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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一百八十

前汉书卷二十四上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678–69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二十四上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二十四下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琊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食货志第四下凡货金钱布帛之用,夏殷以前,其详靡记云。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李竒曰:圜即钱也。圜一寸而重九两。师古曰:此说非也。周官大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皆掌财币之官,故云九府。圜谓均而通也。○宋祁曰:周官下当添有字】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孟康曰:外圜而内孔方也】轻重以铢【师古曰:言黄金以斤为名,钱则以铢为重也】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匹。故货宝于金,利于刀【如淳曰:名钱为刀者,以其利于民也】流于泉【如淳曰:流行如泉也】布于布【如淳曰:布于民间】束于帛【李竒曰:束聚也】太公退,又行之于齐。至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岁有凶穰【师古曰:穰音人常反。○宋祁曰:人常当作人掌】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李竒曰:上令急于求米,则民重米;缓于求米,则民轻米】人君不理,则畜贾游于市【师古曰:畜读曰蓄,蓄贾谓贾人之多蓄积者】乘民之不给,百倍其本矣【师古曰:给,足也】故万乘之国,必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必有千金之贾者,利有所幷也。计本量委,则足矣【师古曰:委,积也】然而民有饥饿者,谷有所臧也【师古曰:言富人多臧谷,故令贫者食不足也】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李竒曰:民轻之时为敛籴之重之时,官为散也】凡轻重敛散之以时,则凖平。使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臧,臧繈千万【李竒曰:繈,落也。孟康曰:六斛四斗为钟,繈,钱贯也。管子曰:凶岁籴釡十繈。师古曰:孟说是也。繈音居两反】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臧,臧繈百万。春以奉耕,夏以奉耘【师古曰:奉谓供事也】耒耜器械、种饟粮食,必取澹焉【师古曰:种,五谷之种也。饟,字与饷同,谓饷田之具也。○宋祁曰:「取澹当作取赡】故大贾畜家不得豪夺吾民矣【师古曰:畜读曰蓄,豪谓轻侮之也,字本作▯,盖通用字耳】桓公遂用区区之齐合诸侯,显伯名【师古曰:伯读曰霸】其后百余年,周景王时患钱轻,将更铸大钱【应劭曰:大于旧钱,其价重也】单穆公曰:「不可【师古曰:单穆公,周大夫单旗,单音善】古者天降灾戾【师古曰:戾,恶气也,一曰戾至也】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救民【应劭曰:资,财也,量资币多少有无,平其轻重也。师古曰:凡言币者,皆所以通货物易有无也,故金之与钱皆名为币也】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于是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应劭曰:母,重也,其大倍故为母也;子,轻也,其轻少半故为子也。民患币之轻而物贵,为重币以平之,权时而行,以废其轻,故曰母权子,犹言重权轻也,民皆得者,本末有无皆得其利也。

孟康曰:重为母,轻为子,若市八十钱物,以母当五十,以子三十续之】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应劭曰:民患币重,则多作轻钱而行之,亦不废去重者,言重者行其贵,轻者行其贱也】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民若匮,王用将有所乏,乏将厚取于民【师古曰:厚,犹多也,重也】民不给,将有远志,是离民也【师古曰:远志,谓去其本居而散亡也】且絶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为潢洿也【师古曰:原,谓水泉之本也;潢洿,停水也,潢音黄,洿音一胡反】竭亡日矣,王其图之。弗听,卒铸大钱,文曰「宝货」,肉好皆有周郭【韦昭曰:肉,钱形也;好,孔也】以劝农澹不足,百姓蒙利焉【孟康曰:单穆公曰「竭亡日矣」,不得复云百姓蒙利焉。臣瓒曰:但自不听不铸大钱耳,犹自从其不废轻,此言母子并用,故蒙其利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单旗虽有此言,王终自铸,果有便,故百姓蒙其利也】秦幷天下,币为二等,黄金以溢为名,上币【孟康曰:二十两为溢也。师古曰:改周一斤之制,更以溢为金之名数也。高祖初赐张良金百溢,此尚秦制也。上币者,二等之中,黄金为上,而钱为下也】铜钱质如周钱【臣瓒曰:言钱之形质如周钱,唯文异耳】文曰半两,重如其文,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臧,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荚钱【知淳曰:如楡荚也。师古曰:荚音颊】黄金一斤【师古曰:复周之制,更以斤名金】而不轨逐利之民畜积余赢,以稽市物,痛腾跃【李竒曰:稽贮滞也。晋灼曰:痛甚也。言计市物贱,豫益畜之,物贵而出卖,故使物甚腾跃也。师古曰:不轨谓不循轨度者也。言以其赢余之财蓄积羣货,使物稽滞在已,故市价甚腾贵。今书本痛字或作踊者,误耳。踊腾一也,不当重累言之。畜读曰蓄】米至石万钱,马至匹百金。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税租以困辱之【师古曰:欲令务农】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师古曰:弛,解也】然市井子孙亦不得为官吏。孝文五年,为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师古曰:恣其私铸】贾谊谏曰:法使天下公得顾租铸铜锡为钱,敢杂以铅铁为它巧者,其罪黥【师古曰:顾租谓顾庸之直,或租其本】然铸钱之情,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赢【师古曰:殽谓乱杂也,亡余利也。言不杂铅铁则无利也。殽音爻。○宋祁曰:亡余利也。姚本改作赢余利也】而殽之甚微,为利甚厚【师古曰:微谓精妙也。言殽杂铅铁其术精妙,而得利甚厚,故令人轻犯之,奸不可止也】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埶【师古曰:操持也。

译○宋祁说:“‘亡余利也’,姚本改作‘赢余利也’。”铸钱时掺杂铅铁,做得越精细,利润越丰厚。(师古说:“‘微’是精细、巧妙的意思。说的是掺杂铅铁的技术精巧而获利丰厚,所以人们轻易犯法,奸诈行为无法禁止。”)事情有的会招来祸患,法令有的会诱发奸邪。如今让普通百姓人人掌握制造货币的权势。(师古说:“‘操’是掌握的意思,就是人人都可以铸钱。”)他们各自隐藏起来铸造,因此想要禁止这种厚利和隐微的奸邪,即使施以黥刑,天天判罪,铸钱的势头也不会停止。(郑氏说:“‘报’是判论罪行。”)近来百姓因铸钱获罪的,多时一县就有上百人;至于被官吏怀疑、遭受杖打鞭笞而奔走逃避的,更是很多。制定法律来引诱百姓,使他们掉入陷阱,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师古说:“‘县’是公开设置、公布;‘阱’是挖地用来捕兽的陷阱;‘积’是多的意思。”)过去禁止铸钱,死罪案件积压在下级官府。(苏林说:“‘下’是上报的意思,是说死罪案件不断上报论罪。”张晏说:“是说死罪的人很多,积聚在下边。”师古说:“苏林的说法正确。‘下’读作胡亚反,后文同。”)如今公开铸钱,黥刑案件积压在下级官府。法令竟然如此,皇上还能依靠什么呢?(师古说:“‘赖’是利益,一说是依靠。”)况且各郡县使用的钱币不同,有的使用轻钱,一百枚要再补若干枚。(应劭说:“当时法定钱为四铢,百枚应重一斤十六铢;轻钱不足重量,便增加若干枚,使总重量相等。”师古说:“‘若干’只是设定数目的说法,‘干’犹如‘个’,是说应当增加这么多个。胡广说‘若’是顺从,‘干’是求取,应当顺应所求而给足。”) ○宋祁说:“‘干’是求取的意思;邵本在下文增‘合’‘也’二字。”有的使用重钱,按标准称量反而不接受。(应劭说:“使用重钱,按标准称量就会有余,所以不能接受。”臣瓒说:“秦钱重半两,汉初铸荚钱,文帝又铸四铢钱。秦钱和荚钱本应废除,却仍与四铢钱并行。百姓因为知道它们将被废除,所以使用轻钱时一百枚要增加若干枚;使用重钱时,即使一枚抵一枚,官府仍不接受,因此各郡县的用法不同。”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正确。‘称’读作尺孕反。”)法定钱币没有确立。(师古说:“‘法钱’是依法规定的钱。”)官吏如果严厉地统一执行,就会造成极大的烦扰苛细,力量又不能胜任;如果放任而不斥责,(师古说:“‘呵’是斥责、发怒,读作火何反。”)市场店铺就会各自使用不同钱文,货币制度大乱。如果不是采用这种办法,究竟应该向哪个方向做才好呢?(师古说:“‘乡’读作‘向’。”)如今农业被弃置,采铜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师古说:“‘蕃’是多的意思,读作扶元反,下文同。”)他们放下耒耜,熔炼铜料,烧炭铸钱。(应劭说:“‘镕’是模具的形状,用来制作钱模。”师古说:“‘镕’读作‘容’。”) ○宋祁说:“‘钱模’下面,姚本增有‘朴’字。”奸钱日益增多,五谷却没有因此增多。(师古说:“这是说人们都去采铜铸钱,荒废农业,所以五谷不增多。‘为’读作于伪反;‘不为多’犹言‘没有增多’。”)善良的人受到诱惑而成为奸邪之徒。(李奇说:“‘怵’是诱导,使人动心于奸邪。”师古说:“‘怵’读作先律反,也读作黜。”)谨慎守法的百姓陷入刑戮。(师古说:“‘愿’是谨慎的意思。”)刑罚和杀戮将更加严重,祸患难以预料,为什么还要忽视它呢?(师古说:“‘详’是平正;‘忽’是忽视、防备不周。”) ○宋祁说:“‘忽’是忽视、防备不周;姚本改作‘怠忽’。”国家如果知道这种祸患,官吏讨论时一定会说:“禁止它!”但禁止它如果没有适当办法,所造成的伤害一定更大。下令禁止铸钱,钱币就一定会变重;钱币变重,铸钱的利润就会加深,盗铸者便会像云一样大量出现。(师古说:“这是说盗铸者很多。”)处以弃市之刑也不足以禁止他们。奸邪之事多得无法胜数,法禁屡屡崩溃,都是铜造成的。所以铜流布天下,造成的祸患极其广大。(师古说:“‘博’是广大。”)如今可以消除这种广大祸患,并招致七种福祉。什么叫七种福祉?皇上收回铜,不让它流布天下,这样百姓就不会铸钱,黥刑案件不会积压,这是第一。伪钱不再增多,百姓彼此不猜疑,这是第二。采铜铸钱的人回到田间耕作,这是第三。铜全部归于皇上,皇上掌握大量铜储备,以调节钱币轻重:钱轻时用调节办法收敛,钱重时用调节办法散出,货物价格必定平稳,这是第四。铜可以制造兵器,铜的借贷和铜臣的多少都有规定,可以用不同铜价调节贵贱,这是第五。(如淳说:“古代用铜制造兵器,秦始皇销毁兵器,铸成十二个金人,就是这种情况。”)铜可以掌管各种货物,调节盈虚,收取奇余羡余。(师古说:“‘调’是使之均衡;‘奇’是残余,‘羡’是多余。‘奇’读作居宜反,‘羡’读作弋战反。”)这样官府富足尊贵,而从事末业的百姓困苦,这是第六。(师古说:“‘末’是工商等行业。”)控制我们可以舍弃的财物,同匈奴争夺并招引他们的百姓,敌人一定会坏败,这是第七。(师古说:“末业困苦后,农民就会重视根本,仓廪充实,布帛有余,便能招引胡人,多来归降,所以说控制我国可以舍弃的财物,与匈奴争夺其人民。‘弃财’是可以舍弃的财物;‘逐’是争逐、竞争。”) ○宋祁说:“‘则敌必怀’应当作‘则敌必坏’。”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能因祸而化为福,转败为功。如今却长久抛弃七种福祉,实行广大祸患。○刘奉世说:“‘今久退七福’的‘久’应当作‘乃’。”我实在为此痛心。皇上不听。当时吴国和其他诸侯都依山铸钱,财富可以与天子相等。(师古说:“‘即’是靠近、利用;‘埒’是相等的意思。”) ○宋祁说:“‘即’是靠近、利用;下面应增李奇说的三字。”后来吴王终于叛乱。邓通只是大夫,铸钱所得的财富却超过诸侯王,所以吴国和邓通铸的钱流布天下。武帝承接文帝、景帝积蓄的财富,又对匈奴、南越的祸患感到愤怒;即位几年,严助、朱买臣等招徕东瓯,处理两越事务,江淮之间顿时骚动,费用繁多。(师古说:“‘萧然’犹如骚然,是劳扰的样子。”)唐蒙、司马相如开始开发西南夷,凿山开通一千多里道路,巴蜀百姓疲惫不堪。(师古说:“‘罢’读作‘疲’。”)彭吴开通秽貊,使朝鲜入朝,设置沧海郡。(师古说:“彭吴是人的姓名。原先那里都是荒僻阻塞之地,刚开始开发疏通,所以说‘穿’。”)燕、齐之间于是骚动起来。等到王恢谋划马邑之战,匈奴断绝和亲,侵扰北部边境,战争接连不断,天下共同承受劳苦。(师古说:“‘共’是共同的意思。”)兵器和战争日益增加,出行的人要自带衣粮,留守的人要运送物资。(师古说:“‘赍’是携带衣食等物资,读作子奚反。”)朝廷内外骚扰不安,百姓相互供给,逐渐疲敝,又用巧诈办法逃避法令。(师古说:“‘抏’是损耗、摧挫;‘巧法’是用巧诈来规避法律。”)财物和贿赂日益减少,已经不能充足供应。(师古说:“‘耗’是减少,‘澹’是充足。”)交纳财物可以补任官职,拿出钱财可以赎免罪行,选举制度逐渐衰败,廉耻相互蒙蔽。(师古说:“‘冒’是蒙蔽。”)武力之士得到任用,严密的法令大量兴起,谋求功利的臣子从此开始出现。(师古说:“指桑弘羊、东郭咸阳、孔仅一类人。”)后来卫青每年带领数万骑兵出击匈奴,于是夺取河南地,修筑朔方城;当时又开通西南夷道路,参加施工的有数万人,运输人员要在千里之外背负粮饷。(师古说:“‘餽’也是‘馈’字,‘饟’是古代的‘饷’字。”)大约运输十多钟,才能送到一石。(师古说:“这是说劳力和费用极大。”)把钱币散发到卭、僰,安抚聚集当地百姓。(应劭说:“卭属临卭,僰属犍为。”晋灼说:“‘僰’读作蒲贼反。”师古说:“这是西南夷中的两个种族;卭今为卭州,僰今为僰道县。‘辑’同‘集’,是安定、聚集的意思。”)几年后道路仍未贯通,蛮夷乘机多次攻击官吏,朝廷发兵讨伐他们。

