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六十九考证

译《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傅介子是北地郡人。颜师古说，《赵充国传》的赞语说“义渠、公孙贺、傅介子”，由此可知傅介子是北地郡义渠县人。他因参军而得到官职。在这以前，龟兹、楼兰都曾杀害汉朝使者。（服虔说：龟兹音丘慈。）相关事情记载在《西域传》。到元凤年间，傅介子以骏马监的身份请求出使大宛，于是皇帝下诏责问楼兰、龟兹两国。傅介子到楼兰，责问楼兰王说：“你教唆匈奴拦截杀害汉使。汉朝大军即将到来；如果不是你教唆匈奴，匈奴使者经过各国时，你为什么不报告？”楼兰王谢罪认错，说匈奴使者刚刚经过，正要到乌孙，途中经过龟兹。傅介子到了龟兹，又责问龟兹王，龟兹王也认罪。傅介子从大宛回来，抵达龟兹时，龟兹人说匈奴使者从乌孙回来，就在这里。傅介子便率领手下官吏和士卒，一起杀死匈奴使者，回来报告。皇帝下诏任命傅介子为中郎，升任平乐监。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屡次反复无常，却不诛杀他们，便没有什么可以惩戒的了。（师古说：“艾”读作“乂”。）我经过龟兹时，龟兹王接近我、亲近我，容易下手。我愿意前去刺杀他，以此威慑并告示各国。”大将军说：“龟兹路途遥远，姑且先在楼兰试试。”于是把情况报告皇帝，派遣傅介子。傅介子与士卒带着金银财物，假称要赏赐外国，以此为名来到楼兰。楼兰王对傅介子心存疑虑，傅介子假装要离开，到了楼兰西部边界，让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带着黄金、锦绣，正要到各国赏赐。”（师古说：要遍行各国赏赐。）“楼兰王不来接受，我就要到西边的国家去了。”随即拿出金银财物给翻译看。翻译回去报告，楼兰王贪图汉朝财物，便来会见使者。傅介子让他入座饮酒，把财物陈列给他看，楼兰王和随从都喝醉了。傅介子对楼兰王说：“天子派我秘密向大王传达旨意。”（师古说：就是秘密有所劝告。）楼兰王起身，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旁人密谈。（师古说：屏退他人，只有两人交谈。）两名壮士从后面刺杀楼兰王，刀刃交错刺入胸部，楼兰王当场死亡。楼兰的贵族和侍从全都四散逃走。傅介子告谕他们说，楼兰王背负杀害汉使的罪行，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将另立原来的太子，而太子正在汉朝做人质。汉军即将到达，不许妄动，妄动就灭国。于是傅介子带着楼兰王的首级回朝，到宫阙前复命。公卿和将军们都称赞他的功劳，皇帝于是下诏说：“楼兰王安归，常常替匈奴充当间谍，侦察并拦截汉朝使者，（师古说：就是说他替匈奴暗中侦察。）发兵杀害、掠夺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批人，以及安息、大宛使者盗取 他们的符节、印信和进献的物品。（晋灼说：这是说安息、大宛远道派使者向汉朝进献物品，楼兰王派人盗取了所献之物。师古说：符节和印是汉使者携带的；进献之物是大宛等国使者所献。楼兰既杀汉使，也杀害各国使者。）这实在严重违背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符节出使，诛杀楼兰王安归，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北阙，用正直来报复怨恨。（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的话：“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意思是，对怨恨自己的人就用正道报复，所以诏书引用这句话。）应封傅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刺杀楼兰王的士卒都补任侍郎。傅介子去世后，儿子傅敞获罪，不能继承封国，封国被废除。元始年间，继承功臣世系，又封傅介子的曾孙傅长为义阳侯。王莽失败后，爵位才断绝。常惠是太原郡人。年轻时家境贫寒，靠自己的努力应募从军，跟随栘中监苏武出使匈奴。