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七十三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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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七十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七十四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魏相字弱翁,济隂定陶人也【师古曰:说者谓相即魏无知之后,盖承浅近之书为妄深矣】徙平陵,少学易,为郡卒史,举贤良以对策髙第,为茂陵令。顷之,御史大夫桑宏羊客诈称御史,止传【师古曰:传谓县之传舍】丞不以时谒,客怒缚丞,相疑其有奸,收捕案致其罪,论弃客市【师古曰:杀之于市】茂陵大治,后迁河南太守【○宋祁曰:浙本迁字下有为字】禁止奸邪,豪彊畏服。会丞相车千秋死,先是千秋子为雒阳武库令,自见失父,而相治郡严,恐久获罪【○宋祁曰:罪字疑从辠书】乃自免去。相使掾追呼之,遂不肯还。相独恨曰:「大将军闻此令去官,必以为我用丞相死不能遇其子,使当世贵人非我殆矣【师古曰:殆,危也】武库令西至长安,大将军霍光果以责过相曰:「防主新立,以为函谷京师之固,武库精兵所聚,故以丞相弟为关都尉,子为武库令。今河南太守不深惟国家大策【师古曰:惟,思也】苟见丞相不在而斥逐其子,何浅薄也?」后人有告相贼杀不辜,事下有司,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人【师古曰:来京师诸官府为戍卒,若今衞士上番分守诸司】▯大将军自言愿复留作一年以赎太守罪,河南老弱万余人守关欲入上书,关吏以闻。大将军用武库令事,遂下相廷尉狱【师古曰:光心以武库令事嫌之,而下其贼杀不辜之狱】久系逾冬,会赦出【○宋祁曰:系字下疑有之字】复有诏守茂陵令,迁扬州刺史,考案郡国守相,多所贬退。相与丙吉相善,时吉为光禄大夫,予相书曰:「朝廷已深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矣,愿少愼事,自重臧器于身【师古曰:易下系辞云君子臧器于身,待时而动,言不显见其材能】相心善其言,为霁威严【苏林曰:霁音限齐之齐,臣瓉曰:此雨霁字也,霁止也师古曰:二説皆是也,音才诣反,又子诣反】居部二嵗,征为谏大夫,复为河南太守,数年,宣帝即位,徴相入为大司农,迁御史大夫,四嵗,大将军霍光薨,上思其功徳,以其子禹为右将军,兄子乐平侯山复领尚书事【师古曰:山者去病之孙,今言兄子,此传误】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师古曰:解在《五行志】及鲁季孙之专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繇冢宰【师古曰:繇与由同】今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刘敞曰:禹不为大将军,字之误也】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壻据权埶,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师古曰:通籍谓禁门之中皆有名籍,恣出入也】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寖不制【师古曰:寖,渐也;不制,不可制御也】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隂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
译《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 魏相,字弱翁,是济阴定陶人。后来迁居平陵,年轻时学习《易经》,担任郡卒史;因举荐贤良并对策成绩优异,被授为茂陵令。不久,御史大夫桑弘羊的门客冒充御史,停留在传舍中。传舍令丞没有按时拜见这个门客,门客发怒,把令丞捆绑起来。魏相怀疑其中有奸情,便逮捕审讯,判定他的罪状,将这个门客处死在市中。茂陵治理得非常好,后来升任河南太守。【师古说:“传”是指县里的传舍。】○宋祁说:浙本“迁”字下面有“为”字。魏相禁绝奸邪,豪强都畏惧服从。适逢丞相车千秋去世,在此以前,车千秋的儿子担任雒阳武库令;他想到父亲去世而魏相治理郡务严厉,担心日久后获罪。○宋祁说:“罪”字似应从“辠”书写。他于是自行免职离去,魏相派属吏追赶呼喊他回来,他却不肯回来。魏相独自遗憾地说:“大将军听说这件事,命他离官,一定会认为是我逼走的。丞相死后,我不能善待他的儿子,使当世的显贵认为我有罪,我大概就危险了。”【师古说:“殆”是危险的意思。】武库令向西到长安,大将军霍光果然责备魏相说:“先帝刚刚即位,认为函谷关是京师的险固屏障;武库又是精兵聚集之处,所以任命丞相的弟弟为关都尉,任命丞相的儿子为武库令。如今河南太守不能深思国家的大计,只因看见丞相不在,就斥逐他的儿子,多么浅薄啊!”后来有人告发魏相杀害无辜,案件交给有关官署处理。河南郡在中都官服戍役的士卒有二三千人。【师古说:中都官服役,是到京师各官府担任戍卒,类似今天的卫士轮番分守各官署。】他们都向大将军自陈,愿意再留下服役一年,以赎河南太守的罪。河南郡的老弱一万多人守在关口,想要入京上书,关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大将军又借武库令之事,于是把魏相交给廷尉审理。【师古说:霍光因武库令之事对魏相心存嫌疑,便借杀害无辜的案件把他交给廷尉。】魏相被长期拘押,过了冬天,适逢赦令才获释。○宋祁说:“系”字下面似乎有“之”字。魏相又奉诏守茂陵令,升任扬州刺史,考察审理郡国,贬退了许多太守、国相。他与丙吉交好。当时丙吉任光禄大夫,写信给魏相说:“朝廷已经充分了解弱翁你的政绩,正要重用你。希望你稍加谨慎,洁身自重,把才能收藏在自身,等待时机再行动。”【师古说:这是《易·系辞》所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意思,即不显露自己的才能。】魏相认为这话很好,于是收敛威严严厉的作风。【苏林说:“霁”音同“限齐”的“齐”;臣瓒说:这是雨止之“霁”,即停止。师古说:两种说法都对,音为才诣反,又音子诣反。】他任职扬州部二年,被征召为谏大夫,又任河南太守。几年后,宣帝即位,征召魏相入朝任大司农,升为御史大夫。四年后,大将军霍光去世,皇上思念他的功劳和德行,任命他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又让兄长的儿子乐平侯霍山重新掌管尚书事务。【师古说:霍山是霍去病的孙子,这里说是“兄子”,是本传的错误。】魏相于是通过平恩侯许伯上奏密封奏章,说:“《春秋》讥刺世代承袭卿位,厌恶宋国三代都做大夫的情形。【师古说:解释见《五行志》。】鲁国季孙氏专擅权力,也都足以危害、扰乱国家。自后元以来,俸禄和权力离开王室,政权由冢宰掌握。【师古说:“繇”同“由”。】如今霍光死后,他的儿子又要做大将军。○刘敞说:霍禹不任大将军,“为”字是“任”字的错误。霍光的兄长之子掌握枢机,兄弟和女婿占据权势,分掌兵官。霍光的夫人显以及各个女儿都在长信宫登记了名籍。【师古说:所谓“通籍”,是说禁门之内都有她们的名籍,可以任意出入。】有时夜间传诏开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怕逐渐无法控制。