人人皆得铸钱也。操音千,高反】各隐屛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埶不止【郑氏曰:报,论也】廼者民人抵罪,多者一县百数,及吏之所疑榜笞奔走者甚众。夫县法以诱民【师古曰:县,谓开立之】使入陷阱,孰积于此【师古曰:阱,穿地以陷兽也。积,多也。阱音才性反】曩禁铸钱死罪积下【苏林曰:下,报也。积累下报论之也。张晏曰:死罪者多委积于下也。师古曰:苏说是也。下音胡亚反,后同】今公铸钱黥罪积下,为法若此,上何頼焉【师古曰:頼,利也。一曰恃也】又民用钱,郡县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应劭曰:时钱重四铢,法钱百枚当重一斤十六铢,轻则以钱足之若干枚,令满平也。师古曰:若干,且设数之言也。干犹个也,谓当如此个数耳。而胡广云:若顺也,干求也,当顺所求而与之矣○宋祁曰:干,求也。下邵本添「合也」二字】或用重钱,平称不受【应劭曰:用重钱则平称有余,不能受也。臣瓒曰:秦钱重半两,汉初铸荚钱,文帝更铸四铢钱,秦钱与荚钱皆当废,而故与四铢并行,民以其见废,故用轻钱则百加若干,用重钱虽以一当一,犹复不受之,是以郡县不同也。师古曰:应说是也。称音尺孕反】法钱不立【师古曰:法钱,依法之钱也】吏急而壹之虖,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呵虖【师古曰:呵,责怒也。音火何反】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苟非其术,何乡而可哉【师古曰:乡,读曰向】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师古曰:蕃,多也。音扶元反,其下亦同】释其耒耨,冶镕炊炭【应劭曰:镕,形容也,作钱模也。师古曰:镕音容○宋祁曰:钱模下姚本添「朴」字】奸钱日多,五谷不为多【师古曰:言皆采铜铸钱,废其农业,故五谷不多也。为音于伪反,不为多犹言为之不多也】善人怵而为奸邪【李竒曰:怵,诱也,动心于奸邪也。师古曰:怵音先律反,又音黜】愿民陷而之刑戮【师古曰:愿,谨也】刑戮将甚,不详,奈何而忽【师古曰:详,平也;忽,忽防也。○宋祁曰:忽防也,姚本改作怠▯也】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师古曰:令,谓法令也】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师古曰:言其多】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师古曰:数,并音所角反】故铜布于天下,其为祸博矣【师古曰:博,大也】今博祸可除,而七福可致也。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矣;伪钱不蕃,民不相疑,二矣;采铜铸作者反于耕田,三矣;铜毕归于上,上挟铜积,防御轻重【师古曰:铜积,谓多积铜也】钱轻则防术敛之,重则防术散之,货物必平,四矣;防作兵器,防假,防臣多少有制,用别防贱,五矣【如淳曰:古者以铜为兵,秦销锋鍉铸金人十二,是也】防临万货,防调盈虚,防收竒羡【师古曰:调,平均也;竒,残余也;羡,饶溢也。

竒音居宜反,羡音弋战反】则官富贵而末民困,六矣【师古曰:末,谓工商之业也】制吾弃财,防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怀,七矣【师古曰:末业既困,农人敦本,仓廪积实,布帛有余,则招诱胡人多来降附,故言制吾弃财逐争其人也。弃财者,可弃之财,逐竞也。○宋祁曰:则敌必怀当作坏字】故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久退七福而行博祸【○刘奉世曰:今久退七福,久当作乃】臣诚伤之上不听。是时吴防诸侯即山铸钱,富埓天子【师古曰:即,就也;埒,等也。○宋祁曰:即,就也,下当添李竒曰三字】后卒叛逆,邓通大夫也,防铸钱财过王者,故吴邓钱布天下。武帝因文景之畜,忿胡粤之害【师古曰:畜,读曰蓄】即位数年严助、朱买臣等招徕东瓯,事两粤、江淮之间,萧然烦费矣【师古曰:萧然,犹骚然,劳动之貌】唐蒙、司马相如始开西南夷,凿山通道千余里,防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师古曰:罢读曰疲】彭吴穿秽貊、朝鲜,置沧海郡【师古曰:彭吴,人姓名也。本皆荒梗,始开通之也,故言穿也】则燕齐之间,靡然发动。及王恢谋马邑,匈奴絶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共其劳【师古曰:共,犹同】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师古曰:赍,谓将衣食之具以自随也,音子奚反】中外骚扰,相奉百姓,抏敝以巧法【师古曰:抏,讹也,谓摧挫也。巧法,为巧诈以避法也。抏音五官反】财赂衰耗而不澹【师古曰:耗,减也。澹,足也】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陵夷,廉耻相冒【师古曰:冒,蒙也】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而始【师古曰:谓桑▯羊、东郭咸阳、孔仅之属也】其后衞青岁以数万骑出击匈奴,遂取河南地,筑朔方。时又通西南夷道,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餽饟【师古曰:餽,亦馈字。饟,古饷字】率十余钟致一石【师古曰:言其劳费用功重】散币于卭僰,防辑之【应劭曰:卭属临卭,僰属犍为。晋灼曰:僰音蒲贼反。师古曰:本西南夷两种也。卭今卭州也,僰今僰道县也。辑与集同,谓安定也】数岁而道不通,蛮夷因防数攻吏,发兵诛之【○宋祁曰:发兵诛之,当去兵字】悉巴蜀租赋不足以更之【李竒曰:不足用终更其事也。韦昭曰:更,续也。师古曰:二说并非也。悉,尽也。更,偿也。虽尽租赋,不足偿其功费也。更音庚】廼募豪民田南夷,入粟县官,而内受钱于都内【服防曰:入谷于外县官,而受粟钱于内府也。师古曰:此说非也。都内,京师主臧者也。百官公卿表,大司农属官有都内令丞也】东置沧海郡,人徒之费疑于南夷【师古曰:疑读曰儗。儗谓比也】又兴十余万人筑衞朔方【师古曰:既筑其城,又守衞之】转漕甚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钜万【师古曰:数十万乃至百万万○宋祁曰:数十下当添万字】府库并虚,廼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师古曰:庶人入奴婢则复终身,先为即者就增其秩也。

译○宋祁说:“‘发兵诛之’应删去‘兵’字。”即使用尽巴蜀的租税,也不足以偿付这项工程。(李奇说:“不足以用来最终完成这件事。”韦昭说:“‘更’是继续。”师古说:“两种说法都不对。‘悉’是全部,‘更’是偿付;即使用尽租税,也不足以偿还工程的功费。‘更’读作庚。”)于是招募豪强富民到南夷开田,向县官交纳粮食,同时在都内领取钱款。(服防说:“在外郡县交纳粮食,由内府收取粮钱。”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都内是京师掌管府藏的机构,《百官公卿表》说大司农属官有都内令、丞。”)东方设置沧海郡,迁徙百姓的费用可以同开发南夷相比。(师古说:“‘疑’读作‘儗’,是相比的意思。”)又征发十多万人修筑并守卫朔方。(师古说:“既修筑城池,又派兵守卫。”)粮运路途十分遥远,崤山以东都承受了劳苦,费用达到数十万乃至百万万。(师古说:“‘数十万’乃至‘百万万’。”) ○宋祁说:“‘数十’下面应增‘万’字。”府库都空虚了,于是招募百姓,凡能交纳奴婢的,可以终身免除徭役,并补任郎官、增加俸秩。(师古说:“平民交纳奴婢,就终身免役,原先做郎官的再增加俸秩;另一说是,交纳少量奴婢可终身免役,交纳多的可以做郎官,原来做郎官的再增加俸秩。”)交纳羊来充任郎官,也是从这时开始的。此后四年,卫青连续几年带领十多万人攻击匈奴。(师古说:“‘比岁’是接连几年。”)斩杀、俘获匈奴的将士接受赏赐黄金二十多万斤;汉军士卒和战马死亡十多万,兵甲、运输粮饷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师古说:“‘与’读作‘豫’,是包括的意思。”)于是大司农上奏,国家常用的钱和赋税已经全部耗尽,不足以供给作战将士。(师古说:“‘陈’是列举上奏;‘经’是常;‘既竭’是已经耗尽,即常用钱和各种赋税全都耗尽。”)有关官员请求允许百姓购买爵位、赎免禁锢、免除罪行,并设置赏官,名为“武功爵”。(臣瓒说:“《茂陵中书》记载,武功爵一级为造士,二级为闲舆卫,三级为良士,四级为元戎士,五级为官首,六级为秉铎,七级为千夫,八级为乐卿,九级为执戎,十级为政戾庶长,十一级为军卫。这是武帝制定的,用来荣宠军功。师古说:下文说共有十七级,价值三十多万金;如今臣瓒所引《茂陵中书》只到十一级,计算数目不足,与本文不合,或许《茂陵中书》的记载并不完整。”)每一级十七万钱,总价值三十多万金。凡购买武功爵、官首爵的人,可以试任官吏;先授予千夫爵的,待遇相当于五大夫。(师古说:“五大夫是旧二十等爵的第九级,达到这一级以上才免除徭役,所以过去常先选他们做官。千夫是武功爵的第七级,也能免役,如今先授官,待遇等同五大夫。”) ○刘攽说:“‘总价值三十多万金’,其中各级价格的差别实在无法详考。秦爵有十八级大庶长,十九级关内侯;武功爵与之相比少一级,买到关内侯相当的爵位也是合理的。有人说‘七’应作‘一’,与《茂陵中书》相合。我认为,出售爵位应当逐级增加价格,怎么能一概说每级十七万?如果每级十七万,到三十多万金就要有一万七千多级,也不对。这样看来,‘万’字是误衍。又,武功爵共有十七级,‘官首’也是武功爵的名称,应当读作‘买武功爵官首,试补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意思是授予官首爵的人可以试补官吏,但先授予千夫爵,待遇同五大夫。五大夫的制度,史书没有传述,按道理推测,应当是补官吏而不必试任。”)有罪的人还可以减免两级爵位,最高可以到乐卿。(师古说:“乐卿是武功爵第八级,是说买爵最高只能到第八级。这里本来只讨论武功爵的等级,作注的人却用旧二十等爵来解释,失去了本文原意,所以删去不取。”)用来彰显军功,军功多的人常常越级提升;功劳大的封侯,授予卿大夫;功劳小的授予郎官、吏员。仕进途径混杂而且多种多样,官职因此混乱废弛。(师古说:“‘耗’是混乱,读作莫报反。”)自从公孙弘依据《春秋》的义理约束臣下,任用汉相张汤以严酷的法律判理案件、担任廷尉后,于是产生了“见知法”,并实行了废格、沮诽和穷治之狱。(张晏说:“官吏明知犯罪却不举劾,叫作故意纵容;官府所行之事被废止、阻挠、破坏或诽谤,就穷究治罪。”如淳说:“‘废格’是使天子的法令不能施行;‘诽’是非议皇上所推行的事情,如颜异反唇相讥一类。”师古说:“‘沮’是阻止、败坏,读作材汝反。”) 宋祁说:“‘废格’应当作‘废阁’。”第二年,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的踪迹显露出来。【师古说:踪迹显著地显现出来。】公卿们于是寻找线索审治此案,最终因与他们同党而获罪、被处死的有数万人。官吏更加残酷急迫,法令也更加严密苛察。【师古说:惨,是狠毒;察,是细察隐微之处。】当时,汉朝招纳尊崇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有的人甚至做到公卿大夫。公孙宏身为宰相,盖布被,饮食不求多种滋味,以身作则给下属看;但这对移风易俗没有益处,渐渐转而致力于功名利禄。第二年,骠骑将军又连续两次出兵攻打匈奴,大获全胜。【师古说:仍,是连续、频繁的意思。】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前来投降。【师古说:浑音同‘胡昆’反切。】于是汉朝派出车三万两迎接他们。【师古说:一两就是一乘车。】他们到达后,朝廷给予定额赏赐,并赏赐有功之士;这一年总共耗费一百多钜万。此前十多年间,黄河决口,淹灌梁、楚之地,那里本来已经多次遭受困厄;沿河各郡修筑堤坝、堵塞河道,河道却总是毁坏决口,治河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后来番系想节省经过底柱的漕运费用。【师古说:番是姓,系是名;番音同‘普安’反切,系音同‘系’。】于是开凿汾河渠,用来灌溉田地。郑当时主持渭水漕运,因河道曲折绕远,便开凿直达的漕渠,从长安直到华阴。【师古说:回,是曲折迂回;音同‘胡内’反切。】朔方也开凿灌溉渠,参加施工的各有数万人;经历二三期工程,仍未完工,费用也各自达到钜万十数。【师古说:这是说十万万。】○宋祁说:“‘数十’下面应增‘万’字。”天子为了攻伐匈奴,大量饲养马匹;马匹往来并在长安吃草料的有数万匹。(师古说:“‘食’读作‘饲’。”)负责掌管马匹的人在关中供应不足,于是调发邻近郡国的物资。(师古说:“‘调’是选取、征发,读作徒钓反。”)归降的匈奴人有数万人,也都得到丰厚赏赐,衣食依靠县官供给。(师古说:“‘仰’读作牛向反,下面也同。”)县官供给不足。(师古说:“‘给’是充足的意思。”)天子于是减少膳食,解除乘舆的四匹马,拿出御府中的禁藏来补足供给。○宋祁说:“‘澹’应当作‘赡’。”第二年,崤山以东遭受水灾,百姓大多饥饿贫困。于是天子派使者打开郡国仓廪赈济贫民,仍然不够;又招募豪强富户互相借贷给贫民,还是不能救济他们。于是迁徙贫民到函谷关以西,以及充实朔方以南的新秦中,共七十多万口。(应劭说:“秦始皇派蒙恬击退匈奴,得到黄河以南、造阳以北一千里的土地,土地非常肥沃,于是在那里修筑城郭,迁徙百姓充实它,称为新秦。四方百姓杂居,奢侈节俭各不相同。如今俗语把新近富贵的人称为新秦,就是由此得名。”)他们的衣食都依靠县官供给。几年中又借给他们财物和产业,派遣使者分部督察。(师古说:“‘分’读作扶问反。”)使者的车马仪仗前后相望,费用以亿计算,县官府库极为空虚;而富商有的囤积财货,役使贫民。(孟康说:“‘滞’是停留、囤积。”晋灼说:“‘滞’读作直吏反。”)

