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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三百五十七

前汉书卷九十九中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394–241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九十九中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九十九下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王莽传第六十九下四年五月,莽曰:“保成师友祭酒唐林,故谏议祭酒琅邪纪逡【师古曰:逡音千旬反,字或从彳,其音同耳】孝弟忠恕,敬上爱下,博通旧闻,徳行醇备。至于黄发,靡有愆失【师古曰:黄发,老称,谓白发尽落更生黄者】其封林为建徳侯,逡为封徳侯,位皆特进,见礼如三公【师古曰:朝见之礼】赐第一区,钱三百万,授几杖焉。六月,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曰:“予制作地理,建封五等,考之经蓺,合之传记,通于义理【○宋祁曰:考之合之下各当添于字,通字下当添之字】论之思之,至于再三。自始建国之元以来,九年于兹,廼今定矣。予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师古曰:尚书禹贡苞匦菁茅,儒者以为菁菜名也,茅三脊茅也,而莽此言以菁茅为一物,则是谓善茅为菁茅也。土有五色,而此云四者,中央之土不以封也。菁音精】钦吿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师古曰:钦,敬也;班,布也】各就厥国,养牧民人,用成功业。其在缘边,若江南,非诏所召,遣侍于帝城者,纳言掌货大夫,且调都内故钱,予其禄【师古曰:调,谓发取之,音徒钓反,次下亦同】公歳八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然复不能尽得。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遴啬【师古曰:遴读与吝同】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是歳复明六筦之令,每一筦下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吏民抵罪者寖众。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盗贼起【○宋祁曰:起上当有兴字】纳言冯常以六筦谏莽,大怒,免常官,置执法左右刺奸,选用能吏侯霸等,分督六尉六队【师古曰:督察也,队音遂】如汉刺史,与三公士郡一人从事。临淮瓜田仪等为盗贼,依阻防稽长州【服防曰:姓瓜田名仪;师古曰:长州即枚乗。所云长州之苑】琅邪女子吕母亦起初,吕母子为县吏,为宰所▯杀【师古曰:宰,县令】母散家财以酤酒,买兵弩【师古曰:酤,音姑】隂厚贫穷少年,得百余人,遂攻海曲县,杀其宰以祭子墓,引兵入海,其众浸多,后皆万数。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輙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輙迁之【师古曰:说,读曰悦】是歳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威斗者,以五石铜为之【李奇曰:以五色药石及铜为之;苏林曰:以五色铜鑛治之;师古曰:李说是也,若今作鍮石之为】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师古曰:厌,音一叶反】既成,令司命负之。

莽出在前,入在御旁。铸斗日大寒,百官人马有冻死者。五年正月朔,北军南门灾。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师古曰:渔,谓捕鱼也;采,谓采取蔬果之属】间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吿盗贼归田里,假贷犂牛种食【师古曰:贷,音土戴反】阔其租赋【师古曰:阔,寛也】几可以解释安集【师古曰:几,读曰冀】莽怒,免兴官。天下吏以不得奉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下诏曰:「详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师古曰:传,音张恋反;饕,音吐髙反】开吏告其将,奴婢吿其主,几以禁奸【师古曰:几,读曰冀】奸愈甚。皇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印三一曰维祉冠存己,夏处南山,臧薄冰【文颖曰:祉,福祚也。冠存己,欲袭代也。应劭曰:夏处南山,就隂凉也。臧薄冰,亦以除暑也】二曰肃圣寳继【应劭曰:莽自谓承圣舜后,能肃敬得天寳,龟以立宗,欲继其绪】三曰徳封昌图【苏林曰:宗自言以徳见封,当遂昌炽,受天下图籍】又宗舅吕寛家前徙合浦,私与宗通,发觉按验,宗自杀。莽曰:宗属为皇孙,爵为上公,知寛等叛逆族类,而与交通,刻铜印三文,意甚害,不知厌足,窥欲非望。春秋之义,君亲毋将,将而诛焉【师古曰:春秋公羊传之辞也,以公子牙将为弑逆而诛之,故云然也。亲谓父母也】迷惑失道,自取此辜,呜呼哀哉!宗本名会宗,以制作去二名,今复名会宗,贬厥爵,改厥号,赐諡为功崇缪伯,以诸侯之礼葬于故同谷城郡【师古曰:同者,宗所封一同之地】宗姊妨为衞将军王兴夫人,祝诅姑杀婢以絶口,事发觉,莽使中常侍防恽责问妨【师古曰:防音带,又音徒盖反】并以责兴,皆自杀。事连及司命孔仁妻,亦自杀。仁见莽,免冠谢。莽使尚书劾仁乘干车,驾坤马,左苍龙,右白虎,前朱鸟【○宋祁曰:鸟当作雀】后▯武,右杖威节,左负威斗,号曰赤星。非以骄仁,廼以尊新室之威命也。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有诏勿劾,更易新冠,其好怪如此【师古曰:言莽性好为鬼神怪异之事】以直道侯王渉为衞将军,渉者曲阳侯根子也。根成帝世为大司马,荐莽自代,莽恩之【师古曰:懐其旧恩也】以为曲阳非令称【师古曰:令善也,曲阳之名非善称也】乃追諡根曰直道让公,渉嗣其爵。是嵗赤眉力子都樊崇等【○刘攽曰:力当作刁】以饥馑相聚,起于琅邪,转钞掠,众皆万数。

译【刘攽说:“力”应当是“刁”。】六年春,王莽见盗贼很多,便命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年一轮的历法,六年改一次年号,并把它公布天下。下书说:“紫阁图说,太一、黄帝都成仙升天。【师古说:僊是古仙字,意为升天。】他们在昆仑山、会稽山上奏乐。后世圣明君主得到祥瑞,应当在秦地终南山上奏乐。【服虔说:长安南山就是《诗经》所说的终南山,那里是秦地,所以说秦。】我不聪明,奉行这些话而没有明白其中意义,到今天才领悟。”于是又把宁始将军改为更始将军,以顺应符命。《易》不是说过吗?每天更新,才叫盛德;生生不息,才叫作易。【李奇说:易道就是使应当产生的事物产生。师古说:《系辞》讲体化合变,所以称为日新。】我将享用这些祥瑞吧!王莽本想用这些话欺骗、炫耀于百姓,消解盗贼,但众人都讥笑他。【 【宋祁说:“笑”应当作“咲”。】起初在明堂、太庙进献新乐,群臣开始戴麟韦之弁。【李奇说:是鹿皮冠。】有人听到乐声说:“声音清峻而悲哀,不是使国家兴盛的音乐。”当时关东连年饥荒旱灾,力子都等人的党羽逐渐增多。【师古说:浸是逐渐。】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不能取胜,被召回,后来又恢复原职。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曅攻打若豆等蛮夷;太傅羲叔士孙喜清剿江湖上的盗贼。匈奴侵犯边境很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成年男子以及死罪囚徒、官吏、百姓和奴婢,名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卒。一概向天下官吏百姓征收财产,按三十分取一;缣帛全部输送到长安。命公卿以下直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吏,都负责供养军马。【师古说:保就是不许军马死亡损失。】数量各按官秩等级确定。又广泛招募有奇异技能、能够攻打匈奴的人,准备破格授予官位;进献有利方略的人,多达几万人。有人说自己能测量水深而不用舟楫,【师古说:楫是划船用的桨,音集,字从木。】把马连接起来,接连骑乘,可以渡过水面,使百万军队通过;有人说不带一斗粮食,只服食药物,三军也不会饥饿;有人说能飞行,一天飞一千里,窥探匈奴。王莽便试验他们:取大鸟的翮做成两只翅膀,【师古说:羽根叫翮,音胡隔反。】头和身体都披上羽毛,穿通环纽,飞了几百步便坠落。王莽知道他们不能使用,却只想获得好名声,仍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起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是王昭君的女儿所生。过去曾归附汉朝,王莽派王昭君的外甥和亲侯王歙诱骗呼唤须卜当到边塞,胁迫他押往长安,强行立他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师古说:善于是匈奴的称号,后安公是中国的爵号,二者并加在一起。】最初想诱迎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进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那里的军队不侵犯边境,单于的一举一动他都告诉中国,这是我们在这一方面的巨大助力。如今把须卜当迎到长安,安置在槀街,不过是多了一个胡人而已;不如让他留在匈奴,更有益处。”【师古说:槀街是安置蛮夷宾客的地方,详见《陈汤传》;槀音工早反。】王莽不听。得到须卜当后,想派严尤和廉丹攻击匈奴;又赐他们都姓征,号为二征将军,准备杀死单于,抬着须卜当立为单于以代替他。【师古说:舆是当时对须卜当作为单于的称呼。】军队出发到车城西的横廐,尚未出发。严尤一向有智谋,因不赞成王莽攻伐四夷,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于是写下古代名将乐毅、白起未被任用的意思,并且 就边境事务写了三篇文章上奏,用来讽谏王莽。【师古说:风读作讽。】到须卜当将要出发时,朝廷讨论,严尤坚持说:“匈奴暂且可以放在后面处理,山东的盗贼才是首先应当忧虑的。”王莽大怒,于是策书责备严尤说:“你任职四年,蛮夷扰乱华夏,不能阻止断绝;盗贼奸宄不能消灭。你不畏天威,不遵诏命,面貌倔强,把自己的意见看作正确,固执坚持,丝毫不肯改变。【师古说:皃是貌的古字;皃佷是说他的凶狠倔强表现在面貌上;臧是善,指自以为正确,固执己见,不肯改变。】你怀有异心,不只是要破坏军议,【师古说:沮是破坏,音材汝反。】只是我不忍心依法处置你。收回你大司马、武建伯的印绶,让你回到原来的郡,以降低符命所授的爵位。”又封伯董忠为大司马、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统计百姓财产不实。【师古说:举报百姓财产时没有按实际数目。】王莽又实行三十税一,并因田况、董忠忧国进言而提升他们为伯,赐钱二百万,众人都骂他们。【 【宋祁说:“詈”应当作“骂”。】青州、徐州的百姓大多抛弃乡里逃亡,老弱死在道路上,壮年人则进入盗贼队伍。夙夜连率韩博上奏说:“有一位奇士,身高一丈,腰围十围,来到我的府中,说想奋力攻击胡虏,自称巨毋霸,出自蓬莱东南的五城、西北的昭如海边。【师古说:昭如海是地名;濒是水涯,音频,又音宾。】普通轺车不能承载他,三匹马也不能驾驭他。因此当天就用大车、四匹马,树立虎旗,载着巨毋霸送到宫阙。他睡觉时把鼓当枕头,用铁器作为餐具。【 【宋祁说:南本作“卧则枕数尺铁”,不对。】这正是上天用来辅佐新室的人。希望陛下制作大铠、高车和贲育那样的服装,派一名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在道路上迎接他;京师城门容纳不下的,就把门修得高大,以向百蛮显示他的威势。【师古说:视读作示。】借此镇抚安定天下。”韩博的本意是借机讽谏王莽。【晋灼说:是讽谏王莽不要篡夺和盗窃帝位。】王莽听说后厌恶此事,把巨毋霸留在新丰。【师古说:在所就是他所到之处。】又改他的姓为巨母氏,说这是应合文母太后和霸王符命的征兆。【师古说:王莽字巨君,意思是文母太后生出此人,使我成就霸王之业。】把韩博召来下狱,因为他说了不应说的话而弃市。第二年改年号为地皇,取自三万六千年历法中的名号。地皇元年正月乙未,大赦天下。下书说:“如今出兵行军,凡有奔走喧哗、触犯法令的人,立即论处斩刑,不必等待时日。【师古说:趋讙是奔走喧哗;须是等待。】到这一年年底为止。”【师古说:到这一年结束便停止。】于是春夏两季在都市斩杀人,百姓震恐,行路时彼此只敢以目示意。二月壬申,太阳完全变黑,王莽厌恶此事,下书说:“最近正午出现昏暗,是阴气逼迫阳气,黑气造成的变异。”【 【宋祁说:萧该《音义》说,《字林》认为“昧”字从日旁加未,表示昧爽,即天刚亮;日光昏暗也叫昧;又说“昧升勺后星”,音芒太反。我考察《易》说“日中见沫”,不是读昧,应读芒太反。】百姓没有不惊异的。兆域大将军王匡……

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六年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歳歴纪,六歳一改元,布天下。下书曰:紫阁图曰:太一、黄帝皆僊上天【师古曰:僊,古仙字,上升也】张乐昆仑防山之上。后世圣主得瑞者,当张乐秦终南山之上【服防云:长安南山,诗所谓终南,故秦地,故言秦也】予之不敏,奉行未明,乃今谕矣。复以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以顺符命。《易》不云乎:「日新之谓盛徳,生生之谓易【李奇曰:易道生诸当生者也;师古曰:下系之辞,体化合变,故曰日新】予其飨哉!欲以诳燿百姓,销解盗贼,众皆笑之【○宋祁曰:笑当作咲】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羣臣始冠麟韦之弁【李奇曰:鹿皮冠】或闻其乐声曰:「清厉而哀,非兴国之声也。」是时,关东饥旱数年,力子都等党众▯多【师古曰:防,渐也】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征还。更遣复位后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曅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师古曰:保者,言不许其有死失】多少各以秩为差。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师古曰:楫,所以刺舟也,音集,其字从木】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輙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师古曰:羽本曰翮,音胡隔反】头与身皆着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歩,堕。莽知其不可用,茍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其妻王昭君女也,尝内附。莽遣昭君兄子和亲侯王歙,诱呼当至塞下,胁将诣长安,强立以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师古曰:善于者,匈奴之号也;后安公者,中国之爵,两加之】始欲诱迎当,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輙语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槀街一胡人耳【师古曰:槀街,蛮夷馆所在也,解在陈汤传。槀音工早反】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既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征氏,号二征将军。当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师古曰:舆者,时见为单于之名】出车城西横廐,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諌不从,着古名将乐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边事凡三篇,奏以风谏莽【师古曰:风读曰讽】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乃策尤曰:「视事四年,蛮夷猾夏,不能遏絶;防贼奸宄,不能殄灭;不畏天威,不用诏命;皃佷自臧,持必不移【师古曰:皃,古貌字也。

皃佷,言其佷戾见于容貌也。臧,善也。自以为善,而固持其所见不可移易】怀执异心,非沮军议【师古曰:沮,坏也,音材汝反】未忍致于理,其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师古曰:韨者,印之组】归故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师古曰:举百姓訾财不以实数】莽复三十税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宋祁曰:詈当作骂】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师古曰:昭如海,名也。濒,涯也,音频又音宾】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鼔,以铁着食【○宋祁曰:南本云「卧则枕数尺铁」非是】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髙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戸不容者开,髙大之以视百蛮【师古曰:视读曰示】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晋灼曰:讽言毋得簒盗而霸】莽闻恶之,留霸在所新丰【师古曰:在所谓其见到之处】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师古曰:莽字巨君,若言文母出此人,使我致霸王】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明年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歳歴号也。地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下,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讙犯法者,輙论斩,毋须时【师古曰:趋讙谓趋走而讙哗也,须待也】尽歳止【师古曰:至此歳尽而止】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二月壬申日正黑,莽恶之,下书曰:「廼者日中见昧,隂薄阳,黑气为变【○宋祁曰:萧该音义曰:昧,字林云日旁作未,言昧爽旦明也,日闇昧云昧升勺后星也,音芒太反。予案易曰日中见沫,非音昧也,当音芒太反】百姓莫不惊怪,兆域大将军王匡【○刘奉世曰:兆域二字无理,当是北城字衍,大字前有南城将军,此王匡又别一王匡也】遣吏考问上变事者,欲蔽上之明,是以适见于天【师古曰:适音谪,谪责也,音徒戹反,见音胡电反】以正于理,塞大异焉。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师古曰:厌音一叶反】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建华盖立斗献【师古曰:献音羲,谓斗魁及杓末如勺之形也】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百二十五人,裨将军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侯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晋灼曰:当亦官名也,师古曰:当百官名,百非其数】士吏四十五万,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晋灼曰:自五大司马至此皆以五乘之也,师古曰:晋说非也,从上计之或五或十或两或三】应协于易,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师古曰:易下系辞曰:▯木为弧,剡木为矢。