【师古说:“寖”是逐渐的意思;“不制”是无法控制。】应当设法削弱、夺去他们的权力,瓦解他们的阴谋,以巩固万世的基业,保全功臣的家世。另外,按照旧例,凡上书的人都要封两层,一封题作“副封”。掌管尚书事务的人先拆看副封,如果内容不好,就压下不奏。魏相又借许伯向皇上说明,要求取消副封,以防止信息被壅塞。【师古说:“雍”读作“壅”。】宣帝认为很好,下诏任魏相为给事中,全部采纳他的意见。霍氏谋杀许后的计划开始被皇上听闻,于是罢免霍氏三侯,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府第。【师古说:三侯指霍禹、霍云、霍山。】霍氏亲属都出任补缺官吏。此后韦贤因年老有病免职,魏相便接替他任丞相,封高平侯,食邑八百户。霍氏因怨恨魏相,又害怕他,谋划假传太后诏书,先召来杀掉丞相,然后废黜天子。事情败露后,霍氏被处死。宣帝这才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振作精神治理国家,考察群臣,核实名实;魏相总揽各项职务,很符合皇上的心意。元康年间,匈奴派兵攻打汉朝在车师屯田的军队,不能攻下。皇上和后将军赵充国等商议,想趁匈奴衰弱,出兵攻打匈奴右地,使其不敢再侵扰西域。魏相上书劝谏说:“臣听说,救乱诛暴叫作义兵;出兵合乎正义的必能称王。敌人加害自己,不得已而起兵,叫作应兵;应兵必胜。为小事争恨,不能忍受愤怒,叫作忿兵;忿兵必败。贪图别人的土地财宝,叫作贪兵;贪兵必破。倚仗国家强大、夸耀人口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势,叫作骄兵;骄兵必灭。这五种情况不只是人事,也是天道。近来匈奴曾经表示善意,得到汉人便立即送还,没有侵犯边境。即使争夺车师屯田之地,【 ○宋祁说:浙本没有“屯”字。】也不值得在意。如今听说各位将军想兴兵进入匈奴土地,臣愚昧,实在不知道这种兵应当叫什么。现在边郡困乏,父子共同穿着犬羊皮衣,吃野草果实,常常担心不能自存,哪里还能发动战争。【师古说:不能用兵事去惊动他们。】战争之后一定会有灾荒。【师古说:这是引用《老子·道经》的话。】意思是百姓因忧愁困苦之气,损伤了阴阳的和谐。出兵即使获胜,仍然会留下后患,恐怕灾害的变化会因此发生。如今郡国的太守、国相,多数并非真正选拔出来的人才。【师古说:意思是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风俗尤其衰薄,水旱灾害又不能按时预防。今年考察户籍,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共有二百二十二人。臣认为这不是小小的变故。如今左右近臣不忧虑这些,【师古说:“左右”指在天子身边的近臣。】却想为了远方夷狄的细小怨愤而发兵报复,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师古说:《论语·季氏将伐颛臾》中,孔子对冉有、季路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颛臾是鲁国的附庸国,萧墙是屏风墙,解释见《五行志》。】愿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以及有见识的人详细商议,然后再决定,才可以。”【师古说:平昌侯王无故、乐昌侯王武都是皇帝的舅舅,平恩侯许伯是皇太子的外祖父。】皇上听从魏相的话,停止了出兵。魏相明晓《易经》,有自己的师法,喜欢阅读汉朝旧典以及有关利国便民的奏章。【师古说:既阅读国家旧典,也阅读前人所上有关便宜之事的奏章。】他认为古今制度不同,如今最要紧的是奉行旧典而已,于是分条列举汉朝建立以来的有关国事、便宜施行的办法,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的建议,请求下令施行,说:“臣魏相有幸得以充任官职,却不能奉行明法、广施教化,治理四方以彰显圣德。百姓多背弃根本而趋向末业,【师古说:本是农业,末是商业;“趋”读作“趣”。】有的已经呈现饥寒之色,这是陛下的忧患。臣魏相罪当万死。臣魏相知道自己才能浅薄,不明白国家大体和当时施政的宜忌,也没有考虑百姓始终的生活,未能找到解决的途径。【师古说:“惟”是思考的意思;“繇”读同“由”,是从、因的意思。】臣私下恭敬地观察先帝圣明的德行和深厚的仁恩,辛勤劳苦于天下,关心百姓,忧虑水旱灾害;百姓贫穷,便打开仓廪赈济缺粮饥饿的人,【师古说:“餧”是饥饿,音乃贿反。】派谏大夫、博士巡视天下,【师古说:“行”音下更反。】察看风俗,举荐贤良,平反冤狱,车马冠盖往来道路不断,【师古说:指往来不绝。】节省各种用度,放宽租赋,解除对山林水泽、陂池的禁令。【师古说:“弛”是放开,即不加禁阻;“波”音同“陂”。】
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雍蔽【师古曰:雍读曰壅】宣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霍氏杀许后之谋,始得上闻,乃罢其三侯令就第【师古曰:禹及云山也】亲属皆出补吏,于是韦贤以老病免,相遂代为丞相,封髙平侯,食邑八百户。及霍氏怨相,又惮之,谋矫太后诏,先召斩丞相,然后废天子,事发觉伏诛。宣帝始亲万机,厉精为治,练羣臣,核名实,而相总领众职,甚称上意。元康中,匈奴遣兵击汉屯田车师者不能下,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敢复扰西域。相上书谏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輙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宋祁曰浙本无屯字】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师古曰不可以兵事动之】军旅之后必有凶年【师古曰此引老子道经之语】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隂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师古曰言不得其人】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案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师古曰左右谓近臣在天子左右者】乃欲发兵报纎介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师古曰论语季氏将伐颛臾孔子谓冉有季路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故相引之颛臾鲁附庸国萧墙屏墙也解在五行志】愿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者详议乃可【师古曰平昌侯王无故乐昌侯王武并帝之舅平恩侯许伯皇太子外祖父也】上从相言而止。相眀易经有师法,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师古曰既观国家故事又观前人所奏便宜之章也】以为古今异制,方今务在奉行故事而已。数条汉兴已来【○宋祁曰已字疑作以字】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鼂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曰:「臣闻眀主在上,贤辅在下,则君安虞而民和睦【师古曰虞与娱同】臣相幸得备位,不能奉眀法,广教化,理四方以宣圣徳,民多背本趋末【师古曰本农业也末商贾也趋读曰趣】或有饥寒之色,为陛下之忧。臣相罪当万死。臣相知能浅薄,不明国家大体时。