一曰入奴婢少者复终身,多者得为郎,旧为郎更增秩也】及入羊为郎,始于此。此后四年,衞青比岁十余万众击胡【师古曰:比岁,频岁也】斩捕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而汉军士马死者十余万,兵甲转漕之费不与焉【师古曰:与读曰豫】于是大司农陈臧钱,经用赋税既竭,不足以奉战士【师古曰:陈谓列奏之经常也,既尽也,言常用之钱及诸赋税并竭尽也】有司请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臧罪,请置赏官,名曰武功爵【臣瓒曰: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衞,三级曰良士,四级曰元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戎,十级曰政戾庶长,十一级曰军衞,此武帝所制以宠军功。师古曰:此下云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今瓒所引茂陵中书止于十一级,则计数不足,与本文乖矣。或者茂陵书说之不尽也】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师古曰:五大夫旧二十等爵之第九级也,至此以上始免徭役,故每先选以为吏。千夫者武功十一等爵之第七也,亦得免役,今则先除为吏,比于五大夫也○刘攽曰:直三十余万金,其价之差殊不可详也。秦爵十八大庶长,十九则关内侯,武功爵比之减一级入关内侯,亦其宜也。或说七当作一,与茂陵中书合矣。予谓卖爵当级级稍增其价,岂可例云级十七万?若每级十七万,比至三十余万金则一万七千余级,又非也。然则误衍此万字。盖武功爵其级十七,又曰官首,亦武功爵名,当读云买武功爵官首,试补吏先除,言官首补吏称试,但先除之千夫如五大夫。五大夫之制于史无传,以理推之,当是补吏不试也】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师古曰:乐卿者,武功爵第八等也。言买爵唯得至第八也。此文止论武功爵级,而作注者乃以旧二十等爵解之,失其本意,故删而不取】防显军功,军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耗废【师古曰:耗,乱也,音莫报反】自公孙▯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张汤以峻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张晏曰:吏见知不举劾为故纵,官有所作废格沮败诽谤,则穷治之也。如淳曰:废格天子文法使不行也,诽谓非上所行,若颜异反唇之比也。师古曰:沮,止坏之音,材汝反。○宋祁曰:废格当作废阁】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师古曰:踪迹显见也】而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坐而死者数万人,吏益惨急,而法令察【师古曰:惨,毒也。察,微视也】当是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宏以宰相布被食,不重味,为下先,然而无益于俗,稍务于功利矣。

其明年,票骑仍再出击胡,大克获【师古曰:仍,频也】浑邪王率数万众来降【师古曰:浑音胡昆反】于是汉发车三万两迎之【师古曰:一两一乘】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余钜万。先是十余岁,河决灌梁楚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隄塞河輙坏决,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底柱之漕【师古曰:番姓系名也,番音普安反,系音系】穿汾河渠以为溉田,郑当时为渭漕回远,凿漕直渠自长安至华隂【师古曰:回,曲绕也,音胡内反】而朔方亦穿溉渠,作者各数万人。歴二三期而功未就,费亦各以钜万十数【师古曰:谓十万万也○宋祁曰:谓下当添数字】天子为伐胡故,盛养马。马之徃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师古曰:食读曰飤】卒掌者,关中不足,廼调旁近郡【师古曰:调谓选发之也,调音徒钓反】而胡降者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师古曰:仰音牛向反,次下亦同】县官不给【师古曰:给,足也】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臧以澹之【○宋祁曰:澹当作赡】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贫,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假贷【师古曰:贷音土戴反,次下亦同】尚不能相救,廼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余万口【应劭曰:秦始皇遣蒙恬攘郤匈奴,得其河南造阳之北千里地,甚好,于是为筑城郭,徙民充之,名曰新秦。四方杂错,奢俭不同。今俗名新富贵者为新秦,由是名也】衣食皆仰给于县官,数岁贷与产业,使者分部防【师古曰:分音扶问反】冠盖相望,费以亿计,县官大空。而富商贾或滞财役贫【孟康曰:滞,停也。晋灼曰:滞音直吏反○宋祁曰:滞财,滞字当从土,注同王本墆音滞】转毂百数【李竒曰:毂,车也】废居居邑【服防曰:居谷于邑也。如淳曰:居贱物于邑中以待贵也。师古曰:二说皆未尽也,此言或有所废置,有所居蓄而居于邑中以乘时射利也】封君皆氐首仰给焉【晋灼曰:氐音抵距之抵。服防曰:仰给于商贾,言百姓好末作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封君受封邑者,谓公主及列侯之属也。氐首犹俯首也。时公主列侯虽有国邑而无余财,其朝夕所须皆俯首而取给于富商大贾,后方以邑入偿之。氐,丁奚反】冶铸防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公家之急,黎民重困【师古曰:重音直用反】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造钱币以澹用【师古曰:更改也○宋祁曰:澹当作赡】而摧浮淫幷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余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师古曰:就多铜之山而铸钱也】民亦盗铸,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臣瓒曰:铸钱者多故钱轻轻亦贱也】物益少而防【如淳曰:民但铸钱不作余物故也】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

译○宋祁说:“‘滞财’的‘滞’应从土旁,注文同;王本注作‘墆’,音同‘滞’。”他们运输货物的车辆有数百辆。(李奇说:“‘毂’是车。”)有的囤积货物,有的把货物储藏在城邑中,等待时机牟利。(服防说:“是在城邑中囤积粮食。”如淳说:“把便宜的货物储存在城邑中,等待价格上涨。”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全面。这里是说有的把货物废置,有的把货物积藏在城邑中,乘时射利。”)受封的君主都低头依靠他们供给。(晋灼说:“‘氐’读作抵拒的‘抵’。”服防说:“是说百姓依靠商人,表明百姓喜欢从事末业。”师古说:“两种说法都不对。封君是受封食邑的人,如公主、列侯之类。‘氐首’犹如低头。当时公主、列侯虽然有国邑,却没有多余财产,日常所需都低头向富商大贾取给,后来再用食邑收入偿还。‘氐’读作丁奚反。”)冶炼铸造、经营盐业的人,财富有的积累到万金,却不帮助国家解决急难,百姓更加困苦。(师古说:“‘重’读作直用反。”)于是天子与公卿商议重新铸造钱币,以充足国家用度。(师古说:“‘更’是改变的意思。”) ○宋祁说:“澹”应作“赡”。当时,排斥浮华淫侈、兼并财产的人已经被打击。苑囿中有白鹿,少府中积存着许多银和锡。自孝文帝改铸四铢钱,到这一年已有四十多年。自建元以来,因官府使用钱少,各地往往就近利用铜矿山铸钱【师古说:就是在铜多的山上铸钱】。百姓也私自铸钱,数目多得无法计算。钱越来越多,因而越来越轻【臣瓒说:铸钱的人多,所以钱的重量减轻,钱价也低了】;物资越来越少,因而越来越贵【如淳说:这是因为百姓只铸钱而不生产其他物品】。主管官员说:“古代有皮币,诸侯用它聘问、朝享;金属货币分为三等:黄金为上等,白金为中等,赤金为下等【孟康说:白金就是银,赤金就是丹阳铜】。现在半两钱按法定重量为四铢【郑氏说:钱面文字是‘半两’,实际重量为四铢】,但奸民有的私自磨去钱的表面,取得铜屑【如淳说:钱的一面有文字,另一面平整;百姓私自磨去平整的一面,取得其中的铜屑,再熔铸成钱。臣瓒说:许慎说,鋊是铜屑。磨钱的平面取得铜屑,再用来铸钱。《西京黄图》说百姓磨钱取屑,就是此事。师古说:鋊音浴,臣瓒的解释是对的】。” ○宋祁说:“鋊”反切为俞玉反。钱越来越轻薄,物资越来越昂贵,于是远方使用货币,烦琐费钱,官府也无法察觉。因此用白鹿皮裁成方尺大小,四边用五彩绣饰,制成皮币【师古说:缋就是刺绣,绘成五种颜色】;每张价值四十万钱。王侯、宗室朝见皇帝、聘问和朝享时,必须先用皮币进献玉璧,然后礼仪才能进行。又铸造银锡制的白金【如淳说:把银和锡混合铸成白金】,认为天上的事物没有比龙更好的,地上的事物没有比马更好的,人间的事物没有比龟更好的。因此白金分三品:第一品重八两,铸成圆形,图案是龙,名为“白撰”,价值三千钱;第二品重量减少一些,铸成方形,图案是马,价值五百钱【晋灼说:按半斤的重量逐级递减,第二品重六两,第三品重四两】;第三品又小一些,铸成长圆形,图案是龟,价值三百钱【师古说:椭是圆而长的形状,音佗果反】。○刘奉世说:“白撰”应放在“其一曰”之下;“名字”二字是衍文;“二曰”“三曰”之下都应有“金”字。这是史文错脱。于是命令官府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重量与钱面文字相符;私自铸造各种金属钱币的人一律处死,但官吏和百姓触犯这一禁令的多得无法计算。于是任命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师古说:是两个人;东郭是姓,咸阳是名;孔是姓,仅是名,仅音钜刃反】。○宋祁说:“为大”之下应补“司”字。东郭咸阳、孔仅负责盐铁事务,桑弘羊受到皇帝的尊贵宠幸。咸阳是齐国的大盐商,孔仅是南阳的大冶铁商,都因此积累了千金家产,所以郑当时进言推荐他们。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善于心算【师古说:不用筹算】。十三岁时任侍中。因此三人对于谋划财利之事,细微如秋毫也能分析得清楚。法令已经更加严厉,但官吏多被罢免,战争又屡次发生,百姓多以钱财买取免役复除【师古说:向官府交纳财物,以取得优免徭役;复音方目反】;到五大夫、千夫这些爵位所征发的士卒,越来越少【师古说:鲜是少的意思,音先浅反】。○宋祁说:“买复”应作“贾复”。于是取消千夫、五大夫的爵位资格,把他们改任官吏;不愿做官的,令其出马【如淳说:千夫、五大夫不愿做官的,令他们出马】。原来的官吏都被责罚,命令他们到上林苑砍伐荆棘、修筑昆明池【师古说:“适”读作“讁”,意为责罚;因为他们长期从事奸利】。第二年,大将军票骑将军大规模出兵攻打匈奴,赏赐耗费五十万金;军中死去的马有十多万匹,转运粮草以及车甲的费用还不在其中【师古说:“与”读作“豫”,即计算在内】。这时国库财物匮乏【师古说:匮是空的意思】,战士中有不少得不到俸禄。主管官员说,三铢钱太轻,轻钱容易被造假,于是请求改铸五铢钱,在钱的外缘加郭,使人不能磨取铜屑【孟康说:四周都铸郭,钱面文字和平面都有郭】。大农上奏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的意见【师古说:把他们的话奏报皇帝】:山林川泽和天地间的资源,应归少府掌管;陛下不把它们据为私有,而交给大农,用以补助赋税。希望招募百姓自行负担费用,借助官府器具生产盐,官府供给煮盐用的盐釜和铁盆【苏林说:牢是价格、价值,今人说雇人出力为“顾手牢”。如淳说:牢是廪食,古代称粮仓为牢,盆是煮盐的盆。师古说:牢采用苏林的解释;防,古代同“煮”】。游手好闲的奇异之民,想专擅经营山林川泽的货物来获得厚利【师古说:斡是主管、掌领,读音同“管”;羡是富余,音弋战反】,役使和侵害平民,阻挠政事的议论多得听不完。敢私自铸造铁器、煮盐的人,钳住左脚【师古说:釱是脚钳,音徒计反】,并没收其器物。郡中不产铁的地方,设置小铁官【邓展说:铸造旧铁】,使其隶属于所在地的县。派孔仅、东郭咸阳乘坐驿传,巡视并推行天下的盐铁制度【师古说:举是全部的意思,即天下各处都推行;音下更反】。设置官府【师古说:主管煮盐、铸铁以及收支的机构】,起用原来经营盐铁、家产富厚的人做官,官吏中于是越来越多商人。由于货币制度变动,商人积存货物、追逐利润。于是公卿说:郡国有些地方遭受灾害,贫民没有产业,应招募他们迁往富饶之地;陛下应减少膳食、节省费用,拿出禁钱来救济百姓,宽缓债务,但百姓仍未能全部出来耕种南亩【师古说:是说农民还少,不能人人从事耕种】。商人越来越多,贫民没有积蓄,只能仰赖官府【师古说:“畜”读作“蓄”;仰音牛向反】。○宋祁说:“无有”之下应补“皆”字。过去计算轺车以及商人缗钱,都有不同等级的税额【师古说:异时是往时;轺是小车;缗是成串的钱;轺音弋昭反,缗音武巾反】。