译刘奉世说:“‘兆域’二字没有意义,应当是‘北城’二字;‘大’字是衍文。前文已有‘南城将军’,这里的王匡又是另一位王匡。”(派遣官吏审查讯问上报灾变之事的人,是想掩盖皇上的明察,因此灾异就显现于天上,以此纠正政理,堵塞重大的异变。)王莽见四方盗贼很多,又想压制灾异,于是又下诏说:“我的皇朝最初祖先黄帝平定天下,统率军队,任上将军,建立华盖,设置斗、献。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侯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晋灼说:“‘当’也是官名。”颜师古说:“‘当百’是官名,‘百’不是数量。)”这些设置应合于《易经》所说弓箭的功用,用来威服天下。(颜师古说:《易经·系辞》说,弦木制成弓,削木制成箭;弓箭的功用可以威服天下。这里说所设置的将帅符合这个意思;木制的弓叫作“弧”。)“我接受符命文书的指示,考察前人的制度,准备逐条设置。”(颜师古说:“稽”是考察,即考察并取法于前人。)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五位大司马;赐各州牧以大将军的称号;郡卒正、连率和大尹任偏将军;属令、长任裨将军;县宰任校尉;乘传的使者往来经过郡国,每天将近十批。(颜师古说:“传”音张恋反,下面同。)仓库没有现存的粮食来供应传车和马匹,只好征取道路上行人的车马。(颜师古说:就是在路上行走的人,立即把他们的车马拿来充用。) (宋祁说:“‘卒’字应当作‘率’。”)从百姓那里筹办供给。七月,大风毁坏了王路堂。王莽又下诏说:“壬午日傍晚,有猛烈的风雷暴雨,发生掀倒房屋、折断树木的灾变。(颜师古说:烈风就是猛烈的风。)我非常惊惧,非常战栗,非常恐惧。(颜师古说:‘弁’是急迫;一说是拍手,都是说惊惧。)我反复思考了十天,迷惑于是解开了。(颜师古说:前面说烈风雷雨,后面说迷惑解开,是取舜被置于大麓而遇烈风雷雨却不迷惑的意思。)从前符命文书说,立安为新迁王;临在雒阳为统义阳王。当时我正在摄政,谦逊而不敢接受,所以把他立为公。后来金匮文书传到,议论的人都说,临在雒阳为统,意思是占据天下中央之地,作为新室的统绪;应当立为皇太子。从此以后,临长期患病,虽已痊愈,身体仍不平稳,只能坐在褥垫上,由人抬着入朝。(服虔说:有病,所以手扶褥垫而行。晋灼说:汉代仪注说,皇后、婕妤乘辇,其余人坐在褥垫上,由四人抬行,难道就是今天铺着褥垫的板舆吗?颜师古说:晋灼说得不对,这里只是说坐在褥垫上,让四人抬着褥垫的四角行走,哪里说的是板舆呢?)见王路堂时,帐幕张设在西厢以及后阁更衣室中。(李奇说:“张”是张设帐幕。晋灼说:更衣室是朝贺时更换衣服的地方,也是室屋的名称。)又因为皇后患病,临将要离开,便到妃妾居住的东永巷去休息。(颜师古说:这是说临侍奉皇后疾病,所以离开原来居住的地方,来这里休息,因此妃妾住在东永巷。)壬午日,猛烈的风毁坏了王路堂的西厢、后阁更衣室中的房屋、昭宁堂池东南的大榆树;树粗十围,向东倒下,撞击东阁。东阁就是东永巷的西墙。这些地方都破裂折断,瓦片毁坏,房屋被掀,树木被折。我非常惊骇。又有候官奏报说,月亮侵犯心宿前星,也有相应的占验,我因此十分忧虑。我反复思考紫阁图文中所说的太一、黄帝,都得到祥瑞而成仙;后世的襃主应当登上终南山。(李奇说:襃主就是大主。)所谓新迁王,是太一新迁之后;(服虔说:太一、黄帝想让安追继他们之后。)所谓统义阳王,是采用五统,以礼义登上阳位、升迁之后。临明明有兄长,却称为太子,名分不正。宣尼公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以至刑罚不适当,百姓便无所措手足。(颜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回答子路的话。) (“错”是安置,音千故反。王莽追谥孔子为襃成宣尼公。)自从即位以来,阴阳不调,风雨失时,多次遭遇旱灾,蝗虫、螟虫成灾,谷物庄稼大为减少,百姓苦于饥饿。(颜师古说:“鲜”是少,“耗”是亏损。)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和奸邪之人横行,百姓惶恐不安,无处安放手脚。(颜师古说:“正营”是惶恐不安的意思。)深思这些灾祸的根源,在于名分不正。因此应立安为新迁王,立临为统义阳王,希望借此保全两个儿子,使子孙繁衍至千亿,向外抵御四夷,向内安定中国。”这个月,杜陵便殿乘舆所用的虎纹衣,原来藏在室内匣中的,自己从树立在外堂上。(颜师古说:“树”通“竖”,是竖立的意思。)过了很久才落到地上,被官吏士卒看见后上报。王莽厌恶此事,下诏说:“黄色是宝色,红色是厮役所用的颜色。”命令郎官和侍从官都穿绛色衣服。观望云气的人和占数的人多说有土木工程的征象。王莽又见四方盗贼很多,想把这些现象显示为自己能够安定天下、建立万世基业的征兆。(颜师古说:“视”通“示”。)于是下诏说:“我受命以来,遭逢阳九之厄、百六之灾,府库空虚,百姓贫乏,宗庙尚未修成,暂且要在明堂、太庙举行祫祭。我早晚长久思念此事,不敢安宁休息。深思吉祥昌盛,没有比今年更好的。于是我在波水以北、郎池以南占卜,只得到玉食。(刘德说:在长安城南。晋灼说:黄图所说波、郎是两条水名,在甘泉苑中。颜师古说:晋灼说得不对。《黄图》有西波池、郎池,都在石城南、上林中。玉食是说龟甲呈现玉兆之文,而墨色显示食象。波音彼皮反。)我又在金水以南、明堂以西占卜,也只得到玉食。我将亲自在那里筑城。”于是便营建长安城南的工程。(颜师古说:大概就是所谓金水以南、明堂以西。)占地一百顷。九月甲申日,王莽立在车上巡视。(颜师古说:“立载”是站着乘车;“行”音下更反。)亲自举起筑土工具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以及将作官署人员随从。(颜师古说:“将”是统领筑作的人。)崔发、张邯劝王莽说:“德行盛大的人,礼文也应当繁缛。(颜师古说:“文”是礼文,“缛”是繁多。)应当提高制度规格,向海内显示;并且要让万世以后不能再增加。”(颜师古说:“视”通“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四人〕 王莽于是广泛征集天下的工匠和各种图画,以便仿照其中的法度;又计算官吏和百姓,命他们以合乎义理为名交纳钱粮,参加工程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颜师古说:“骆驿”是连续不断的意思。)拆毁城西苑中的建章、承光、包阳、大台、储元宫、平乐、当路、阳禄馆等十多处建筑,取其木材和瓦片来建造九座宗庙。(颜师古说:从建章到阳禄,都是上林苑中的馆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人〕 (刘攽说:建章与宫的名称相同,疑为文字错误。)这个月下了六十多天的大雨。命令百姓缴纳六百斛米,便授予郎官身份;郎官和吏员增加俸秩,赐予爵位,最高至附城。九庙中,第一是黄帝太初祖庙;第二是帝虞始祖昭庙;第三是陈胡王统祖穆庙;第四是齐敬王世祖昭庙;第五是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共五庙,号称不毁。(颜师古说:“堕”是毁坏,音火规反。)第六是济南伯王尊祢昭庙;第七是元城孺王尊祢穆庙;第八是阳平顷王戚祢昭庙;第九是新都显王戚祢穆庙。各庙殿堂都是重檐楼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各庙规模减半。用铜制成薄栌。(颜师古说:薄栌是柱上的枅,就是今天所说的栱。)以金银装饰,雕刻花纹。(颜师古说:“雕”字与“雕”相同。)极尽百工技艺的巧妙,依凭高地修建,低处再加高筑。(颜师古说:原本因高地而建,旁边低下的地方再加以增筑。)

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言所立将率,以合此意。木弓曰弧】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师古曰:稽,考也。考法于前人也】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卒正、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裨将军【○宋祁曰:卒字当作率】县宰为校尉,乘传使者经歴郡国,日且十辈【师古曰:传音张恋反,次下亦同】仓无见谷【师古曰:见谓见在也】以给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师古曰:于道中行者即执取之以充事也。○刘攽曰:以给当属上句】取办于民。七月大风毁王路堂,复下书曰:「乃壬午晡时,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师古曰:烈风,▯烈之风】予甚弁焉,予甚栗焉,予甚恐焉【师古曰:弁,疾也。一曰弁,抚手也。言惊惧也】伏念一旬,迷廼解矣【师古曰:先言烈风雷雨,后言迷廼解矣。盖取舜纳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以为言也】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服防曰:安,莽第三子也。迁音仙。莽改汝南新蔡曰新迁。师古曰:迁犹僊耳,不劳假借音】临国雒阳为统义阳王,是时予在摄假,谦不敢当,而以为公。其后金匮文至,议者皆曰:「临国雒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朝见防茵舆行【服虔曰:有疾以执茵舆之行也。晋灼曰:汉仪注,皇后媫妤乘辇,余者以茵四人举以行,岂今之板舆而铺茵乎?师古曰:晋说非也,此直谓坐茵褥之上而令四人对举茵之四角舆而行,何谓板舆乎】见王路堂者张于西厢及后阁更衣中【李奇曰:张帐也。晋灼曰:更衣中谓朝贺易衣服处,室屋名也】又以皇后被疾,临且去本就舍,妃妾在东永巷【师古曰:言临侍疾,故去其本所居而来就此止息,是以妃妾在东永巷也】壬午烈风毁王路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榆树大十围,东僵击东阁,阁即东永巷之西垣也,皆破折瓦坏,发屋防木,予甚惊焉。又候官奏月犯心前星,厥有占,予甚忧之。伏念紫阁、图文、太一、黄帝皆得瑞以僊,后世襃主当登终南山【李奇曰:襃主,大主也】所谓新迁王者,乃太一新迁之后也【服防曰:太一,黄帝欲令安追继其后也】统义阳王乃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迁之后也。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至于刑罚不中,民无错手足【师古曰:论语载孔子对子路之言,错安置也,音千故反。莽追諡孔子为襃成宣尼公】惟即位以来,隂阳未和,风雨不时,数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鲜耗,百姓苦饥【师古曰:鲜,少也;耗,虚也。鲜音先,践反;耗音火,到反】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正营,无所措手足【师古曰:正营,惶恐不安之意也。

正音征】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几以保全二子【师古曰:几,读曰冀】子孙千亿,外攘四夷,内安中国焉。是月,杜陵便殿乘舆虎文衣废,臧在室匣中者【师古曰:匣,匮也,音狎】出自树立外堂上【师古曰:树竪也】良久乃委地,吏卒见者以闻。莽恶之下书曰:「宝黄厮赤【服防曰:以黄为宝,自用其行气也。厮赤,厮役贱者皆衣赤,贱汉行也】其令郎从官皆衣绛,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象。莽又见四方盗贼多,欲视为自安,能建万世之基者【师古曰:视音示】乃下书曰:「予受命遭阳九之戹,百六之防,府帑空虚,百姓匮乏,宗庙未修,且祫祭于明堂太庙。夙夜永念,非敢宁息,深惟吉昌莫良于今年。予乃卜波水之北,郎池之南,惟玉食【刘徳曰:长安南也;晋灼曰:黄图,波郎二水名也,在甘泉苑中;师古曰:晋说非也,黄图有西波池、郎池皆在石城南上林中,玉食谓龟为玉兆之文而墨食也。波音彼皮反】予又卜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亦惟玉食,予将亲筑焉。于是遂营长安城南【师古曰:盖所谓金水之南,明堂之西】提封百顷。九月甲申,莽立载行视【师古曰:立载,谓立而乘车也。行音下更反】亲举筑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将作【师古曰:将领筑作之人】崔发、张邯说莽曰:徳盛者文缛【师古曰:文,礼文也。缛,繁也。音辱】宜崇其制度,宣视海内【师古曰:视读曰示】且令万世之后无以复加也。莽乃博征天下工匠,诸图画以望法度,算及吏民以义入钱谷▯作者骆驿道路【师古曰:骆驿,言不絶】坏彻城西苑中建章、承光、包阳、大台、储元宫及平乐、当路、阳禄馆凡十余所【师古曰:自建章以下至阳禄,皆上林苑中馆○刘攽曰:建章与宫同名,疑当是字悮】取其材瓦以起九庙。是月大雨六十余日。令民入米六百斛为郎,其郎吏增秩赐爵至附城。九庙:一曰黄帝太初祖庙,二曰帝虞始祖昭庙,三曰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曰齐敬王世祖昭庙,五曰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凡五庙不堕云【师古曰:堕,毁也。音火规反】六曰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曰元城孺王尊祢穆庙,八曰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曰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皆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髙十七丈余,庙半之为铜薄栌【师古曰:薄栌,柱上枅,即今所谓防也。栌音卢】饰以金银,雕文【师古曰:雕字与雕同】穷极百工之巧,带高增下【师古曰:本因高地而建立之,其旁下者更增筑○宋祁曰:带当作本】功费数百钜万,卒徒死者万数。钜鹿男子马适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师古曰:马适,姓也。