译○宋祁说:注文中的音字应改作“读曰”。禁止用粮食喂马,禁止卖酒,禁止囤积居奇。【师古说:秣,是用粟米喂马;酤酒会造成严重浪费;贮积会使米粟滞积。】这些都是救济急难、接续困乏、安抚百姓、便利百姓的办法,十分完备。臣魏相不能全部陈述,只能冒死上奏汉朝旧例。诏书共二十三件。臣谨按,王法一定以农业为根本,并且致力于积蓄,按照收入制定用度,以防备灾荒。【师古说:指要看年岁的丰歉。】国家没有六年的储蓄,还只能说是危急。【师古说:“畜”读作“蓄”。《礼记·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蓄,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储蓄,国家就不是国家了。】○宋祁说:“注文中的‘音’字应当作‘读曰’。”禁止用粮食喂马、酤酒和贮积粮食,是用来救济急难、接济困乏、安抚百姓的办法,已经十分完备了。臣下不可能全部陈述,冒死奏报旧例。诏书共二十三件事。臣谨按,王法必定以农事为根本,并致力于积聚粮食;要根据收入制定支出,以防备灾荒。【师古说:“‘秣’是用粟米喂马;‘酤酒’是说糜费很重;‘贮积’是说粮食积压。”】如果连六年之蓄都没有,还称得上是急迫。【师古说:“‘畜’读作‘蓄’。《礼记·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之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之蓄,叫作急迫;没有三年之蓄,国家就不是它原来的国家了。”】○宋祁说:“‘亡’字上面疑似有‘故’字。”元鼎二年,平原、渤海、太山、东郡普遍遭受灾害。【师古说:“‘溥’与‘普’相同。”】○宋祁说:“注文中‘溥’字下面应当有一个‘读’字。”百姓饿死在道路上,二千石官员没有预先考虑到灾难,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师古说:“‘虑’是思考的意思。”】幸亏有明确的诏令赈济救援,才得以获得重生。【师古说:“‘捄’是古‘救’字。”】今年收成不好,谷价突然暴涨。【师古说:“是说价格忽然大贵。”】临近秋收时仍有缺粮的人,到春天恐怕会更加严重,将没有办法相互救济。西羌尚未平定,军队还在外作战,兵事接连不断,臣私下对此十分忧虑。应当早些筹划防备。【师古说:“‘蚤’是古‘早’字。”】○宋祁说:注文中“繇”字下面应有“读”字。皇上施行了他的计策。魏相又多次上表,采录《易经》阴阳之理和《明堂月令》的内容,上奏给皇上。【师古说:“表”是标明;“采”是摘取。】他说:“臣魏相有幸得以充任官员、奉行职务,却不能修明政事,不能宣扬推广教化,阴阳不得调和,灾害不能止息,过错在臣等身上。臣听说《易经》说:‘天地按照顺理运行,所以日月运行没有偏差,四时没有差错;圣王按照顺理行动,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师古说:这是《豫卦》的彖辞;“忒”是差错。】天地的变化一定由于阴阳。【师古说:“繇”同“由”。】○宋祁说:注文中“繇”字下面应有“读”字。阴阳的区分以太阳运行作为纪序;太阳到达冬至、夏至时,八方之风的次序便确立。○宋祁说:江南本“纪”字下面没有“日”字,浙本有。万物的本性由此形成,各有固定的职分,不能互相干扰。东方之神太昊乘震卦,手执圆规,主管春季。【张晏说:木代表仁,仁意味着生长,生长之物形圆,所以用规。】南方之神炎帝乘离卦,手执秤,主管夏季。【张晏说:火代表礼,礼意味着齐整,齐整意味着平正,所以用衡。】西方之神少昊乘兑卦,手执矩,主管秋季。【张晏说:金代表义,义意味着成就,成就之物方正,所以用矩。】北方之神颛顼乘坎卦,手执权,主管冬季。【张晏说:水代表智,智意味着谋虑,谋虑应当慎重,所以用权。】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二卦,手执绳,主管下土。【张晏说:土代表信,信意味着诚实,诚实意味着正直,所以用绳。】○宋祁说:浙本没有“下”字。这五位帝各自主管一个时节。东方的卦不能用来治理西方,南方的卦不能用来治理北方。春季却兴用兑卦来治理,就会发生饥荒;秋季兴用震卦来治理,就会使万物开花;冬季兴用离卦来治理,就会导致气泄。【师古说:天地之气不能闭藏严密。】夏季兴用坎卦来治理,就会降冰雹。英明的君王谨慎地尊奉上天,慎重地养护百姓,所以设置羲和之官来治理四时。【师古说:“乘”是治理的意思。】按照时节向百姓授予相应事务。【师古说:各依时节授予相应的事务。】君主的行动和静止都合乎正道,奉行顺应阴阳,那么日月就会光明,风雨就会按时,寒暑就会调和。三者次序协调,灾害就不会发生,五谷成熟,丝麻长成,【师古说:“遂”是成就的意思。】草木茂盛,鸟兽繁多。【师古说:“艸”是古“草”字;“蕃”是多,音扶元反。】百姓不会夭折患病,衣食都有余裕。这样,君主尊贵,百姓喜悦,上下没有怨恨。【师古说:“说”读作“悦”。】政教不违背礼法,礼让便可以兴起。风雨不按时,就会损害农事和蚕桑;农桑受损,百姓就会饥寒;饥寒加身,就会丧失廉耻,盗贼和奸邪便由此产生。【师古说:乱事发生在外叫作“奸”,发生在内叫作“宄”;“繇”同“由”,以下同。】○宋祁说:注文中“繇”字下面应有“读”字,“下”字下面应有“皆”字。臣愚昧地认为,阴阳是王事的根本、众生的性命,自古以来贤人圣人没有不遵循它的。天子的道义一定要完全取法天地,并考察先圣高皇帝所撰述的书。《天子所服》第八篇【如淳说:第八篇是天子服饰的制度,在施行诏书中列为第八。】记载:大谒者臣章在长乐宫接受诏令说:“命群臣商议天子应穿的服饰,以便安定治理天下。”相国臣萧何、御史大夫臣周昌【师古说:何是萧何,昌是周昌。】谨与将军臣王陵、太子太傅臣叔孙通等人商议。【师古说:陵是王陵,通是叔孙通。】春夏秋冬天子所穿的服饰,应当取法天地的数理,调和阴阳。因此,从天子、王侯等有封土的君主,下至百姓,只要能够取法天地、顺应四时来治理国家,自身便没有灾祸,年寿长久。【师古说:“究”是终尽的意思。】这就是奉事宗庙、安定天下的大礼。臣请求依法施行。中谒者赵尧推荐春季的服饰,等等;李舜推荐夏季,儿汤推荐秋季,贡禹推荐冬季。【师古说:高帝时另有一个贡禹;“儿”音五奚反。】四人各自掌管一个时节。大谒者襄章上奏,制诏说可以。孝文皇帝时,在二月向天下施恩,赏赐孝悌、力田之人,且让疲惫于军务的士卒休息,祭祀为国事而死的人,这些事情有些不合时节。【师古说:“罢军卒”是让疲于军事的士卒休息,另一说是新近从军而被遣返者;“卒”音薄蟹反。】○宋祁说:“注文中‘繇’字下面应当有‘读’字,第二个‘下’字下面应当有‘皆’字。”臣愚昧地认为,阴阳是君王事业的根本,也是众生的性命;自古以来的贤圣,没有不遵循阴阳的。天子的道义,必定完全取法于天地,并参考先圣高皇帝所撰述的书《天子所服》第八篇。【如淳说:“第八篇是天子服饰的制度。施行诏书时称为第八篇。”】书中说:“大谒者臣章在长乐宫接受诏令:命令群臣议论天子的服饰,以安定治理天下。”相国臣萧何、御史大夫臣周昌,谨与将军臣王陵、太子太傅臣叔孙通等人议论。【师古说:“陵是王陵,通是叔孙通。”】春夏秋冬四时,天子的服饰应当取法天地的规律;居中而得到人和。因此,从天子、王侯以及拥有封地的君主,下至普通百姓,若都能效法天地、顺应四时来治理国家,自身便没有灾祸,年寿也能长久终尽。【师古说:“‘究’是终了的意思。”】这就是奉祀宗庙、安定天下的大礼。臣请求依法施行。中谒者赵尧主持春季,李舜主持夏季,儿汤主持秋季,贡禹主持冬季。【应劭说:“四时各自主持所施行的政事。”服虔说:“主持一个时节的服饰、礼物、朝会、祭祀等一切事务。”师古说:“服虔的说法是对的。”】四人各自掌管一个时节。大谒者襄章上奏,制令说:“可以。”孝文皇帝时曾在二月向天下施恩,赏赐孝弟、力田之人,并遣散军卒、祭祀为国事而死的人,颇有不合时节之处。【师古说:“‘罢军卒’是说疲于军事的士卒;一说是新近从军而获得休息遣散的人。‘卒’音薄蟹反。”】
