万民,颛之可也【师古曰:颛与专同,下亦类此】汤以致其法,不能诎其义。有诏下军问状。军诘偃曰:古者诸侯国异俗,分百里不通,时有聘会之事,安危之埶,呼吸成变,故有不受辞、造命、颛已之宜。今天下为一,万里同风,故《春秋》王者无外。偃巡封域之中,称以出疆,何也?且盐铁郡有余臧【师古曰:先有畜积】正二国废,国家不足以为利害,而以安社稷、存万民为辞,何也?又诘偃:胶东南近琅邪,北接北海,鲁国西枕泰山,东有东海,受其盐铁。偃度四郡口数、田地【师古曰:度,计也。音大各反】率其用器、食盐,不足以并给二郡邪?将埶宜有余,而吏不能也?何以言之?偃矫制而鼓铸者,欲及春耕种赡民器也【师古曰:赡,足也】今鲁国之鼓,当先具其备【师古曰:备者,犹今言调度】至秋乃能举火,此言与实反者非【师古曰:重问之】偃已前三奏无诏【师古曰:不报听也】不惟所为不许【师古曰:惟,思也】而直矫作威福,以从民望,干名采誉【师古曰:干,求也。

译【“颛”与“专”相同,下文也有类似情况。】张汤因此依法治他的罪,却不能驳倒他的道理。皇帝下诏让终军审问情况。终军责问徐偃说:古代诸侯各国风俗不同,封地相隔百里,彼此不相往来;当时有聘问会盟之事,安危形势在顷刻之间就能发生变化,所以有不接受辞令而自行作出决定的适宜。如今天下已经统一,万里同一风俗,因此《春秋》所说的王者以天下为家、没有外部疆界。徐偃巡行天子封域之内,却声称自己是“出疆”,这是为什么?况且盐铁是郡国已有的储藏,正因为两个郡国废置盐铁,国家不足以此获利或受害,却为什么要以安定社稷、保全万民为借口?我再责问徐偃:胶东南面靠近琅邪,北面连接北海;鲁国西面依傍泰山,东面临东海,都能获得盐铁。徐偃估计四郡的人口、田地,按照他们所需的器物和食盐计算,难道不足以同时供给两个郡国吗?还是形势上本来有余,只是官吏不能办到?为什么这样说呢?徐偃假托诏令鼓铸盐铁,是想赶上春耕播种,为百姓准备足够的农具。【师古说:“赡”是足够。】如今鲁国鼓铸盐铁,必须先准备齐全器具和物料。【师古说:“备”相当于今天说的调度。】到了秋天才可以生火开铸;这番话与事实相反,难道不是吗?【师古说:这是反复追问他。】徐偃先前已经三次上奏,却没有得到诏令答复。【师古说:没有得到批准。】他不思考自己的请求既然不被允许,反而擅自假造威权和恩惠,以迎合民意,求取名声、博取声誉。【师古说:“干”是求取,“采”是采取。】这是明圣之主必定要加以诛罚的行为。孟子说,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是不可做的。【师古说:孟子即孟轲。八尺为一寻。《孟子》中陈代问孟子,弯曲一尺而伸直一寻,如果可以做,是否值得做;孟子说你错了。使自己弯曲的人,没有能够使别人伸直的。陈代认为伸直的多、弯曲的少便可去做,孟子却认为只要有一点弯曲就会损害大的正直,所以不可做。】如今徐偃所犯罪行重大,而所成就的事情很小。【师古说:“就”是成就。】徐偃是自己明知必死仍然去做的吗?【师古说:“予”是许可。】还是希望不加诛罚,想借此博取名声呢?【师古说:“幸”是希望。】徐偃理屈辞穷,服罪,应当判死刑。终军奏称,徐偃假托诏令、擅自施行,并不是奉使者应有的体制,请求交付御史审理,征召徐偃归案治罪。奏议得到批准。【师古说:“征”是召来,“即”是就此治罪。】皇帝认为终军的责问很好,下诏把它示给御史大夫看。当初终军从济南出发,应当到博士处报到,步行进入函谷关,关吏给了他一件繻。【张晏说:“繻”读须音,是一种符信,把帛书撕开分成两半,如同契券。苏林说:繻是帛边。旧时出入关隘都用传书,因传书烦琐,便撕下帛头,两端相合用作符信。】【师古说:苏林的说法正确。】终军问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关吏说:是为了以后返回时使用。【师古说:“复”是返回,指返回出关时再用传符。】回来时,应当凭它合验符信。终军说:大丈夫向西到京城,终究不会再从这里返回。于是丢下繻离去。终军后来任谒者,奉命巡行郡国。【师古说:“行”读下更反,后文也同。】【刘奉世说:“还当以合符”的“还”字应当归入上句。】终军持符节向东出关。关吏认出他,说:这位使者原来就是从前丢下繻的年轻人。终军巡行郡国,把所见到的有利于时宜的事情上报;回来奏事,皇帝非常喜悦。【师古说:“说”读作“悦”。】朝廷正准备派使者出使匈奴。【师古说:汉朝想派人出使匈奴。】终军主动请求说:臣没有建立过横草之功。【师古说:说行走草中,使草横倒,所以称横草。】却得以列入宿卫,享受俸禄五年。边境时常有战事警报,臣本应披坚甲、执锐兵,冒着箭石冲在前面。【师古说:“行”读下郎反。】但臣资质低劣,又不熟悉军事。如今听说将要派遣匈奴使者,臣愿意竭尽精力,辅佐贤明的使者,在单于面前说明祸福。臣年轻而才力低下,长期孤处于外官之中。【师古说:“孤”是远离;外官是指不是侍卫之臣。】不足以担当一方的使命。【师古说:“亢”是担当。】私下实在不能抑制愤懑。皇帝下诏询问他说明祸福的具体办法,皇帝认为终军的回答奇异,擢升他为谏大夫。南越与汉朝和亲,于是派终军出使南越,劝说南越王,希望他入朝,像内地诸侯一样归属。终军主动请求,希望获得长缨,一定把南越王拘系到宫阙之下。【师古说:意思是像用缰绳拘住马一样。】终军于是前往劝说越王,越王听从并答应,请求举国归属汉朝。天子非常喜悦。【师古说:“说”读作“悦”。】天子赐给南越大臣汉朝印绶,全部采用汉朝法令来改变当地习俗,并命使者留下镇守安抚。【师古说:“填”读竹刃反。】越相吕嘉不愿归属汉朝,便发兵攻打并杀死南越王和汉朝使者,他们全都死了。事情记载在《南越传》中。终军死时二十多岁,所以世人称他为“终童”。王襃,字子渊,是蜀人。宣帝时,沿袭武帝旧例,讲论六艺和群书,广泛搜求奇异的人才;又征召擅长作楚辞的人。九江郡的被公【师古说:“被”是姓,读皮义反。】被召来觐见,诵读楚辞;又征召才高的人刘向、张子侨、华龙、柳襃等,在金马门待诏。【师古说:“华”读户化反。】神爵、五凤年间,天下富庶,屡次出现祥瑞。皇帝很喜欢创作歌诗,想兴办协律之事。丞相魏相上奏说,善于辨音、擅长弹奏雅琴的有勃海人赵定、梁国人龚德,于是都被召见,待诏宫中。

采取也】此明圣所必加诛也。枉尺直寻,孟子称其不可【师古曰:孟子,孟轲也。八尺曰寻。孟子之书曰:陈代问于孟子曰:「枉尺直寻,若可为也。」孟子曰:「子过矣!枉巳者,未有能直人者也。」寻长而尺短,故陈代言所直者多,而所曲者少,则可为之。孟子以为茍有少曲,则害于大直,故不可也】今所犯罪重,所就者小【师古曰:就,成也】偃自予必死而为之邪【师古曰:予,许也】将幸诛不加,欲以采名也【师古曰:幸,冀也】偃穷诎服罪,当死。军奏偃矫制颛行,非奉使体,请下御史征偃即罪【师古曰:征,召也。即,就也】奏可。上善其诘,有诏示御史大夫。初,军从济南当诣博士,歩入关,关吏予军繻【张晏曰:繻音须。繻,符也。书帛裂而分之,若劵契矣。苏林曰:繻,帛边也。旧关出入皆以传,传烦,因裂繻头合以为符信也。师古曰:苏说是也】军问以此何为,吏曰:「为复传【师古曰:复,返也。谓返出关更以为传。复音扶福反。传音张恋反。次下亦同】还当以合符。军曰:「大丈夫西游,终不复传还,弃繻而去。」军为谒者,使行郡国【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其后亦同。○刘奉世曰:还当以合符,还字宜属上句】建节东出关,关吏识之曰:「此使者,乃前弃繻生也。」军行郡国,所见便宜以闻,还奏事,上甚说【师古曰:说读曰悦】当发使使匈奴【师古曰:汉朝欲遣人为使于匈奴也】军自请曰:「军无横草之功【师古曰:言行草中,使草偃卧,故云横草也】得列宿卫,食禄五年。边境时有风尘之警,臣宜被坚执锐,当矢石啓前行【师古曰:行音下郎反】驽下不习金革之事,今闻将遣匈奴使者,臣愿尽精厉气,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单于之前。臣年少材下,孤于外官【师古也:孤,逺也。外官谓非侍卫之臣也】不足以亢一方之任【师古曰:亢,当也。音抗】窃不胜愤懑。」诏问画吉凶之状,上竒军对,擢为谏大夫。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覊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师古曰:言如马覊也】军遂往说越王,越王听许,请举国内属。天子大说【师古曰:说读曰悦】赐南越大臣印绶,壹用汉法,以新改其俗,令使者留填抚之【师古曰:填音竹刃反】越相吕嘉不欲内属,发兵攻杀其王及汉使者,皆死,语在南越传。军死时年二十余,故世谓之终童。王襃字子渊,蜀人也。宣帝时,修武帝故事,讲论六蓺羣书,博尽竒异之好。征能为楚辞,九江被公【师古曰:被姓也,音皮义反】召见,诵读,益召高材,刘向、张子侨、华龙、栁襃等,待诏金马门【师古曰:华音戸化反】神爵五鳯之间,天下殷富,数有嘉应。