译(宋祁说:“‘带’应当作‘本’。”)工程耗费数百巨万,服役的徒众死了数万人。钜鹿男子马适求等谋划发动燕、赵的军队来诛杀王莽。(颜师古说:马适是姓,求是名。)大司空士王丹察觉后上报,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审治同党。(颜师古说:“逮”是逮捕,前文已经解释。)牵连到郡国豪杰数千人,全部诛杀。封王丹为辅国侯。王莽的作为不合时令,百姓怨恨,而王莽仍然安然自得。又下诏说:“自从实行这种临时法令以来,常安六乡和大城的都邑,鼓声稀少,盗贼减少,百姓安居乐业,年年丰收。这就是施行权宜措施的力量。如今胡虏尚未消灭,诛灭蛮僰尚未断绝,焚烧江、湖、海、泽,像沸腾的乱麻一样的盗贼还没有完全破灭;又兴建奉祀宗庙社稷的大工程,百姓因此动摇。现在再实行这项临时法令,满二年便停止,以保全百姓,救助愚昧奸邪之人。”这一年,废止大小钱,重新发行货布。货布长二寸五分,宽一寸,值货钱二十五枚;货钱直径一寸,重五铢,每枚值一两;这些货币同时流通。胆敢私铸钱币,或专门推行布货,五人相互知情而不告发的,全部没入官府,充作官奴婢。(颜师古说:“伍人”是同伍的人,如今的伍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斛、四十丈、十七丈〕 (宋祁说:淳化本、景本在“入”字下有“官”字。)太傅平晏死去,王莽任命予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困,过错在于奢侈,于是亲自穿短衣小袖,乘母马和柴车。(颜师古说:柴车就是栈车。)使用蒲草制的席子和瓦制的器皿。(颜师古说:借槀是去掉蒲草的穗;瓦器是用瓦制成的食器。)又拿瓦器盛食物赠送给公卿。(颜师古说:是用瓦器盛食物送给公卿。)外出看见男女不走同一条道路,唐尊便亲自下车,用赭色旗帜实行象刑,使衣服染上赭色。(颜师古说:赭幡是用赭色汁液浸染巾旗。)王莽听说后很高兴。(颜师古说:“说”通“悦”。)下诏告诫公卿,叫他们思考向唐尊看齐。(颜师古说:令他们和唐尊一样操守;《论语》说孔子见贤思齐,所以王莽这样说。)封唐尊为平化侯。当时,南郡的张霸、江夏的羊牧、王匡等人在云杜起兵,绿林军号称下江兵。(晋灼说:起初在江夏云杜县起兵,后来分兵向西进入南郡,驻扎在蓝田,所以号称下江兵。)武功县中水乡的百姓,三间房屋都被水淹没,成为池塘。(颜师古说:“垫”是下陷,音丁念反。)二年正月,因为州牧的职位相当于三公,负责刺察举劾,却懈怠失职,于是另设牧监作为副职,俸秩相当于元士,戴法冠,办事如同汉代刺史。这个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孝睦皇后,葬在渭陵长寿园西面,并下令让她永远侍奉文母,称陵为亿年陵。起初,王莽的妻子因为王莽多次杀死自己的儿子而哭泣,以至双目失明;王莽便让太子临住在宫中抚养她。王莽妻子的侍女原碧得到王莽宠幸,后来临也与她私通。原碧害怕事情泄露,便图谋共同杀死王莽。临的妻子愔,是国师公的女儿。(颜师古说:愔音一寻反。)她能作星象方面的预言,说临在宫中将有白衣之丧。临很高兴,以为谋划即将成功。后来临被贬为统义阳王,出居外宅,更加忧惧。原碧等人恰逢王莽妻子病重,临写信给她说:皇上对待子孙极其严厉,先前长孙、中孙年纪都三十岁便死了。(颜师古说:“中”通“仲”。)如今我临又正好三十岁,实在害怕一旦不能保全自己,死后连尸骨所在都不知道。(李奇说:“中室”是临的母亲。晋灼说:是长乐宫中的正殿。颜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中室”就是室中,临是说自己在室内也无法保全性命。)王莽探望妻子病情时看到了这封信,大怒,怀疑临怀有恶意,不让临前来会面。等到妻子下葬后,便逮捕原碧等人审问,他们全都供认了奸谋和杀人情状。王莽想把此事秘密处理,便命负责查案的使者司命从事将他们杀死,埋在狱中,使其家人不知道尸体所在。又赐临毒药,临不肯服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二寸、一寸、一两〕 临亲自用剑刺死自己。王莽派侍中、票骑将军、同说侯林赐给他衣服、玉玺和印绶。(颜师古说:“说”通“悦”。)又下策书说:“符命文书说立临为统义阳王,这是说新室即位三万六千年以后,继承临的人才应当在龙阳兴起。先前我错误地听从议论者,把临立为太子;后来发生烈风灾变,便顺应符命,把他立为统义阳王。在此以前,临没有做到诚信顺从;在此以后,也没有建立诚信顺从,不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年少便夭折、丧命。呜呼,悲哉!考察他的行迹,赐给谥号,谥为缪王。”又诏令说,国师公临原本并不懂星象之事,是愔引起此事,愔也自杀了。这个月,新迁王安病死。起初,王莽被封侯、前往封国时,宠幸的侍者增秩、怀能、开明,增秩生男兴,怀能生男匡,开明生女曅;这些孩子都留在新都国,因为他们的生母身份不明。(颜师古说:这是说侍者有的与外人私通,所生子女的父亲无法辨明。)安病重时,王莽因自己没有儿子,替安写奏章,让安上书说:兴等人的母亲虽然微贱,但他们仍属于皇子,不可以抛弃。王莽把这篇奏章给群公看。(颜师古说:“视”通“示”,即把所上的奏章遍示群公。)群公都说:安友爱兄弟。(颜师古说:“友”是友爱,善于兄弟相亲叫作友。)应趁春夏之际加封爵位。于是派使者乘王车迎接兴等人,封兴为功修公,匡为功建公,曅为睦修任,防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病死,不到一个月四人都死了。王莽拆毁汉孝武帝、孝昭帝的宗庙,把他们的子孙分别葬在其中。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划反叛。王况对李焉说: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和奴婢不得买卖,钱币屡次改制,征发频繁,军队动荡,四夷一并入侵,百姓怨恨,盗贼纷纷兴起。汉朝应当复兴。您的姓是李,“李”的音近于“征”,“征”属火;您应当成为辅佐汉朝的人。于是王况替李焉制作谶书,说汉文帝因愤怒从地下发动军队,向北告知匈奴,向南告知越人;江中的刘信擒获敌人,为报怨仇而复兴古代先王,四年后应当在江湖发兵。有盗贼自称樊王,姓刘,人数达到万人,列队而行。(颜师古说:“行”音胡郎反。)他们不接受赦令,想要搅动秦地和雒阳。十一年应当互相攻伐。太白星发出光芒,岁星进入东井星宿,他们的号令应当实行。(颜师古说:“号”是号令。)又说王莽大臣的吉凶各有日期。谶书共十多万字。李焉命官吏抄写,官吏逃亡后告发此事。王莽派使者立即逮捕李焉,交狱审治,全部处死。三辅地区的盗贼像乱麻一样纷纷兴起。(颜师古说:是说兴起者如乱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于是设置捕盗都尉一职,命执法谒者追击;在长安城中树起鸣鼓攻贼旗,使者跟随在后面。派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带兵攻打青州、徐州;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又调运天下的钱粮送到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郡都以百万计,想用来攻打匈奴。秋天降霜,杀死豆类;关东发生大饥荒。百姓私自铸钱,五人相互连坐,没入官府为官奴婢;男子用囚车押送,女子步行,颈上锁着铁链,送往钟官的,数以十万计。(颜师古说:琅当是长锁;钟官是主管铸钱的官署。)到达后,便拆散并重新配偶。(颜师古说:改变他们原来的夫妇配对。)百姓忧愁痛苦,死去的十有六七。孙熹、景尚、曹放等攻打盗贼不能取胜,军队放纵,百姓更加困苦。(颜师古说:“重”音直用反。)王莽因为王况谶书说荆楚当兴、李氏为辅,想要压制这一预言。(颜师古说:“厌”音一叶反。)于是任命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为圣。(颜师古说:改掉旧名,以“圣”字代替棽;棽音所林反。)派他率兵奋力攻打。上谷人储夏自请愿意劝说瓜田仪投降。(服虔说:储夏是人的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万人、十一年〕

求,名也】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师古曰:逮,逮捕之也,已解于上】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自莽为不顺时,令百姓怨恨,莽犹安之。又下书曰:「惟设此壹切之法,以来常安六乡巨邑之都,枹鼔稀鸣,盗贼衰少【师古曰:巨大也。枹所以击鼓者也,音孚,其字从木】百姓安土,嵗以有年,此乃立权之力也。今胡虏未灭,诛蛮僰未絶,焚江湖海泽麻沸,盗贼未尽破殄【师古曰:麻沸,言如乱麻而沸涌】又兴奉宗庙社稷之大作,民众动摇,今复壹切行此令,尽二年止之,以全元元,救愚奸。是嵗罢大小钱,更行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直货钱二十五。货钱径一寸,重五铢,枚直一两,品竝行。敢盗铸钱及偏行布货,伍人知不发举,皆没入为官奴婢【师古曰:伍人同伍之人,若今伍保者也。○宋祁曰:淳化本、景本入字下有官字】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褏,乘牝马柴车【师古曰:柴车即栈车】借槀瓦器【师古曰:借槀,去蒲蒻也。瓦器以瓦为食器】又以歴遗公卿【师古曰:以瓦器盛食遗公卿也】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师古曰:赭幡以赭汁渍巾幡】莽闻而说之【师古曰:说读曰悦】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师古曰:令与尊同此操行也。论语称孔子曰「见贤思齐」,故莽云然】封尊为平化侯。是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起云杜绿林,号曰下江兵【晋灼曰:本起江夏云杜县,后分西上入南郡,屯蓝田,故号下江兵也】众皆万余人。武功中水乡民三舎垫为池【师古曰:垫,防也,音丁念反】二年正月,以州牧位三公,刺举怠解【师古曰:解读曰懈】更置牧监副,秩元士,冠法冠,行事如汉刺史。是月,莽妻死,諡曰孝睦皇后,葬渭陵长夀园西,令永侍文母,名陵曰亿年。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后,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师古曰:愔音一寻反】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防,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王,出在外第,愈忧恐。防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师古曰:中读曰仲】今臣临复适三十,诚▯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李奇曰:中室,临之母也。晋灼曰:长乐宫中殿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中室,室中也。临自言欲于室中自保全不可得耳】莽▯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防既葬,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

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使侍中、票骑将军同说侯林,赐魂衣、玺韨【师古曰:说读曰恱】策书曰:「符命文立临为统义阳王。此言新室即位三万六千嵗后,为临之后者乃当龙阳而起。前过听议者以临为太子,有烈风之变,輙顺符命立为统义阳王。在此之前,自此之后,不作信顺,弗防厥佑,夭年陨命。呜呼哀哉!迹行赐諡,諡曰缪王。」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亦自杀。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莽为侯就国时,幸侍者增秩怀能、开明。怀能生男兴,増秩生男匡,女曅。开明生女防,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师古曰:言侍者或与外人私通所生子女不可分明也】及安疾甚,莽自病无子,为安作奏,使上言:「兴等母虽微贱,属犹皇子,不可以弃。」章视羣公【师古曰:视读曰示,以所上之章徧示之】皆曰:「安友于兄弟【师古曰:友,爱也。善兄弟曰友】宜及春夏加封爵。」于是以王车遣使者迎兴等,封兴为功修公,匡为功建公,曅为睦修,任防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夀病死,旬月四防焉。莽坏汉孝武、孝昭庙,分葬子孙其中。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况,谓焉曰:「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奴婢不得卖买,数改钱货,徴发烦数,军旅骚动,四夷竝侵,百姓怨恨,盗贼竝起。汉家当复兴,君姓李。李音徴,徴火也【师古曰:徴音竹里反】当为汉辅,因为焉作防书,言文帝发忿,居地下,趣军北告匈奴,南告越人【师古曰:趣读曰促】江中刘信执敌报怨,复续古先四年,当发军,江湖有盗自称樊王,姓为刘氏,万人成行【师古曰:行音胡郎反】不受赦令,欲动秦雒阳。十一年当相攻,太白扬光,嵗星入东井,其号当行【师古曰:号谓号令也】又言莽大臣吉凶各有日期,防合十余万言,焉令吏写其书,吏亡告之。莽遣使者即捕焉,狱治皆死。三辅盗贼麻起【师古曰:言起者如乱麻也】乃置捕盗都尉官,令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建鸣鼔攻贼幡,而使者随其后,遣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徐,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撃句町,转天下谷币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撃匈奴。秋陨霜杀菽,闗东大饥蝗,民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儿女子歩,以铁鎻琅当其颈,▯诣钟官,以十万数【师古曰:琅当长鏁也,钟官主铸钱之官也】到者易其夫妇【师古曰:改相配匹,不依其旧也】愁苦死者什六七。孙熹、景尚、曹放等撃贼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师古曰:重音直用反】莽以王况防言,荆楚当兴,李氏为辅,欲厌之【师古曰:厌音一叶反】廼拜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师古曰:改其旧名,以圣代防,棽音所林反】使将兵奋撃,上谷储夏自请愿说瓜田仪【服防曰:储夏人姓也○刘奉世曰:注脱一名字】莽以为中郎,使出仪【师古曰:说之令自出】仪文降未出而死【师古曰:上文书言降,而身未出】莽求其尸葬之。