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孟康曰: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今半两钱法重四铢【郑氏曰:其文为半两,实重四铢也】而奸或盗摩钱质而取鋊【如淳曰:钱一面有文,一面幕,幕为质,民盗摩漫面而取其鋊以更铸作钱也。臣瓒曰:许愼云鋊铜屑也,摩钱漫面以取其屑更以铸钱。西京黄图叙曰:民摩钱取屑是也。师古曰:鋊音浴,瓒说是也○宋祁曰:鋊俞玉反】钱益轻薄而物防,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缋为皮币【师古曰:缋绣也,绘五防而为之】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造银锡白金【如淳曰:杂铸银锡为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白撰,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其文马,直五百【晋灼曰:以半斤之重差为三品,此重六两则下品重四两也】三曰复小椭之,其文龟,直三百【师古曰:椭圜而长也,音佗果反○刘奉世曰:白撰当在其一曰之下衍名字,二曰、三曰之下皆当有金名,史文错脱】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重如其文。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犯者不可胜数。于是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师古曰:二人也,姓东郭名咸阳,姓孔名仅仅音钜刃反。○宋祁曰:为大下当添司字】领盐铁事,而桑▯羊贵幸,咸阳齐之大防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产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师古曰:不用筹算】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师古曰:入财于官以取优复,复音方目反。○宋祁曰:买复当作贾复】及五大夫、千夫征发之士益鲜【师古曰:鲜,少也,音先浅反】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如淳曰:千夫、五大夫不欲为吏者,令之出马也】故吏皆适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师古曰:适读曰讁,讁,责罚也,以其久为奸利】其明年,大将军、票骑大出击胡,赏赐五十万金,军马死者十余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师古曰:与读曰豫】是时财匮【师古曰:匮,空也】战士颇不得禄矣。有司言三铢钱轻,轻钱易作奸诈,廼更请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质,令不可得摩取鋊【孟康曰:周匝为郭,文漫皆有】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师古曰:奏上其言也】山海天地之臧,宜属少府,陛下弗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防盐官,与牢盆【苏林曰:牢,价直也,今世人言顾手牢。如淳曰:牢,廪食也,古者名廪曰牢盆,鬻盐盆也。师古曰:牢,苏说是也。防,古煑字也】浮食竒民,欲擅斡山海之货,以致富羡【师古曰:斡,谓主领也,读与管同,羡,饶也,音弋战反】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防盐者釱左趾【师古曰:釱,足钳也,音徒计反】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邓展曰:铸故铁】使属在所县,使仅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师古曰:举皆也,普天之下皆行之也,音下更反】作官府【师古曰:主防铸及出纳之处也】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益多,贾人矣。

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寛贷而民不齐出南亩【师古曰:言农人尚少,不皆务耕种也】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仰县官【师古曰:畜读曰蓄,仰音牛向反○宋祁曰:无有下当添皆字】异时算轺车、贾人之緍钱皆有差下【师古曰:异时言徃时也,轺小车也,緍谓钱贯也,轺音弋昭反,緍音武巾反○宋祁曰:皆有差下,姚本作皆有差小】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贮积诸物【师古曰:贳赊也,贷假与也,贳音式制反,贷音土戴反】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师古曰:占隐度也,各隐度其财物多少而为名簿送之于官也,占音之瞻反】率緍钱二千而算一【师古曰:率计有二千钱者则出一算】诸作有租及铸【如淳曰:以手力所作而卖之者】率緍钱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算【师古曰:比例也,身非为吏之例,非为三老,非为北边骑士而有轺车,皆令出一算,比音必寐反】商贾人轺车二算【如淳曰:商贾人有轺车又使多出一算,重其赋】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岁没入緍钱【师古曰:悉尽也】有能吿者,以其半畀之【师古曰:畀与也,音必寐反】贾人有市籍及家属皆无得名田以便农【师古曰:一人有市籍则身及家内皆不得有田也】敢犯令,没入田货。是时豪富皆争匿财,唯卜式数求入财以助县官。天子廼超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吿天下以风百姓【师古曰:风读曰讽】初,式不愿为官,上强拜之,稍迁至齐相,语自在其传。孔仅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至大司农,列于九卿。而桑▯羊为大司农中丞,管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师古曰:吏更迁补高官郎,又就增其秩,得至六百石】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而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氐无虑皆铸金钱矣【师古曰:氐读曰抵,归也,大氐犹言大凡也,无虑亦谓大率无小计虑耳○宋祁曰:姚本改耳作也字】犯法者众,吏不能尽诛,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国【师古曰:行音下更反】举幷兼之徒,守相为利者【师古曰:守,郡守;相,诸侯相】而御史大夫张汤方防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师古曰:减姓也,音减省之减】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急刻为九卿,直指夏兰之属始出,而大农颜异诛矣【苏林曰:夏兰,人姓名】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仓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师古曰:说读曰悦】汤又与异有隙,及人有告异以它议事下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李竒曰:异与客语道诏令初下有不便处】异不应,微反唇【师古曰:盖非之】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论死【师古曰:当谓处断其罪】自是后有腹非之法比【师古曰:比则例也,读如字,又音必寐反】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

译○宋祁说:姚本“皆有差下”作“皆有差小”。请求仍按旧法计算:商人、从事末业的人、赊卖借贷、买卖、居住城邑、储积各种货物【师古说:贳是赊,贷是假借给;贳音式制反,贷音土戴反】,以及通过经商取利的人,即使没有市籍,也各自申报所拥有的财物【师古说:占是暗中估量;各自估量财物多少,登记成册送给官府;占音之瞻反】。大体每有二千缗钱,缴纳一算【师古说:计算财物有二千钱,就出一算】。各种有租税的手工业及铸造业【如淳说:凭手工制作并出售的】,每四千缗钱缴纳一算。不属于官吏、三老、北边骑士等身份而拥有轺车的,缴纳一算【师古说:比是类别、比例;不是官吏,不是三老,也不是北边骑士而有轺车的,都令其出一算;比音必寐反】;商人有轺车的,缴纳二算【如淳说:商人有轺车,又令其多出一算,以加重其赋税】。船长五丈以上,缴纳一算。隐瞒财产不申报,或申报不完全的,戍边一年,并没收其缗钱【师古说:悉是尽】。有能告发的,把没收财物的一半给他【师古说:畀是给予,音必寐反】。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家属,都不得占有田地,以便让土地用于农业【师古说:一人有市籍,则本人及全家都不得有田】。敢违犯命令的,没收其田地和财产。这时豪富之家都争相隐藏财产,只有卜式屡次请求拿出财物帮助官府。天子于是破格任命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并向天下发布文告,以此讽劝百姓【师古说:“风”读作“讽”】。起初卜式不愿做官,皇帝强行任命他;他逐渐升迁至齐相。相关话语记载在他的传中。孔仅让天下铸造器物,三年之中升到大司农,列于九卿之中;桑弘羊任大司农中丞,掌管各项会计事务。又逐渐设置均输制度,使官吏可以用粮食换取官职、郎官名额,直至六百石【师古说:官吏升迁补任高等郎官,又增加俸秩,最高可达六百石】。自铸造白金、五铢钱以后五年,赦免因私自铸造金属钱币而判死罪的官吏和百姓;死者有数十万人,未被发觉而互相杀害的,数也数不清。被赦免自行出狱的有一百多万人,但还不到应自行出狱人数的一半。天下大体上几乎都在铸造金属钱币了【师古说:“氐”读作“抵”,是归、总括的意思;“大氐”犹言大凡;“无虑”也是大率、大概的意思】。○宋祁说:姚本把“耳”改作“也”。犯法的人太多,官吏不能全部诛杀,于是派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赴郡国【师古说:“行”音下更反】,举发兼并之家以及郡守、诸侯相中谋求私利的人【师古说:守是郡守,相是诸侯相】。御史大夫张汤正在掌权,又任命减宣、杜周等为中丞【师古说:减是姓,音同“减省”的减】;义纵、尹齐、王温舒等人以严酷急切著称,任九卿。直指使夏兰等开始出动,大农颜异也被诛杀【苏林说:夏兰是人名】。起初颜异任济南亭长,因廉洁正直逐渐升至九卿。皇帝和张汤铸造白鹿皮币后,问颜异对此有何看法。颜异说:“如今王侯朝贺时,用价值数千钱的玉璧,而作为荐物的鹿皮反而价值四十万钱,本末不相称。”天子不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张汤又与颜异有嫌隙。后来有人以其他议论之事告发颜异,皇帝把案件交给张汤审理。颜异与客人谈话,客人说起诏令刚下时有不便之处【李奇说:颜异和客人谈论诏令刚颁布时不便的地方】;颜异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翻动嘴唇【师古说:这是表示非议】。张汤上奏,判颜异身为九卿,见到诏令有不便之处却不入朝进言,反而在心中非议,按“腹非”罪论死【师古说:当是判定、处断他的罪】。从此以后,便制定了“腹非”罪的比附条例【师古说:比是类比、成例;“比”读本字,也音必寐反】。公卿大夫多阿谀逢迎,以求取悦容身。天子颁布缗钱令并尊崇卜式,百姓最终仍没有分出财物来帮助官府,于是告缗令被放宽了【师古说:纵是放宽,放开让人互相告发】。郡国铸钱,百姓多有奸巧私铸【师古说:指在铸钱时掺杂铅锡】。○宋祁说:“铅锡”之下应补“也”字。钱越来越多而越来越轻,于是公卿请求令京师铸造赤仄钱【应劭说:就是所谓的子绀钱。如淳说:用赤铜铸成钱郭;令钱郭呈红色,但不知道具体铸法】,一枚抵五枚使用,官府征赋和使用时都必须用赤仄钱【师古说:缴纳赋税和供官府使用,都令用赤仄钱】。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再珍视,官府用法令禁止使用,也没有效果;一年多后终于废止,不再流通。这一年张汤死了,百姓并不思念他。两年后,赤仄钱贬值,百姓巧妙钻法律空子使用它,感到不便,于是也废止。随后全面禁止郡国铸钱,专令上林苑的三官铸钱。铸钱数量增加后,命令天下除三官钱外不得流通;郡国此前铸的钱全部废止并销毁,把铜送入三官。百姓私铸钱更加减少,但计算铸钱费用,已经不能相抵【师古说:是说没有利润】;只有技艺真正精巧的大奸商才盗铸牟利【师古说:因为技艺巧妙,所以能获利】。杨可告缗遍及天下【如淳说:是说告缗令中由杨可所告发的人。师古说:此说不对,杨可是依据法令发动告缗,所以天下都被告发】。中等人家以上,大体都遭到告发。杜周审理这些案件,很少有人能够翻案【如淳说:审理隐匿缗钱的罪案,很少有翻案者。苏林说:“反”音“幡”。师古说:幡是减轻罪罚、释放出狱】。○宋祁说:“而出”之下应补“之”字。于是分别派御史、廷尉正、监等分批出行【服虔说:分曹是分任职务、巡行查办。师古说:服虔的解释不对,曹是同辈,分成各批出使】,到各地就地审理缗钱案件【师古说:在其所在地审理】。查得百姓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计;大县田地数百顷,小县一百多顷,住宅也同样如此。于是中等人家以上的商贾大多破产。百姓苟且追求美食好衣,不再经营蓄积财产的产业【师古说:婾是苟且】;官府由于盐铁、缗钱等收入,费用稍稍宽裕了。又扩大关塞,设置左右辅。起初大农主管盐铁,布置了许多机构;水衡想要主管盐铁,于是设置许多机构。后来杨可告缗,上林苑财物增多,便命水衡主管上林苑。上林苑既然充实,又进一步扩大。这时南越想和汉朝以船交战追逐【孟康说:是水战中相互追逐】,于是大规模修治昆明池,环池排列馆舍【师古说:环是环绕】,建造楼船,高十多丈,船上加插旗帜,十分壮观【师古说:“织”读作“帜”,音昌志反】。

天子旣下緍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告緍钱纵矣【师古曰:纵,放也,放令相告言也】郡国铸钱,民多奸铸【师古曰:谓巧铸之杂铅锡○宋祁曰:铅锡下当添也字】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官赤仄【应劭曰:所谓子绀钱也;如淳曰:以赤铜为其郭也,令钱郭见有赤者,不知作法云何也】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仄不得行【师古曰:充赋及给官用皆令以赤仄】白金稍贱,民弗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余终废不行。是岁汤死,而民不思。其后二岁,赤仄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于是悉禁郡国毋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前所铸钱,皆废销之,输入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师古曰:言无利】唯眞工大奸廼盗为之【师古曰:其术巧妙故得利】杨可告緍,徧天下【如淳曰:吿緍令杨可所告言也。师古曰:此说非也,杨可据令而发动之,故天下皆被告】中家以上大氐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如淳曰:治匿緍之罪,其狱少有反者。苏林曰:反音幡。师古曰:幡谓从轻而出○宋祁曰:而出下当添之字】廼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服防曰:分曹职案行也。师古曰:服说非也,曹辈也,分辈而出为使也】往往即治郡国緍钱【师古曰:就其所在而治也】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氐破,民婾甘食好衣,不事畜臧之业【师古曰:婾,茍且也】而县官以盐鐡緍钱之故,用少饶矣。益广关置左右辅,初大农干盐铁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緍,上林财物众,廼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粤欲与汉用船战逐【孟康曰:水战相逐也】廼大脩昆明池,列舘环之【师古曰:环绕也】治楼船高十余丈,旗织加其上,甚壮【师古曰:织读曰帜,音昌志反○宋祁曰:昌志当改作式志】于是天子感之,廼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脩繇此日丽。廼分緍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太仆、大农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田之【师古曰:即就也,比谓比者所没入也】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官益杂置多【如淳曰:水衡、少府、太仆、司农皆有农官是为多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谓杂置官员,分掌众事耳,非农官也】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及官自籴廼足【师古曰:度,计也,音大各反】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鬭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如淳曰:世家,谓世世有禄秩家也,齐等也,无有贵贱谓之齐民,若今言平民矣。晋灼曰:中国被敎齐整之民也。