」用之宜惟民终始,未得所繇【师古曰:惟,思也。繇,读与由同,由,从也,因也】窃伏观先帝圣徳仁恩之厚,勤劳天下,垂意黎庻,忧水旱之灾,为民贫穷,发仓廪,振乏餧【师古曰:餧,饿也,音乃贿反】遣谏大夫博士廵行天下【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察风俗,举贤良,平寃狱,冠盖交道【师古曰:言其徃来不絶也】省诸用,寛租赋,弛山泽波池【师古曰:弛,放也,言不禁障之也。波,音陂○宋祁曰:注文音字当作读曰】禁秣马酤酒贮积【师古曰:秣,以粟米飤马也。酤酒者,糜费深也。贮积者,滞米粟也】所以周急继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甚备。臣相不能悉陈,昧死奏。故事诏书凡二十三事。臣谨案王法,必本于农,而务积聚,量入制用,以备凶灾【师古曰:谓视年嵗之丰俭】亡六年之畜,尚谓之急【师古曰:畜,读曰蓄。礼记王制云: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宋祁曰:亡字上疑有故字】元鼎二年,平原、渤海、太山、东郡溥被灾害【师古曰:溥,与普同○宋祁曰:注文溥字下当有一读字】民饿死于道路。二千石不豫虑其难,使至于此【师古曰:虑,思也】赖眀诏振捄,乃得▯更生【师古曰:捄,古救字】今岁不登,谷暴腾踊【师古曰:价忽大贵也】临秋收敛,犹有乏者,至春恐甚,亡以相恤。西▯未平,师旅在外,兵革相乗。臣窃寒心,宜蚤图其备【师古曰:蚤,古早字也○宋祁曰:注末也字当删】唯陛下留神元元,帅繇先帝盛徳,以抚海内【师古曰:帅,循也。繇,与由同,由,从也○宋祁曰:注文繇字下当有读字】上施行其策,又数表采易隂阳及明堂月令奏之【师古曰:表,谓标眀之。采,撮取也】曰:臣相幸得备员奉职,不修,不能宣广教化,隂阳未和,灾害未息,咎在臣等。臣闻易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王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师古曰:豫卦彖辞也。忒,差也】天地变化,必繇隂阳【师古曰:繇,与由同。○宋祁曰:注文繇字下当有读字】隂阳之分,以日为纪。日冬夏至,则八风之序立【○宋祁曰:江南本纪字下无日字,浙本有】万物之性成,各有常职,不得相干。东方之神,太昊乗震,执规司春【张晏曰:木为仁,仁者生生者圜,故为规】南方之神,炎帝乗离,执衡司夏【张晏曰:火为礼,礼者齐齐者平,故为衡】西方之神,少昊乗兑,执矩司秋【张晏曰:金为义,义者成成者方,故为矩】北方之神,颛顼乗坎,执权司冬【张晏曰:水为智,智者谋谋者重,故为权】中央之神,黄帝乗坤艮,执绳司下土【张晏曰:土为信,信者诚诚者直,故为防。
○宋祁曰:浙本无下字】兹五帝所司,各有时也。东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兴兑治,则饥;秋兴震治,则华;冬兴离治,则泄【师古曰:天地之气不闭宻也】夏兴坎治,则雹。眀王谨于尊天,愼于养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乗四时【师古曰:乗,治也】节授民事【师古曰:各依其节而授以事】君动静以道,奉顺隂阳,则日月光眀,风雨时节,寒暑调和。三者得叙,则灾害不生,五谷熟,丝麻遂【师古曰:遂,成也】▯木茂,鸟兽蕃【师古曰:▯,古草字。蕃,多也。音扶元反】民不夭疾,衣食有余。若是,则君尊,民说,上下亡怨【师古曰:説,读曰悦】政教不违,礼让可兴。夫风雨不时,则伤农桑。农桑伤,则民饥寒。饥寒在身,则亡亷耻,防贼奸宄,所繇生也【师古曰:乱在外为奸,在内为宄。繇与由同,下类此。○宋祁曰:注文繇字下当有读字,下字下当有皆字】臣愚以为,隂阳者,王事之本,羣生之命。自古贤圣,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义,必纯,取法天地,而观于先圣,髙皇帝所述书。天子所服第八【如淳曰:第八,天子衣服之制也,于施行诏书第八】曰:大谒者臣章受诏长乐宫曰:「令羣臣议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国臣何、御史大夫臣昌【师古曰:萧何、周昌也】谨与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议【师古曰:陵,王陵;通,叔孙通】春夏秋冬,天子所服,当法天地之数,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顺四时,以治国家,身亡旤殃,年寿永究【师古曰:究竟也】是奉宗庙、安天下之大礼也。臣请法之中,谒者赵尧举春【应劭曰:四时各举所施行政事;服虔曰:主一时衣服礼物,朝祭百事也;师古曰:服说是也】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师古曰:髙帝时自有一贡禹也;儿音五奚反】四人各职一时,大谒者襄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时,以二月施恩恵于天下,赐孝弟力田及罢军卒祠死事者,颇非时节【师古曰:罢军卒,卒之疲于军事者也;一曰新从军而休罢者也,音薄蟹反○宋祁曰:罢音疲】御史大夫鼂错时为太子家令,奏言其状。臣相伏念陛下恩泽甚厚,然而灾气未息,窃恐诏令有未合当时者也,愿陛下选明经通知隂阳者四人,各主一时,时至明言所职,以和隂阳,天下幸甚。相数陈便宜,上纳用焉。相敇椽吏案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輙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相輙奏言之。时丙吉为御史大夫,同心辅政,上皆重之。相为人严毅,不如吉寛。视事九嵗,神爵三年薨,諡曰宪侯。子▯嗣,甘露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师古曰:▯坐骑至宗庙下大不敬也】丙吉字少卿,鲁国人也。
译○宋祁说:“‘罢’读音为‘疲’。”御史大夫晁错当时任太子家令,便上奏说明这种情况:“臣下反复思考,陛下的恩泽十分深厚,然而灾气仍未消除,臣私下担心诏令中有不合时宜的地方。希望陛下选拔通晓经术、精通阴阳之学的四人,各自主持一个时节;时节到来时,明确说明各自所掌管的事务,用以调和阴阳,这对天下来说是极大的幸事。”相国多次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皇上采纳并施行了。相国命令属官查核各项事务:郡国官员休假后从家中返回,到达官府便报告四方的异常见闻;如果有叛贼、风雨灾变,而郡国不上报,相国就立即上奏说明。当时丙吉任御史大夫,与相国同心辅政,皇上很看重他们。相国为人严厉刚毅,不如丙吉宽厚。他处理政务九年,于神爵三年去世,谥号为宪侯。他的儿子弘继承爵位。甘露年间,弘因犯罪被削去爵位,降为关内侯。【师古说:“弘因骑马到宗庙下,这件事构成大不敬而获罪。”】丙吉,字少卿,是鲁国人。他研习律令,任鲁国狱史;积累功劳后逐渐升迁,做到廷尉右监,因犯法失去官职,回乡担任州从事。武帝末年,巫蛊之事发生,丙吉因曾任廷尉监而被征召。【师古说:“被召到京师。”】诏令他审理巫蛊案郡邸狱。当时宣帝出生才几个月,作为皇曾孙因卫太子的事情被拘禁。丙吉见到他后怜悯他,又从内心知道太子并没有实际罪行,更加悲悯皇曾孙的无辜。【师古说:“‘重’音直用反。”】