上颇作歌诗,欲兴协律之事。丞相魏相奏言,知音善鼓雅琴者,勃海赵定、梁国龚德,皆召见待诏。于是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风化于众庶,闻王襃有俊材,请与相见,使襃作中和乐职宣布诗【师古曰:中和者,言政治和平也;乐职者,言百官各得其职也;宣布者,风化普洽,无所不被】选好事者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时汜乡侯何武为僮子,选在歌中【师古曰:汜音凡】久之,武等学长安歌太学,下转而上闻。宣帝召见武等,观之,皆赐帛,谓曰:“此盛德之事,吾何足以当之。”襃既为刺史作颂【师古曰:即上中和乐职宣布诗也,以美盛德,故谓之颂也】又作其传【师古曰:解释颂歌之义及作者之意】益州刺史因奏襃有轶材【师古曰:轶与逸同】上廼征襃。既至,诏襃为圣主得贤臣颂,其意襃对曰:“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宻【师古曰:纯丝也,谓织为缯帛之丽丝纩之宻也;一说纯绵不杂,绵也】羮藜唅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服防曰:唅音含;师古曰:糗即今之熬米麦所为者,音丘九反,又音昌少反】今臣辟在西蜀【师古曰:辟读曰僻】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茨之下【师古曰:▯茨以蓬盖屋也,茨音才私反】无有游观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师古曰:顾犹反也,累音力瑞反】不足以塞厚望,应明指【师古曰:塞当也】虽然,敢不畧陈愚而抒情素【师古曰:抒犹泄也,音食汝反】记曰:共惟春秋法五始之要【服防曰:共敬也;张晏曰:要春秋称元年春王正月,此五始也;师古曰:元者气之始,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月者政教之始,公即位者一国之始,是为五始,共读曰恭】在乎审已正统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师古曰:趋读曰趣,普博也】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应劭曰:矻矻劳极貌;如淳曰:健作貌也;师古曰:如说是也,矻音口骨反】及至巧冶铸干将之朴,清水焠其锋【师古曰:焠谓烧而内水中以坚之也,锋刅芒端也,焠音千内反】越砥敛其咢【晋灼曰:砥石出南昌故曰越也;师古曰:咢刃旁也,音五各反○宋祁曰:别本注文砥字下无石字】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师古曰:剸截也,音之兖反又音徒官反】忽若彗汜画涂【师古曰:彗帚也,汜汜洒地也,涂泥也,如以帚埽汜洒之地以刀画泥中言其易○宋祁曰:别本注文只一汜字】如此则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张晏曰:离娄黄帝时明目者也;应劭曰:公输鲁般性巧者也;师古曰:督察视也】虽崇台五增,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师古曰:溷乱也,音胡顿反】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敝策而不进于行【师古曰:吻口角也,策所以击马也】匈喘肤汗,人极马倦,及至驾齧防骖乗旦【孟康曰:良马低头口至防故曰齧防;张晏曰:驾则旦至故曰乘旦;师古曰:乗音食证反】王良执靶【张晏曰:王良,邮无恤,字伯乐。

译选取那些热心此事的人,命令他们依照《鹿鸣》的声调学习并歌唱。当时汜乡侯何武还是个少年,被选入歌唱者之中。【师古说:汜音凡。】过了很久,何武等人在长安学习歌唱,歌声从太学传出,逐级上达,终于被宣帝听到。宣帝召见何武等人观看歌唱,全部赐给他们帛,并说:“这是彰显盛德的事情,我哪里足以承当呢?”王襃担任刺史后,作了一篇颂文【师古说:就是上文所说的《中和乐职宣布诗》,因为用来赞美盛德,所以称作颂。】,又为它作了传【师古说:解释颂歌的意义以及作者的用意。】。益州刺史于是上奏说王襃有超群的才干【师古说:“轶”与“逸”相同。】。皇上便征召王襃。王襃到达后,皇帝下诏命他作《圣主得贤臣颂》。王襃答道:“穿着毛毡、披着粗毛衣服的人,很难同他谈论精纯绵帛的华美细密【师古说:纯,是丝;意思是织成帛以后,丝线华美而纤密。另一种说法认为,纯绵是不夹杂其他绵的绵帛。】;吃藜菜、含着干粮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太牢肉食的滋味【服虔说:“唅”音含。师古说:糗就是今天用炒熟的米麦制成的干粮,音丘九反,又音昌少反。】。如今臣僻处西蜀【师古说:“辟”读作“僻”。】,出生在穷僻的街巷之中,成长在用蓬草覆盖的屋舍下面【师古说:蓬茨,就是用蓬草盖屋;“茨”音才私反。】,没有游览观赏、广泛见闻的知识,反而有极其愚昧浅陋的缺陷【师古说:“顾”犹言“反而”;“累”音力瑞反。】,不足以充当陛下厚重的期望、符合圣明的旨意【师古说:“塞”是承当的意思。】。即便如此,臣岂敢不略微陈述愚见,抒发内心的真实情感呢【师古说:“抒”犹言泄发;音食汝反。】?《记》说:恭敬地思考《春秋》之法,关键在于审慎地对待自身、端正统绪罢了【服虔说:“共”是敬的意思。张晏说:《春秋》称“元年春王正月”,这就是五始。师古说:元,是气的开始;春,是四时的开始;王,是接受天命的开始;正月,是政教的开始;国君即位,是一国的开始,这就是五始。“共”读作“恭”。】。贤能的人,是国家所使用的重要器具。任用贤能,所采取和舍弃的事情就会减少,而功效却能广泛施及【师古说:“趋”读作“趣”;“普”是广博的意思。】;器具锋利,使用的力气就少,而取得的成效却多。因此,工匠使用钝器时,劳筋苦骨,整天勤劳不息【应劭说:“矻矻”是劳累到了极点的样子。如淳说:是勤奋工作的样子。师古说:如淳的说法是对的。“矻”音口骨反。】。等到技艺高超的冶工铸造干将剑的粗胚,用清水淬炼它的锋刃【师古说:淬,是烧红后放入水中使它坚硬;锋刃,是刀剑的尖端和锐芒;“淬”音千内反。】,再用越地的砥石磨利它的刀口【晋灼说:砥石产于南昌,所以称为“越”。师……】(原文至此残缺) 【师古说:“咢”是刀刃旁边的部分,读五各反。】【宋祁说:别本的注文在“砥”字下没有“石”字。】在水中可以斩断蛟龙,在陆地上可以割断犀牛皮,迅疾得如同用扫帚扫过洒过水的泥地,再用刀划过泥中一样。【师古说:“剸”是截断,读之兖反,又读徒官反。】【宋祁说:别本注文中只有一个“汜”字。】像这样,那么即使让离娄监督墨线、让公输般削磨墨线,即使高台有五层,高大绵延百丈,也不会出现错乱,因为工匠和器具彼此相合。庸人驾驭劣马,也会磨伤马嘴、损坏马鞭,马却不能前进;马喘息、皮肤出汗,人已疲惫,马也已经困倦。等到驾驭低头便能咬到勒口的良马,乘坐它一早就能到达目的地。王良执掌缰绳,韩哀依附车舆,于是纵情驰骋奔驰,快得像光影飘移;经过都城、越过国境,疾驰得如同越过一块土石;追赶奔跑的闪电,追逐落在后面的风。周游八方极远之地,万里路程仿佛一息之间,行动多么遥远迅疾啊!这是因为人和马彼此相合。所以穿着葛布衣服的人,享受凉爽,不以盛夏的闷热为苦;披着貂狐皮衣的人感到温暖,不忧虑严冬的凄寒。为什么呢?因为有合用的器具,就容易完成事情。贤人君子也是圣王借以改变天下的器具。因此,圣王以和悦的态度接纳贤才,开辟宽厚富裕的道路,用来招致天下英俊之士。竭尽智慧、亲附贤人的君主,必定能建立仁义的谋略;访求贤士的君主,必定能建立霸业。