译(刘奉世说:注文脱漏一个名字。)王莽任命储夏为中郎,让他出城招降瓜田仪。(颜师古说:劝说瓜田仪自行出降。)瓜田仪的文书已经表示投降,但本人尚未出城便死了。(颜师古说:上文书说投降,而本人还没有出来。)王莽寻找他的尸体,安葬后为他建造坟墓和祠室,谥为瓜宁殇男,以此招来其他人。(颜师古说:“防”通“冀”。)然而没有人愿意投降。闰月丙辰日,大赦天下。天下人都服丧;即使百姓在诏书颁布以前已经私自服丧,也一并解除服丧。(张晏说:王莽的妻子本在这一年去世,所以天下服丧;百姓私自为亲属服丧的,也都解除。)郎官阳成脩献上符命,说百姓的母亲将继承帝位;又说黄帝凭一百二十名女子而成仙。王莽于是派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头巡行天下。(颜师古说:“行”音下更反。)广泛采选乡里推重的贤淑女子,把姓名上报。王莽梦见长乐宫的五个铜人站立起来,厌恶此事;想到铜人铭文上有“皇帝最初兼并天下”的文字,便命尚方的工匠把梦中铜人胸前的文字凿掉。(颜师古说:“镌”是凿,音子全反。)又梦见汉高祖庙的神灵,受到感应。(颜师古说:是说梦见神灵谴责。)便派虎贲武士进入高祖庙,拔剑从四面投击,用斧头毁坏门窗。(颜师古说:“提”是投掷,音徒计反;“斧坏”是用斧砍毁。)又用桃汤洒遍屋壁,用赭色鞭抽打屋壁。(颜师古说:就是洒桃汤、用赭鞭抽打;赭是红色。)命轻车校尉住在其中,又命中军北垒的士兵迁入高祖庙寝殿驻扎。(颜师古说:把北军营垒的兵士迁到高祖庙寝殿中驻守。)有人说黄帝时建造华盖以登仙,王莽便制造九重华盖,高八丈一尺,装饰金爪和羽葆。(颜师古说:“瑵”通“爪”,说的是车盖弓头做成爪形。)用秘机装置的四轮车载运,驾六匹马,由三百名力士牵引;车上的黄衣人击鼓,牵车者都呼喊“登仙”。王莽出行时让它走在前面,百官私下说,这像载丧的輀车,并不是仙人的车物。(颜师古说:輀车是载丧的车,音而。)这一年,南郡秦丰的部众将近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讲经,又善于以八枚棋子赌博,也在黄河险阻之中聚集了几千人。王莽召集询问群臣擒贼的方略,群臣都说:这些人是上天囚禁的行尸,性命只在顷刻之间。因此左将军公孙禄被征召来共同商议。(颜师古说:“与”通“豫”。)公孙禄说:“太史 让宗宣掌管星历,观察气象变化,却把凶兆说成吉兆,扰乱天文,误导朝廷;太傅平化侯装饰虚伪,以此窃取名位,残害别人的儿子。”(颜师古说:《论语》记载,子路让子羔任费邑宰,孔子说“残害别人的儿子”,意思是子羔还不了解政事之道,却让他治理城邑,这是残害他,所以公孙禄引用这句话来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人、五枚、八丈、一尺、三百人、万人、千人〕 令宗宣主持星历、候气和观测气候变化的事务,却把凶兆说成吉兆,扰乱天文,误导朝廷;太傅平化侯陈崇粉饰虚伪,以此苟且求取名位;这是在残害百姓的子弟。【师古说:《论语》记载,子路让子羔做费邑宰。孔子说:“这是在残害百姓的子弟。”意思是子羔还不懂得治理政事,却让他去治理城邑,所以说是残害他。王禄引用这句话,正是这个意思。】国师嘉信公刘歆颠倒五经,毁坏师法,使学士们疑惑;明学男张邯被封为地理侯,却制造井田制度,使百姓放弃原有的土地产业;羲和鲁匡设置六筦,来困窘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逢迎、取悦权贵,使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几个人,以慰藉天下。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同他们和亲。我担心新室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疆域之内。王莽大怒,派虎贲扶着王禄把他赶出去;但王莽后来还是部分采纳了他的话,把鲁匡贬为五原卒正,因为百姓怨恨他,并不是六筦制度由鲁匡一人创设的。王莽想平息众人的情绪,便把他排斥出去。【师古说:“厌”是满足、平息的意思,音一艳反。】起初,四方都因为饥寒、困穷和忧愁而起来做盗贼,渐渐聚集成群,常常想着等到年成丰熟就回到乡里。众人即使多达几万人,也只称自己为“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稍微占领城邑,只是转相掠夺,求取食物,得到当天的食物便罢休。【师古说:“阕”是尽、结束的意思,随即便结束。阕音空穴反。】各地长吏、牧守都在自己人互相混战时被兵器杀死。【师古说:“中”是受伤的意思。】盗贼并不是有意要杀他们,但王莽始终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师古说: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一年,大司马士按察豫州。【师古说:有人上奏章互相告发,士便前往查办。】他被盗贼俘获,盗贼把他送交县府;士逃脱后上书,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王莽大怒,把他下狱,认为他是在诬告欺骗;又下书责备七公说:“官吏,就是治理政事的人;宣扬德行、彰明恩惠,以牧养百姓,这是仁道;压制强暴、督察奸邪,捕捉诛杀盗贼,这是义的节操。如今却不是这样:盗贼一发生,就不能立即捕获,直到他们结成群党,拦截掠夺乘传车和官吏。官吏中有逃脱的,又妄自说:‘我曾责问、斥责盗贼,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师古说:“数”读作所具反。】盗贼回答说:‘只是因为贫穷罢了。’盗贼保护并放走我。现在世俗议论的人,大多都这样说,只认为贫困饥寒导致犯法作恶:大则成为群盗,小则穿墙偷盗,不过是这两种情况而已。【师古说:“穴”是穿墙行窃。】如今却结谋连党,人数多到成百上千,这是大规模的逆乱,难道能说只是饥寒造成的吗?七公,你们应当严令卿、大夫、卒正、连率和各级官吏,谨慎地牧养善良百姓,迅速捕灭盗贼。凡是不肯同心协力、痛恨盗贼,反而妄称盗贼是饥寒所迫而起的人,一律逮捕拘禁,请求治罪。”于是群臣更加恐惧,没有人敢谈论盗贼的实情,也不能擅自发兵。盗贼因此终于无法控制,只有翼平连率田况一向果断,敢于征发十八岁以上的百姓四万多人,发给他们武库中的兵器,并刻石立约。赤眉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辖区。【师古说:“糜”读作“眉”,因为用朱砂涂眉,所以称为赤眉;古字可以通用。】田况亲自上书弹劾自己,王莽责备田况。【师古说:“让”是责备的意思。】田况没有得到虎符就擅自发兵,这是玩弄兵权;他的罪行与妨碍军务兴办同科。【师古说:擅自发兵的罪,与“乏军兴”同样论处。】因为田况自称一定能擒灭盗贼,所以暂且没有治罪。【师古说:“诡”是责成的意思,即自认为负有责任。】后来田况请求出境攻打盗贼,所到之处都击破了敌军。王莽用玺书命田况兼领青州、徐州牧的事务。田况上奏说:盗贼刚开始兴起时,根源很小,不是属吏和伍人所能擒获的。过错在于长吏不加注意,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人却说成十人,有一千人却说成一百人。朝廷忽视此事,不立即督责,于是发展蔓延,连及数州。【师古说:“延”音弋战反;“曼”同“蔓”。】如今才派遣将领,又大量派出使者,互相传令监督催促。【师古说:“趣”读作“促”。】郡县竭力办理事务,迎合上官,应付诘问和答对。【师古说:“力”是勤勉的意思;“塞”是应对、应付的意思。】他们共同供应酒食,准备财物用品,以求免受斩刑。【师古说:这是相互畏惧被判死刑;“共”读作“供”。】

为起▯祠室,諡曰瓜宁殇男,防以招来其余【师古曰:防读曰冀】然无肯降者。闰月丙辰,大赦天下,天下大服,民私服在诏书前亦释除【张晏曰:莽妻本以此嵗死,天下大服也,私服自防其亲皆除之】郎阳成脩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僊。莽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博采乡里所髙有淑女者,上名。莽梦长乐宫铜人五枚起立,莽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即使尚方工镌灭所梦铜人膺文【师古曰:镌,凿也,音子全反】又感汉髙庙神灵【师古曰:谓梦见谴责】遣虎贲武士入髙庙,防剑四面提撃【师古曰:提,掷也,音徒计反】斧坏户牖【师古曰:以斧斫坏之】桃汤赭鞭鞭洒屋壁【师古曰:桃汤洒之,赭鞭鞭之也,赭,赤也】令轻车校尉居其中,又令中军北垒居髙寝【师古曰:徙北军垒之兵士于髙庙寝中屯居也】或言黄帝时建华盖以登僊,莽乃造华盖九重,髙八丈一尺,金瑵羽葆【师古曰:瑵读曰爪,谓盖弓头为爪形】载以秘机四轮车【服防曰:盖髙八丈,其杠皆有屈膝,可上下屈伸也。师古曰:言潜为机闗,不使外见,故曰秘机也】驾六马,力士三百人,黄衣帻,车上人撃鼔,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百官窃言此似輀车,非僊物也【师古曰:輀车,载防车,音而】是嵗,南郡秦丰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说经,博以八投【服防曰:博奕经,以八箭投之】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羣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徴来与议【师古曰:与读曰豫】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歴,▯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饰虚伪以媮名位,贼夫人之子【师古曰:论语称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言羔,未知政道,而使宰邑,所以贼害也。故禄引此而言。○宋祁曰:侯下当有「唐尊」二字】国师嘉信公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羲和鲁匡设六筦,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防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非故六筦,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师古曰:厌,满也。音一艳反】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羣聚,常思嵗孰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亶称巨人从事。三老祭酒【师古曰:亶读曰但,言不为大号】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师古曰:阕,尽也。随曰而尽也。阕音空穴反】诸长吏牧守,皆自乱鬭中兵而死【师古曰:中,伤也】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师古曰:不晓此意也】是嵗,大司马士按章豫州【师古曰:有上章相告者,就而按治之】为贼所获,贼送付县。

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下狱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徳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师古曰:督谓察视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輙得,至成羣党遮略乘▯宰士【师古曰:▯音张恋反】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故为是【师古曰:数音所具反】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羣盗,小者偷穴,不过二科【师古曰:穴谓穿墙为盗也】今乃结谋连党,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黜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繋,请其罪。于是羣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亦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赤糜闻之,不敢入界【师古曰:糜,眉也,以朱涂眉,故曰赤眉,古字通用】况自劾奏,莽让况【师古曰:让,责也】未赐虎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辠乏兴【师古曰:擅发之罪与乏军兴同科也】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师古曰:诡,责也,自以为忧责】后况自请出界撃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曼连州【师古曰:延,音弋战反;曼与蔓同】乃遣将率多发使者▯相监趣【师古曰:趣,读曰促】郡县力事上官,应塞诘对【师古曰:力,勤也;塞,当也】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师古曰:交惧斩死之刑也,共读曰供。○宋祁曰:交惧断死罪之刑也】不给复忧盗贼治官事【师古曰:给,暇也】将率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寖伤,徒费百姓【师古曰:防渐也】前幸蒙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撃,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闲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亡以威视逺方【师古曰:视,读曰示】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臧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埶不得羣聚。如此招之必降,撃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率,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徴还乘▯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隂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令代监其兵。