丙吉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让她们负责抚养皇曾孙,并把他安置在宽敞干燥的地方。【师古说:“‘闲’读作‘闲’,是宽敞安静的地方;‘燥’是高而敞亮的地方。”】丙吉审理巫蛊案,连续多年没有结案。后元二年,武帝患病,往来于长杨宫和五柞宫之间。【师古说:“长杨宫、五柞宫都在盩厔,往来于这两座宫殿之间。”】望气者说长安的监狱中有天子之气。于是皇上派使者分别登记中都官诏狱中的囚犯。【师古说:“‘条’是指逐一登记。”】无论罪行轻重,一概都要杀掉。内谒者令郭穰夜里到郡邸狱,丙吉关闭狱门,拒绝使者,不让他进入。○宋祁说:浙本没有“者”字。何况他还是亲生的曾孙呢?”丙吉守在狱门直到天亮,郭穰始终不能进入,回去把这件事报告给武帝。武帝也醒悟过来,说:“这是上天派来保护他的。”于是大赦天下,郡邸狱中被拘押的人唯独依靠丙吉才得以生还,皇恩也因此遍及四海。【师古说:丙吉拒绝并关闭狱门,天子醒悟后便普赦天下;郡邸中被囚的人因丙吉而得以生还并获赦,恩泽于是遍及四海。】皇曾孙曾多次患病,几乎不能保全生命。【师古说:“瘥”音钜依反;“数”音所角反,下一处同。】○宋祁说:注文中“钜”字、“所”字上面似乎都有“音”字。丙吉多次告诫保育皇曾孙的乳母,又增加医药供给,对待皇曾孙非常恩厚。后来丙吉任车骑将军军市令,升为大将军长史,霍光非常器重他;入朝任光禄大夫、给事中。昭帝去世,没有子嗣,大将军霍光派丙吉迎接昌邑王刘贺。刘贺即位后因行为淫乱而被废黜。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等大臣商议应立谁为皇帝,尚未决定,丙吉给霍光写信说:“将军侍奉孝武皇帝,曾受命抚养襁褓中的皇族,承担治理天下的重任。○宋祁说:注文“之”字上面应有“音”字。○宋祁说:注文“之”字上面应有“音”字。孝昭皇帝早逝而没有继承人,天下忧惧,希望赶快听到继承君位的君主。【师古说:“亟”是急迫的意思,音居力反。】发丧之日,应当依据大义拥立后嗣。【师古说:虽然没有嫡子,也应从旁支中拥立宗室,使宗庙有所奉祀,所以说是“大义”。】如果所立之人不合适,也应当再依据大义废黜他。【师古说:恐怕危及社稷,所以废黜。】天下没有不服从的。现在社稷、宗庙以及众生的性命,都在将军一次决定之中。臣私下听取众人的意见,观察他们所说的;诸侯、宗室以及列位在朝者,○宋祁说:浙本“位列”作“列位”。民间还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不过,遗诏中所说由武帝抚养的曾孙,名叫病已,如今在掖庭之外的外家。【苏林说:“外家”犹如说外面百姓之家,不在宫中。晋灼说:他从郡邸狱中出来后回到外家,后来才进入掖庭。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是对的。】丙吉先前任郡邸令时曾见过他,当时他还很幼小,如今已经十八九岁了;他通晓经术,才华优良,品行安和而节操平和。希望将军详细考虑大事,参考蓍草和龟甲的占问,难道不应当先加以褒扬显贵,让他入宫侍奉太后吗?○朱子文说:“岂宜褒显”一句中“岂”字在文意上不通,恐怕应是“直”字,应作“直宜褒显”。让天下人明白知道此事,然后决定大计,天下就非常幸运了。”霍光看到了这份意见。【师古说:省察并采纳了它。】于是尊奉并拥立皇曾孙,派宗正刘德和丙吉到掖庭迎接皇曾孙。宣帝刚即位,赐丙吉关内侯爵。丙吉为人深沉厚重,从不夸耀自己的善行。自皇曾孙登上大位后,丙吉闭口不谈从前的恩德。【师古说:“遭遇”是指登上大位。】所以朝廷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功劳。地节三年,立皇太子,任丙吉为太子太傅。几个月后,升任御史大夫。霍氏被诛灭后,皇上亲自处理政务,审阅尚书事务。○宋祁说:“亲”字下面似乎有“治”字。当时,掖庭宫婢则令让民间丈夫上书自陈,声称自己曾有抚养保护皇帝的功劳。【师古说:这是说则令尚未成为宫婢时,原来的丈夫还在民间。】奏章交给掖庭令审查,审问时则令供词牵涉到使者丙吉。掖庭令将则令带到御史府,把她交给丙吉查看。【师古说:“视”读作“示”。】丙吉认出她,对则令说:“你当年因为养育皇曾孙不谨慎,被我监督鞭打,怎么能说有功呢?”【师古说:“督”是察看、监督。】只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征卿对皇曾孙有恩,于是分别上奏说明胡组等共同抚养皇曾孙的辛劳情状。【师古说:“共”音居用反;“养”音弋亮反。】诏令丙吉寻找胡组和郭征卿,但二人都已去世,于是他们的子孙都受到丰厚赏赐。又下诏免则令为庶人,赐钱十万。皇上亲自召见丙吉询问,才知道丙吉过去有恩,却始终不曾说出,皇上极为赞赏他。于是下制诏给丞相说:“朕年幼蒙昧时,御史大夫丙吉与朕有旧日恩德,他的德行很美盛。【师古说:“茂”是美盛的意思。】《诗经》不是说过‘没有德行而不报答’吗?” ○宋祁说:注文末尾应有“也”字。封丙吉为博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临近封侯时,丙吉病重,皇上将要派人给他加绋而封侯。【应劭说:丙吉当时病得不能起身,皇上想像君主亲自探病那样,穿朝服、拖着绅带前去给他封侯。师古说:绋是系印的丝带,音弗。】皇上担心丙吉病重不起,太子太傅夏侯胜说:“这还不是死病。臣听说有阴德的人一定享有福乐,并且福及子孙。如今丙吉尚未得到报答而病势加重,这不会是他的死病。”后来丙吉的病果然痊愈。【师古说:“瘉”同“愈”。】丙吉上书坚决辞让,自陈不应凭空有名的封赏受爵。皇上答复说:“朕封你并不是空有名义,而你上书归还侯印,这是彰显朕没有德行。如今天下少有事情,你应当专心养神,减少思虑,亲近医药来保养自己。”五年后,丙吉代替魏相任丞相。丙吉本来从狱法小吏起家,后来学习《诗经》《礼经》,都通晓大义。任丞相后,皇上宽大而喜好礼让;属吏有罪、贪赃或不称职,丙吉总是给他们长期休假。【师古说:长期给予休假,让他们离开职位。】○宋祁说:浙本“长休告”没有“休”字。始终不加以查究。门客有人对丙吉说:“君侯作为汉朝丞相,奸吏成全了自己的私利,却没有受到惩罚。”【师古说:“艾”读作“乂”,是惩治的意思。】丙吉说:“堂堂三公府竟有查办属吏的名声,我私下认为这是狭隘鄙陋的。”
治律令,为鲁狱史,积功劳,稍迁至廷尉右监。坐法失官,归为州从事。武帝末,巫蛊事起,吉以故廷尉监徴【师古曰:被召诣京师】诏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衞太子事系。吉见而怜之,又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曾孙无辜【师古曰:重音直用反】吉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闲燥处【师古曰:闲读曰闲,闲寛静之处也。燥,髙敞也】吉治巫蛊事,连岁不决。后元二年,武帝疾,徃来长杨五柞宫【师古曰:长杨、五柞宫并在▯厔徃来二宫之间】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师古曰:条谓疏录之】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狱,吉闭门拒使者不纳【○宋祁曰:纳字疑作内】曰:“皇曾孙在,他人亡辜死者犹不可【○宋祁曰:浙本无者字】况亲曾孙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穰还以闻,因劾奏吉。武帝亦寤,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郡邸狱系者,独頼吉得生,恩及四海矣【师古曰:吉拒闭使者,天子感寤,乃普赦天下,其郡邸系狱者既因吉得生,而赦宥之恩遂及四海也】曾孙病防不全者数焉【师古曰:防,钜依反;数,所角反;次下亦同。