（师古说：栘中是马厩的名称，音移，解释见《昭帝纪》。） ○宋祁说：苏林说“栘”音移；如淳说，栘就是《尔雅》所说的唐棣栘，栘园中有马厩。陆德明《释文》说，唐棣就是栘，郭璞注说它像白杨，江东称为栘，音以支反。姚本改写作“移”。常惠与苏武一同被拘留十多年。昭帝时才回到汉朝，皇帝嘉奖他的辛劳，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当时乌孙公主上书说，匈奴出动骑兵，在车师屯田；（师古说：车师是西域国名。）车师与匈奴联合，共同侵略乌孙，只有天子能够救援。汉朝正在训练士卒和马匹，商议攻打匈奴，恰逢昭帝去世。宣帝刚即位，本始二年，派常惠出使乌孙。乌孙公主和昆弥都派使者随常惠上奏说：匈奴接连出动大军攻打乌孙，夺取车延、恶师等地，收走当地百姓后离去，还派使者威胁索取公主。（师古说：“胁”是用威势逼迫。）昆弥愿意从全国军队中出一半精锐，自行供给人马，共五万骑兵，竭力攻打匈奴；只希望天子出兵救援公主。于是汉朝大规模发兵十五万骑兵，由五位将军分道出征。（师古说：祁连将军田广明、蒲类将军赵充国、武牙将军田顺、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事情记载在《匈奴传》。汉朝任命常惠为校尉，持符节监督乌孙军队。昆弥亲自率领翖侯以下五万多骑兵，从西面进入匈奴境内，到达右谷蠡王庭。（师古说：“谷”音鹿，“蠡”音黎。）他们俘获单于的父亲、行及嫂居次，（晋灼说：匈奴称女子为居次，就像汉朝称公主。师古说：“行”音胡浪反。）以及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缴获马、牛、驴、骡、骆驼五万多匹，羊六十多万头。乌孙人都自行取走掳获物。常惠带着十多个属吏和士卒，跟随昆弥返回；还没有到乌孙，乌孙人就盗走了常惠的印绶和符节。常惠回来后，认为自己应当被诛杀。（师古说：意思是丢失印绶和符节，属于辱没使命。）当时汉朝五位将军都没有功劳，天子却认为常惠奉命出使而能取得战果，于是封常惠为长罗侯；又派常惠带着金银财物回去，赏赐乌孙有功的贵族。常惠趁机上奏，请求攻打龟兹，因为龟兹曾杀害校尉赖丹而未伏诛，想从便道进攻。宣帝不答应，大将军霍光暗中劝常惠可以便宜行事。（师古说：就是到了当地，可以自行决定并执行命令；“风”读作讽。）常惠带着官吏士卒五百人到乌孙，回来时经过西域，征发西域各国军队二万人；又命副使征发龟兹以东各国军队二万人，乌孙军七千人从三面进攻龟兹。双方军队尚未交战，常惠先派人 责问龟兹王先前杀害汉使的罪状。龟兹王谢罪说：“那是我先王在位时，被贵人姑翼误导所致，我没有罪。”常惠说：“如果这样，就把姑翼捆来，我就释放大王。”（师古说：“置”仍是释放的意思，○宋祁说：注文中“放”字下疑有“也”字。）龟兹王把姑翼捆来交给常惠，常惠将他斩杀后返回。后来，常惠代替苏武担任典属国，明了熟悉外国事务，勤劳任事，多次建立功劳。甘露年间，后将军赵充国去世，天子于是任命常惠为右将军，仍兼任典属国。宣帝去世，常惠侍奉元帝三年后去世，谥号为壮武侯。封国传到曾孙，建武年间才断绝。

译郑吉是会稽郡人。起初以士卒身份从军，多次出使西域，因此任郎官。郑吉为人坚强执着，熟悉外国事务。（师古说：坚强有力而且意志坚定。）自张骞打通西域、李广利出兵征伐以后，汉朝开始设置校尉，在渠黎屯田。到宣帝时，郑吉以侍郎身份在渠黎屯田，积存粮食，于是征发各国军队五万人，迎接日逐王。日逐王带着部众一万二千人、小王和将领十二人，跟随郑吉到达河曲；途中有不少人逃亡，郑吉追上并斩杀他们，终于把日逐王带到京师。汉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郑吉击破车师、使日逐王投降后，威震西域，于是兼并护卫车师以西、以北的道路，因此称为都护。（师古说：兼管南北两道，所以称“都护”；“都”就是大、总管的意思。）设置都护一职，就是从郑吉开始的。皇帝嘉奖他的功效，下诏说：“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安抚外族，宣扬并彰明汉朝的威信。（师古说：《礼记》称东方夷、北方狄、西方戎、南方蛮，但夷、蛮、戎、狄也可总称四方外族，所以史书又称百蛮。）迎接匈奴单于的从兄日逐王，率领部众攻破车师兜訾城，功效显著。封郑吉为安远侯，食邑一千户。”