晋灼曰:靶音霸,谓辔也。师古曰:参验《左氏传》及《国语》《孟子》,邮无恤,邮良,刘无止,王良总一人也。《楚辞》云:骥踌躇于敝辇,遇孙阳而得代。王逸云:孙阳,伯乐,姓名也。《列子》云:伯乐,秦穆公时人。考其年代,不相当。张说云:良字伯乐,斯失之矣】韩哀附舆【应劭曰:《世本》韩哀作御。师古曰:宋衷云,韩哀,韩文侯也。时已有御,此复言作者,加其精巧也。然则善御者耳,非始作也】纵驰骋骛,忽如景靡【师古曰:乱驰曰骛。景靡者,如光景之徙靡也】过都越国,蹶如歴块【师古曰:如经歴一块,言其速疾之甚。块音口内反】追奔电逐,遗风【师古曰:《吕氏春秋》云:遗风之乗,言马行尤疾,每在风前,故遗风于后。今此言逐遗风,则是风之遗逸在后者,马能逐及也】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师古曰:辽,谓所行逺】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师古曰:郁,热气也。燠,温也。音于六反】袭貂狐之煗者,不忧至寒之凄怆【师古曰:凄怆,寒冷也。煗音乃短反】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呕喻受之【应劭曰:呕喻,和悦貌。师古曰:呕音于付反】开寛裕之路,以延天下英俊也【师古曰:裕,饶也】夫竭知附贤者,必建仁策。索人求士者,必树伯迹【师古曰:伯读曰霸】昔周公躬吐捉之劳,故有圄空之隆【师古曰:一饭三吐食,一沐三捉髪,以賔贤士,故能成太平之化,刑措不用,囹圄空虚也】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应劭曰:有以九九求见桓公,桓公不纳其人,曰:九九小术,而君不纳之,况大于九九者乎。于是桓公设庭燎之礼而见之。居无几,隰朋自逺而至,齐桓遂以霸。师古曰:九九,计数之书,若今算经也。匡谓一匡天下也。合谓九合诸侯。】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师古曰:逸,闲也】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策,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师古曰:悃,至也,音口本反】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于鼎爼,太公困于鼓刀【师古曰:勤于鼎爼,谓负鼎爼以干汤也;鼓刀,谓屠牛于朝歌也】百里自鬻,寗子饭牛【师古曰:鬻,卖也。吕氏春秋云:百里奚之未遇时也,虞亡而虏,防鬻以五羊之皮,公孙枝得而悦之,献诸穆公,饭牛解在邹阳传。鬻音弋六反】离此患也【师古曰:离,遭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即见听,进退得关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张晏曰:奥,幽也;渫,狎也,污也。言敝奥渫污不章显也。

译【师古说:“伯”读作“霸”。】过去周公亲自辛劳,吐饭、握发也不暇顾及,因此成就了牢狱空虚的盛治。齐桓公设下庭燎迎贤的礼节,因此建立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业。由此看来,做君主的人勤于求贤,得到人才后就安逸了。臣下也是这样。过去贤人没有遇到知遇时,谋划事情、推测策略,君主却不采用他的谋略;陈述忠诚,君上又不相信。出仕不能施展才能,被斥退又不是自己的过错。因此伊尹辛劳于鼎俎之间,姜太公困顿于屠刀之旁;百里奚自我出卖,宁戚替人喂牛。这都是遭受这种困境。等到他们遇到明君、圣主,运筹谋划合乎君主心意,进谏劝诤立即被听取,进退都能表达忠诚,担任职务便能施展策略;离开卑微受辱、幽暗污浊的处境,升入朝廷。离开粗疏的饮食,脱下木屐,享受膏粱美味。剖分符节,赐给土地,使祖先荣耀,传给子孙,成为游说之士取资的谈论。因此世间必定先有圣明的君主,然后才有贤明的臣子。老虎长啸,猛烈的风就出现;蛟龙兴起,云就聚集;蟋蟀等待秋天而鸣叫,蜉蝣在阴气中出现。【此处“蝤”“蝣”读音相同。】《易经》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经》说:“众多贤士多么美好,他们生在这个王国。”所以世道太平、君主圣明,俊杰自然会到来。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得到稷、契、皋陶、伊尹、吕望等人,贤臣明察地在朝廷任职,美德整齐地布列;君臣聚精会神,彼此相合,使美德更加彰明。即使伯牙弹奏递钟,【晋灼说:“递”读作递送的“递”,二十四只钟各有节奏,敲击并不固定,所以称递钟。臣瓒说:《楚辞》说“奏伯牙之号钟”,号钟是琴名;马融《笛赋》说号钟是高调。伯牙以善弹琴著称,没有听说他能击钟。师古说:号钟是琴名。既然字作递,便与《楚辞》不同,不能直接读作“号”,应依晋灼说读音。】○宋祁说:“越”本来作“遇”,应当作“过”。】这样一来,心意所向就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还有什么禁令不能止息、什么命令不能施行呢?【师古说:“胡”和“曷”都是“何”的意思。】教化充满四方,广泛施及无穷之地;远方夷狄前来进贡,各种祥瑞全都聚集而来。【师古说:“溱”字与“臻”相同。】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必周遍地窥视远望,视力自然已经明察;不必专门倾听片刻,听力自然已经聪敏。【师古说:“单”是尽、极的意思;“顷”读作“倾”。】恩德随着祥和的风飞翔,德化同和谐之气一同流行。【师古说:“翺”是飞翔的意思。】太平的责任得以完成,安闲自得的愿望得以实现。【师古说:“塞”是充满的意思。】遵循顺其自然的势态,处于恬淡无为的境界,吉祥的征兆自然到来,长寿没有边际;从容安详,垂衣拱手,永永远远达到万年。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王侨、赤松子那样吐气纳息,【如淳说:《五帝纪》说彭祖是尧、舜时代的人;《列仙传》说彭祖是殷代大夫,经历夏代直到商朝末年,号称活了七百岁。师古说:“信”读作“伸”;“呴嘘”都是张口出气。“侨”指王侨,“松”指赤松子,都是仙人。“呴”音许于反;“嘘”音虚。】高远地超脱世俗、离开尘世呢?【师古说:“眇然”是高远的意思。】《诗》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师古说:也是文王的诗。