○宋祁曰:注文钜字、所字上疑皆有音字】吉数敇保养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恵,以私财物给其衣食。后吉为车骑将军军市令,迁大将军长史。霍光甚重之,入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昭帝崩,亡嗣,大将军光遣吉迎昌邑王贺。贺即位,以行淫乱废。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诸大臣议所立未定,吉奏记光曰:“将军事孝武皇帝,受襁褓之属,任天下之寄【师古曰:属之欲反。○宋祁曰:注文之字上当有音字】孝昭皇帝早崩亡嗣,海内忧惧,欲亟闻嗣主【师古曰:亟,急也。音居力反】发丧之日,以大谊立后【师古曰:虽无嫡嗣,旁立支属,令宗庙有奉,故云大谊】所立非其人,复以大谊废之【师古曰:恐危社稷,故废黜之】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稷宗庙羣生之命,在将军之壹举。窃伏听于众庻,察其所言。诸侯宗室在位列者【○宋祁曰:位列,浙本作列位】未有所闻于民间也。而遗诏所养武帝曾孙,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苏林曰:外家,犹言外人民家,不在宫中。晋灼曰:出郡邸狱,归在外家,史氏后入掖庭耳。师古曰:晋説是也】吉前使居郡邸时,见其防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详大议,参以蓍龟,岂宜褒显,先使入侍【师古曰:侍太后。○朱子文曰:岂宜褒显,岂字于文为悖,恐是直字,当为直宜褒显】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策,天下幸甚。光览其议【师古曰:省纳而用之】遂尊立皇曾孙,遣宗正刘徳与吉迎曾孙于掖庭。
宣帝初即位,赐吉爵关内侯。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吉絶口不道前恩【师古曰:遭遇,谓升大位也】故朝廷莫能眀其功也。地节三年,立皇太子,吉为太子太傅。数月,迁御史大夫。及霍氏诛,上躬亲政,省尚书事【○宋祁曰:亲字下疑有治字】是时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陈尝有阿保之功【师古曰:谓未为宫婢时有旧夫见在俗间者】章下掖庭令考问,则辞引使者丙吉知状。掖庭令将则诣御史府以视吉【师古曰:视读曰示】吉识谓则曰:「汝尝坐养皇曾孙不谨,督笞汝,安得有功【师古曰:督谓视察之】独渭城胡组、淮阳郭徴卿有恩耳。」分别奏组等共养劳苦状【师古曰:共音居用反,养音弋亮反】诏吉求组徴卿,已死,有子孙,皆受厚赏。诏免则为庻人,赐钱十万。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制诏丞相:「朕防眇时,御史大夫吉与朕有旧恩。」厥德茂焉【师古曰:茂,美也】诗不云虖亡徳不报【师古曰:大雅·抑之诗○宋祁曰:注末当有也字】其封吉为博阳侯,邑千三百户。临当封,吉疾病,上将使人加绋而封之。及其生存也【应劭曰:吉时疾不能起,欲如君视疾,加朝服拖绅就封之也。师古曰:绋,系印之组也,音弗】上忧吉疾不起,太子太傅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隂徳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今吉未获报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后病果瘉【师古曰:瘉与愈同】吉上书固辞,自陈不宜以空名受赏。上报曰:「朕之封君,非空名也。而君上书归侯印,是显朕之不徳也。方今天下少事,君其专精神,省思虑,近医药以自持。」后五嵗,代魏相为丞相。吉本起狱法小吏,后学诗礼,皆通大义。及居相位,上寛大好礼让,掾史有罪臧不称职,輙予长休告【师古曰:长给休假,令其去职也○宋祁曰:长休告浙本无休字】终无所案验。客或谓吉曰:「君侯为汉相,奸吏成其私,然无所惩艾【师古曰:艾读曰乂】吉曰:「夫以三公之府,有案吏之名,吾窃陋焉【○宋祁曰:陋疑作陿】后人代吉,因以为故事,公府不案吏,自吉始。于官属掾史,务掩过扬善。吉驭吏耆酒,数逋荡【师古曰:逋,亡也;荡,放也。谓亡其所供之职而游放也。耆读曰嗜】尝从吉出,醉欧丞相车上【师古曰:欧,吐也,音一,口反】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师古曰:斥,弃○宋祁曰:注末当添也字】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容【师古曰:言无所容身也】西曹地忍之【李竒曰:地,由苐也。师古曰:地,亦但也,语声之急也○宋祁曰:注文由字越本作犹,谢改作由,注末也字疑作耳】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师古曰:茵,蓐也,音因】遂不去也。
译○宋祁说:“陋”字疑应作“陿”。后来继任丙吉的人便把这作为旧例,三公府不查办属吏,从丙吉开始。丙吉对于属官和掾史,致力于掩盖过错、宣扬优点。丙吉的驾车吏嗜好饮酒,常常逃离职守而放荡游玩。【师古说:“逋”是逃亡,“荡”是放纵,指逃避所供职务而游荡;“耆”读作“嗜”。】有一次他跟随丙吉外出,喝醉后吐在丞相车上。【师古说:“欧”是呕吐,音一口反。】西曹主吏报告,想把他斥退。【师古说:“斥”是弃去。】○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增“也”字。丙吉说:“因为醉酒吃饱后的过失而赶走一个士人,使这个人以后还能容身于何处呢?”【师古说:意思是没有容身之处。】西曹只好忍耐。○宋祁说:注文中的“由”字,越本作“犹”,谢氏改作“由”;注文末尾的“也”字疑应作“耳”。这件事不过是弄脏了丞相车上的车褥罢了。”于是没有赶走他。这个驾车吏是边郡人,熟悉边塞上遇到紧急命令便奔驰前往、传达警备的事情。【师古说:“犇”是古“奔”字,有命令就奔驰前往,表示应答迅速。】有一次他外出,正好看见驿骑拿着红白色袋子,边郡发来的紧急文书正飞驰而来。○宋祁说:“奔”疑应作“犇”。驾车吏于是跟随驿骑到公车署探听消息。【师古说:“刺”是探察。】得知匈奴侵入云中、代郡,便急忙回到丞相府,把情况报告给丙吉。【师古说:“遽”是迅速。】并说:“恐怕匈奴侵入的边郡中,有些二千石长吏年老多病,不能胜任军务,应该预先察看。” ○宋祁说:“视”字下面疑有“琐”字。丙吉认为他说得对,召来东曹,考察边郡长吏,逐条记录这些人的情况。【张晏说:“琐录”是逐项记录,想要列明这些人的年龄以及经历,了解其根本,以便按文武才能进用。】事情还没有办完,诏令召丞相、御史,询问匈奴所侵入郡国的官吏情况。丙吉详细回答。御史大夫仓促之间不能详细了解,因而受到谴责。【师古说:“卒”读作“猝”。】丙吉却被称赞为忧虑边患、尽职尽责,这都是驾车吏的功劳。丙吉于是叹息说:“士人没有不可容纳的,各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假如丞相先前没有听到驾车吏的话,哪里会有受到慰劳勉励的机会呢?”属官和掾史因此更加敬重丙吉。【师古说:“繇”同“由”。】○宋祁说:注文“与”字上面应有“读”字。丙吉又有一次外出,遇到清道时有人群殴斗,死伤者横倒在道路上。【李奇说:“清道”时发生群体斗殴。师古说:清道是天子将要出行或举行斋戒祭祀时,预先清理道路。】丙吉经过那里却不过问,属官和掾史都感到奇怪。丙吉此前又遇到有人追赶牛,牛喘息着吐出舌头。