译○宋祁说:“昌志”应改作“式志”。于是天子受到触动,修筑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的修治从此一天比一天华丽。于是把缗钱分给各官府,水衡、少府、太仆、大农都设置农官,往往到郡县去接收过去没收的田地并耕种【师古说:即是前往、就;比是以前没收的田地】。没收的奴婢分配到各苑囿中饲养狗、马和禽兽,并分给各官府;官府设置的机构更加杂乱、增多【如淳说:水衡、少府、太仆、司农都有农官,所以说多。师古说:此说不对,是说杂乱设置官员,分别掌管许多事务,并非农官】。徒役和奴婢人数众多,于是向下游转运粮食,估计达到四百万石,连同官府自行买粮才够用【师古说:度是估计,音大各反】。所忠说,世家子弟和富人有的斗鸡、驱狗马、射猎、赌博游戏,扰乱普通百姓【如淳说:世家是世代有禄秩的家族;齐是平等,贵贱无别称为齐民,如今说平民。晋灼说:是受中原教化、整齐守法的百姓。师古说:所是姓,忠是名,是武帝的近臣。郊祀志、石庆传、广川王传、司马相如传所载的所忠,都是同一人;有的解释把他当作‘忠信之人’,大错。齐为平等之义,如淳说是对的】。于是征召各地因触犯禁令而互相牵连的数千人,称为“株送徒”:作为徒役被牵连入罪的人,只要交纳钱财,就可以补任郎官,郎官的选任因此衰败【应劭说:株是根本,送是送达。如淳说:株是根蒂;凡因赌博游戏被判徒刑的人,能交钱就可补任郎官。李奇说:最先到的人是魁首,称为株。师古说:被牵连的人是根株所牵出的枝叶,被送去服徒役;能够交钱的,就补任郎官】。当时崤山以东遭受黄河水灾,且连续多年歉收,有的地方甚至人吃人,灾区方圆约二三千里。天子怜悯他们,命令饥民可以自由迁徙到江淮之间就食;愿意留下的,就让他们留在那里安置【师古说:流是任其迁移,如水流到达各地;有愿意留下的,就留在当地安置】。○宋祁说:“处之”应改作“处”。使者的车马仪仗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师古说:属是连接不断,音之欲反】,又从巴蜀调运粮食来赈济灾民。第二年,天子开始出巡郡国,向东渡过黄河。河东郡守没有料到皇帝突然到来,来不及办好接待,也无法应对,便自杀了【宋祁说:“不辩”应改作“不办”】。西行越过陇山,仓促间随从官员没有得到食物,陇西郡守自杀。于是皇帝向北出萧关,带着数万骑兵到新秦中游猎,以此检阅边防军队,然后回京。新秦中有的地方方圆千里没有亭、候和巡徼设施【晋灼说:徼是边塞。臣瓒说:既没有亭候,又没有巡逻守望,缺乏防御边境的准备,所以诛杀北地太守。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于是诛杀北地太守以下的官员,并允许百姓在边县牧养牲畜【孟康说:允许在边境各县放牧】。官府借给百姓母马,三年后归还,并以所生马驹的十分之一作为利息,以此废除告缗令,用来充实新秦中【李奇说:边地有官马,现在令百姓能牧养官府母马的,满三年归还;十匹母马归还官府一匹马驹,这就是十分之一的利息。师古说:官府取得母马所生的马驹以供使用,也使秦中人口充实,所以废除告缗令】。得到宝鼎后,建立后土、泰一祠。公卿上奏讨论封禅之事,郡国都预先修治道路、修缮旧宫,以及通行驰道沿线各县都修治宫室、储备和陈设供具【师古说:“共”音居用反】,等待皇帝临幸。第二年,南越反叛,西羌侵犯边境;天子因为崤山以东的百姓不能得到充足供养【“澹”应作“赡”】,赦免天下囚徒;又借南方楼船士二十多万人攻打南越,征发三河以西的骑兵攻打羌人,另有几万人渡过黄河修筑令居【师古说:令音零】。【宋祁说:“澹”应作“赡”。】大赦天下囚犯。于是凭借南方楼船军二十余万人进攻南越,征发三河以西的骑兵进攻羌人,又派数万人渡过黄河,修筑令居。起初设置张掖、酒泉二郡;同时在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设屯田官署,派六十万人戍守边塞并屯田。师古说:令,音零。开田,就是开始开设屯田;斥塞,就是扩大边塞。因为新设置了张掖、酒泉二郡,所以重新扩大旧塞。即由开田官署负责屯田,由戍边士卒扩大边塞并进行屯田。中原修治道路、运送粮食,远的有三千里,近的也有一千多里,全部依靠大农供给。师古说:“仰”音牛向反,此后同。边军粮械不足,于是调发武库和工官的兵器来补充他们。【原文至此残缺】车骑所需的马匹缺乏,官府钱少,买马困难,于是制定法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俸禄以上的官吏,按等级向天下各亭征发公马;各亭都要饲养种马,每年考核繁殖情况。齐相卜式上书,愿意父子都战死在南越。天子下诏褒奖他,赐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并向天下发布文告。天下没有人响应,列侯有数百人,也没有人请求从军。到饮酎祭祀时,少府检查列侯缴纳的黄金【李奇说:省是察看;举行酎祭、饮宗庙酒时,少府检查黄金数目】,列侯因酎金不合规定而失去侯爵的有一百多人。于是任命卜式为御史大夫。卜式任职后,见郡国多认为官府制造的盐铁器物不合用、质量低劣【如淳说:苦有的作盬,盬是不精致坚固。臣瓒说:铸造铁器不好,百姓以为苦。师古说:这两种解释都不对;盐的味道苦,器物又脆又差,所以总说“苦恶”】,价格又高【师古说:盐铁一同昂贵,“贾”读作“价】”,有时还强令百姓购买;而船只要纳税,商人减少,物资也变得昂贵。卜式于是借孔仅进言船税之事,皇帝不高兴。汉朝连续出兵三年,诛灭羌人,消灭南越,从番禺以西直到蜀地以南设置十七个初郡【晋灼说:元鼎六年平定越地,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平定西南夷,设置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汶山郡,加上《地理志》《西南夷传》所载的犍为、零陵、益州郡,共十七郡】,暂且依照当地旧俗治理,不征收赋税【宋祁说:邵本作“治无赋税”,没有“无”字】。南阳、汉中以西,各按地理远近,供给初郡官吏、士卒的俸禄、粮食、布帛、财物、驿传车辆、马匹和被具【师古说:地比是按次序,从近到远;比音频寐反,传音张恋反,被音皮义反】。初郡又时常发生小规模反叛,杀害官吏;汉朝从南方征发官吏和士卒前往诛讨,隔一年就有一万多人【师古说:间岁是隔一年】,费用都仰赖大农【宋祁说:邵本“费”下没有“皆”字】。大农依靠均输调配盐铁来补助赋税,所以能够供给这些费用【“澹”应作“赡”】。但是军队经过的每个县,都只把供给军需看作应尽之责,务求不缺,不敢再谈减轻赋税的法令。第二年,即元封元年,卜式被贬为太子太傅,桑弘羊任治粟都尉,统领大农事务,完全代替孔仅掌管天下盐铁【师古说:代替孔仅】。○刘敞说:大司农过去只是治粟内史;桑弘羊任的是搜粟都尉。○宋祁说:“领大农”应作“领司农”。弘羊认为,各官府都自行买卖,彼此争夺货物,因此物价腾跃;天下各地运送的赋物,有时还抵不上雇运费用【师古说:僦是雇价,即所运赋物不足以抵偿额外的雇工费用】。

师古曰:所,姓也。忠,名也。武帝之近臣。郊祀志云:公孙卿因所忠言宝鼎。石庆传云:欲请诏近臣所忠。广川王传云:言汉公卿及幸臣所忠。司马相如传云:所忠往取书,考其踪迹,此并一人也。而说者或以为所忠信之人,此释大谬。齐等之义,如说是也】廼征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名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应劭曰:株,根本也,送,致也。如淳曰:株,蔕也。诸坐博戏事决为徒者,能入钱得补郎。李竒曰:先至者为魁株也。师古曰:言被牵引者为其根株所送,当充徒役,而能入财者即当补郎】是时山东被河灾,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二三千里,天子怜之,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间,欲留留处【师古曰:流,谓恣其行移,若水之流,至所在有欲住者留而处之○宋祁曰:处之当改处也】使者冠盖相属于道防之【师古曰:属,联续也,音之欲反】下巴蜀粟以振焉。明年天子始出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辩自杀【○宋祁曰:不辩当改不办】行西逾陇卒【孟康曰:逾,度也。卒,仓卒也】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行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晋灼曰:徼,塞也。臣瓒曰:旣无亭候,又不徼循,无御边之备,故诛北地太守。师古曰:晋说是也】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边县【孟康曰:令得畜牧于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吿緍用充入新秦中【李竒曰:边有官马,今令民能畜官母马者,满三岁归之,十母马还官一驹,此为息什一也。师古曰:官得母马之息以给用度,得充实秦中人,故除吿緍之令也】既得宝鼎,立后土泰一祠,公卿白议封禅事,而郡国皆豫治道,脩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宫储设共具【师古曰:共音居用反】而望幸。明年,南粤反,西羌侵边,天子为山东不澹【○宋祁曰:澹当作赡】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士二十余万人击粤,发三河以西骑击羌,又数万人渡河筑令居【师古曰:令音零】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师古曰:开田,始开屯田也;斥塞,广塞令郤。初置二郡,故塞更广也。以开田之官,广塞之卒戍而田也】中国缮道餽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里,皆仰给大农【师古曰:仰音牛向反,此下并同】边兵不足,廼发武库工官兵器以澹之【○宋祁曰:澹当作赡】车骑马乏,县官钱少,买马难得,廼着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牡马,天下亭亭有畜字马,岁课息。齐相卜式上书,愿父子死南粤,天子下诏襃扬,赐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布吿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

至饮酎,少府省金【李竒曰:省,视也。至尝酎饮宗庙时,少府视其金多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廼拜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苦恶【如淳曰:苦或作盬,盬不攻严也。臣瓒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也。师古曰:二说非也,盐既味苦,器又脆恶,故总云苦恶也】贾防【师古曰:盐铁并贵也,贾读曰价】或彊令民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防,廼因孔仅言船算事,上不说。汉连出兵三岁,诛羌灭两粤,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晋灼曰:元鼎六年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眞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汶山郡及地理志西南夷传所置犍为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无赋税【○宋祁曰邵本治无赋税无无字】南阳汉中以往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师古曰地比谓依其次第自近及远也比音频寐反传音张恋反被音皮义反】而初郡又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岁万余人【师古曰间岁隔一岁】费皆仰大农【○宋祁曰邵本费下无皆字】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澹之【○宋祁曰澹当作赡】然兵所过县县以为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轻赋法矣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为太子太傅而桑▯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斡天下盐铁【师古曰代孔仅○刘敞曰大司农旧治粟内史耳▯羊为搜粟都尉也○宋祁曰领大农当作司农】▯羊以诸官各自市相争物以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师古曰僦顾也言所输赋物不足偿其余顾庸之费也僦音子就反○宋祁曰偿其余当删余字】廼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凖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防则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亡所牟大利【如淳曰牟取也】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跃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凖天子以为然而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封泰山巡海上旁北边以归【师古曰旁音步浪反】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钜万计皆取足大农▯羊又请令民得入粟补吏及罪以赎【○宋祁曰补吏及罪下当加人字】令民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师古曰:复音方目反】不复告緍它郡,各输急处;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羊赐爵左庶长【师古曰:第十等爵】黄金者再百焉【师古曰:凡再赐百金】是岁小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师古曰:衣音于旣反】今▯羊令吏坐市列贩物求利【师古曰:市列谓列肆○宋祁曰:列肆下当添也字】亨▯羊,天乃雨【师古曰:亨,防也,音普庚反】久之,武帝疾病,拜▯羊为御史大夫。