济济是众多盛大的样子。意思是文王能够任用众多贤人,所以国家得以安宁。】这句话大概确实说明了任用贤人就能使国家安宁。当时皇上颇为喜好神仙之事,所以王襃的回答涉及了这些内容。皇帝命令王襃与张子侨等人一同待诏,常常跟随王襃等人出猎。【师古说:“放”是放纵士众大规模打猎;另一说是游乐放行以及田猎。】皇帝每次驾临宫馆,总让人作歌颂,并评定高下,依等级差别赐给帛。议论此事的人多认为这些作品淫靡而非当务之急。皇上说:“难道不是还有下棋、博弈这类事情吗?做这些尚且胜过什么也不做。”【师古说:这是《论语》中记载的孔子的话。意思是,博弈虽然不是正道和技艺,但没有事情可做时,做它仍然胜过无所事事。奕就是今天的围棋。】辞赋中篇幅大的,主旨与古诗相同;篇幅小的,文辞华美而令人喜爱。【师古说:“喜”是喜好的意思,音许吏反。】譬如女工有绮罗和纱縠,音乐有郑声、卫声。【师古说:“辟”读作“譬”。】当今世俗仍都用这些东西来娱乐、取悦耳目。【师古说:“虞”与“娱”相同;“说”读作“悦”。】辞赋与它们相比,还包含仁义和讽谏劝喻,【师古说:“风”读作“讽”。】以及鸟兽草木等广博见闻的观赏价值,比倡优歌舞和博弈高得多。不久,王襃被提升为谏大夫。后来太子身体不适,苦于精神恍惚、容易忘事,心中不快乐。皇帝下诏让王襃等人都到太子宫中,娱乐陪侍太子。【师古说:“之”是前往的意思。】早晚诵读奇异的文章以及他们自己创作的作品。太子的疾病痊愈后,他们才回去。【师古说:“复”音扶 【宋祁说:越本“遇”作“过”。】如果能够这样称心如意,那么什么禁令不能制止,什么命令不能施行?教化充溢四方,横向施行而没有穷尽;远方夷族进献贡物,各种祥瑞全都聚集而来。所以圣明的君主不用到处察看远近,视力自然已经明察;不用专门侧耳倾听,听力自然已经聪敏。恩德随着祥和之风飞翔,德行与和气一同流行。太平的责任已经充满,优游的愿望也已实现。顺应自然的形势,处于恬淡无为的境地;美好的征兆自然到来,长寿无穷;仪态从容,垂衣拱手,永永远远享有万年。何必要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王子乔、赤松子那样吐气呼吸,追求长生而超脱世俗、离开人世呢?《诗经》说:“贤士众多而盛大,文王因此安宁。”这确实说明任用贤士便能安宁。当时皇帝很喜欢神仙之术,所以王襃在对策中提到这些事。皇帝命王襃与张子侨等一起待诏,多次随王襃等人游猎。皇帝每到一处宫馆,王襃等便作歌颂,并按高下等级赐给帛。议论者多认为这些作品淫靡,不是急务。皇帝说:不是有博弈这样的事吗?做这种事还胜过什么都不做。辞赋大的作品同古诗的旨意相同,小的作品辞藻华丽而令人喜爱。譬如女工有绮罗锦缎,音乐有郑声、卫声。如今世俗仍然用这些来娱乐、取悦耳目。辞赋比起它们来,还包含仁义和讽谏;描写鸟兽草木、增加见闻的作用,比倡优、博弈高远得多。不久,擢升王襃为谏大夫。后来太子身体不安,病情恍惚,容易忘事,也不快乐。皇帝下诏让王襃等都到太子宫中,陪侍太子。他们早晚诵读奇文以及自己创作的作品。太子的病痊愈后,王襃等才回去。贾捐之,字君房,是贾谊的曾孙。元帝初即位时,他上疏陈述政治得失,被召入金马门待诏。当初武帝征讨南越,元封元年设置儋耳郡、珠厓郡,都在南方海中的洲岛上居住。【师古说:是居住在海中的洲岛上。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作洲。

师古曰:渫音先列反】离疏释蹻而享膏梁【应劭曰:离此疏食,释此木蹻也。臣瓒曰:以绳为蹻也。师古曰:蹻即今之鞋耳,瓉说是也。蹻音居畧反】剖符锡壤而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说士【师古曰:谈说之士,传以为资也】故世必有圣知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师古曰:冽,冽风貌也,音列】龙兴而致云,蟋蟀竢秋唫,蜉蝤出以隂【孟康曰:蜉蝤,渠畧也。师古曰:蟋蟀,今之促织也;蜉蝤,甲虫也,好丛聚而生也,朝生而夕死。蝤音由,字亦作蝣,其音同也】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师古曰:乾卦九五爻辞也,言王者居正阳之位,贤才见之则利用也】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师古曰:大雅文王之诗也。思,语辞也;皇,美也。言美哉此众多贤士,生此周王之国也】故世平主圣,俊艾将自至【师古曰:艾读曰乂】若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获稷契臯陶伊尹吕望【师古曰:契读与卨同,字本作偰,后从省耳】明明在朝,穆穆列布【师古曰:明明,察也;穆穆,美也】聚精会神相得益章【师古曰:章,明也】虽伯牙操递钟【晋灼曰:递,音递送之递,二十四钟各有节奏,击之不常,故曰递。臣瓉曰:楚辞云“奏伯牙之号钟”,号钟,琴名也。马融笛赋曰:“号钟,髙调。”伯牙以善鼓琴,不闻说能击钟也。师古曰:琴名是也。字既作“递”,则与楚辞不同,不得即读为号,当依晋音耳。○宋祁曰:景本作“号钟”,校作“递”,又注文中“当”字上当有“递”字】逢门子弯乌号【师古曰:逢门,善射者,即逢防也。乌号,弓名也,并解在前也】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载壹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师古曰:巨,亦大也。沛音普大反。○宋祁曰:越本“遇”作“过】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师古曰:胡、曷皆何也】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毕溱【师古曰:溱字与臻同】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已明,不单顷耳而听已聪【师古曰:单,尽极也。顷,读曰倾】恩从祥风翺,德与和气游【师古曰:翺,翔也】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师古曰:塞,满也】遵游自然之埶,恬淡无为之场,休征自至,寿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何必偃卬诎信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侨松【如淳曰:五帝纪彭祖,尧舜时人。列仙传彭祖,殷大夫也,歴夏至商末,号年七百。师古曰:信,读曰伸。呴嘘,皆开口出气也。侨,王侨松,赤松子,皆仙人也。呴音许于反,嘘音虚】眇然絶俗,离世哉【师古曰:眇然,髙逺之意也】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师古曰:亦文王之诗也。