【师古说:“喘”是急促呼吸,音昌兖反。】○宋祁说:“逐”字下面疑有“失”字。丙吉停下来,○宋祁说:“驻”字疑应作“骑”。让骑吏询问,这头被追赶的牛已经走了几里路。属官和掾史都认为丞相前后两次问错了事,有人因此讥讽丙吉。丙吉说:“百姓相互斗殴,造成死伤,是长安令、京兆尹职责所应当禁止和防备、追捕的事情。年终时,丞相考核他们的功过,奏请施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自过问小事,这不是我应当在道路上询问的。现在正值春季,少阳之气当令,还不应当大热。【师古说:“少”音式邵反。】我担心牛走得太近、受了暑气,所以喘息。这时节气失调,恐怕会造成伤害。三公主管调和阴阳,职责在于忧虑这种事,所以我才询问。”属官和掾史才服气,认为丙吉懂得国家大体。○宋祁说:“大热”浙本作“以热”。○宋祁说:“当”字上面疑有“所”字。五凤三年春,丙吉病重,皇上亲自前去探问,对丙吉说:“您如果有不测,谁可以接替您?”【师古说:“不讳”是说死亡,因为不能再避讳,所以这样委婉称呼。】丙吉辞谢说:“群臣的品行才能,明主都知道,臣愚昧,没有什么能够识别的。”皇上坚持询问,丙吉叩头说:“西河太守杜延年明晓法度,熟悉国家旧典;先前任九卿十多年,如今在郡中治理有才能名声。廷尉于定国执掌刑法,审慎公平地治理天下,自己认为没有冤屈。太仆陈万年侍奉继母孝顺,性情敦厚,行为举止完备。这三人的才能都在臣之上,希望皇上明察。”皇上认为丙吉的话都对,答应了他。丙吉去世后,御史大夫黄霸任丞相,征召西河太守杜延年任御史大夫;正逢杜延年年老,请求退休,因病免职,于是由廷尉于定国代任御史大夫。黄霸去世,于定国任丞相;太仆陈万年代替于定国任御史大夫,他们任职都称职。皇上称赞丙吉善于识人。丙吉去世,谥号定侯。儿子丙显继承爵位。甘露年间,丙显因罪被削爵,降为关内侯;官至卫尉、太仆。起初,丙显年轻时任诸曹属吏,曾随丙吉到高庙祭祀。到了夕牲那天,丙吉才让他出门取斋戒用的衣服。【师古说:祭祀前一天晚上检查牲畜,称为夕牲。】丞相丙吉大怒,对夫人说:“宗庙极其重要,而丙显不敬不慎;使我失去爵位的,必定是丙显。”夫人为他求情,丙吉才作罢。【师古说:免去了他的罪罚。】丙吉的次子丙禹任水衡都尉,小儿子丙高任中垒校尉。元帝时,长安士伍尊上书说:【师古说:此人原来曾有爵位,后被夺爵免职,与士卒同列,所以称士伍;其人名叫尊。】“臣年轻时任郡邸小吏,私下看见孝宣皇帝作为皇曾孙被关在郡邸狱中。○宋祁说:景祐本作“孝武”,没有“以皇”二字;淳化本作“孝武”,不对;江浙本“曾孙”上没有“皇”字,刊误据各本增补“皇”字。当时审理案件的使者丙吉见到皇曾孙,看到他遭受无辜牵连,仁慈之心受到感动,流泪悲伤;他选取再作女徒胡组来抚养、照看皇孙。丙吉常常让我尊每天两次到庭上侍奉看护。【师古说:这是郡邸的庭院;“侍”是参见省视。当时皇孙年幼,常在襁褓中,所以说“卧”。】后来遇到逐条登记诏狱囚徒的诏令,丙吉抵挡这场大难,不躲避严刑峻法。大赦之后,丙吉对守丞说:‘皇孙怎么能还在官狱中?’【孟康说:守丞是郡守丞,来京师郡邸处理狱事;“谁如”是人的姓名,意思是皇孙不应在官狱,应当交还郡县。文颖说:不应在郡邸官署。师古说:守丞只是守狱官的丞,不是郡丞;“谁如”是那个人的名字,本字作“谯”,所以姓氏也不对。】○刘奉世说:关于“守丞”,诸家说法都不对,大概是郡邸守邸的丞,与《朱买臣传》的“守丞”相同。于是让谁如写信给京兆尹,派人和胡组一起护送皇孙。京兆尹不接受,又把他们送回来。胡组服役期满应当离开时,皇孙思念她,丙吉用私钱聘请胡组,让她留下,和郭征卿一起抚养皇孙数月,才让胡组离去。后来少内啬夫对丙吉说:“供给皇孙食物没有诏令。”【师古说:少内是掌管掖庭府库的官;“食”读作“饲”,没有诏令,便没有依据领取粮食。】
此驭吏边郡人,习知边塞发犇命警备事【师古曰:犇,古奔字也。有命则奔赴之,言应速也】尝出,适见驿骑持赤白囊,边郡发奔命书,驰来至【○宋祁曰:奔疑作犇】驭吏因随驿骑至公车,刺取【师古曰:刺,谓探候之也】知虏入云中、代郡,遽归府,见吉白状【师古曰:遽,速也】因曰:“恐虏所入边郡二千石长吏,有老病不任兵马者,宜可豫视【○宋祁曰:视字下疑有▯字】吉善其言,召东曹案邉长吏▯科条其人【张晏曰:琐录也,欲科条其人老少及所经歴,知其本以文武进也】未已,诏召丞相、御史问以虏所入郡吏,吉具对。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详知【师古曰:卒读曰猝】以得谴让【师古曰:让,责也】而吉见谓忧边思职,驭吏力也。吉乃叹曰:“士亡不可容,能各有所长。向使丞相不先闻驭吏言,何见劳勉之有?”掾史繇是益贤吉【师古曰:繇与由同○宋祁曰:注文与字上当有读字】吉又尝出,逢清道,羣鬭者死伤横道【李竒曰:清道时反羣鬭也。师古曰:清道,谓天子当出或有斋祀,先令道路清浄】吉过之不问,掾史独怪之。吉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师古曰:喘,急息,音昌兖反○宋祁曰:逐字下疑有失字】吉止驻【○宋祁曰:驻字疑作骑】使骑吏问逐牛行防里矣。掾史独谓丞相前后失问,或以讥吉。吉曰:“民鬭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嵗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大热【师古曰:少音式邵反○宋祁曰:大热,浙本作以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调和隂阳,职当忧,是以问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体【○宋祁曰:当字上疑有所字】五凤三年春,吉病笃,上自临问。吉曰:“君即有不讳,谁可以自代者【师古曰:不讳,言死不可复讳也】吉辞谢曰:“羣臣行能,明主所知,愚臣无所能识。”上固问吉。顿首曰:「西河太守杜延年,明于法度,晓国家故事,前为九卿十余年,今在郡治,有能名。」廷尉于定国执宪详平,天下自以不寃。太仆陈万年事后母孝,惇厚备于行止。此三人能,皆在臣右,唯上察之。上以吉言皆是,而许焉。及吉薨,御史大夫黄霸为丞相,徴西河太守杜延年为御史大夫。会其年老,乞骸骨病免,以廷尉于定国代为御史大夫。黄霸薨,而定国为丞相,太仆陈万年代定国为御史大夫。居位皆称职,上称吉为知人。吉薨,諡曰定侯,子显嗣。甘露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官至衞尉。太仆始显少为诸曹,尝从祠髙庙,至夕牲日,乃使出取斋衣【师古曰:未祭一日,其夕展视牲具,谓之夕牲】丞相吉大怒,谓其夫人曰:「宗庙至重,而显不敬慎,亡吾爵者,必显也。