郑吉于是处在西域各国的中央，建立幕府。（师古说：“中西域”是说地处各国中央，距离远近均衡；“中”音竹仲反。）他以乌垒城为治所，镇抚各国，诛伐不服者，招抚归附者。汉朝的号令从此传布到西域。（师古说：“班”是颁布、传播的意思。）汉朝对西域的经营，开始于张骞，完成于郑吉。事情记载在《西域传》。郑吉去世，谥号缪侯。儿子郑光继承爵位，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元始年间，录用没有因罪断绝的功臣后代，又封郑吉的曾孙郑永为安远侯。甘延寿，字君况，是北地郡郁郅县人。年轻时以良家子弟身份入选，擅长骑马射箭，在羽林军中投石、扳腕、角力和跳跃，远远超过同辈。（应劭说：“投石”是把石头投向人；“扳距”就是下文所说的跳过羽林亭楼。张晏说，《范蠡兵法》记载，飞石重十二斤，以机械发射可达三百步；延寿力气很大，能用手投掷。扳距就是跳跃跨越。师古说：投石采用应劭的解释是对的。扳距，是有人连坐相互抓住，靠地面稳固身体，然后扳取对方，都是说他有用手拉扯的力量；跳过亭楼又说明他身手矫捷，并不是扳距。现在人们还有扳爪的游戏，大概就是扳距的遗法。） ○宋祁说：注文中的“坚”字疑当作“掔”字，“掣”字疑当作“擥”字。他曾跳过羽林亭楼，因此升任郎官；经过试验弓弩技艺后，任期门官。（孟康说：“弁”是徒手搏斗。） ○宋祁说：注文末尾应有“也”字。他凭借才能和勇力受到皇帝宠爱，逐渐升任辽东太守，后被免官。车骑将军许嘉举荐甘延寿为郎中、谏大夫，出使西域，任都护骑都尉，与副校尉陈汤共同诛杀郅支单于，封为义成侯。去世后谥号壮侯。爵位传到曾孙，王莽失败后才断绝。陈汤，字子公，是山阳郡瑕丘县人。年轻时喜欢读书，学识广博，善于写文章。（师古说：“属”音之欲反。）家境贫寒，常向人乞贷，行为没有节制，不被乡里人称道。（师古说：“匄”是乞讨；“貣”音吐得反。）他向西到长安求取官职，得到太官献食丞的职务，任职数年。富平侯张勃与陈汤交往，认为他很有才能。初元二年，元帝下诏让列侯举荐茂材，张勃举荐陈汤。陈汤等待升迁期间父亲去世，却没有奔赴丧事。（师古说：“犇”是古“奔”字。）司隶校尉上奏说陈汤没有遵循品行，○宋祁说：“循”字疑当作“脩”。张勃因举荐不实获罪，被削减食邑二百户；不久去世，朝廷赐谥号缪侯。（师古说：因为他错误地举荐了人才。）陈汤被下狱论罪，后来又因举荐而任郎官。他多次请求出使外国，过了很久，升任西域副校尉，与甘延寿一同出征。在这以前，宣帝时匈奴发生内乱，五个单于争夺王位。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都派儿子入汉侍奉，汉朝都接受了。后来呼韩邪单于亲自入朝称臣，郅支认为呼韩邪势力衰弱、投降汉朝，自己不能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于是向西收取右地。汉朝出兵护送呼韩邪单于，郅支因此向西攻破呼偈、坚昆、丁令三国。（服虔说：呼偈是小国，在匈奴北方；师古说：“偈”音起厉反，“令”同“零”。） ○宋祁说：“偈”字下应增“音”字。郅支兼并三国，在那里建都。他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而不帮助自己，便困辱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初元四年，郅支派使者进献贡物，趁机请求派儿子入汉侍奉，并愿意归附汉朝。汉朝商议派卫司马谷吉护送他。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认为，按照《春秋》的义理，对夷狄有所允许，不能一再满足其要求。（师古说：意思是要有所节制，不能全都答应对方的请求。）如今郅支单于向化之心还不纯厚，（师古说：“乡”读作“向”；不夹杂其他成分叫“醇”，即纯一、厚实。）而且所在地极为遥远，应当让使者把他的儿子送到边塞就回来。谷吉上书说：中国与夷狄之间有相互羁縻而不断绝的道义。如今既然已经抚养他的儿子十年，恩德深厚，却无故断绝关系，不护送他回来；临近边塞便返回，就会显示汉朝抛弃、不再养护他，（师古说：“畜”是爱护、养育。）使他不再有向往汉朝、服从命令的心。（师古说：“乡”读作“向”，“向从”就是向往归化并听从命令。）这会抛弃以前的恩德，结下后来的怨恨，对国家不利。