济济,盛貌也。言文王能多用贤人,故邦国得以安宁也】盖信乎其以宁也。是时上颇好神僊,故襃对及之上。令襃与张子侨等并待诏,数从襃等放猎【师古曰:放,士众大猎也。一曰游放及田猎】所幸宫馆,辄为歌。颂第其高下以差赐帛。议者多以为滛靡不急。上曰: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师古曰:此《论语》载孔子之辞也。言博奕虽非道艺,无事为之,犹贤也。奕,今之围碁也】辞赋,大者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师古曰:喜好也,音许吏反】辟如女工有绮縠,音乐有郑卫【师古曰:辟读曰譬】今世俗犹皆以此虞说耳目【师古曰:虞与娱同,说读曰悦】辞赋比之,尚有仁义风谕【师古曰:风读曰讽】鸟兽草木多闻之观,贤于倡优博奕逺矣。顷之,擢襃为谏大夫。其后太子体不安,苦忽忽善忘不乐。诏使襃等皆之太子宫,虞侍太子【师古曰:之,往也】朝夕诵读竒文及所自造作,疾平复,廼归【师古曰:复音扶目反】太子喜襃所为《甘泉》及《洞箫颂【师古曰:喜音许吏反】令后宫贵人左右皆诵读之。后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可祭祀致也。宣帝使襃往祀焉。襃于道病死。上闵惜之。贾捐之字君房,贾谊之曾孙也。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失,召待诏金马门。初,武帝征南越,元封元年,立儋耳、珠厓郡,皆在南方海中洲居【师古曰:居海中之洲也。水中可居者曰洲。○宋祁曰:海字上当有大字】广袤可千里【师古曰:袤,长也】合十六县,戸二万三千余。其民暴恶,自以阻絶,数犯吏禁,吏亦酷之,率数年壹反,杀吏,汉辄发兵击定之。自初为郡至昭帝始元元年,二十余年间,凡六反叛。至其五年,罢儋耳郡,并属珠厓。至宣帝神爵三年,珠厓三县复反,反后七年,甘露元年九县反,辄发兵击定之。元帝初元元年,珠厓又反,发兵击之,诸县更叛,连年不定【师古曰:更音工衡反】上与有司议大发军,捐之建议以为不当击。上使侍中驸马都尉乐昌侯王商诘问捐之曰:「珠厓内属为郡久矣,今背畔逆节,而云不当击,长蛮夷之乱,亏先帝功德,经义何以处之【师古曰:于六经之内,当何者之科条也】捐之对曰:「臣幸得遭明盛之朝,蒙危言之策,无忌讳之患【师古曰:危言,直言也。言出而身危,故云危言。《论语》称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敢昧死竭卷卷【师古曰:卷读与拳同】臣闻尧、舜圣之盛也,禹入圣域而不优【臣瓉曰:禹之功德裁入圣人区域,但不能优泰耳】故孔子称尧曰大哉,韶曰尽善,禹曰无间【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又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又曰:『禹吾无间然矣』。

译○宋祁说:“海”字上面应当有“大”字。】东西宽长大约各有千里【师古说:“袤”是长的意思】。共辖十六县,户数两万三千多。当地百姓凶暴,经常仗恃地处偏远而屡次违反官府禁令,官吏也残酷对待他们。大约每隔几年就反叛一次,杀死官吏;汉朝总是派兵攻打并平定他们。从最初设置郡到昭帝始元元年二十多年间,共反叛六次;到始元五年,撤销儋耳郡,并入珠厓郡。到宣帝神爵三年,珠厓郡三县又反叛;反叛后的第七年,即甘露元年,九县反叛,汉朝每次都派兵攻打平定。元帝初元元年,珠厓又反叛,朝廷派兵攻打,所属各县相继叛乱,连续多年不能平定【师古说:“更”音工衡反】。皇帝和有关官员商议大举发兵,贾捐之建议认为不应攻打。皇帝派侍中、驸马都尉、乐昌侯王商责问捐之说:“珠厓归附内属、设置为郡已经很久了。如今背叛作乱,你却说不应攻打,这岂不是助长蛮夷的叛乱,损害先帝的功德吗?按照经义,应当怎样处理这件事呢?”【师古说:“在六经之中,应当归入哪一类条文呢?”】捐之回答说:“臣有幸生逢圣明盛大的朝代,蒙受直言进谏的策略,不必担心因直言而获罪【师古说:“危言”就是直言;话说出来可能危及自身,所以称为危言。《论语》称孔子说:‘国家有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臣冒死竭尽诚意【师古说:“卷”读作“拳”】。臣听说,尧、舜是圣德最盛的人,禹也进入圣人的境界,只是功德还不够宏大【臣瓒说:禹的功德刚刚进入圣人的范围,只是不能算很广大】。所以孔子称赞尧说‘伟大啊’,称赞《韶》乐说‘尽善尽美’,称赞禹说‘我对禹没有可非议的了’【师古说:《论语》称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又说‘《韶》乐尽美了,又尽善了’,又说‘禹啊,我对他没有可非议的了’。《韶》是舜的乐名;‘间’音工苋反】。凭尧、舜、禹三位圣人的德行,土地向四方不过数千里,西边达到流沙,东边渐及大海,北方和南方直到声教所及,最终遍及四海【师古说:这是引用《禹贡》的话。“渐”是进入,也有浸润之意;“朔”是北方;“暨”是及、到;“迄”是至】。愿意接受声教的,就治理他们;不愿意接受的,也不强行治理【师古说:“与”读作“豫”】。因此,君臣都有值得歌颂的德行【师古说:说的是人人都有德行,可以歌颂】,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各得其所。武丁、成王是殷、周最仁厚的君主【师古说:武丁是殷高宗】;然而他们的土地,东边不过江、黄,西边不过氐、羌,南边不过蛮、荆,北边不过朔方。因此颂扬功德的歌声一齐兴起,有视觉、听觉的万物都以自己的生存为乐。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来进献贡物【晋灼说:远国使者来朝,要经过九次翻译,语言才能相通。张】晏说:越裳人不穿衣裳,仰慕中原的教化,便派翻译前来学习穿衣裳,所以叫越裳。师古说:张晏的说法不对。越裳本来就是国名,并不是因为开始穿衣裳才得名。王充《论衡》写作“越甞”,这也没有使用“衣裳”的“裳”字,显然可见。】这不是靠兵革所能招致的。到了衰败的时候,南征的昭王没有回来【师古说:指周昭王,被楚人所淹死】;齐桓公救援周王的危难【师古说:指周襄王。当初襄王还是太子,惠王想改立王子带,齐桓公在首止订立盟约,确定太子的地位。事情见《左传》僖公五年】○宋祁说:注文中的“五年”应当作“九年。】孔子厘定了这件事的文字【张晏说:孔子作《春秋》,夷狄之国即使强大而自称为王,也都贬称为子】;一直到秦国兴兵远征【 【宋祁说:郭本删去“乎”字,似乎两者都通。】对外贪求扩张、对内使国力空虚,只一味想扩大疆土而不考虑其祸害;然而疆域向南不过闽越,向北不过太原,而天下离散反叛,祸患最终发生在二世末年。【师古说:“卒”是最终的意思。】长城劳役的悲歌,直到今天还没有断绝。幸赖圣汉初兴,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到了孝文皇帝,怜悯中原尚未安定,便停止武事而推行文治;那时判决的案件只有数百件,百姓每人缴纳赋税四十,成年男子三年服役一次。【如淳说:通常的赋税是每年一百二十,服役是每年一次;当时天下人口众多,所以征收赋税四十三岁而服役一次。】当时有人献上日行千里的马,皇帝下诏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师古说:鸾旗用羽毛编成,排列系在旗杆旁,皇帝大驾出行时陈列在道路上先行;属车彼此相连,排列在后面。‘属’音同‘之欲’反切。】平常出行每天走五十里,军队行军每天走三十里。我乘坐日行千里的马,偏偏独自走在前面,又能到哪里去呢?”【师古说:“安之”是说将往哪里去。】于是退还了马匹,并支付道路里程的费用,随后下诏说:“朕不接受献上的东西。命令四方,不要寻求并前来进献。”在这个时候,安逸游乐的享受断绝了,珍奇华丽的贿赂堵塞了,郑、卫之音的歌唱也衰微了。】○宋祁说:浙本删去“求”字,“赂”字应当作“路”。】后宫如果充满美色,贤人就会隐退;奸佞之人当权,敢于进谏的大臣就会闭口不言。文帝没有这样做,所以谥号称孝文,宗庙称太宗。到了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仓的粮食已经腐烂发红,不能食用【师古说:粮食长久腐烂后颜色会变红】○刘奉世说:元狩末年,汉朝因为攻打匈奴而马匹减少,不再出兵远征了。贾捐之所说大概是错误的,也许是误把建元说成了元狩吧。】