」夫人为言,然后乃已【师古曰:免其罪罚也】吉中子禹为水衡都尉,少子髙为中垒校尉。元帝时,长安士伍尊上书【师古曰:先尝有爵,经夺免之,而与士卒为伍,故称士伍,其人名尊】言:「臣少时为郡邸小吏,窃见孝宣皇帝以皇曾孙在郡邸狱【○宋祁曰:景祐本作孝武,无以皇字;淳化本作孝武,非江浙本;曾孙上无皇字,刋误据众本添皇字】是时治狱使者丙吉见皇曾孙遭离无辜,吉仁心感动,涕泣凄恻,选择复作胡组养视皇孙。吉常从臣尊日再侍卧庭上【师古曰:郡邸之庭也,侍谓参省之也,时皇孙孩弱,常在襁褓,故指言卧也】后遭条狱之诏,吉扞拒大难,不避严刑峻法。既遭大赦,吉谓守丞:「谁如皇孙不当在官【孟康曰:郡守丞也,来诣京师邸治狱,姓谁名如,言皇孙不当在狱官,宜属郡县也。文頴曰:不当在郡邸官也。师古曰:守丞者,守狱官之丞耳,非郡丞也。谁如者,其人名,本作谯字,言姓,又非也。○刘奉世曰:守丞诸説皆非,盖郡邸守邸之丞也,与朱买臣传守丞同】使谁如移书京兆尹,遣与胡组俱送。京兆尹不受,复还。及组日满当去,皇孙思慕。吉以私钱顾组,令留与郭徴卿并养,数月乃遣组去。后少内啬夫白吉曰:「食皇孙亡诏令【师古曰:少内,掖庭主府臧之官也。食读曰飤。诏令无文,无从得其廪具也。○宋祁曰:注文「廪」字疑作「禀】时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给皇孙。吉即时病【师古曰:有病时也】輙使臣尊朝夕请问皇孙,视省席蓐燥湿,候伺组征卿,不得令晨夜去皇孙敖荡【师古曰:去,离也。敖,游戏也。荡,放也。荡读与荡同】数奏甘毳食物【师古曰:奏,进也。毳读与脆同】所以拥全神灵,成育圣躬,功徳已亡量矣。时岂豫知天下之福而徼其报哉【师古曰:徼,要也。音工尧反】诚其仁恩内结于心也。虽介之推割肌以存君,不足以比【师古曰:韩诗外传云,晋公子重耳之亡也,过曹里鳬须以从,因盗其资而逃。重耳无粮餧,不能行,介子推割其股肉以食重耳,然后能行也】孝宣皇帝时,臣上书言状,幸得下吉。吉谦让不敢自伐,删去臣辞【师古曰:删削也】专归美于组徴卿。组徴卿皆以受田宅赐钱。吉封为博阳侯。臣尊不得比组徴卿。臣年老居贫,死在旦暮,欲终不言,恐使有功不着。吉子显坐防文夺爵,为关内侯。臣愚以为宜复其爵邑【师古曰:复音防目反】以报先人功徳。先是显为太仆十余年,与官属大为奸利,臧千余万。司▯校尉昌案劾罪至不道,奏请逮捕。上曰:「故丞相吉有旧恩,朕不忍絶,免显官,夺邑四百户。」后复以为城门校尉。显卒,子昌嗣爵关内侯。成帝时修废功,以吉旧恩尤重。
译○宋祁说:注文“廪”字疑应作“禀”。当时,丙吉得到供给的米肉,每月都拿来供给皇孙。丙吉一有病,便让臣下尊早晚前去询问皇孙,察看他的生活,检查席褥的干湿,并侦察胡组、郭征卿,不让他们早晚离开皇孙,使皇孙能够安逸成长。【师古说:“去”是离开;“敖”是游戏;“荡”是放纵,“荡”读同“荡”。】又多次进献甘美脆嫩的食物,【师古说:“奏”是进献;“毳”读同“脆”。】用来保全皇孙的精神,养成圣明的身体,其中的功德已经无法计量了。当时哪里会预先知道这是天下的福祉,并谋求将来的报答呢?【师古说:“徼”是求取,音工尧反。】实在是因为他的仁恩已经深深积结在心中。即使介之推割下自己的大腿肉来保存君主的性命,也不足以和他相比。【师古说:《韩诗外传》说,晋公子重耳逃亡时经过曹国,里鳬须跟随他,后来偷走资财逃跑。重耳没有粮食,饿得不能前进,介子推割下大腿肉给重耳吃,重耳才得以继续行走。】孝宣皇帝时,臣上书陈述这些情况,有幸得到皇上批示给丙吉。丙吉谦让,不敢夸耀自己,删去臣的言辞,把美德专归于胡组、郭征卿。胡组、郭征卿都因此获得田宅和钱财赏赐,丙吉被封为博阳侯。臣尊不能与胡组、郭征卿相比。臣年老贫困,死亡就在早晚之间,本想始终不说,但恐怕有功劳的人不能显扬。丙吉之子丙显因牵涉文书舞弊被夺爵,降为关内侯。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以报答先人的功德。【师古说:“复”音防目反。】在此以前,丙显任太仆十多年,与属官大肆谋取私利,贪赃一千多万。司隶校尉昌查办弹劾,罪名达到大不道,请求逮捕。皇上说:“已故丞相丙吉对朕有旧恩,朕不忍心断绝这份恩情。”于是免去丙显的官职,削减封邑四百户。后来又任命他为城门校尉。丙显去世,儿子丙昌继承爵位。成帝时,修复废止的功臣后裔,以丙吉旧恩尤其深重,鸿嘉元年下制诏给丞相、御史说:“我听说褒奖功德、接续断绝的统绪,○宋祁说:浙本没有“德”字,校本增补。是尊重宗庙、扩大贤圣之路的办法。已故博阳侯丙吉因旧日恩德和功劳而受封,如今他的祭祀断绝,朕非常怜悯。善待善人并及于子孙,是古今共同的义理。现封丙吉的孙子、中郎将、关内侯丙昌为博阳侯,让他奉祀丙吉,接续他的封国。封国断绝三十二年后,又得以恢复。丙昌传位给儿子,传至孙子,到王莽时才断绝。” 赞曰:古代制定名称,一定依据事物的形象和类别;远则取法万物,近则取法自身。所以经典把君主比作头,把臣子比作股肱。【师古说:指《虞书·益稷》所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这是说明君臣本为一体,彼此依靠才能成就。因此君臣相互配合,是古今常理,也是自然形势。近来考察汉朝的丞相,高祖开创基业时,萧何、曹参最为杰出。【师古说:名位在众臣之上。】孝宣帝中兴时,丙吉、魏相也有声誉。当时官员的升降有秩序,各项职务都治理得好,公卿大多称职。【师古说:“称”是相称、胜任的意思。】天下兴起礼让之风。考察他们所做的事情,难道是徒然的吗?【师古说:意思是君主英明、臣子贤能,所以能达到大治,并非没有原因。】《前汉书》卷七十四 《前汉书》卷七十四考证 《魏相传》:因举荐贤良,对策成绩优异。○臣召南按:魏相的对策见于《韩延寿传》,但那篇文字说他“以文学对策”,并且只列举了褒扬崇尚节义的一段,也不是全文。“兄长的儿子乐平侯霍山重新掌管尚书事务。”注文:师古说,霍山是霍去病的孙子,如今说是兄长的儿子,这是本传的错误。○臣召南按:依照颜师古的注释,应当像《张敞传》那样称霍山为“兄长的孙子”。然而下文魏相的密封奏章说“兄长的儿子掌握枢机”,正是在说这件事,且霍禹也这样说,可以称为“兄子”。《萧望之传》也说“霍光死后,儿子霍禹又任大司马,兄长的儿子霍山掌管尚书”,与这篇文字相同,似乎并不是错误。希望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以及有见识的人详细商议,然后再决定。○苏辙说:这三个人并不比赵充国贤能,但他们与国家同忧同乐,没有侥幸求取功名的心思,这一点远远超过赵充国。“中谒者赵尧推荐春季,等等。” ○臣召南按:这里的赵尧恐怕是另一个人,一定不是代替周昌任御史大夫的江邑侯赵尧。上文说“相国臣萧何、御史大夫臣周昌、将军臣王陵、太子太傅臣叔孙通”,这件事应当在高帝十年年初:丞相改称相国,周昌出任赵国相,赵尧代任御史大夫,叔孙通由奉常调任太子太傅,都是这一年的事情。根据《功臣表》,江邑侯赵尧在汉五年任御史大夫,因此他不曾任中谒者。《丙吉传》:丙吉给霍光写信说:“如此等等。” ○臣召南按:这时决定拥立宣帝,丙吉是首要功臣,不只是因为从前保育曾孙而有恩德。本传详细记述了他的奏记,但“如此等等”省略的内容见《杜延年等劝霍光拥立宣帝》一文;其功劳实际上在丙吉之下。封丙吉为博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按:《表》作一千三百三十户。又按,这道诏书见《宣帝纪》元康三年,丙吉与史曾、史元、许舜、许延寿以及张贺的儿子彭祖同日受封。《前汉书》卷七十四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七十五 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
鸿嘉元年制诏丞相御史:「盖闻褒功徳,继絶统【○宋祁曰:浙本无徳字,校本添】所以重宗庙,广贤圣之路也。故博阳侯吉以旧恩有功而封,今其祀絶,朕甚怜之。夫善善及子孙,古今之通谊也。其」封吉孙中郎将关内侯昌为博阳侯,奉吉后。国絶三十二嵗,复续。云昌传子至孙,王莾时乃絶。賛曰:古之制名,必繇象类【师古曰:繇读与由同】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故经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师古曰:谓《虞书·益稷》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明其一体相待而成也。是故君臣相配,古今常道,自然之埶也。近观汉相,髙祖开基,萧、曹为冠【师古曰:名位在众臣之上】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师古曰:称,副也】海内兴于礼让,览其行事,岂虚虖哉【师古曰:言君明臣贤,所以致治,非徒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