译【宋祁说:“交惧”本应是“断死罪之刑”,《越本》作“士”,应为“七”;“舡”应作“船”。】田况上奏弹劾自己,王莽责备田况:没有赐给他虎符,他却擅自发兵,这是玩弄兵权;他的罪行与妨碍军务兴办同科。由于田况自称一定能擒灭盗贼,所以暂且没有治罪。【师古说:“诡”是自称负有责任的意思。】后来田况请求出境攻打盗贼,所向都被他击破。王莽用玺书命田况兼领青、徐二州牧的事务。田况上奏说,盗贼刚开始兴起时根源很小,不是属吏和伍人所能擒获的;过错在于长吏不加注意,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百人却说十人,有千人却说百人。朝廷忽略此事,不立即督责,于是盗贼蔓延,连及各州。【师古说:“延”音弋战反;“曼”同“蔓”。】现在才派遣将领,又大量派遣使者,互相监督催促。【师古说:“趣”读作“促”。】郡县竭力办理事务,迎合上官,应付诘问。【师古说:“力”是勤勉的意思;“塞”是应付、应答的意思。】共同供应酒食,准备财物用品,以免遭斩刑。【师古说:是彼此害怕被判死刑;“共”读作“供”。】【宋祁说:“交惧”是畏惧被判死刑的意思。】这些供给还不够,又要忧虑盗贼和办理官府事务。【师古说:“给”是有空暇的意思。】将领们又不能亲自率领吏士作战,交战时便被盗贼击败,吏士的士气逐渐受挫,只是白白耗费百姓的力量。【师古说:“寖”是逐渐的意思。】此前幸而蒙受赦令,盗贼想要解散,有的却反过来拦截攻击;他们担心进入山谷后互相传告,因此郡县投降盗贼的消息一传来,便更加惊恐,害怕被欺骗后遭到诛灭。又因饥荒容易动乱,十天之内反而增加了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越来越多的原因。如今雒阳以东米价每石二千钱。我私下看到诏书,想派太师、更始将军两位重臣,带领大量随从和军队;道路上的物资会被耗尽,人数少了又会逃亡,反而只能用来向远方显示威势。【师古说:“视”读作“示”。】应当赶紧选任牧、尹以下的官员,明确赏罚;收拢那些离开乡里的百姓;没有城郭的小国,应把老弱迁入大城之中,积储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不能攻下;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粮食,势必不能聚集。这样招抚必然投降,进攻便能消灭。如今却只是再多派将领,使郡县困苦,反而比盗贼造成的危害更严重。应当把乘传车出使的各位使者全部召回,让郡县休息,把两州的盗贼事务委任给我田况,我一定平定它们。王莽害怕并厌恶田况,暗中准备替代人选,派使者前去,并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后见到田况,王莽便命使者取代田况,监领他的军队。田况跟随使者向西到达京师,被授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齐地后,齐地的战事便失败了。这一年三年正月,九庙的屋盖建成,安置神主。王莽前往朝见,大驾乘六匹马,以五彩毛织成龙纹车衣,车衣上装饰长三尺的角。【师古说:这是用来覆盖马匹的。】华盖车和元戎车十乘在前面。王莽于是赏赐主持修治宗庙的司徒、大司空每人钱一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也都封爵,封都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侯。【师古说:“都匠”就是大匠;“邯”音胡敢反,“淡”音大敢反,都是丰盛的意思。】二月,霸桥发生火灾,数千人提水救火也不能扑灭。王莽厌恶此事,下书说:三皇象征春,五帝象征夏,三王象征秋,五伯象征冬,这是皇王德运的次序。霸者是在空缺、衰败之后承继,以完成历数,所以其道驳杂。【师古说:“伯”读作“霸”。】常安的御道大多用邻近之处命名,于是二月癸巳夜间、甲午日清晨,火烧霸桥,从东方向西蔓延,到了甲午日傍晚,桥全部烧尽,火才熄灭。大司空巡视并考问此事,有人说是贫寒百姓住在桥下。【师古说:“舍”是停留、住宿的意思。】怀疑他们用火取暖,因而造成了这场灾祸。【师古说:“燎”是烧烤使物体变软。】第二天早晨正是乙未日立春。朕凭借神明圣祖黄帝、虞舜遗留下来的统绪,接受了天命,到了地皇四年已经十五年;现在正好在三年冬季终结时烧毁霸桥这个有霸道驳杂象征的桥,想借此兴起并成就新室统一天下、长久存在的道路。又告诫说,这座桥使东方道路空虚;如今东方年年荒歉,百姓饥饿,道路不通。东岳太师应当赶快制定条规。【师古说:“亟”是急速的意思。】打开东方各仓,赈济借贷给贫困者,以施行仁道。把霸馆改名为长存馆,把霸桥改名为长存桥。本月,赤眉杀死太师羲仲景尚,关东百姓互相吞食。四月,派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向东出行。【师古说:“东”是向东出发的意思。】在都门外举行祖道礼,为他们送行。【师古说:“祖”是为王匡、廉丹在都门外举行祖道送行礼。】天降大雨,沾湿了衣服,年长者叹息说:“这叫作军队哭泣。”王莽说:只是阳九之厄和灾害之气,在去年集中达到极点;枯旱、霜灾、蝗灾和饥荒接连发生。【师古说:“荐”读作“荐”,是接连、反复的意思。】百姓困乏,流离在道路上,到了春天尤其严重,我对此非常哀痛。现在派东岳太师、特进、襃新侯打开东方各仓,赈济借贷给贫困者。太师公所到之处,都分派大夫、谒者同时打开各仓,以保全百姓。太师公又同更始将军廉丹、大使五威司命、位在大司马之右的更始将军平均侯,一同前往兖州安抚所辖地区。【师古说:“之”是前往的意思;“填”音竹刃反。】以及青州、徐州原来尚未完全解散的那些不守法盗贼,后来又聚集起来的,也都清除干净,希望天下万民安定。【师古说:“黎”是庶民的意思。】太师、更始将军率领精锐士卒十多万人,所经过的地方放纵扰民,东方人因此说:“宁可遇到赤眉,也不要遇到太师;太师还可以忍受,更始将军会杀了我。”最终果然如田况所说。王莽又大量派遣大夫、谒者,分头教百姓把草木煮成酪;酪不能食用,反而加重了烦扰和费用。【师古说:“重”音直用反。】王莽下书说:百姓困乏,虽然广泛打开各地仓库赈济供养他们,仍恐怕不够。现在暂且开放天下山林湖泽的禁令,凡是能够采集山泽物产并且符合月令的,都听凭他们采集,不得征收税赋。直到地皇三十年仍照旧实行。这是王光所说的上戊年六年。【孟康说:“戊”属土,是王莽所制定历法的名称。】如果豪强官吏和狡猾百姓擅自独占并攫取这些利益,使小民不能得到,那不是我的本意。【师古说:“辜攉”是独占利益,使别人因触犯禁令而获罪;“攉”就是专擅其利。】《易经》不是说过吗?损减上面的利益来增加下面的利益,百姓就会永远喜悦。【师古说:这是《益卦》的卦辞,意思是损上益下,人人都会无穷无尽地欢悦。】《尚书》说:“言语不能被实行,这就叫作不艾。”【师古说:这是《洪范》的话;“艾”读作“乂”,“乂”是治理的意思。】唉,诸位公卿,难道可以不忧虑吗?【师古说:“咨”是叹息的语气词。】这时,下江兵势力强盛,新市的朱鲔、平林的陈牧等人也再次聚集部众,攻打乡聚。王莽派司命大将军孔仁统领豫州,派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攻打荆州;他们各自带领一百多名吏士,乘船从渭水进入黄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五年、三年、四月、万人、三十年、六年〕 【宋祁说:《越本》原作“士”,应为“七”;“舡”应作“船”。】他们到达华阴,才出来乘坐传车到所属地区招募士卒。严尤对陈茂说:“派遣将领却不给兵符,必须先请示然后才能行动,这就像捆住韩卢,却责备它不能捕获猎物一样。”【师古说:“绁”是捆缚的意思。韩卢是古代韩国的名犬,黑色的狗叫作卢。】夏天,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天空。【师古说:“蜚”是古“飞”字。】蝗虫飞到长安,进入未央宫,爬满殿阁。王莽发动官吏和百姓设置悬赏,捕捉并击杀蝗虫。王莽因为天下粮价昂贵,想要压低粮价。【师古说:“厌”音一叶反。】于是设置大仓,派卫士交相防守,命名为政始仓。掖门一带进入关中的流民有几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供给他们粮食。【师古说:“禀”是给予;“食”读作“飤”。】使者负责监督管理,却同小吏一起盗窃所发的粮食,因饥饿而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在这以前,王莽派中黄门王业主管长安市中买卖,以低价向百姓收取货物,百姓深受其害。王业把节省费用当作功劳,王莽便赐给他附城爵。王莽听说城中发生饥荒,便询问王业。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来市上出售的粱米饭和肉羹,拿进宫给王莽看。【师古说:“视”读作“示”。】他说:“城中居民吃的全都是这样。”王莽信以为真。冬天,无盐人索卢恢等人起兵反叛,占据城池。【师古说:“索卢”是姓,恢是名;“反城”是占据城池反叛;另一说“反”读作“幡”,如今称盗贼占城仍说“幡城”。索音先各反。】廉丹、王匡进攻并击破他们,斩首一万多级。王莽派中郎将奉玺书慰劳廉丹、王匡,晋封爵位为公,给十多名有功吏士封爵。赤眉的别校董宪等人率领数万人驻扎在梁郡。王匡想进军攻击他们,廉丹认为新攻下的城池,士卒已经疲劳,应当暂且休息军队、养精蓄锐;王匡不听,独自带兵前进,廉丹也跟随他,在成昌交战。【师古说:成昌是地名。】军队战败,王匡逃走。廉丹派吏员拿着他的印绶和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孩子可以逃走,我不能逃。”于是留下来继续作战,战死了。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各自迎战,听到这件事都说:“廉公已经死了,我们还为谁活着?”他们骑马奔驰冲向盗贼,也都战死了。【师古说:“犇”是古“奔”字。】王莽为此悲伤,下书说:“公拥有众多精选的士卒、精锐的军队,还掌握各郡的骏马、仓粮和府库财物,都可以自行调发。【师古说:就是自行发取。音徒钓反。】却忽视诏书的谋略,离弃了自己的威权和节制,骑马呼喊喧闹。【师古说:“忽”是怠慢、忘记;“噪”是众人喧呼,音先到反。】竟被狂暴的刀刃杀害。唉,悲哀啊!”赐给他谥号“果公”。国将哀章对王莽说:“皇祖考黄帝的时代,中黄直担任将领,攻破并杀死了蚩尤。如今我处在中黄直的职位上,希望平定山东。”王莽派哀章骑马急驰向东,同太师王匡合力作战;又派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领十多万人驻扎雒阳,镇守南宫。【师古说:“填”音竹刃反。】大司马董忠训练士卒、操习射箭,驻守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的职务。司徒王寻最初从长安出发,在霸昌厩住宿。【师古说:这是霸昌观的马厩,《三辅黄图》说在城外。】他丢失了黄钺。王寻的部下房扬一向狂放正直,便哭着说:“这就是经书所说的‘丧失他的齐斧’啊。”【应劭说:“齐”是锋利的意思,丢失锋利的斧子,是说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斩断杀戮了。师古说:这是《易经·巽卦》上九爻辞。】房扬弹劾自己,离开王莽;王莽派人追击杀死了房扬。四方盗贼往往多达数万人,攻打城邑,杀死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太师王匡等人多次交战失利。王莽知道天下已经溃败离叛,事情穷困、计策逼仄,于是商议派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人分头巡视天下,【师古说:“行”音下更反。】废除井田、奴婢、山泽和六筦等禁令;即位以来不利于百姓的诏令,也全部收回。诏令尚未发布,恰逢世祖与兄长齐武王刘伯升、宛人李通等人,【师古说:“世祖”指光武皇帝。】率领舂陵子弟数千人,招集新市、平林的朱鲔、陈牧等部众,合兵攻打宛城附近的棘阳。当时严尤、陈茂击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分别逃入南阳境内。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运行,五天后才看不见。王莽多次召见询问太史令宗宣和各位术数家,他们都胡乱回答,说天文安定平和,群盗将要灭亡。王莽因此稍稍感到安心。四年正月,汉军得到下江的王常等人,把他们作为助兵,进攻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二人都被斩杀,并杀死他们的部众数万人。起初,京师听说青州、徐州的盗贼有几十万人,却始终没有文书、名号、旌旗和标志。【师古说:“文”是文章、徽号;“号”是大位号,另一说是号令;“识”读作“帜”,音式志反。】众人都觉得奇怪。好事者私下说:“这难道像古代三皇那样,没有文书、号令和谥号吗?”【师古说:他们希望此事成功,所以这样说。】王莽心里也觉得奇怪,便询问群臣,群臣都无法回答。只有严尤说:“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自黄帝、商汤、周武王用兵以来,军队必定要有部曲、旌旗和号令。如今这些都没有,只不过是饥寒交迫的群盗像犬羊一样聚集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怎样组织罢了。”王莽非常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群臣全都心悦诚服。后来汉军中刘伯升起兵,众人都称他为将军,攻城略地;杀死甄阜后,又移书各地,宣扬自己的声势。王莽听说后忧惧,汉军乘胜进军,最终包围了宛城。

况随使者西到,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三年正月,九庙盖构成,纳神主。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着角长三尺【师古曰:以被马上也】华盖车,元戎十乘在前。因赐治庙者司徒、大司空钱各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皆封。封都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师古曰:都匠,大匠也。邯音胡敢反,淡音大敢反,丰盛之意】二月,霸桥灾,数千人以水沃救不灭。莽恶之,下书曰:「夫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皇王徳运也,伯者继空续乏,以成歴数,故其道驳【师古曰:伯读曰霸】惟常安御道多以所近为名。廼二月癸巳之夜,甲午之辰,火烧霸桥,从东方西行至甲午夕,桥尽火灭。大司空行视考问,或云寒民舍居桥下【师古曰:舍,止宿也】疑以火自燎为此灾也【师古曰:燎,谓炙令腝也】其明旦即乙未立春之日也。予以神明圣祖黄虞遗统受命,至于地皇四年为十五年,正以三年终冬絶灭霸驳之桥,欲以兴成新室统壹长存之道也。又戒此桥空东方之道。今东方嵗荒民饥,道路不通,东岳太师亟科条【师古曰:亟,急也】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以施仁道。其更名霸馆为长存馆,霸桥为长存桥。是月,赤眉杀太师羲仲景尚,闗东人相食。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防丹东【师古曰:东谓东出也】祖都门外【师古曰:祖道,送匡丹都门外】天大雨霑衣,上长老叹曰:「是谓泣军。」莽曰:「惟阳九之阸与害气防究于去年,枯旱霜蝗,饥馑荐臻【师古曰:荐读曰荐,荐仍也】百姓困乏,流离道路,于春尤甚。予甚悼之。今使东岳太师特进襃新侯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太师公所不过道,分遣大夫、谒者并开诸仓,以全元元。太师公因与防丹大使五威司命位右大司马更始将军平均侯之兖州填抚所。掌【师古曰:之徃也,填音竹刃反】及青徐故,不轨盗贼未尽解散,后复屯聚者,皆清洁之,期于安兆黎矣【师古曰:黎庶也】太师更始,合将锐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敎民煑草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师古曰:重音直用反】莽下书曰:「惟民困乏,虽溥开诸仓以赈赡之,犹恐未足,其且开天下山泽之防,诸能采取山泽之物而顺月令者,其恣听之,勿令出税。」至地皇三十年如故,是王光上戊之六年也【孟康曰:戊土也,莽所作歴名】如令豪吏猾民辜而攉之,小民弗防,非予意也【师古曰:辜攉谓独専其利而令他人犯者得罪辜也】易」不云乎:「损上益下,民说旡疆【师古曰:益卦彖辞也,言损上以益下则人皆欢恱无穷竟】书」云:「言之不从,是谓不艾【师古曰:洪范之言,艾读曰乂,乂治也】咨虖羣公,可不忧哉【师古曰:咨者叹息之言】是时下江兵盛,新市、朱鲔、平林、陈牧等皆复聚众攻撃乡聚。

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撃荆州,各从吏士百余人乘舡从渭入河【○宋祁曰:越本士作七舡,当作船】至华隂廼出乘▯到部募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师古曰:绁繋也,韩卢古韩国之名犬也,黒色曰卢】夏蝗从东方来蜚蔽天【师古曰:蜚古飞字】至长安入未央宫,缘殿阁。莽发吏民设购赏捕撃。莽以天下谷贵欲厌之【师古曰:厌音一叶反】为大仓置卫交防,名曰政始。掖门流民入闗者数十万人,廼置养赡官禀食之【师古曰:禀给也,食读曰飤】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饥死者十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粱飰、肉羮,持入视。莽【师古曰:视读曰示】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师古曰:索卢姓也,恢名也。反城,据城以反也。一曰反音幡,今语贼犹曰幡城。索音先各反】防丹、王匡攻防之,斩首万余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撃之,防丹以为新防城罢劳【师古曰:罢读曰疲】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师古曰:成昌地名也】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韨、符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鬭,闻之,皆曰:“防公己死,吾谁为生?”驰犇贼,皆战死【师古曰:犇,古奔字也】莽伤之下书曰:“惟公多拥选士、精兵,众郡骏马、仓谷帑藏,皆得自调【师古曰:谓发取也,音徒钓反】忽于诏策离其威节,骑马呵噪【师古曰:忽谓怠忘也,噪,羣呼也,音先到反】为狂刅所害。乌呼哀哉!赐諡曰果公。国将哀章谓莽曰:“皇祖考黄帝之时,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居中黄直之位,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雒阳,填南宫【师古曰:填音竹刃反】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司徒寻初发长安,宿霸昌廐【师古曰:霸昌观之廐也。三辅黄图曰:在城外也】亡其黄钺。寻士房扬素狂直,廼哭曰:“此经所谓防其齐斧者也【应劭曰:齐,利也。亡其利斧,言无以复断斩也。师古曰:此易巽卦上九爻辞】自劾去。莽撃杀扬。四方盗贼徃徃数万人,攻城邑,杀二千石以下。太师王匡等战数不利。莽知天下溃畔,事穷计迫,廼议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分行天下【师古曰:行,音下更反】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筦之禁,即位以来诏令不便于民者,皆收还之。