京师内府的钱串久朽,无法清点【师古说:“校”是计算数目的意思】。于是追查平城之战的旧事【师古说:追究计算过去的事情,所以说“探”】,记录冒顿以来匈奴屡次成为边患的情况,登记兵员、整治马匹,凭借富足的民力来驱逐并使其降服【师古说:“攘”是排斥、驱逐】○宋祁说:一版本作“籍兵厉马”,越本作“籍厉兵马”。】西边连接各国,直到安息;东边越过碣石,把玄莬、乐浪设置为郡【师古说:“乐”音洛,“浪”音郎】;北边击退匈奴,疆域扩大万里;又设置营垒边塞;平定南海,设置八郡。这样一来,天下每年判决的案件达到数万件,百姓的赋税达到数百钱;又制造盐铁和酒类专卖的利益来补助国家用度,仍然不能满足需要。此时盗贼同时兴起,战争频繁发生;父亲在前线战死,儿子随后又在战斗中受伤;女子登上亭障守望,孤儿在道路上哭号;老母、寡妇含泪饮泣,在街巷中痛哭【师古说:眼泪流过面颊进入口中,所以说“饮泣”】。她们只能在远方虚设祭祀,遥想魂魄在万里之外。淮南王偷取虎符,暗中聘用公孙勇等名士;关东有人冒充使者。这些都是疆域扩张过大、征伐不停所造成的。如今天下只剩关东一带尚未发生大乱,而关东的大国只有齐、楚。百姓长期困苦,连年流离失所,离开城郭,死者和伤者相互枕藉于道路上【如淳说:“席”音同“借”;师古说:“席”就是“借”,不必另改读音】。人情无比悲惨,父母不再亲爱,夫妻不再快乐,甚至到了嫁掉妻子、卖掉儿子的地步;法律不能禁止,道义不能制止,这是国家的忧患。如今陛下不忍放下小小的愤怒,想驱使军队,把他们逼入大海之中【师古说:“挤”是推落,音子诣反,又音子奚反】,在偏远之地求得一时痛快;这不是救济饥荒、保全百姓的办法【

韶,舜乐名。间,音工苋反】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曁声教,迄于四海【师古曰:此引《禹贡》之辞,渐入也。一曰浸也。朔,北方也。暨,及也。迄,至也】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彊治也【师古曰:与读曰豫】故君臣歌德【师古曰:言皆有德可歌颂】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师古曰:武丁,殷之高宗】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晋灼曰:逺国使来,因九译言语乃通也。张晏曰:越不着衣裳,慕中国化,遣译来着衣裳也,故曰越裳也。师古曰:张说非也,越裳自是国名,非以袭衣裳始为称号。王充《论衡》作“越甞”,此则不作“衣裳”之字,明矣】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还【师古曰:谓昭王也,为楚所溺也】齐桓捄其难【师古曰:谓襄王也,初为太子,而恵王欲立王子带,齐桓公为首止之,盟以定太子之位,事在《左传》僖五年。○宋祁曰:注文五年当作九年】孔子定其文【张晏曰:孔子作《春秋》,夷狄之国虽大自称王者,皆贬为子】以至乎秦,兴兵逺攻【○宋祁曰:郭本去“乎”字,似两通】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其害。然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太原,而天下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师古曰:卒,终也】长城之歌,至今未絶。赖圣汉初兴,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民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如淳曰:常赋岁百二十,岁一事,时天下民多,故出赋四十三,岁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师古曰:鸾旗编以羽毛,列系橦旁,载于车上,大驾出则陈于道而先行,属车相连属而陈于后也。属音之欲反】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乗千里之马,独先安之【师古曰:安之,言何所适往】于是还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当此之时,逸游之乐絶,竒丽之赂塞,郑卫之倡微矣【○宋祁曰:浙本去“求”字,“赂”字当作“路】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諡为孝文,庙称太宗。至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师古曰:粟久腐坏则色红赤也○刘奉世曰:元狩末,汉以伐匈奴马少,不复出征矣,捐之之云,盖其误也,或者误以建元为元狩欤】都内之钱贯朽而不可校【师古曰:校谓数计也】廼探平城之事【师古曰:追计其事故言探】录冒顿以来数为边害,籍兵厉马,因富民以攘服之【师古曰:攘却也○宋祁曰:一作籍兵厉马,越本作籍厉兵马】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碣石,以▯莬、乐浪为郡【师古曰:乐音洛,浪音郎】北郤匈奴,万里更起营塞,制南海以为八郡。

则天下断狱万数,民赋数百,造盐铁酒▯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鬬伤于后,女子乘亭鄣,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师古曰:泪流被面以入于口,故言饮泣也】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淮南王盗写虎符,隂聘名士,关东公孙勇等,诈为使者。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天下独有关东,关东大者独有齐、楚,民众久困,连年流离,离其城郭,相枕席于道路【如淳曰:席音借,师古曰:席即借也,不劳借音】人情莫亲父母,莫乐夫妇,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此社稷之忧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师古曰:挤,坠也,音子诣反,又子奚反】快心幽防之地,非所以校助饥馑,保全元元也【○宋祁曰:校助当作救助】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师古曰:《诗》小雅《采芑》之诗也,蠢,动貌也,蛮荆,荆州之蛮也,言敢与大国为雠敌也】言圣人起则后服,中国衰则先畔,动为国家难,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廼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师古曰:颛与专同,专专犹区区也,一曰圜貌也】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虵,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厓有珠犀瑇瑁也【师古曰:瑇瑁,文甲也。