译○宋祁说:“偿其余”三字中“余”应删。于是请求设置几十名大农部丞,分区主管郡国事务,并在各地设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按照过去商人转运贩卖的方式,各以当地物产作为赋税,彼此调运;在京师设置平准机构,统一接受天下运来的物资;召集工官制造车辆和各种器物,都由大农供给。大农所属各官府把天下货物全部收管起来,价格高时卖出,价格低时买进。这样一来,富商大贾就没有地方获取暴利,市场价格回复正常,万物价格不会暴涨,所以称为平准。天子认为可行,批准了。于是天子北到朔方,东行封禅泰山,巡行海上,沿着北部边境返回【师古说:“旁”音步浪反】。所经过的地方,赏赐耗用帛一百多万匹,钱和黄金以千万计,都由大农供给。弘羊又请求允许百姓缴纳粮食来补任官吏,或用粮食赎罪【宋祁说:“补吏及罪”下应加“人”字】。令百姓向甘泉宫交粮,按等级终身免除徭役【师古说:“复”音方目反】,并不再实行告缗;其他郡则把粮食运到急需之处,各地农民又把粮食运来,山东漕运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年之内,太仓、甘泉仓都装满了,边地还剩余粮食,各地均输来的帛有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费用充裕。因此弘羊赐爵左庶长【师古说:这是第十等爵】,又两次获得黄金百斤【师古说:总共再次赐金百斤】。这一年发生小旱,皇帝命百官求雨。卜式说:“官府本来只应收取地租、穿用租税而已【师古说:“衣”音于既反】。如今弘羊却令官吏坐在市肆中贩卖货物、谋求利润【师古说:市列就是店铺】。”把弘羊烹死,天就下雨了【师古说:“亨”通“烹”,音普庚反】。○宋祁说:“‘补吏及罪下’后面应补‘人’字。”于是下令百姓把粮食交给甘泉,数量各有等级,便可终身免除赋役,不再申报隐匿财产。其他郡则分别把粮食运往急需的地方;各地农民又把粮食运到山东,漕运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年之内,太仓、甘泉仓都装满了,边境还剩余粮食;各地均输官又运来帛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的用度却充足了。于是弘羊被赐予左庶长爵位,位列第十等爵;又两次各赐黄金百斤。就在这一年,天下稍有旱灾,武帝命百官求雨。卜式说:‘朝廷本来只应收取租税,用租税供给衣食罢了。如今弘羊却让官吏坐在市场店铺里贩卖货物,谋求利润。’【师古说:“衣”的读音同“于既反”。“市列”,指排列成行的店铺。】○宋祁说:“‘列肆’下面应补‘也’字。”把弘羊烹杀,天才下雨。【师古说:“亨”通“烹”,是烹杀的意思,读作“普庚反”。】过了很久,武帝病重,任命弘羊为御史大夫。昭帝即位六年,下诏令各郡国举荐贤良、文学之士。○宋祁说:“‘之士当删之’中的‘之’字应当删去。”(众人)询问百姓所苦以及教化的要旨,大家都回答说,希望废除盐铁、酒酤、均输等官署,不要同天下百姓争利,向他们显示俭朴节约;这样以后,教化才可以兴盛。(师古说:“‘视’读作‘示’。”)桑弘羊反驳说:“这些是国家的大政,是制服四方夷狄、安定边疆、使财用充足的根本,不能废除。”于是,他同丞相车千秋一起上奏,请求废除酒酤。桑弘羊自认为为国家兴办了大利,夸耀自己的功劳,又想让子弟得到官职;因而心怀怨望大将军霍光,最终便同上官桀等人谋反,被诛灭。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五代,没有改变这一制度。元帝时曾经废除盐铁官三年,后来又恢复。贡禹说:“铸钱、开采铜矿,一年耗费十万人,使百姓不能耕作;因私自铸钱而陷入刑法的人很多。富人藏钱塞满屋子,却仍不知满足。民心因此动摇,舍弃根本而追逐末业;耕田的人连一半也不到,奸邪之事无法禁止。祸乱本来起源于钱财;如果只憎恶末流而不治理根本,就应当废除开采珠玉金银和铸钱的官署,不要再把这些东西铸成货币;废除对贩卖它们征收细碎租税的法令。(师古说:‘租铢,是按照所卖物品的价格,精细计算并征收租税。’)租税、俸禄和赏赐,都用布帛和粮食支付,使百姓专心从事农桑。”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交易需要用钱;布帛不能按尺寸分割,贡禹的建议也就搁置了。自孝武帝元狩五年三官开始铸造五铢钱,到平帝元始年间,铸成的钱有二百八十亿万多枚。王莽居摄时改变汉朝制度,认为周代的钱有子母相权之制,于是又铸造大钱,直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钱文写作“大钱五十”;又铸造契刀、错刀。契刀的环形部分像大钱,刀身形状像刀,长二寸,钱文写作“契刀五百”;错刀用黄金镶嵌钱文,钱文写作“一刀”,价值五千钱。(张晏说:“考察今天所见的契刀、错刀,形制和质地都像大钱,钱肉、穿孔、轮郭厚薄也与此不同;大钱的形状像大刀,环形部分却是这样。契刀的刀身呈圆形,并不长二寸;钱文左边写‘契’,右边写‘刀’,没有‘五百’二字。错刀则是刻成字,再用黄金填入字中,上面写‘一’,下面写‘刀’。这两种钱同《食货志》所记很不相合,似乎是竹简传抄时发生了错乱,后来文字又磨灭了罢了。”师古说:“张晏的说法不对。王莽的钱刀如今都还存在,形制、质地和钱文都与《食货志》相合,并没有错乱。”) ○宋祁说:“各加一百”应删去一个“一”字。宝货共有五种货物、六个名目、二十八个品种。铸造钱和布都使用铜,并掺杂连和锡【孟康说:连是锡的别名。李奇说:铅锡的矿块叫连。应劭说:连像铜。师古说:孟康、李奇的说法都不对。许慎说,链是铜的一类;那么就是把连和锡掺入铜中铸钱。下文又说能采金、银、铜、连、锡,更可知连不是锡】。钱的文字、质地、边郭仿照汉代五铢钱【师古说:放是依照,音甫往反】。金银和其他物品混杂、颜色不纯的,质量不好的龟,不足五寸的龟,以及不足六分的贝,都不得作为宝货。大龟称为“蔡”,不是四民可以私自收藏的【如淳说:臧文仲收藏蔡,就是指这种龟;有人说蔡国出产大龟。臣瓒说:蔡是大龟的名称。《尚书》说九江进贡大龟,大龟并非蔡国所产;若龟产于楚国,也不能称龟为楚。师古说:臣瓒说得不对,因为蔡国出产良龟,所以由此把大龟称为蔡】。收藏它的人要交给太卜,领取一百钱的价值。百姓困惑混乱,这些货币无法流通,民间仍私下使用五铢钱买卖。王莽为此忧虑,下诏说:敢于非议井田制、持有五铢钱的人,都是惑乱众人的人,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以抵御魑魅。于是农民和商人都失去职业,钱和货物一同废坏。百姓因买卖田宅、奴婢和铸钱而获罪的,从公卿大夫到平民,数也数不清。王莽知道百姓忧愁,于是只让价值一钱的小钱和价值五十二钱的大钱同时流通,龟、贝、布等货币暂且停用。王莽性情躁急,不能不有所作为;每逢兴建制度,总想依照古制,求得经典依据。国师公刘歆说,周代有泉府官,收取卖不出去的货物,供应人们想要却买不到的东西【师古说:“雠”读作“售”,即货物卖不出去,官府收取;没有而想要的,官府供应】,这就是《易经》所说的治理财货、端正辞讼、禁止百姓为非作歹的意思【师古说:《易经·系辞》说要治理财货、端正辞讼、禁止百姓为非,这里的“义”是说财货和诉讼都要端正,才使人不作奸非,符合事理】。王莽于是下诏说:“《周礼》有赊贷制度【师古说:《周礼·泉府》说,凡因祭祀赊取货物的,不超过十日偿还;因丧事赊取的,不超过三个月偿还。凡百姓借贷,官府与主管者辨明后发给,并按其所服役的国税收取利息。也就是有人因祭祀、丧事向官府赊买物品,分别在十日、三个月内偿还;借贷的人由所属官吏定价后发给,按所承担的国税缴息,例如得到园圃田地而借一万钱,一年每月出息五……】。” ○宋祁说:“梅圣俞《饮刘原父家》诗说,刘原父怀中有两枚古钱,拿来劝酒:一枚是齐国的大刀,长五寸半;另一枚是王莽时代的金错刀,长二寸半。诗中说:‘从怀中取出两件宝物,太公的新室钱;单独流行的齐国大刀,镰形的末端连着环,钱文只存一半,依稀可辨是齐字,都有铸造的法式。接着看金错刀,一刀价值五千。’注说:钱文如此精美,铜质也没有被虫蛀腐蚀,边缘和穿孔圆转婉曲,保存完整。”】契刀、错刀和五铢钱共四种钱币同时流通。王莽正式即位后,认为“刘”字中有金和刀,于是废除错刀、契刀及五铢钱,改铸金、银、龟、贝、钱、布等货币,共称“宝货”。小钱直径六分,重一铢,钱文为“小钱”,价值一钱;其次,直径七分、重三铢的叫“幺钱”,价值十钱;其次,直径八分、重五铢的叫“幼钱”,价值二十钱;其次,直径九分、重七铢的叫“中钱”,价值三十钱;其次,直径一寸、重九铢的叫“壮钱”,价值四十钱;再加上原来的大钱五十,合称钱货六品,价值都同钱文所标相同。黄金重一斤,价值一万钱;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价值一千五百八十钱。【师古说:“朱提”是县名,属犍为郡,出产优质银。朱读作“殊”,提读作“上支反”。】其他银一流,价值一千钱。这就是银货二品。元龟,背甲两边边缘之间长一尺二寸。【孟康说:“冉”是龟甲的边缘,“岠”是到、量取的意思,即量龟背两边边缘,长一尺二寸。臣瓒说:“元”是大的意思。】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称为大贝,十朋。【苏林说:两枚贝为一朋,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钱;元龟十朋,所以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公龟九寸,价值五百钱,称为壮贝,十朋;侯龟七寸以上,价值三百钱,称为幺贝,十朋;子龟五寸以上,价值一百钱,称为小贝,十朋。这就是龟宝四品。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钱;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五十钱;幺贝,二寸四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三十钱;小贝,一寸二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十钱;不足一寸二分的贝,经过检验不够成朋,每枚价值三钱。这就是贝货五品。布货依次为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幺布、小布。小布长一寸五分,重十五铢,钱文为“小布一百”;从小布以上,各种布每增加一分长度,就增加一铢重量,钱文分别写各自的布名,价值也各增加一百钱;一直到大布,长二寸四分,重一两,价值一千钱。这就是布货十品。【师古说:布也是钱,只是称作“布”,是说它能够分布流通。】

昭帝即位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宋祁曰:之士当删之字】问以民所疾苦、敎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铁酒▯、均输官,母与天下争利,视以俭节【师古曰:视读曰示】然后敎化可兴。」▯羊难【师古曰:诘难议者之言也】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廼与丞相千秋共奏罢酒酤。▯羊自以为国兴大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怨望。大将军霍光遂与上官桀等谋反,诛灭。宣、元、成、哀、平五世亡所变改。元帝时尝罢盐铁官,三年而复之。贡禹言:「铸钱采铜,一岁十万人不耕,民坐盗铸,陷刑者多。富人臧钱满室,犹无厌足,民心动揺,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奸邪不可禁。原起于钱,疾其末者,絶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母复以为币,除其贩卖租铢之律【师古曰:租铢谓计其所卖物价平其锱铢而收租也】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意农桑。」议者以为交易待钱布帛,不可尺寸分裂。禹议亦寝。自孝武元狩五年三官初铸五铢钱,至平帝元始中,成钱二百八十亿万余云。王莽居摄,变汉制,以周钱有子母相权,于是更造大钱,径寸二分,重十二铢,文曰「大钱五十」,又造契刀、错刀。契刀其环如大钱,身形如刀,长二寸,文曰「契刀五百」。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直五千【张晏曰:案今所见契刀、错刀,形质如大钱,而肉好轮厚异于此大钱,形如大刀环矣。契刀身形圆,不长二寸也,其文左曰「契」,右曰「刀」,无「五百」字也。错刀则刻之作字也,以黄金塡其文,上曰「一」,下曰「刀」。二刀泉甚不与志相应也,似札单差错,文字磨灭,故耳。师古曰:张说非也,王莽钱刀今并尚在,形质及文与志相合,无差错也。○刘奉世曰:当时尝得错刀,文曰「一刀平五千」,当时乃奉世弟字叔,郑敞子也。○宋祁曰:梅圣俞云,饮刘原父家,原父怀二古钱劝酒,其一齐之大刀,长五寸半,其一王莽时金错刀,长二寸半。诗云「探怀发二宝」,太公新室钱独行,齐大刀鎌形末环连,文存半辨,齐皆有模法圆次。观金错刀「一刀平五千」,注云其文如此,精铜不蠧蚀,肉好钩婉全】与五铢钱凡四品并行。莽即眞以为书,刘字有金刀,廼罢错刀、契刀及五铢钱,而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曰「宝货」。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次七分三铢,曰「幺钱一十【师古曰:幺,小也,音一尧反】次八分五铢,曰「幼钱二十」。次九分七铢,曰「中钱三十」。次一寸九铢,曰「壮钱四十」。因前大钱五十,是为钱货六品,直各如其文。黄金重一斤,直钱万;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师古曰:朱提,县名,属犍为,出善银,朱音殊,提音上支反】它银一流直千,是为银货二品。

元龟岠冉,长尺二寸【孟康曰:冉,龟甲缘也;岠,至也。度背两边缘尺二寸也。臣瓒曰:元,大也】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苏林曰:两贝为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元龟十朋,故二千一百六十也】公龟九寸,直五百,为壮贝十朋;侯龟七寸以上,直三百,为幺贝十朋;子龟五寸以上,直百,为小贝十朋。是为龟宝四品。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五十。幺贝二寸四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三十。小贝寸二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十。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钱三,是为贝货五品: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幺布、小布。小布长寸五分,重十五铢,文曰「小布一百」。自小布以上,各相长一分,相重一铢,文各为其布名,直各加一百。上至大布,长二寸四分,重一两,而直千钱矣。是为布货十品【师古曰:布亦钱耳,谓之布者,言其分布流行也。○宋祁曰:各加一百,当删一字】凡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铸作钱布,皆用铜殽以连锡【孟康曰:连锡之别名也。李竒曰:铅锡璞名曰连。应劭曰:连似铜。师古曰:孟、李二说皆非也。许愼云:链铜属也。然则以连及锡杂铜而为钱也。此下又云能采金银铜连锡,益知连非锡矣】文质周郭,放汉五铢钱云【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反】其金银与它物杂,色不纯好。龟不盈五寸,贝不盈六分,皆不得为宝货。元龟为蔡,非四民所得居【如淳曰:臧文仲居蔡,谓此也。说谓蔡国出大龟也。臣瓒曰:蔡是大龟之名也。书曰:九江纳锡大龟。大龟又不出蔡国也。若龟出楚,不可名龟为楚也。师古曰:瓒说非也。本以蔡出善龟,故因名大龟为蔡也】有者入大卜,受直。百姓愦乱,其货不行。民私以五铢钱市买,莽患之。下诏:「敢非井田、挟五铢钱者,为惑众,投诸四裔,以御魑魅。」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涕泣于市道,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抵罪者,自公卿大夫至庶人,不可称数。莽知民愁,廼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行。龟贝布属,且寝。莽性躁扰,不能无为,每有所兴造,必欲依古得经文。国师公刘歆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雠与欲得【师古曰:雠,读曰售。言卖不售者,官收取之,无而欲得者,官出与之】即易所谓理财正辞,禁民为非者也【师古曰:易下系辞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言财货辞讼正乃得人不为非,合事宜】莽乃下诏曰:夫周礼有赊贷【师古曰:周礼泉府之职曰: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凡人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