译国将哀章说:“皇祖考黄帝的时代,中黄直担任将领,攻破并杀死了蚩尤。如今我处在中黄直的职位上,希望平定山东。”王莽派哀章急驰向东,同太师王匡合力作战;又派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领十多万人驻扎雒阳,镇守南宫。【师古说:“填”音竹刃反。】大司马董忠训练士卒、操习射箭,驻守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的职务。司徒王寻最初从长安出发,在霸昌厩住宿。【师古说:这是霸昌观的马厩,《三辅黄图》说在城外。】他丢失了黄钺。王寻的部下房扬一向狂放正直,便哭着说:“这就是经书所说的‘丧失他的齐斧’啊。”【应劭说:“齐”是锋利的意思,丢失锋利的斧子,是说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斩断杀戮了。师古说:这是《易经·巽卦》上九爻辞。】房扬弹劾自己,离开王莽;王莽派人追击杀死了房扬。四方盗贼往往多达数万人,攻打城邑,杀死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太师王匡等人多次交战失利。王莽知道天下已经溃败离叛,事情穷困、计策逼仄,于是商议派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人分头巡视天下,【师古说:“行”音下更反。】废除井田、奴婢、山泽和六筦等禁令;即位以来不利于百姓的诏令,也全部收回。诏令尚未发布,恰逢世祖与兄长齐武王刘伯升、宛人李通等人,【师古说:“世祖”指光武皇帝。】率领舂陵子弟数千人,招集新市、平林的朱鲔、陈牧等部众,合兵攻打棘阳。当时严尤、陈茂击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分别逃入南阳境内。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运行,五天后才看不见。王莽多次召见询问太史令宗宣和各位术数家,他们都胡乱回答,说天文安定平和,群盗将要灭亡。王莽因此稍稍感到安心。四年正月,汉军得到下江的王常等人,把他们作为助兵,进攻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二人都被斩杀,并杀死他们的部众数万人。起初,京师听说青州、徐州的盗贼有几十万人,却始终没有文书、名号、旌旗和标志。【师古说:“文”是文章、徽号;“号”是大位号,另一说是号令;“识”读作“帜”,音式志反。】众人都觉得奇怪。好事者私下说:“这难道像古代三皇那样,没有文书、号令和谥号吗?”【师古说:他们希望此事成功,所以这样说。】王莽心里也觉得奇怪,便询问群臣,群臣都无法回答。只有严尤说:“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自黄帝、商汤、周武王用兵以来,军队必定要有部曲、旌旗和号令。如今这些都没有,只不过是饥寒交迫的群盗像犬羊一样聚集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怎样组织罢了。”王莽非常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群臣全都心悦诚服。后来汉军中刘伯升起兵,众人都称他为将军,攻城略地;杀死甄阜后,又移书各地,宣扬自己的声势。王莽听说后忧惧,汉军乘胜进军,最终包围了宛城。起初,世祖的族兄刘圣公已经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日,平林、新市、下江诸兵的将领王常、朱鲔等人共同拥立刘圣公为帝,改年号为更始元年,任命并设置百官。王莽听说后更加恐惧,想在外表上装出安定的样子。【师古说:“视”读作“示”。】于是染黑胡须头发,进献所征召的天下淑女、杜陵史氏之女为皇后;聘礼用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和珍宝,价值数以万计。王莽亲自在前殿两阶之间迎接,在上西堂举行同牢礼。设置和嫔、美御、和人三位,视同公的嫔人九人,视同卿的美人二十七人,视同大夫的御人八十一人,视同元士的共一百二十人;她们都佩带印绶,手持弓韣。【师古说:《礼记·月令》记载,仲春之月玄鸟到来的那天,天子用太牢祭祀高禖,亲自前往,皇后、妃子率九嫔随从侍奉;天子所宠幸的女子都要带着弓韣,在高禖面前授予弓箭。韣是弓套,佩带它是祈求生男的吉祥征兆,所以王莽仿效了这件事。韣音独。】封皇后父亲史谌为和平侯,授任宁始将军;史谌的两个儿子都任侍中。这天大风刮起,吹倒房屋,折断树木。群臣上寿说:“前一日庚子下雨,雨水洒满道路;辛丑日天气清静,无尘。当天晚上谷风迅疾,从东北方向吹来。【师古说:“谷风”就是谷风。】辛丑是巽宫之日,巽象征风,也象征顺从;皇后之义彰明母道,能够施行温和慈惠的教化。《易经》说:‘在君母那里接受这大福。’【师古说:这是《晋卦》六二爻辞;介是大的意思,王母就是君主之母。】《礼记》说:‘承受上天的福庆,万种福气没有边际。’【师古说:这是《礼记》中的祝词。】那些想依靠废汉、火德终结刘氏的人,都将被浇灭、清除、消灭,不会留下任何混杂。各种谷物茂盛,众草繁殖。【师古说:“蕃”是滋长;“殖”是生长。】百姓欢喜,万民蒙受福泽,天下真是大幸。王莽每天同涿郡昭君等方士在后宫考验方术,放纵淫乐。大赦天下,但仍说:原汉氏舂陵侯的群子刘伯升以及他的族人、姻亲和党羽,妄自散布流言,蛊惑众人,违背天命;还有亲手杀死更始将军廉丹、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以及北狄胡虏逆舆、南僰虏若豆、孟迁的人,都不在赦令之内。【师古说:“舆”是匈奴单于的名字;“洎”是及、到的意思;若豆、孟迁是蛮僰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刘伯升以下、孟迁以上的人都不在赦令范围内。】有能捕获这些人的,一律封为上公,食邑一万户,赏赐珍宝财物五千万。又下诏命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赶快调集所属州郡的军队,共三十万人,进逼青州、徐州的盗贼。【师古说:“措”同“笮”,音庄客反,后文也如此。】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千人、十一月、五日、四年、正月〕 五千万。又下诏命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赶快调集所属州郡的军队,总共三十万人,进逼青州、徐州的盗贼。【师古说:“亟”是急速的意思。】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元年、三万斤、百二十人、二人〕

待见未发,会世祖与兄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师古曰:世祖谓光武皇帝】帅舂陵子弟数千人,招致新市、平林、朱鲔、陈牧等,合攻防棘阳。是时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别走入南阳界。十一月,有星孛于张,东南行五日不见。莽数召问太史令宗宣诸术数家,皆缪对言天文安善,羣贼且灭,莽差以自安。四年正月,汉兵得下江王常等,以为助兵撃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皆斩之,杀其众数万人。初,京师闻青徐贼众数十万人,讫无文号、旌旗、表识【师古曰:文谓文章,号谓大位号也;一曰号谓号令也,识读与帜同,音式志反】咸怪异之。好事者窃言此岂如古三皇无文书号諡邪【师古曰:欲其事成,故云然也】莽亦心怪,以问羣臣,羣臣莫对。唯严尤曰:「此不足怪也。自黄帝、汤、武行师,必待部曲旌旗号令,今此无有者,直饥寒羣盗犬羊相聚,不知为之耳。」莽大说【师古曰:说读曰恱】羣臣尽服。及后汉兵刘伯升起,皆称将军,攻城略地,既杀甄阜,移书称说。莽闻之忧惧,汉兵乘胜遂围宛城。初,世祖族兄圣公先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平林、新市、下江兵将王常、朱鲔等共立圣公为帝,改年为更始元年,拜置百官。莽闻之愈恐,欲外视自安【师古曰:视读曰示】廼染其须发,进所徴天下淑女杜陵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寳以巨万计。莽亲迎于前殿两阶闲,成同牢之礼于上西堂,备和嫔、美御、和人三位,视公嫔人九,视卿美人二十七,视大夫御人八十一,视元士凡百二十人,皆佩印韨,执弓韣【师古曰:礼记月令,仲春之月,▯鸟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髙禖,天子亲徃,后妃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髙禖之前。韣,弓衣也。带之者,求男子之祥也。故莽依放之焉。韣音独】封皇后父谌为和平侯,拜为宁始将军。谌子二人皆侍中。是日大风发屋折木,羣臣上夀曰:「廼庚子雨水洒道,辛丑清靓无尘【师古曰:靓即静字也】其夕谷风迅疾,从东北来【师古曰:谷风即谷风】辛丑,巽之宫日也。巽为风,为顺。后谊明母道,得温和慈恵之化也。《易》曰:「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师古曰:晋卦六二爻也。介,大也。王母,君母】礼》曰:「承天之庆,万福无疆【师古曰:礼之祝词】诸欲依废汉火刘,皆沃灌雪,除殄灭无余杂矣。百谷丰茂,庶草蕃殖【师古曰:蕃,滋也。殖,生也】元元驩喜,兆民赖福,天下幸甚。莽日与方士涿郡昭君等于后宫,考验方术,纵滛乐焉。大赦天下,然犹曰:「故汉氏舂陵侯羣子刘伯升与其族人婚姻党与,妄流言惑众,悖畔天命。

」乃手害更始将军防丹,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及北狄胡虏逆舆,洎南僰虏若豆孟迁,不用此书【师古曰:舆,匈奴单于名也。洎,及也。若豆孟迁,蛮僰之名也。言伯升已下,孟迁以上不在赦令之限也】有能捕得此人者,皆封为上公,食邑万戸,赐寳货五千万。又诏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夀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亟进所部州郡兵【师古曰:亟,急也】凡三十万众,迫措青徐盗贼【师古曰:措读与笮同音,庄客反,下亦放此】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宋祁曰:车骑监本作车马。刘奉世曰:车马将军非官名字之误也。尤、茂前云大将军,此云将军,未知孰误,然其它多如此者】左队大夫王吴,亟进所部州郡兵,凡十万众,迫措前队丑虏。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师古曰:生活,谓来降者不杀之也。丹青之信,言明着也】复迷惑不解散,皆并力合撃,殄灭之矣。大司空隆新公,宗室戚属。前以虎牙将军东指,则反虏破坏;西撃,则逆贼靡碎【师古曰:靡散也,音武皮反】此廼新室威寳之臣也。如黠贼不解散,将遣大司空将百万之师征伐劋絶之矣【师古曰:劋截也,音子小反】遣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分下赦令晓谕。云嚣等既出,因逃亡矣。四月,世祖与王常等别攻颍川,下昆阳、郾、定陵【师古曰:三县之名也,郾音一扇反】莽闻之愈恐,遣大司空王邑驰▯之雒阳【师古曰:▯音张恋反】与司徒王寻发众郡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得颛封爵,政决于邑,除用徴诸明兵法六十三家术者,各持圗书,受器械,备军吏,倾府库以遣邑,多赍珍寳、猛兽,欲视饶富,用怖山东【师古曰:视读曰示】邑至雒阳,州郡各选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余在道不絶,车甲士马之盛,自古出师未尝有也。六月,邑与司徒寻发雒阳,欲至宛,道出颍川,过昆阳。昆阳时已降汉,汉兵守之。严尤、陈茂与二公会。二公纵兵围昆阳。严尤曰:「称尊号者在宛下,宜亟进【师古曰:亟,急也】彼破诸城,自定矣。」邑曰:「百万之师,所过当灭,今屠此城,喋血而进【师古曰:喋音牒】前歌后舞,顾不快邪?」遂围城数十重,城中请降,不许。严尤又曰:「归师勿遏,围城为之阙【师古曰:此兵法之言也,遏,遮也,阙,不合也】可如兵法,使得▯出,以怖宛下。」邑又不听。会世祖悉发郾、定陵兵数千人来救昆阳,寻邑易之【师古曰:轻易之也,易音亦防反】自将万余人行陈【师古曰:廵行军陈也,行音下更反】敕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相救。汉兵乘胜杀寻,昆阳中兵出竝战,邑走,军乱,大风蜚瓦【师古曰:蜚,古飞字】雨如注,水大众崩坏,号謼【师古曰:謼音火故反】虎豹。

译那些想依靠废汉、火德终结刘氏的人,都将被浇灭、清除、消灭,不会留下任何混杂。各种谷物茂盛,众草繁殖。【师古说:“蕃”是滋长;“殖”是生长。】百姓欢喜,万民蒙受福泽,天下真是大幸。王莽每天同涿郡昭君等方士在后宫考验方术,放纵淫乐。大赦天下,但仍说:原汉氏舂陵侯的群子刘伯升以及他的族人、姻亲和党羽,妄自散布流言,蛊惑众人,违背天命;还有亲手杀死更始将军廉丹、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以及北狄胡虏逆舆、南僰虏若豆、孟迁的人,都不在赦令之内。【师古说:“舆”是匈奴单于的名字;“洎”是及、到的意思;若豆、孟迁是蛮僰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刘伯升以下、孟迁以上的人都不在赦令范围内。】有能捕获这些人的,一律封为上公,食邑一万户,赏赐珍宝财物五千万。○宋祁说:“车骑”监本作“车马”。刘奉世说:“车马将军”并不是官职名称,这是文字上的错误。尤茂前面说“大将军”,这里却说“将军”,不知道哪一个有误。不过,其他地方也有很多这种情况。】左队大夫王吴赶快推进所属州郡的军队,共十万人,逼近前队的丑虏,明确告诉他们:投降的人可以保全性命,不杀他们,并且把这个信约写明昭示【师古说:“生活”是说来投降的人不杀;“丹青之信”是说写得明白而显著】。但他们仍然执迷不悟、不肯解散,于是汉军合力进攻,把他们全部消灭。大司空、新公宗室外戚宗伯隆,先前以虎牙将军身份向东进击,叛军就被击破;向西进攻,逆贼便被打得粉碎【师古说:“靡”是散开的意思,音武皮反】。这正是新室威势和宝贵的臣子。假如狡猾的贼军仍不解散,我将派大司空统率百万军队征讨,把他们斩尽杀绝【师古说:“劋”通“截”,音子小反】。又派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分头传下赦令晓谕众人。隗嚣等人出了城,便趁机逃亡。四月,世祖和王常等分别进攻颍川,攻下昆阳、郾、定陵【师古说:这是三个县名,“郾”音一扇反】。王莽听说后更加恐惧,派大司空王邑乘驿马急赴雒阳【师古说:“▯”音张恋反】,与司徒王寻征发各郡兵员一百万人,号称虎牙五威兵,准备平定山东。王邑获得专断封爵、决定政事的权力,并任用、征召熟悉兵法六十三家的术士,让他们各自携带图书,领取器械,充任军吏;又倾尽府库资财送给王邑。王邑还带了许多珍宝和猛兽,想显示物资富饶,以恐吓山东地区【师古说:“视”通“示”】。王邑到达雒阳后,各州郡都选出精兵,牧守亲自统率,按期会合的有四十二万人,其余军队还在路上,车辆、铠甲、士卒、马匹的盛况,是自古以来出兵从未有过的。六月,王邑和司徒王寻从雒阳出发,准备到宛县,军队经过颍川,路过昆阳。昆阳当时已经投降汉军,汉兵严密防守。严尤、陈茂与王邑、王寻会合。王邑、王寻放开军队包围昆阳,严尤说:“称帝号的人正在宛县,应该赶紧前进。等他们攻破各城,自然就会平定天下。”王邑说:“百万军队所到之处,理应全部消灭。如今先屠杀这座城,杀得血流满地再前进,前面唱歌、后面跳舞,难道不是痛快吗?”于是包围昆阳数十层。城中请求投降,王邑不答应。严尤又说:“撤退的军队不要阻拦,包围城池时应留出缺口【师古说:这是兵法的话;‘遏’是阻挡;‘阙’是不合拢】。不妨依照兵法,使他们能够逃出,以此恐吓宛县方面。”王邑仍不听。这时世祖征发郾、定陵数千名士兵来救昆阳,王寻、王邑轻视他们【 师古说:就是轻视他们。“易”音亦豉反。王邑亲自率领一万多人巡行军阵【师古说:“行陈”是巡视军阵;“行”音下更反】,命令各营都按部驻守,不得擅自行动,只有自己出战迎击汉军。战事失利,大军也不敢擅自前来救援。汉军乘胜进攻,杀死王寻;昆阳城中的军队出城与汉军合战,王邑逃走,军队大乱。大风刮来,瓦片飞扬,大雨倾注而下,众军崩溃,士兵号哭【师古说:“蜚”是古“飞”字;“謼”音火故反】,吓得大腿发抖【师古说:这是说战栗恐惧到了极点】。士卒奔逃,各自回到所属郡县。王邑只带着所率领的长安勇士数千人返回雒阳。关中听到消息后震惊恐惧,盗贼纷纷起兵。又听说汉军宣称王莽毒死了孝平皇帝。王莽于是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到王路堂,打开他所编造的、说是为孝平帝请命的金縢文书,哭着给群臣看【师古说:“视”通“示”】。又命明学男张邯宣说自己的德行以及符命之事,接着说:“《易经》说:‘兵戎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观望,三年也不能兴起。’【师古说:这是《同人卦》九三爻辞。‘莽’是平草,意思是把军队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观望,不敢前进,三年仍不能起兵】‘莽’是皇帝的名;‘升’是刘伯升;‘高陵’是高陵侯之子翟义。这是说刘伯升、翟义在新皇帝的时代充当伏兵,最终仍会被消灭,不能兴起。”群臣都高呼万岁。王莽又命人把东方用槛车押送来的几个人处死,并宣称刘伯升等人都已遭到大戮,百姓知道这是欺诈。此前,卫将军王涉一向供养道士西门君惠。西门君惠喜欢天文和谶记,对王涉说,有彗星扫过宫室,刘氏应当复兴,这正是国师公的姓名。王涉相信他的话,把这件事告诉大司马董忠。二人多次一起到国师殿中,住在那里谈论星宿【师古说:“庐”是住宿的地方;“道”是谈论】。国师公没有答应。后来王涉特意前往,对刘歆流着泪说:“我确实想和您共同保全宗族,为什么您不相信我呢?【 ○宋祁说:“族”字有的本子作“姓”。刘歆于是说,天文和人事都表明东方一定会成功。王涉说:“新都哀侯稍微患病,功显君一向嗜酒【师古说:‘耆’通‘嗜’】,我怀疑皇帝本来就不是我王家的孩子【如淳说:这是说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喜好饮酒、放荡淫逸,因此生下王莽;王莽故意编造这种说法,想把自己同王氏区别开来,不受诛杀】。董公掌管中军精兵,王涉统领宫廷卫士,伊休侯掌管殿中。如果我们同心合谋,共同劫持皇帝向东投降南阳,天子还可以保全宗族;否则就会一起被夷灭。伊休侯就是刘歆的长子。他担任侍中、五官中郎将,王莽一向喜爱他。刘歆怨恨王莽杀死自己的三个儿子,又害怕大祸降临,于是终于和王涉、董忠密谋起兵。刘歆说:‘应当等太白星出现才可以行动。’董忠以司中大夫赘起武侯之孙伋,伋也掌管兵权,于是又和伋谋划。伋回到家里,脸色变了,也吃不下饭。他的妻子觉得奇怪,询问原因;伋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妻子把这件事告诉弟弟、云阳人陈邯,陈邯想要告发他们。七月,伋与陈邯一起告发,王莽派使者分别召见董忠等人。当时董忠正在讲习兵法,进行大规模操练【师古说:“肄”是学习,指大规模操练;“肄”音亦二反】。护军王咸对董忠说:“谋划拖得太久,恐怕会泄露,不如干脆杀掉使者,率兵入宫。”董忠不听。于是他与刘歆、王涉在省门下会合。王莽命防恽责问他们,他们都认罪。中黄门各自拔刀,把董忠等人押送到住所。董忠拔剑想自刎,侍中王望传言说大司马反叛,黄门持剑一起上前格杀了他。宫省之中互相惊传,持兵器的军队来到郎署,人人拔刀张弓。更始将军史谌巡视各署【师古说:“行”音下更反】。