瑇音代,瑁音妹】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民譬犹鱼鼈,何足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廼以少府禁钱续之【师古曰:少府钱主供天子,故曰禁钱】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逺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师古曰:为,犹用也】愿遂弃珠厓,专用恤关东为忧。对奏,上以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以为当击,丞相于定国以为前日兴兵撃之,连年防军都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余,尚未能尽降。今关东困乏,民难揺动,捐之议是。上廼从之,遂下诏曰:「珠厓虏杀吏民,背畔为逆。今廷议者或言可击,或言可守,或欲弃之,其指各殊。朕日夜惟思议者之言,羞威不行则欲诛之,狐疑辟难则守屯田【师古曰:辟读曰避,次下亦同】通于时变则忧万民。夫万民之饥饿与逺蛮之不讨,危孰大焉?且宗庙之祭,凶年不备,况乎辟不嫌之辱哉!今关东大困,仓库空虚,无以相赡,又以动兵,非特劳民,凶年随之。其罢珠厓郡,民有慕义欲内属便处之【师古曰:欲有来入内郡者,所至之处即安置也】不欲勿彊。

译○宋祁说:“校助”应当作“救助”。】《诗经》说:“愚蠢的蛮荆啊,大国来与你为敌。”【师古说:这是《鲁颂·閟宫》的诗句。“膺”是抵挡;“惩”是创伤、惩治。说鲁僖公和齐桓公举义兵,北面抵挡戎狄,南面创伤荆蛮和群舒,以平定祸乱】意思是圣人兴起时,远方的人最后归服;中原衰弱时,他们最先反叛,动不动就成为国家的祸患,这是自古以来长期存在的问题,何况又要恢复对南方万里蛮夷的征伐呢?骆越人父子在同一条河里洗浴,又相互习惯用鼻子饮水,和禽兽没有区别,本来就不值得设置郡县。那里孤独地处在大海之中【师古说:“颛”同“专”,“专专”是区区、偏僻的意思;一说是圆的样子】;雾露湿气重,多有毒草、毒虫、蛇,以及水土方面的危害。人还没有看见敌人,战士就因这些原因自行死亡;那里也不只是有珠、犀角、玳瑁【师古说:玳瑁是有花纹的甲壳;“瑇”音代,“瑁”音妹】。放弃它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不攻打它也不损害威势;那里的百姓譬如鱼鳖,有什么值得贪求的呢?臣私下根据过去羌地用兵的事来说:大军劳师出征,还不到一年,军队行进不过千里,却耗费大司农的钱四十多万万;大司农的钱用尽了,才用少府掌管的禁钱接续【师古说:少府的钱专供天子使用,所以叫禁钱】。为了一个角落的不善,费用尚且如此,何况劳师远攻,士卒死亡而没有功劳呢?从古代的事例考察,这样做不合适;施行于今天,也不便利。臣愚昧地认为,不是华夏冠带之国、不是《禹贡》所涉及的地方、不是《春秋》所治理的地区,都可以暂且不去使用武力【师古说:“为”就是使用】。希望最终放弃珠厓,专心救济关东的困苦。奏章送上后,皇帝拿给丞相、御史商议。御史大夫陈万年认为应当攻打,丞相于定国认为:前些日子兴兵攻打珠厓,连续多年损失军队;军都尉、校尉以及丞相等十一人出征,回来时只剩两人;士卒和转运粮饷而死的人在一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多钱,尚且不能使其完全投降。如今关东困乏,百姓难以动员,捐之的意见是对的。皇帝于是听从了他,便下诏说:“珠厓人杀害官吏和百姓,背叛作乱。如今朝廷议论,有人说可以攻打,有人说可以守住,有人想放弃,各人的主张不同。朕日夜思考议论者的话:若以为威势不能施行而想诛杀他们,便会犹疑、逃避困难而主张守边屯田【师古说:“辟”读作“避”,下一处同】;若通晓时势变化,就应当忧虑天下百姓。百姓的饥饿和远方蛮夷没有被讨伐,哪一种危险更大呢?况且宗庙祭祀在凶年尚且不能完备,何况要回避那并不值得介意的羞辱吗?如今关东极度困苦,仓库空虚,无法互相救济;如果再动用军队,不仅劳累百姓,凶年的灾祸也会随之而来。应当撤销珠厓郡。百姓中有仰慕道义、愿意内属的,便把他们安置在合适的地方【师古说:想进入内郡的人,到达哪里就在那里安置】;不愿意来的,不要强迫。”珠厓郡因此撤销。贾捐之多次被召见,他所说的话大多被采纳。当时中书令石显掌权,捐之多次议论石显的是非【师古说:谈论他的长处和短处】,因此一直没有得到官职,后来很少再被召见。长安令杨兴刚凭借才干受到宠幸,和捐之友善。捐之想得到召见,便对杨兴说:“京兆尹的职位空缺,如果我能被召见,替你说几句,你很快就能当上京兆尹。”【张晏说:杨兴的字是君兰】杨兴说:“县官曾经说我胜过薛大夫【张晏说:“瘉”是胜过;薛广德曾任御史大夫。师古说:“瘉”同“愈”】。我很容易得到帮助。你的文章下笔便妙绝天下【师古说:是在天下最为精妙】,如果让你担任尚书令,远远胜过五鹿充宗。”捐之说:“如果让我取代五鹿充宗,让君兰做京兆尹,京兆尹是郡国之首,尚书令是百官的根本、天下的要职,国家真正大治,士人就不会被阻隔了。”捐之先前说平恩侯可以做将军【张晏说:指许嘉】,期思侯也可以任诸曹官【师古说:期思侯应当是贲赫的后代,但《表》中没有记载】;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又推荐谒者满宣,任命为冀州刺史;又说中谒者不应接受政事,宦官不应进入宗庙。杨兴停止了这些推荐。捐之相继推荐的效果,难道不应当像他说的那样吗?【师古说:意思是,各人受到任用,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宋祁说:注文中的“士”字,姚本作“事”。】杨兴说:“我还要再被召见,为君房说话。”捐之又议论石显的短处。杨兴说:“石显地位极高贵【如淳说:“鼎”音钉,是说他正要显贵;师古说:就是‘正要’的意思,按本字读】,皇上信任他。如今想要提拔弟弟,只要采用我的计策,先和他取得一致意见,就能进入朝廷了【师古说:“弟”只是‘但’的意思】。”捐之便和杨兴共同写奏章推荐石显,说:“臣私下观察,石显本是山东名族、知礼义的人家出身。他坚持正道六年,从未有过错,熟悉政事,敏捷而迅速,出公门便进入私门【师古说:说他从公庭出来就回到家中,不随意交游】,应当赐给关内侯的爵位,并引荐他的兄弟担任诸曹官。”二人又共同写奏章推荐杨兴,说:“臣私下观察,长安令杨兴有幸凭借才名被皇帝知道,多次受到召见。他侍奉父母,有曾参那样的孝行【师古说:曾参】,侍奉老师,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才德【师古说:颜回、闵子骞】。他的荣誉声名传遍四方,诏令举荐茂材时,列侯都把他列在首位,任命他为长安令,官吏百姓都敬仰他【师古说:“乡”读作“向”】,道路上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看他下笔作文,可以比作董仲舒;谈吐行动、措辞,可以比作东方朔;让他担任诤臣,可以比作汲黯【张晏说:汲黯刚正直率,所以世人称他为汲直】;让他披甲执兵,可以比作冠军侯霍去病;让他治理百姓,可以比作赵广汉;让他奉公无私,可以比作尹翁归。杨兴兼有这六个人的长处,守道坚定,执义不回【师古说:“回”是邪曲】,面对重大节义不能被夺志,是国家的良臣。可以试任京兆尹。”石显听见此事,便把它告诉皇帝。皇帝于是下令让皇后的父亲阳平侯与石显共同审理杨兴、贾捐之的案件,奏称杨兴、捐之怀有欺诈之心,假传皇帝的话,互相讽谏、互相推荐称誉【师古说:“风”读作“讽”;“更”音工衡反】,想取得高位;泄露宫中言语,欺骗皇帝,行为不合道义。《尚书》说:“谗毁的言说断绝正道,震惊我的军众。”【师古说:这是《虞书·舜典》的话,意思是谗佞巧诈的言说断绝君子的行为,震惊我的众人】《王制》说:“顺从错误而文饰它,不能听从教令,就应当诛杀。”