译○宋祁说:“‘各加一百’应删去一个‘一’字。”总计宝货包括五种类别、六种名称,共二十八品。铸造钱币和布币都使用铜,并掺杂连和锡。【孟康说:连是锡的别名。李奇说:铅锡的矿块叫连。应劭说:连类似铜。师古说:孟康、李奇的说法都不对。许慎说,链是铜的一类;那么就是把连和锡掺入铜中铸钱。下文又说能够开采金、银、铜、连、锡,更可知连不是锡。】钱币的文字、质地、周边和穿孔,都仿照汉代五铢钱。金银和其他物品混杂而颜色不纯,品质好的龟不足五寸,贝不足六分,都不能作为宝货。元龟称为“蔡”,不是士、农、工、商四民所能私自收藏的。【如淳说:臧文仲收藏蔡,就是指这种龟;据说蔡国出产大龟。臣瓒说:蔡是大龟的名称。《尚书》说九江进贡大龟;大龟又不是蔡国独有的。如果龟产于楚国,就不能把龟称为楚。师古说:臣瓒的说法不对。原本因为蔡地出产优良的龟,所以便以“蔡”称呼大龟。】拥有元龟的人要交给太卜,由太卜按一百钱估价收取。百姓因此困惑混乱,新的货币无法流通,民间私下仍用五铢钱进行买卖。王莽对此忧虑,下诏说:敢于非议井田制、私自持有五铢钱的人,都是惑乱众人的人,将其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以驱御魑魅。于是农民和商人都失去职业,粮食和货币都荒废了。百姓在街市道路上哭泣;因买卖田宅、奴婢或铸钱而获罪的人,从公卿大夫到平民,数也数不清。王莽知道百姓忧愁,于是只推行价值一钱的小钱,并与价值五十二钱的大钱两种并行;龟、贝、布一类的货币也暂且搁置。王莽性情躁急,不能不有所作为,每逢兴办营造,都一定要依照古制,求得经典依据。国师公刘歆说,周代有泉府官,收取卖不出去的货物,也供给人们想买而买不到的东西。【师古说:“雠”通“售”,意思是卖不出去的东西由官府收取;没有而想要的东西,则由官府出售给他。】这就是《易》所说的治理财货、端正辞讼、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王莽于是下诏说:“《周礼》有赊贷制度。【师古说:《周礼·泉府》规定,凡因祭祀赊取物品的,不超过十天偿还;因丧事赊取的,不超过三个月偿还。凡人借贷,则由有关官吏核辨后发放,并以各国服役的税赋作为利息。意思是,人们因祭祀、丧事向官府赊买物品,分别不得超过十天和三个月偿还;向官府借贷物品的人,则由所属官吏定价后发给,并按各自承担的国役和赋税缴纳利息,譬如取得园圃的田地而借贷一万钱,一周年的月份应缴纳利息五……】百贷,音土戴反。】《乐语》有五均。邓展说:《乐语》即《乐元语》,河间献王所传述五均之事。臣瓒说:其中说,天子取诸侯的土地来设置五均,使市场没有两种价格,四民都能得到公平调节;强者不能困辱弱者,富者不能胁迫贫者,这样公家有余,恩惠也能施及小民。传记中各有主管财货的官职。如今开设赊贷,推行五均,设置主管财货的官员,是为了调节百姓、抑制兼并。于是就在长安和五都设置五均官,把长安东西市令以及洛阳、邯郸、临菑、宛、成都的市长都改为五均司市;官员的称号,东市称“京”,西市称“畿”,洛阳称“中”,其余四都分别以东西南北为称。各处都设置交易丞五人、钱府丞一人。工匠和商人中能够采集金、银、铜、连、锡,取得龟、采得贝的,都必须自行到司市、钱府登记。师古说:登,就是进献;龟有灵性,所以说“登”。司市、钱府顺应时令气候来收取这些物品。师古说:各人把自己所采集的物品如实向司市、钱府登记。占,音之渐反,下面同。又按照《周官》向百姓征税:田地不耕种,叫作不殖,缴纳三夫的税;城郭中的住宅不种树木蔬菜,叫作不毛,缴纳三夫的布;百姓游荡无事,缴纳一夫的布一匹;不能缴纳布的,就替县官服杂役,由县官供给衣食。师古说:冗是散杂的意思,音人勇反;衣音于既反;食读作“飤”。凡是在山林水泽中捕取鸟兽鱼鳖百虫的,以及从事畜牧的,妇女养蚕、织纴、纺绩、缝补的,工匠、医师、巫师、卜者、祝者以及其他方术之士,商贩、坐肆经商者和居住在里巷、客舍中的人,都必须在所在县官处分别登记自己的职业。师古说:纴是机缕,音人禁反。登记后,免除其本业所计的税,只按所得利润的十分之一征收贡税。敢不自行登记,或登记不实的,所采取得到的物品全部没收入官,并罚作县官一年。各司市通常在四时的仲月,核实确定所掌管物品的上、中、下三等价格。师古说:中读作“仲”。各司市以本市的价格作为平价,不受其他地方价格约束。百姓出售或购买五谷、布帛、丝绵等民间日用物品,若货物周转于民间而卖不出去,均官便核查实际情况,按原本价格收取,不使卖者折钱。师古说:折音止列反。各种物品价格上涨超过平价一钱,便按平价出售给百姓。师古说:卬是物价上涨,音五刚反,也读作“仰”。价格低于平价的,听任百姓彼此交易。师古说:贵就是卬,贱就是氐,音丁奚反。以此防止百姓囤积货物等待涨价。师古说:庾是积聚,意思是防止百姓囤积货物以待高价。百姓要举行祭祀或办理丧事而没有所需物品,钱府只用所收工商之贡,暂时赊给他们。师古说:但,是空、徒然;就是说只赊给他们,不收取利息。祭祀借贷不超过十日,丧事借贷不超过三个月。百姓有的贫乏困绝,想借贷来经营产业,均官都应受理,扣除费用后,按照实际所得收取利息,不得超过每年十分之一。师古说:均,是依照先后次序办理;除其费,是扣除已经用于衣食的费用。羲和鲁匡说,名山大泽、盐铁、钱、布帛、五均、赊贷、主管财货的权力,都应掌握在县官手中。师古说:斡,是主管、掌领的意思。万物价格上涨超过平价一钱,就按平价卖给百姓。师古说:卬是物价上涨,音五刚反,也读作“仰”;下面同。价格低于平价的,听任百姓自行交易。师古说:贵就是卬,贱就是氐,音丁奚反。以此防止百姓囤积货物等待涨价。师古说:庾是积聚,意思是防止百姓囤积货物以待高价。百姓想举行祭祀或办理丧事而没有所需物品,钱府便用所收工商之贡,只赊给他们,不收利息。师古说:但,是空、徒然;就是说只赊给他们,不收取利息。祭祀借贷不得超过旬日,丧事借贷不得超过三个月。百姓有的贫乏困绝,想借贷来经营产业,均官都受理,扣除费用后,按实际所得收取利息,不得超过每年十分之一。师古说:均,是依照先后次序办理;除其费,是扣除衣食等已经用掉的费用。羲和鲁匡说,名山大泽、盐铁、钱、布帛、五均、赊贷、主管财货的权力,都掌握在县官手中。师古说:斡,是主管、掌领的意思。○宋祁说:“澹”应作“赡”。铁器、布帛、铜矿冶炼,使有无相通,以备百姓使用。这六类东西,不是编户齐民各家能够自行制造的【师古说:是说家家自己制作】,必然要到市场上购买;即使价格上涨数倍,也不能不买。豪强富商便乘机胁迫贫弱。先圣知道这种情况,所以设置主管机构。每一种主管事务都制定科条禁令,触犯者罪至死刑;奸吏和狡猾百姓一起侵害民众,使各家都不得安生。五年以后,天凤元年,又重新颁布金银、龟、贝货币的法令,稍微增减它们的价格,同时废除大小钱,改铸货布。货布长二寸五分、宽一寸,首部宽长八分有余【师古说:奇音居宜反,是有余的意思】,宽八分;圆孔直径二分半【师古说:好是孔】,足枝长八分,中间宽二分;文字右边为“货”,左边为“布”,重二十五铢,价值二十五。货泉直径一寸,重五铢,文字右边为“货”,左边为“泉”,每枚价值一;货布、货泉两种并行。又因为大钱流通已久,想废除它,担心百姓仍私自携带,于是命令百姓暂时只使用大钱和新货泉,两者都每枚价值一,一同流通;到第六年,禁止再携带大钱。每次改换钱币,百姓都因此破产,很多人陷入刑罪。王莽把私自铸钱而死以及非议、阻挠宝货而被流放四方的案件,定为重罪,犯法的人多得无法实行惩治,于是减轻法令:私自铸造泉、布的人,连同妻子儿女都没入为官府奴婢;官吏以及同伍之人知道而不举告的,与犯人同罪【师古说:比音频寐反】。非议、阻挠宝货的百姓,罚作一年劳役;官吏免官。犯法的人越来越多;五人以上互相连坐的,都没入郡国,用槛车加铁锁押送长安钟官【师古说:钟官是主管铸钱的机构】。他们忧愁痛苦,死去的有十分之六七。铸造货布六年后,匈奴侵扰严重。王莽在天下大规模招募囚徒和奴隶,名为“猪突豨勇”【服虔说:猪性情突撞人,所以取此为喻。师古说:东方称猪为豨,也说豨是猪奔跑的样子,音许岂反】。又一概按财产三十分之一向官吏和百姓征税;并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吏都负责养军马【师古说:保是保证马不得死亡、受伤】,官吏又把养马之责转给百姓【师古说:转令百姓饲养】。百姓动辄触犯禁令,不能耕种养蚕;徭役繁重【师古说:“繇”读作“徭”】,旱灾、蝗灾接连发生。又因制度和营造不断更改,从公侯到小吏都得不到俸禄,反而私自征敛、收受贿赂;上级官府相互推诿,案件不能判决,官吏凭借严苛暴虐树立威势,并依附王莽的禁令侵害、刻削百姓【师古说:旁是依附,音步浪反】。【宋祁说:“孔子”之下应补“在”字。】二者并不相反。《诗经》所说的是承平时代,酒类专卖由官府掌管,调和美善,便利百姓,可以相互制约。师古说:和是美,御是进。】《论语》所说的孔子,面对周室衰微、天下动乱时,酒类专卖在民间。【宋祁说:“在”字之下,有的版本有“齐”字。】酒质薄劣而且不诚实,所以孔子怀疑它,不肯饮用。如今如果禁绝天下的酒,就没有办法施行礼制、彼此供养;如果放任而没有限制,就会耗费财物、伤害百姓。请仿效古制,命官府酿酒,以二千五百石为一均,规定每开设一卢出售。师古说:有人认为,酒家开店待客、设置酒炉,所以把炉称为卢;臣瓒说,卢是酒瓮,意思是开一瓮酒。赵广汉曾进入丞相府打破卢瓮。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卢是卖酒的区域,因为它一边高起,形状像冶炼工匠的炉子,所以取名为卢,并不是指火炉或酒瓮。这里说以五十酿酒为标准,难道会是一瓮吗?赵广汉打破的卢以及罂卢,也只是指放置酒罂酒瓮的地方。

谓人以祭祀丧纪故从官赊买物,不过旬日及三月而偿之。其从官贷物者,以共其所属吏定价而后与之,各以其国服事之税而输息。谓若受园防之田而贷万钱者,一朞之月出息五百。贷音土戴反】乐语有五均【邓展曰:乐语,乐元语,河问献王所传道五均事。臣瓒曰:其文云:天子取诸侯之土以立五均,则市无二贾,四民常均。彊者不得困弱,富者不得要贫,则公家有余,恩及小民矣】传记各有斡焉。今开賖贷,张五均,设诸斡者,所以齐众庶,抑幷兼也。遂于长安及五都立五均官,更名长安东西市令及洛阳、邯郸、临甾、宛成都市长皆为五均司市,称师,东市称京,西市称畿,洛阳称中,余四都各用东西南北为称。皆置交易丞五人,钱府丞一人。工商能采金银铜连锡登龟取贝者【如淳曰:登,进也。龟有灵故言登】皆自占司市钱府,顺时气而取之【师古曰:各以其所采取之物自隐实于司市钱府也。占音之渐反,其下并同】又以周官税民,凡田不耕为不殖,出三夫之税;城郭中宅不树蓺者为不毛【师古曰树蓺谓种树果木及菜蔬】出三夫之布;民浮游无事,出夫布一匹;其不能出布者,冗作县官衣食之【师古曰:冗,散也。音人勇反。衣音于既反。食读曰飤】诸取众物,鸟兽鱼鼈百虫于山林水泽及畜牧者,嫔妇桑蚕织纴纺绩补缝【师古曰:机缕曰纴,音人禁反】工匠、医巫、卜祝及它方技、商贩、贾人坐肆列里区谒舍【如淳曰:居处所在为区谒舍,今之客舍也】皆各自占所为于其在所之县官,除其本计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为贡。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实者,尽没入所采取而作县官。一岁诸司市,常以四时中月实定所掌【师古曰:中读曰仲】为物上中下之贾【师古曰:贾读曰价,其下并同】各自用为其市平,毋拘它所。众民卖买五谷布帛丝緜之物,周于民用而不雠者【师古曰:雠读曰售,下亦类此】均官有以考检厥实用其本贾取之,毋令折钱【师古曰:折音止列反】万物卬防过平一钱,则以平贾卖与民【师古曰:卬物价起,音五刚反,亦读曰仰】其贾氐贱减平者,听民自相与市【师古曰:贵即为卬,贱则为氐,音丁奚反】以防贵庾者【师古曰:庾,积也。以防民积物待贵也】民欲祭祀丧纪而无用者,钱府以所入工商之贡,但赊之【师古曰:但,空也,徒也。言空赊与之,不取息利也】祭祀毋过旬日,丧纪毋过三月。民或乏絶欲贷以治产业者,均受之,除其费计所得,受息毋过岁什一【师古曰:均谓各依先后之次,除其费谓衣食之费已用者也】羲和鲁匡言:名山大泽盐铁钱布帛五均赊贷,斡在县官【师古曰:斡谓主领也○宋祁曰:斡南本作干,主领下当添之字】唯酒酤独未斡。