股栗【师古曰:言战惧甚】士卒犇走,各还归其郡邑,独与所将长安勇敢数千人还雒阳。闗中闻之震恐,盗贼竝起。又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帝,莽廼会公卿以下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请命金縢之策,泣以视羣臣【师古曰:视读曰示】命明学男张邯称说其徳及符命事,因曰:「易言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嵗不兴【师古曰:同人卦九三爻辞也。莽平草也,言伏兵戎于草莽之中,升髙陵而望,不敢前进,至于三嵗不能起也】莽皇帝之名,升谓刘伯升,髙陵谓髙陵侯子翟义也。言刘升、翟义为伏戎之兵于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也。羣臣皆称万嵗。又令东方槛车▯送数人,言刘伯升等皆行大戮,民知其诈也。先是卫将军王渉素养道士西门君恵,君恵好天文谶记,为渉言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渉信其言,以语大司马董忠,数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星宿【师古曰:庐者宿止之处,道谓说之也】国师不应。后渉特徃,对歆涕泣言:「诚欲与公共安宗族【师古曰:诚实也○宋祁曰:族字或作姓】柰何不信渉也?」歆因为言天文人事,东方必成。渉曰:「新都哀侯小被病,功显君素耆酒【师古曰:耆读曰嗜】疑帝本非我家子也【如淳曰:言莽母洛薄嗜酒滛逸得莽耳,非王氏子也,设此诈欲以自别不受诛】董公主中军精兵,渉领宫卫,伊休侯主殿中,如同心合谋,共劫持帝东降南阳,天子可以全宗族;不者俱夷灭矣。伊休侯者,歆长子也,为侍中五官中郎将。莽素爱之,歆怨莽杀其三子,又畏大祸至,遂与渉、忠谋欲发。歆曰:「当待太白星出廼可。」忠以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亦主兵,复与伋谋。伋归家,顔色变,不能食。妻怪问之,语其状。妻以告弟云阳陈邯,邯欲告之。七月,伋与邯俱告莽,遣使者分召忠等。时忠方讲兵都肄【师古曰:肄习也。大习兵也。肄,音亦,二反】护军王咸谓忠:“谋久不发,恐漏泄,不如遂斩使者,勒兵入。”忠不听,遂与歆、渉会省戸下。莽令防恽责问,皆服。中黄门各防刃,将忠等送庐。忠防劔欲自刎,侍中王望▯言:“大司马反。”黄门持劔共格杀之。省中相惊▯,勒兵至郎署,皆防刄,张弓。更始将军史谌行诸署【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刘奉世曰:或言更始,或言宁始,未知孰误】告郎吏曰:“大司马有狂病,发已诛。”皆令防兵【师古曰:防,放也】莽欲以厌凶【师古曰:厌,当也,音一叶反】使虎贲以斩马劔挫忠【师古曰:挫,读曰剉,音千卧反】盛以竹器,▯曰:“反虏。”出下书赦大司马官属吏士为忠所诖误,谋反未发觉者。收忠宗族,以醇醯毒药、尺白刄、丛棘,并一坎而埋之。

刘歆、王渉皆自杀。莽以二人骨肉旧臣,恶其内溃【师古曰:王渉,骨肉也。刘歆,旧臣】故隐其诛。伊休侯叠,又以素谨,歆讫不告【师古曰:讫,犹竟也。歆竟不以所谋告之】但免侍中、中郎将,更为中散大夫。后日,殿中钩盾土山僊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郑氏曰:僊人以掌擎承露盘也】郎吏见者私谓之“国师公”。衍功侯喜素善卦,莽使筮之,曰:“忧兵火。”莽曰:“小儿安得此左道?是廼予之皇祖叔父子侨欲来迎我也。”莽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不能复逺念郡国欲謼邑与计议【师古曰:謼,古呼字】崔发曰:“邑素小心,今失大众而徴,恐其执节引决,宜有以大慰其意。”于是莽遣发驰▯谕邑【师古曰:谓谕告之,▯音张恋反】我年老,无适子【师古曰:适,读曰嫡】欲▯邑以天下。”敕亡得谢,见勿复道。邑到,以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夀容苖防为国师同说侯,林为卫将军。莽忧懑不能食【师古曰:懑,音满,又音闷】亶饮酒,防鳆鱼【师古曰:亶,音但,下亦类此,鳆,海鱼也。音雹】读军书倦,因冯几寐,不复就枕矣【师古曰:冯读曰凭。○宋祁曰:枕字当作次】性好时日小数,及事迫急,亶为厌胜。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罳,曰:“毋使民复思也。”又以墨洿色其周垣【师古曰:洿,染之变其旧色也。洿音一故反】号将至曰:“嵗宿申水为助,将军右庚,刻木校尉前丙燿金都尉。”又曰:“执大斧伐枯木,流大水,灭发火,如此属不可胜记。”秋,太白星流入太微,烛地如月光。成纪隗崔兄弟共刼大尹李育【师古曰:成纪,陇西之县】以兄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卒正王旬,并其众,移书郡县,数莽罪恶,万于桀纣。是月,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百余人【师古曰:析,南阳之县;南乡,析县之乡名。析音先歴反】时析宰将兵数千,屯鄡亭,备武闗【师古曰:鄡音口尧反】晔、匡谓宰曰:“刘帝已立,君何不知命也?”宰请降,尽得其众。晔自称辅汉左将军,匡右将军,防析丹水,攻武闗都尉朱萌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之,西防湖【师古曰:湖,▯农之县也,本属京兆】莽愈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周礼》及《春秋左氏》,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师古曰:《周礼》春官之属女巫氏之职曰:“凡邦之大灾,歌哭而请。”哭者所以告哀也。《春秋左氏传》宣十二年,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于太宫且巷出车吉。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故发引之以为言也。厌音一叶反】故《易》称:“先号咷而后笑【师古曰:同人九五爻辞。

号咷,哭也。咷音逃】宜呼嗟告天以求救。莽自知败,廼率羣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贼?即令臣莽非是,愿下雷霆诛臣莽。”因▯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又作告天防,自陈功劳千余言。诸生小民会旦夕哭,为设飱粥【师古曰:飱,古飡字,音千安反】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至五千余人。防恽将领之,莽拜将军九人,皆以虎为号,号曰九虎将。北军精兵数万人,东内其妻子,宫中以为质。时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臧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长乐御府中,御府及都内平凖帑臧,钱帛珠玉财物甚众【师古曰:御府有令丞少府之属官也,掌珍物。中御府者,皇后之府臧也。平凖令丞属大司农,亦珍货所在也】莽愈爱之,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重怨,无鬭意。九虎至华隂回谿距隘,北从河南至山于匡,持数千弩,乘堆挑战。邓晔将二万余人,从阌乡南山枣街作姑【师古曰:阌读与闻同,作姑邪道所由也。韦昭曰:阌音旻】破其一部,北出九虎后撃之,六虎败走。史熊、王况诣阙归死,莽使使责死者安在,皆自杀其四虎亡【师古曰:六人败走,二人诣阙自杀,四人亡】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散卒,保京师仓【师古曰:九人之中,六人败走,三人保仓也。京师仓在华隂灌北渭口也。翚音晖】邓晔开武闗,迎汉丞相司直李松,将二千余人至湖,与▯等共攻京师仓,未下。▯以▯农掾王宪为校尉,将数百人,北度渭,入左冯翊界,降城略地。李松遣偏将军韩臣等,径西至新丰,与莽波水将军战,波水走。韩臣等追奔,遂至长门宫。王宪北至频阳,所过迎降【师古曰:所至之处,人皆来迎而降附也】大姓栎阳申砀、下邽王大皆率众随宪,属县斄严春【师古曰:属县三辅诸县也。斄属右扶风,斄读与邰同,其人姓严名春】茂陵董喜、蓝田王孟、槐里汝臣、盩厔王扶、阳陵严本、杜陵屠门少之属【师古曰:姓屠门名少】众皆数千人,假号称汉将。时李松、邓晔以为京师小小仓尚未可下,何况长安城,当须更始帝大兵到,即引军至华隂,治攻具,而长安旁兵四会城下,闻天水隗氏兵方到,皆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卤掠之利。莽遣使者分赦城中诸狱囚徒,皆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更始将军史谌将度渭桥,皆散走,谌空还。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或谓莽曰:「城门卒,东方人,不可信。」莽更发越骑士为卫,门置六百人,各一校尉。十月戊申朔,兵从宣平城门入,民间所谓都门也【师古曰:长安城东出北头第一门】张邯行城门,逢兵见杀【师古曰:行音下更反】王邑、王林、王廵防恽等分将兵距撃北阙下。