【师古说:《礼记·王制》说:行为虚伪而固执,言语虚伪而善辩,学习错误之道而且广博,顺从错误、文饰错误来迷惑众人者,应当杀掉;有人固执地说辩饰非,不以诚实为本,学习非正道,虽博学也无用,用文辞掩饰错误、过失,言辞华美却不听教令,像这样的人都应诛杀】○宋祁说:“注文中‘士’字,姚本作‘事’。”兴说:“我又见到了说君房坏话的人。”捐之又说石显的坏话。兴说:“石显如今权势显赫、地位尊贵。”【如淳说:“鼎读音为‘钉’,意思是将要显贵。”师古说:“‘方且’就是将要的意思,读音同本字。】皇上信任他,如今想提拔他的弟弟,请按我的计策行事;只要能迎合皇上的心意,就可以得到召入宫中的机会。”捐之于是和兴共同上奏推荐石显,说:“臣私下见石显本是山东的名门望族,出身于讲礼义的家庭。他秉持正道正六年,从未有过失;明了熟悉政事,办事敏捷而迅速。刚从公门出来,就进入私门。”【师古说:“这是说他从公庭出来后,立即回到自己家中,并不妄自交游。”】“应当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并召用他的兄弟,让他们担任各曹的官员。”又共同上奏推荐兴,说:“臣私下见长安令兴,有幸得以闻名,皇上多次召见他。兴侍奉父母,有曾参那样的孝行;侍奉老师,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才德。”【师古说:“曾,就是曾参;颜,就是颜回;闵,就是闵子骞。”】“他的美名传遍四方。皇上明诏举荐茂材时,列侯中把他列为第一;他任长安令,官吏和百姓都敬仰他。”【师古说:“‘乡’读作‘向’。”】“道路上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看他下笔写文章,就像董仲舒;发表议论、遣词造句,就像东方生;把他置于敢于直谏的大臣之列,就像汲直。”【张晏说:“汲黯为人方正刚直,所以世人称他为汲直。”】“用他统率披甲戴盔的军队,就像冠军侯;让他治理百姓,就像赵广汉;使他秉公办事、绝不徇私,就像尹翁归。兴兼有这六人的长处,且全都具备。守持正道坚定不移,坚持道义而不改变。”【师古说:“‘囘’是邪曲的意思。”】“面对国家大节而不能被夺志,是国家的贤良之臣。可以试任他为京兆尹。”石显听说后,知道了这件事,便把它禀告皇上。皇上下令将兴、捐之交付狱官审理,并命皇后的父亲阳平侯与石显共同会审。他们上奏说,兴、捐之怀有欺诈之心,借皇上的话互相讽谏,又互相推荐赞誉,想要取得高位;还泄露宫省中的言语,欺骗皇上,所作所为违背正道。《尚书》说:‘谗佞巧辩的言说,能断绝君子的德行,使我的众人震惊。’【师古说:“这是《虞书·舜典》中的话,意思是谗佞巧诈的言说,会断绝君子的德行,使我的众人受到震惊。”】《王制》说:‘行为虚伪却顽固,言语虚伪却善辩,学习非正道却自以为博学;顺从邪非而文饰润色以惑众人的,应当杀死。’【师古说:“《礼记·王制》说:行为虚伪而又顽固,言语虚伪而又善辩,学习非正道而又自称博学,顺从邪非并加以文饰润色以迷惑众人;有人顽固坚持、巧言善辩而不讲诚信,学习非正之道,即使博学也没有用处,并以文辞掩饰错误、用言语粉饰过失;对于这种不听从教命的人,都应当诛杀。”】○刘敞说:“不听而诛”,就是《王制》所说的这四种诛罚,并不是因为不听教令。怎么能解释成不听教令呢?】请依法论罪。贾捐之最终因罪被判弃市;杨兴减死一等,剃去头发、戴上铁颈圈,服城旦刑。成帝时,他升任部刺史。赞说:《诗经》称道:“戎狄要抵挡,荆、舒要惩治。”【师古说:这是《鲁颂·閟宫》的诗句。“膺”是抵挡;“惩”是创伤、惩治。说鲁僖公和齐桓公举义兵,北面抵挡戎狄,南面创伤荆蛮和群舒,以平定祸乱】戎狄、荆舒成为华夏的祸患,已经很久了。汉朝兴起以后,对胡、越的征伐在这时最为盛大。详细考察淮南王、贾捐之、主父偃、严安的主张,可以看出它们深刻、切当而且明确,所以把他们的话详尽论述如下。世人说公孙弘排挤主父偃,张汤陷害严助,石显诬陷贾捐之;考察他们的行迹,主父偃请求烹刑,结果全族被诛;严安、严贾出入禁宫,招揽权势和利益,最后死去,都是他们自取的。又有什么可怨恨被排挤、陷害的呢?

」珠厓由是罢。捐之数召见,言多纳用。时中书令石显用事,捐之数短显【师古曰:谈说其长短】以故不得官,后稀复见。而长安令杨兴新以材能得幸,与捐之相善,捐之欲得召见,谓兴曰:「京兆尹缺,使我得见,言君兰【张晏曰:杨兴字】京兆尹可立得。」兴曰:「县官甞言,兴瘉薛大夫【张晏曰:瘉胜也,薛广德为御史大夫。师古曰:瘉与愈同】我易助也,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师古曰:于天下最为精妙耳】使君房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逺甚。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兰为京兆,京兆郡国首,尚书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则不隔矣。」捐之前言,平恩侯可为将军【张晏曰:许嘉也】期思侯并可为诸曹【师古曰:期思侯当是贲赫之后嗣也,而表不载】皆如言。又荐谒者满宣,立为冀州刺史,言中谒者不宜受事,宦者不宜入宗庙。立止相荐之信,不当如是乎【师古曰:兾相荐之效,当如前所言诸士见纳用○宋祁曰:注文「士」字,姚本作「事】兴曰:「我复见言君房也。」捐之复短石显。兴曰:「显鼎贵【如淳曰:鼎音钉,言方且欲贵矣。师古曰:方且是也,读如本字】上信用之,今欲进弟,从我计【师古曰:弟但】。也】且与合意,即得入矣。」捐之即与兴共为荐显,奏曰:「窃见石显本山东名族,有礼义之家也,持正六年未甞有过,明习于事,敏而疾见,出公门入私门【师古曰:言自公庭出即归其家,不妄交游】宜赐爵关内侯,引其兄弟以为诸曹。」又共为荐,兴奏曰:「窃见长安令兴,幸得以知名,数召见,兴事父母有曾氏之孝【师古曰:曾参也】事师有顔闵之材【师古曰:顔囘,闵子骞】荣名闻于四方,明诏举茂材,列侯以为首,为长安令,吏民敬乡【师古曰:乡读曰向】道路皆称能,观其下笔属文则董仲舒,进谈动辞则东方生,置之争臣则汲直【张晏曰:汲黯方直,故世谓之汲直】用之介胄则冠军侯,施之治民则赵广汉,抱公絶私则尹翁归。兴兼此六人而有之,守道坚固,执义不囘【师古曰:囘,邪也】临大节而不可夺,国之良臣也,可试守京兆尹。」石显闻知,白之上,廼下兴捐之狱,令皇后父阳平侯禁与显共杂治,奏兴捐之懐诈伪,以上语相风,更相荐誉【师古曰:风读曰讽,更音工,衡反】。】欲得大位,漏泄省中语,罔上不道。书曰:「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师古曰:虞书舜典之辞也,言谗巧之说殄絶君子之行,震惊我众】王制:「顺非而泽,不听而诛【师古曰:礼记王制云:「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谓人有坚为辩言,不以诚质,学于非道,虽博无用,饰非文过,辞语顺泽,不听教命有如此者,皆诛杀也。

○刘敞曰:不听而诛者,即王制所云,此四诛者不以听耳,何说不听教命乎】请论如法,捐之,竟坐弃市。兴减死罪一等,髠钳为城旦。成帝时,至部刺史。赞曰:诗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师古曰:鲁颂《閟宫》之诗也。膺,当也。惩,创刈也。言鲁僖公与齐桓举义兵,北当戎狄,南创荆蛮,与羣舒以靖难】久矣,其为诸夏患也。汉兴,征伐胡越,于是为盛。究观淮南捐之、主父严安之义,深切着明【师古曰:究,极也】故备论其语。世称公孙▯排主父,张汤陷严助,石显譛捐之。察其行迹,主父求欲鼎亨而得族,严贾出入禁门,招权利死,皆其所也。亦何排陷之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