酒者,天之美禄,帝王所以頥养天下,享祀祈福,扶衰养疾,百礼之会,非酒不行。故《诗》曰:无酒酤我【师古曰:《小雅》伐木之诗,酤买也。言王于族人恩厚,要在燕饫,无酒则买而饮之】而《论语》曰:酤酒不食【师古曰:《乡党》所说,孔子斋之时也○宋祁曰:孔子下当添在字】二者非相反也。夫《诗》据承平之世,酒酤在官,和防便人,可以相御也【师古曰:防,美也,御,进也】论语》孔子当周衰乱,酒酤在民【○宋祁曰:在字下一有齐字】薄恶不诚,是以疑而弗食。今絶天下之酒。则无以行礼相养,放而亡限,则费财伤民。请法古,令官作酒,以二千五百石为一均率,开一卢以卖【如淳曰:酒家开肆待客,设酒罏,故以罏名肆。臣瓒曰:卢,酒瓮也,言开一瓮酒也。赵广汉入丞相府,破卢瓮。师古曰:二说皆非也。卢者,卖酒之区也,以其一边高,形如鍜家卢,故取名耳,非即谓火卢及酒瓮也。此言雠五十酿为凖,岂一瓮乎?广汉所破卢及罂卢,亦谓所居罂瓮之处耳。○刘奉世曰:名卖酒为卢者,直此物自有此名耳,何必取鍜家卢为义乎?天下物同名者何算,而欲一一相附类可乎】雠五十酿为凖,一酿用麤米二斛,麴一斛,得成酒六斛六斗,各以其市月朔,米麴三斛,幷计其贾而参分之【师古曰:参,三也】以其一为酒一斛之平,除米麴本贾,计其利而什分之,以其七入官,其三及醩酨灰炭【师古曰:酨,酢浆也,音才代反】给丁器薪樵之费。羲和置命士督五均六斡,郡有数人,皆用富贾。洛阳薛子仲、张长叔【○宋祁曰:叔疑作督】临菑姓伟等【如淳曰:姓,姓伟名也】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师古曰:传,音张恋反】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师古曰:簿,计簿也,音步戸反】府臧不实,百姓俞病。莽知民苦之,复下诏曰:「夫盐,食肴之将【师古曰:将,大也。一说为食肴之将帅】酒,百药之长,嘉会之好;铁,田农之本;名山大泽饶衍之臧。五均赊贷,百姓所取平卬,以给澹【师古曰:卬,音牛向反,其下并同。○宋祁曰:澹当作赡】铁、布、铜、冶,通行有无,备民用也。此六者,非编戸齐民所能家作【师古曰:谓家家自作也】必卬于市,虽防数倍,不得不买。豪民富贾即要贫弱。先圣知其然也,故斡之。每一斡为设科条防禁,犯者辠至死。奸吏猾民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后五岁,天凤元年,复申下金银龟贝之货,颇增减其贾直,而罢大小钱,改。作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首长八分有竒【师古曰:竒音居宜反,谓有余也】广八分,其圜好径二分半【师古曰:好,孔也】足枝长八分,闲广二分,其文右曰货,左曰布,重二十五铢,直货泉二十五。

译【刘奉世说:把卖酒的地方称作卢,只是因为这种东西本来就有这个名称,何必一定要用冶炼工匠的炉子来解释呢?天下同名的东西多得无法计算,难道要一一牵强附会吗?】以五十酿为标准。一酿使用粗米二斛、曲一斛,可以酿成酒六斛六斗。每月初一,按照当地市场的米、曲价格,把三斛米曲合计计算价格,再分成三份。师古说:参,就是三。取其中一份作为一斛酒的平价,扣除米曲的成本,计算利润,再分成十分,取其中七分交给官府,其余三分以及酒糟、醩酨、灰炭,用来支付役丁的器具、柴薪等费用。师古说:酨是醋浆,音才代反。羲和设置命士督察五均、六斡;各郡有数人,都任用富商。洛阳的薛子仲、张长叔,临菑的姓伟等人,乘坐驿传车辆谋取利益,往来交错于天下。师古说:传音张恋反。【宋祁说:“叔”疑应作“督”。】临菑的姓伟等人。师古说:姓是姓,伟是名。】他们借此与郡县勾结作奸,伪造大量空账簿。师古说:簿是账簿,音步户反。官府仓库账物不实,百姓更加困苦。王莽知道百姓对此苦不堪言,又下诏说:“盐,是食物的佐料;师古说:将是大的意思,另一说是食物的主帅。酒,是各种药物之长,是嘉宾聚会的美好用品;铁,是农田生产的根本;名山大泽,是财富丰饶的宝库;五均赊贷,是百姓取得平价物资以供生活所需的制度。师古说:卬音牛向反,下面同。【宋祁说:“澹”应作“赡”。】铁器、布帛、铜以及冶炼业,使有无相通,供应百姓使用。这六类物品,不是编户齐民每家能够自行制造的,必须依赖市场;即使价格上涨数倍,也不得不购买。豪强富商便乘机要挟贫弱者。先圣知道会这样,所以设置主管官员,对每一项事务制定条令和禁令,犯法者罪至死刑。奸吏和狡猾的百姓一起侵害众庶,使各人都不得安生。五年以后,天凤元年,又下令申明金、银、龟、贝等货币制度,对它们的价格略加增减,并废除大钱,改铸货布。货布长二寸五分,宽一寸,首部长八分有余。师古说:奇音居宜反,表示有余。首部宽八分,圆孔直径二分半。师古说:好就是孔。足枝长八分,间宽二分;钱文右边是“货”,左边是“布”;重量二十五铢,价值二十五枚货泉。货泉直径一寸,重五铢,钱文右边是“货”,左边是“泉”,每枚价值一。货布和货泉两品同时流通。又因为大钱流通已久,便要废止;担心百姓仍私自携带,于是命令百姓暂时只许大钱与新货泉同时使用,每枚价值一;到第六年,不得再携带大钱。每次更换钱币,百姓便破产,因而大批陷入刑法。王莽规定,私自铸钱而被处死,以及非议、阻挠宝货制度而被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的人很多,无法尽数施行。于是又减轻法令:私自铸造泉、布的人,与妻子儿女一同没收入官,作为官府奴婢;官吏以及邻伍中知情而不举报的,与犯人同罪。师古说:比音频寐反。非议、阻挠宝货制度的百姓,罚作一年;官吏免官。犯法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五人相互连坐,都没收入郡国,用槛车、铁锁押送到长安钟官。师古说:钟官是主管铸钱的官署。犯人忧愁痛苦,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铸造货布六年以后,匈奴侵扰严重,王莽大规模招募天下囚徒和奴隶,号称“猪突豨勇”。服虔说:猪性情好冲撞,所以用来比喻。师古说:东方称猪为豨,另一说豨是猪奔走的样子,音许岂反。又一概按吏民资产三十取一征税,并命公卿以下直到郡县黄绶官吏,都负责养护军马。师古说:保,就是不许军马死亡受伤。官吏最终又把养马责任转交给百姓。师古说:就是转而命百姓饲养。百姓动弹不得,稍有举动就触犯禁令,无法耕田养蚕;徭役烦重。师古说:繇读作“徭”。再加上旱灾、干旱和蝗灾接连发生。又因各种制度和制作尚未定型,从公侯到小吏都领不到俸禄,于是私自向百姓征敛,收受货赂;上级官府流弊到审理诉讼不能决断,官吏便用严酷暴虐来树立威势,借助王莽的禁令侵夺刻剥小民。师古说:旁是依傍的意思,音步浪反。相反,富人不能保全自己,穷人没有办法生存,于是有人起来成为盗贼,凭借山泽险阻藏身,官吏不能擒获,反而加以包庇,事情日渐扩大。【师古说:“浸淫”就是逐渐染上的意思,其他地方都与此相类。】当时青州、徐州、荆州、楚地,常常有成万的人相互战斗而死亡;边境一带的四夷,被俘、陷罪、饥荒、瘟疫接连发生,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等到王莽尚未被诛杀时,天下户口已经减少了一半。从发动“猪突豨勇”起,过了四年,汉兵诛灭王莽;又过了两年,世祖接受天命,荡涤繁苛的制度,恢复五铢钱,和天下百姓一起更新。赞说:《易经》称道“从多处取出以补益少处”,又说要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与。【师古说:这是《谦卦》的象辞。“裒”是取,意思是从多的地方取出,来补益少的地方,所以使万物都得到适当的衡量和公平的施与。“裒”音簿侯反。】《尚书》说要勉励迁徙,使有无相通。【应劭说:“楙”是勉励,“迁”是迁徙,意思是使天下的粮食财货有无相通而充足。师古说:这是《虞书·益稷》的话,意思是劝勉天下,使有无迁徙流通。】周朝设有泉府这种官职。【师古说:泉府是司徒所属的官。掌管市场的征税,收敛市场上卖不出去的货物,以及滞留而对人有用的货物,并按其价格买下。】孟子也批评有些地方“狗猪吃人的粮食,却不知道收敛”。【应劭说:养狗猪的人让它们吃人的粮食,却不知道用法度收取。师古说:《孟子》说,年成丰熟,豆粟很多,狗猪吃人的粮食,这时却不知道收取。○宋祁说:这一句下边应当增加“则”字。“田野中有饿死者,却不知道开仓赈济”。【郑氏说:“▯”音蔈,是“有梅”篇中的“蔈”,指零落;意思是有人饥饿而死、零落,却不知道打开仓廪借粮给他们。师古说:“▯”音频小反,各书有的写作“殍”,音义也相同。】○宋祁说:“而弗知发”应删去“而”字。所以有管氏的轻重法,【服虔说:这是关于货物贵贱的做法,载在《管子》一书中。】有李悝的平籴法,弘羊的均输法,以及寿昌的常平法,也都有来历。【师古说:意思是这些做法由来已久。】只是古人施行它们有一定法度,官吏贤良,政令能够推行,所以百姓得到它们的好处,天下得到治理。【师古说:“乂”就是治理。】到了孝武帝时,国家财用充足,却没有增加百姓的赋税,这是次一等的情况。至于王莽,制度失当,奸邪之人玩弄权术,官府和百姓都被耗尽,情形没有比这更坏的了。

货泉径一寸,重五铢,文右曰货,左曰泉,枚直一,与货布二品并行。又以大钱行久罢之,恐民挟不止,廼令民且独行大钱与新货泉俱,枚直一,并行。尽六年毋得复挟大钱矣。每壹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廼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吿与同罪【师古曰:比音频寐反】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犯者俞众,及五人相坐皆没入。郡国槛车铁锁传送长安钟官【师古曰:钟官主铸钱者】愁苦死者什六七。作货布后六年,匈奴侵寇甚,莽大募天下囚徒人奴,名曰猪突豨勇【服防曰:猪性触突人,故取以喩;师古曰:东方名豕曰豨,一曰豨豕走也,音许岂反】壹切税吏民訾三十而取一,又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吏皆保养军马【师古曰:保者不许其死伤】吏尽复以与民【师古曰:转令百姓养之】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师古曰:繇读曰徭】而枯旱蝗虫相因,又用制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奉禄,而私赋敛货赂,上流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师古曰:旁依也,音歩浪反】富者不得自保,贫者无以自存,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广【师古曰:浸淫犹渐染也,它皆类此】于是青徐荆楚之地,往往万数,战鬭死亡,缘边四夷所系虏陷罪,饥疫人相食。及莽未诛,而天下戸口减半矣。自发猪突豨勇后四年,而汉兵诛莽,后二年,世祖受命,荡涤烦苛,复五铢钱,与天下更始。赞曰:易称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师古曰:谦卦象辞,裒取也,言取于多者以益少者,故万物皆称而施与平也。裒音簿侯反】书云:楙迁有无【应劭曰:楙,勉也;迁,徙也。言天下食货有无相通足也。师古曰:虞书益稷之辞,言劝勉天下迁徙有无,使相通也】周有泉府之官【师古曰:司徒之属官也,掌市之征布,敛市货之不雠货之滞于人用者,以其价买之】而孟子亦非狗彘食人之食不知敛【应劭曰:养狗彘者使食人之食,而不知以法度敛之也。师古曰:孟子,孟轲之书,言岁丰熟,菽粟饶多,狗彘食人之食,此时可敛之○宋祁曰:此时下当添则字】野有饿▯而弗知发【郑氏曰:▯音蔈,有梅之蔈,▯零落也。人有饥死零落者,不知发仓廪贷之。师古曰:▯音频小反,诸书或作殍字,音义亦同○宋祁曰:而弗知发当删而字】故管氏之轻重【服防曰:作轻重货在管子书】李悝之平籴,▯羊均输,寿昌常平,亦有从徕【师古曰:言所从来久矣】顾古为之有数,吏良而令行【师古曰:顾,思念】故民頼其利,万国作乂【师古曰:乂,治也】及孝武时,国用饶给,而民不益赋,其次也。

至于王莽,制度失中,奸轨弄权,官民俱竭,亡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