译更始将军史谌准备渡过渭桥,众人却全都逃散,史谌独自回来。众军挖掘王莽妻子、儿女和父祖的坟墓,焚烧棺椁;九庙、明堂、辟雍也被大火焚烧,火光照亮城中。有人对王莽说:“守城门的士卒都是东方人,不可信。”王莽于是又征发越骑士守卫宫门,设置六百人,每门由一名校尉统领。十月初一戊申日,军队从宣平城门进入,民间称为都门【师古说:这是长安城东面由北数第一座城门】。张邯巡视城门时遇到军队,被杀【师古说:“行”音下更反】。王邑、王林、王廵、防恽等分别率兵在北阙下面抵抗汉军。汉兵贪图王莽所许诺的封爵,奋力作战,死伤七百多人【师古说:认为擒获王莽就能获得封爵,所以贪图封赏而奋力作战】。几天后天色将晚,官府和贵族宅第的人全都逃跑。第二天己酉日,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害怕被掳掠,奔走呼喊,众人一同应和【师古说:许多人结伴呼喊,彼此应和;“和”音乎卧反】,焚烧作室的门,砍破敬法殿的门【师古说:敬法是殿名,闼是小门,即用斧头砍门】,喊道:“反贼王莽,你为什么不出来投降?”【师古说:“謼”音火故反,以下同】大火烧到了掖庭,也烧到皇后黄皇后所居之处。王莽躲到宣室前殿,火势总是跟随而来。宫人、妇女哭喊道:“这可怎么办?”当时王莽穿着深青带赤色的纯绀服【师古说:“謕”是古“啼”字;“绀”是深青中带红色;“袀”是纯一,纯绀色的衣服;“袀”音均,又音式旬反】,腰带上系着玉玺和印绶,手持所谓虞帝的匕首,天文郎在他面前按着栻占卜【师古说:栻是用来占测时日的器具,天文郎就是如今使用栻的人;音式】。天文郎说:“某日某时适合行动。”王莽便随着斗柄转动席子的方向而坐,说:“上天把德赐给了我,汉军能把我怎么样呢?”【师古说:《论语》说孔子道:“上天把德赐给了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所以王莽引用这句话】。此时王莽已经不进食,气力很少,十分困乏。第三天庚戌日清晨,天亮后,群臣扶持着王莽从前殿向南走下椒除【服虔说:这是斜走阁道下去;师古说:除是殿陛间的道路,因椒的香气而得名】,向西走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在门外奉车等候,王莽上车前往渐台,想凭借池水阻挡敌人,仍然抱持着符命和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以及从官还有一千多人跟随他。王邑昼夜作战,疲惫到了极点【师古说:“罢”通“疲”】,士卒死伤几乎殆尽,便骑马进入宫中,辗转崎岖地来到渐台【师古说:“间关”就是崎岖辗转】,看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下衣冠,想要逃走。王邑呵斥他,让他回去。父子二人共同守卫王莽。军人进入殿中,喊道:“反贼王莽在哪里?”有个美人从房中出来说:“在渐台。”众军便拥向渐台,包围数百层。台上的人也用弓弩对射,渐渐有人中箭倒下,箭射完了,无法再射,于是短兵相接。王邑父子、防恽、王廵战死。到了申时,众军登上渐台。王揖、赵博、苗防、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都死在台上。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取下他的绶带。校尉、东海人公宾就曾任大行,治理礼仪【师古说:公宾是姓,就是真名;他过去治理礼仪,所以认识天子的绶带】,看见杜吴,问他绶带的主人在哪里。杜吴说:“在屋内西北角。”公宾就认出王莽的首级,便将它斩下。军人把王莽的身体肢解,肌肉和骨头被切成碎块,争抢着撕食,因争夺而互相杀死的有几十人【师古说:《三辅旧事》说,碎肉被切成千段】。公宾就拿着王莽的首级到王宪那里。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数十万军队都归附于他,住在东宫【师古说:“舍”是停留住宿】,让妻子乘坐王莽后宫的车,穿戴后宫服饰。六日癸丑,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也到达。王宪得到玉玺和绶带却没有立即上交,又占有许多宫女,申屠建于是打着天子的鼓旗,逮捕并杀死了王宪。王莽的首级被传送到更始帝那里,悬挂在宛县集市,百姓共同投掷、殴打它【师古说:“提”是投掷,音徒计反】,有人甚至割下他的舌头吃掉。王莽的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在山东战败,李圣抵抗而死,孔仁率部投降。不久孔仁叹息说:“我听说吃人俸禄、受人供养的人,应当为他的事业而死。”于是拔剑自刺而死。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都守住郡城不投降,被汉军诛杀。负责赏赐都大尹王钦以及守卫京师仓的郭钦听说王莽已死,便投降更始帝。更始帝认为他们有义,封他们都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投降雒阳,被押送到宛县斩杀。严尤、陈茂在昆阳战败,向南逃到沛郡谯县,自称汉将,召集官吏百姓,严尤为他们讲说王莽篡位、天命将亡、圣汉复兴的形势;陈茂伏地哭泣。他们听说原汉钟武侯刘圣在汝南聚集军众、称帝,便向刘圣投降。刘圣任命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十多天后兵败,严尤、陈茂一同战死,各郡县都举城投降,天下全部归附汉朝。当初申屠建曾向崔发学习作诗【师古说:就是向崔发学习诗】,申屠建攻入长安后,崔发投降,申屠建又宣说崔发的话【师古说:这是妄称符命、说不利于汉朝的话】,申屠建命丞相刘赐斩杀崔发,以示众。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也投降,后来又被杀。王睦解下衣冠,想要逃出城邑,王邑呵斥他,命令他回来。父子二人一同抵御王莽的军队。士兵进入殿中,大喊道:“反贼王莽在哪里?”有一个美人从房中出来,说:“在渐台。”众兵蜂拥而上,把渐台包围了数百层。台上的人也用弓弩向他们射击,士兵逐渐退去;箭用尽后,便无法再射,双方接近以短兵器交战。王邑父子、【防恽】、王廵等战死。王莽进入室内。下午申时,众兵登上渐台,王揖、赵博、苖防、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都死在台上。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取下他的绶带。校尉、东海人公宾就从前任大行,主管礼仪,见过王莽,便向杜吴询问绶带的主人在哪里。杜吴说:“在室内西北角的夹缝中。”【颜师古说:“陬是角落,读音为子侯反,又读作邹。”】公宾就认出王莽,斩下他的首级。军人把王莽的身体肢解,肌肉和骨头被切成碎块;争抢着杀王莽的有几十人。【颜师古说:“《三辅旧事》说,脔是切成千段。”】公宾就拿着王莽的首级去见王宪。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的几十万士兵都归附于他。他住在东宫。【颜师古说:“舍是居住、住宿。”】他的妻子以及王莽后宫中的人乘坐王莽的车,穿着他的衣服,享用了六天。癸丑日,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也到了。因为王宪得到玉玺和绶带却没有立即交出,又多带着宫女,申屠建便拿着天子的鼓旗,将王宪收捕斩杀,并把王宪的首级传送到更始帝那里,在宛城集市示众。百姓一起提着、投掷并殴打王宪的首级。【颜师古说:“提是投掷,读音为徒计反。”】王莽的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于山东,李圣格斗而死,孔仁率领部众投降。不久孔仁叹息说:“我听说,吃了人家俸禄的人,应当为那件事而死。”于是拔剑自刺而死。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都守着郡城不肯投降,被汉军诛杀。赏都大尹王钦和郭钦守卫京师,粮仓听说王莽已死,便投降更始帝。更始帝认为他们有义,便都封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投降洛阳,被押送到宛城斩首。严尤、陈茂在昆阳城下战败,逃到沛郡谯县,自称汉将,召集官吏百姓,严尤大肆讲说王莽篡夺帝位是天意所要灭亡,圣汉将要重新兴起的情形。陈茂伏地哭泣。他们听说原汉钟武侯刘圣在汝南聚集人众,自称尊号,严尤、陈茂便向刘圣投降;刘圣任严尤为大司马,任陈茂为丞相。十多天后,严尤、陈茂兵败,二人一同战死。各郡县都举城投降,天下全都归附汉朝。当初,申屠建曾跟随崔发学习作诗。【颜师古说:“就是向崔发学习《诗经》。”】申屠建到达后,崔发投降了;后来他又发表言论。【颜师古说:“是胡乱谈说符命,不顺从汉朝。”】申屠建命丞相刘赐斩杀崔发,以向众人示众。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也投降,又…… 起初,各支假借名号的军队人人都希望封为侯。申屠建杀死王宪后,又放话说三辅地区的豪强共同杀害了他们的主官,吏民因此惶恐不安,各属县聚集屯兵,申屠建等无法攻下,只得赶快把情况报告更始帝。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帝到达长安,下诏大赦;除王莽的儿子外,其他人都免除罪过,因此王氏宗族得以保全。三辅地区全部平定。更始帝定都长安,居住在长乐宫。各官府的府藏和器物都完好,只有未央宫被烧毁。攻打王莽三天后,王莽死去,社会秩序恢复原状。更始帝到长安一年多,政令教化仍未能施行。第二年夏天,赤眉军樊崇等率数十万人进入关中,拥立刘盆子称帝,进攻更始帝,更始帝向他们投降。赤眉军于是焚烧长安的宫室、市街,杀害更始帝。百姓饥饿到互相吃食,死者达数十万人,长安变成废墟【师古说:“虚”通“墟”】,城中没有人行走,宗庙、园陵都被挖掘,只有霸陵、杜陵保存完好。六月,世祖即位,此后宗庙、社稷重新建立,天下才安定太平【师古说:“艾”通“乂”】。○刘攽说:王莽三十八岁任大司马,五十一岁居摄,五十四岁正式即位,六十八岁被诛杀。居摄三年,年号为初始元年;始建国五年;天凤六年;地皇四年。

汉兵贪莽封,力战者七百余人【师古曰:获莽当得封,故贪之而力战】防日暮,官府邸第尽犇亡。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恐见卤掠,趋讙并和【师古曰:众羣行讙而自相和也,和音乎卧反】烧作室门,斧敬法闼【师古曰:敬法殿名也,闼小门也,谓斧斫之也】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师古曰:謼音火故反,其下亦同】火及掖庭承明,黄皇室主所居也。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輙随之。宫人妇女謕謼曰:「当奈何时」。莽绀袀服【师古曰:謕古啼字也,绀深青而扬赤色也,袀纯也,纯为绀服也,袀音均,又式旬反】带玺韨,持虞帝▯首,天文郎按栻于前【师古曰:栻所以占时日,天文郎今之用栻者也,音式】日时加某,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徳于予,汉兵其如予何【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故莽引之以为言也】莽时不食,少气困矣。三日庚戍晨旦明,羣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服防曰:邪行阁道下者也,师古曰:除殿陛之道也,椒取芬香之名也】西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奉车待门外。莽就车之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从官尚千余人随之。王邑昼夜战罢极【师古曰:罢读曰疲】士死。伤略尽,驰入宫间闗,至渐台【师古曰:间闗犹言崎岖展转也】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在渐台。”众兵▯之,围数百重。台上亦弓弩与相射,稍稍落去。矢尽无以复射,短兵接。王邑父子防恽、王廵战死。莽入室,下晡时,众兵上台。王揖、赵博、苖防、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皆死。台上商人杜吴杀莽,取其绶。校尉东海公賔就,故大行治礼【师古曰:公賔姓也,就名也,以先经治礼,故识天子绶也】见呉,问绶主所在,曰:“室中西北陬闲【师古曰:陬,隅也,音子侯反,又音邹】就识,斩莽首。军人分裂莽身,支节肌骨,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师古曰:三辅旧事云,脔切千叚】公賔就持莽首诣王宪,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皆属焉,舎东宫【师古曰:舎,止宿也】妻莽后宫,乘其车服。六日,癸丑,李松、邓晔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輙上,多挟宫女,建天子鼔旗,收斩之,▯莽首诣更始。县宛市,百姓共提撃之【师古曰:提,掷也,音徒计反】或切食其舌。莽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山东,圣格死,仁将其众降。已而叹曰:“吾闻食人食者死,其事防剑自刺死。”及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皆守郡不降,为汉兵所诛。

赏都大尹王钦及郭钦守京师仓,闻莽死乃降。更始义之,皆封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降雒阳,▯诣宛斩之。严尤、陈茂败昆阳下,走至沛郡谯,自称汉将,召会吏民,尤为称说王莽簒位,天时所亡,圣汉复兴状。茂伏而涕泣,闻故汉钟武侯刘圣聚众汝南,称尊号,尤、茂降之,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十余日,败尤、茂并死。郡县皆举城降,天下悉归汉。初,申屠建尝事崔发为诗【师古曰:就发学诗】建至,发降之后复称说【师古曰:妄言符命不顺,汉】建令丞相刘赐斩发以徇。史谌、王延、王林、王呉、赵闳亦降,复见杀。初,诸假号兵人人望封侯。申屠建既斩王宪,又扬言三辅黠共杀其主,吏民惶恐,属县屯聚。建等不能下,驰白。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到长安,下诏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故王氏宗族得全。三辅悉平。更始都长安,居长乐宫,府臧完具,独未央宫烧。攻莽三日,死则案堵复故。更始至嵗余,政教不行。明年夏,赤眉樊崇等,众数十万人入闗,立刘盆子称尊号,攻更始。更始降之,赤眉遂烧长安宫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师古曰:虚读曰墟】城中无人行,宗庙园陵皆发掘,惟霸陵、杜陵完。六月,世祖即位,然后宗庙社稷复立。天下艾安【师古曰:艾读曰又○刘攽曰:王莽三十八为大司马,五十一居摄,五十四即真,六十八诛死。居摄三年号初始,元年始建国五,天凤六,地皇四】赞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色取仁而行违者邪【师古曰:论语载孔子对子张之言也。不仁之人,假仁者之色,而所行则违之,朋党比周,故能在家在国皆有名誉,故赞引之】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歴世之权,遭汉中微,国统三絶,而太后夀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簒盗之祸【师古曰:肆,放也,极也】推是言之,亦天时,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埶,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也,廼始恣雎奋其威诈【师古曰:雎音呼季反】滔天虐民,穷凶极恶【师古曰:滔,漫也】毒流诸夏,乱延蛮貉,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嚣然防其乐生之心【师古曰:嚣然,众口愁貌也】中外愤怨,逺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虚【师古曰:虚,读曰墟】邱垅发掘,害徧生民,辜及朽骨,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蓺以文奸言【师古曰:以六经之事文饰奸言】同归殊涂,俱用灭亡,皆亢龙絶气,非命之运【服防曰:易曰亢龙有悔,谓无徳而居髙位也。

译赞说:王莽起初以外戚身份崛起,改变平素作风,努力实行仁义,以求取名声;宗族称赞他孝顺,师友归附他仁厚。等到他居于权位、辅佐政事时,正值成帝、哀帝之际,他勤劳于国事,行事正直,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和记述。难道他就是所谓在家中一定有声誉、在国中也一定有声誉,外表取得仁德而实际行为背离仁德的人吗?【师古说:《论语》记孔子对子张的话。不仁的人假借仁德的外表,行为却违背仁德,并且结党营私,所以能在家中、在国中都获得名声;班固因此引用这句话】王莽既不仁,又有谄媚奸邪的才干;加上凭借四位父辈历代积累的权势,又遇上汉朝中道衰微、国统三次断绝,而太后长寿,成为王氏宗族的宗主,所以能够放纵他的奸恶,终于造成篡夺帝位的灾祸【师古说:“肆”是放纵、极尽】。由此看来,也可以说这是天时造成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等到王莽窃取帝位,面南而坐,处在本来不该占据的位置,覆亡的形势比桀、纣还危险,但王莽却安然自得,以为黄帝、虞舜重新出现了。于是他开始肆意妄为,逞用威势和欺诈【师古说:“睢”音呼季反】,罪恶漫天,虐害百姓,凶残恶毒到了极点【师古说:“滔”是弥漫的意思】,毒害流遍中原,祸乱延及蛮貉地区,仍不能满足他的欲望。因此四海之内众声哀愁,失去了安于生存的心情【师古说:“嚣然”是众人忧愁的样子】。朝廷内外都愤怒怨恨,远近同时起兵;城池不能守,王莽的肢体被分裂,于是使天下的城邑都成为废墟【师古说:“虚”通“墟”】,丘墓被挖掘,祸害遍及活着的百姓,连无罪的朽骨也受到牵连。从史书所记载的乱臣贼子、无道之人来看,考察他们祸败的程度,还没有像王莽这样严重的。过去秦朝焚烧《诗经》《尚书》,用来树立自己的私说;王莽诵读六经,却用六经的文辞来粉饰奸邪之言【师古说:用六经中的事理文饰奸邪的话】。二者道路不同,归宿却相同,都因此灭亡。他们都是亢龙断绝生气、遭遇非正常命运的人【服虔说:《易经》说“亢龙有悔”,是说没有德行却处于高位;苏林说:“非命”不是天命之“命”】。“紫色”“间声”,不过是多余的分数和闰余的帝位【应劭说:紫色是间色,间声是邪音;服虔说:王莽得不到正统王命,如同年月之外的分数和闰月;师古说:间声是音乐中的淫邪之声,不是正曲。近来的学者却说间声是苍蝇的鸣叫,甚至要把赞文中的“间声”改为“蝇声”,引用《诗经》“不是鸡在鸣,是苍蝇的声音”,实在是穿凿附会】。这不过是圣王兴起之前所作的驱逐清除罢了【苏林说:圣王就是光武帝,是为光武帝驱除障碍;师古说:意思是驱逐、清除这些人,以等待圣人出现】。《前汉书》卷九十九下。《前汉书》卷九十九下考证。《王莽传》下:临淮郡的瓜田仪等人起兵为盗,依凭会稽郡长洲县的险阻。○胡三省说:现在苏州的长洲县,就是古代长州的地方。于是攻打海曲县,杀死县宰。○李贤说:海曲县故城在密州莒县东面。【臣召南】考证:《资治通鉴》接着记载,新市人王匡、王凤,南阳人马武,颍川人王常、成丹等,以及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等,都是在吕母之后起兵的。这一年,赤眉军的力子都、樊崇。○刘攽说:“力”应当作“刁”。○【臣召南】考证:《资治通鉴》作“刁子都”。不过本文以及《后汉书》都作“力”,《姓谱》说力姓是黄帝臣子力牧的后代,所以“力”字似乎没有错误。翼平连率田况。○胡三省说:据《地理志》,北海郡寿光县,王莽改名为翼平;又,夙夜连率韩博,夙夜是东莱郡不夜县,王莽也曾改过这个名称。于是他本人穿着短衣,穿小袖衣服,骑着母马,乘坐柴车。○胡三省说:汉朝强盛时,禁止骑母马,乡里的道路和田间小路都如此,朝廷和市场之间也可以由此推知。唐尊身为上公却骑母马,也是为了矫正世俗。于是下诏书责备七公说:○七公就是四辅和三公。焚烧作室的门。○程大昌说:未央宫西北有织室、暴室之类的地方,《三辅黄图》称它们是尚方制造器物的场所。手持虞帝的匕首。○胡三省说:虞帝怎么会有匕首?这大概是王莽自己制作出来欺骗愚民的。听说原汉钟武侯刘圣在汝南聚集民众。○《资治通鉴考异》说:刘圣这个名字,《后汉书·刘元传》作“刘朢”。《前汉书》卷九十九下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苏林曰:非命,非天命之命也】紫色防声,余分闰位【应劭曰:紫,间色;防,邪音也。服防曰:言莽不得正王之命,如嵗月之余分为閠也。师古曰:防者,乐之滛声,非正曲也。近之学者,便谓防之鸣已失其义,又欲改此赞防声为蝇声,引诗「匪鸡则鸣,苍蝇之声」,尤穿凿矣】圣王之驱除云尔【苏林曰:圣王,光武也,为光武驱除也。师古曰:言驱逐蠲除,以待圣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