议论的人只看到以前江乃始等人没有抵御敌人的办法，知道他们智勇都已困竭，以至于遭受耻辱，便预先替我担忧。我有幸奉持强汉的符节，承受圣明的诏命，宣扬深厚的恩德，不应当担心郅支敢于桀骜。（师古说：意思是郅支畏惧汉朝威势，应当不敢桀骜狡黠。）如果他怀有禽兽之心，对我施加暴行，那么单于必将长期背负重罪。（师古说：“婴”就是背负、带着的意思。） ○宋祁说：“禽兽”二字下疑有“心”字；“长婴大罪”的“罪”字疑当作“汉”。他一定会逃到遥远的地方，不敢接近边境。（师古说：“舍”是停留的意思。）即使牺牲一名使者，也能安定百姓，这是国家的谋略，也是我的愿望。我愿意把他送到单于王庭。（师古说：就是单于的王庭。）皇帝把这件事交给朝廷讨论，贡禹又争辩说，谷吉此行必定会替国家招来后悔，制造事端，不可答应。右将军冯奉世认为可以派遣，皇帝同意了。谷吉到达郅支那里后，郅支单于发怒，最终杀死谷吉等人。郅支自知得罪汉朝，又听说呼韩邪日益强盛，于是向西逃往康居。康居王把女儿嫁给郅支，郅支也把女儿嫁给康居王。康居非常尊敬郅支，想借助他的威势胁迫各国。（师古说：“倚”音于绮反。）郅支多次借兵攻打乌孙，深入到赤谷城，杀人掠物，驱赶牲畜。（师古说：“敺”同“驱”，下文同此。）乌孙不敢追击，西部边境空虚，无人居住的地方将近千里。郅支单于自以为大国之主，威名远播，地位尊贵，又乘胜而骄，不再以礼对待康居王；他发怒，杀死康居王的女儿以及贵族、百姓数百人，有的肢解后投入都赖水中。（师古说：“支解”是把四肢肢解；都赖是郅支境内的水名。）他征发百姓筑城，每天役使五百人，过了两年才完工。又派使者向阖苏、大宛等国索取每年进献的贡物。（师古说：胡广说，康居以北约一千里有奄蔡国，又名阖苏；因此阖苏就是奄蔡。每年进献，是指每年常规献送的物品；“遗”音弋季反。）

译○宋祁说：“弋季”二字上应有“音”字。这些国家不敢不给。汉朝派三批使者到康居，索取谷吉等人的尸体。（师古说：“死”就是尸体。）郅支困辱汉使，不肯奉行汉朝诏令，反而借都护的名义上书说，自己居处困厄，希望归附强汉，派儿子入朝侍奉。（师古说：这是故意这样说来戏弄汉朝；“归计”是说归附汉朝并接受汉朝的谋策。）他的骄横傲慢竟到了这种程度。建昭三年，陈汤与甘延寿出使西域。陈汤为人深沉勇敢，具有远大谋略，喜好建立奇功。（师古说：“喜”音许吏反。）每次经过城邑山川，常常登高观察。等到统领外国事务后，他对甘延寿谋划说：“夷狄畏惧服从大国，这是他们的天性。西域原本隶属于匈奴，如今郅支单于威名远播，侵凌乌孙、大宛，常常替康居谋划，想降服他们。如果得到乌孙、大宛两国，向北攻打伊列，向西夺取安息，向南排挤月氏，分割乌弋，几年之间，西域城郭诸国就会危险了。（服虔说：“山离乌弋”不是三十六国中的国家，距离中国二万里。师古说：所谓城郭诸国，是说西域诸国不随牲畜迁徙放牧，以区别于匈奴。）况且郅支部众轻捷强悍，（师古说：“剽”是轻捷，“悍”是勇猛；“剽”音频妙反，也音匹妙反；“悍”音胡干反。）喜欢征战，屡次取胜。长期容留他，必将成为西域的祸患。郅支单于虽然所在地极其遥远，但蛮夷之地没有坚固城池和强弩可以防守。如果征发屯田的官吏士卒，驱使乌孙的军队跟随，直接进攻他的城下，那么他逃亡就无处可去，固守又不足以自保。（师古说：“之”是前往、保全的意思。）千载难逢的功业，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甘延寿也认为有道理，想上奏请求出兵。陈汤说：“国家与公卿商议重大谋略，不是平常人的见识，他们一定不会同意。（师古说：这是说庸常之人不能有远见，因而会破坏这件事。） ○宋祁说：注文中“坏”字上疑有“破”字。甘延寿仍然犹豫不决，没有听从陈汤的意见。（师古说：“与”读作“豫”。）担心事情拖久会生变，陈汤独自假传诏令，征发城郭诸国的军队，以及车师、戊己校尉属下的屯田官吏士卒。甘延寿听说后惊起，想制止他。陈汤发怒，按剑斥责甘延寿说：“大军已经集合，你这个懦弱小子想阻止众军吗？”（师古说：“沮”是阻止、破坏的意思，音才汝反。）甘延寿于是听从了他。陈汤部署整顿行军队列，又增设扬威、白虎、合骑等校。（张晏说：这是西域阵法的名称。师古说：张晏的说法不对。一校就是另编为一部军队，所以称校；陈汤特意新设这些校的名称，以显示威势。）汉军和胡军共四万多人。甘延寿、陈汤上疏自劾，奏报擅自假传诏令和出兵的情况。当日便率军分路前进，另编为六校。其中三校从南道越过葱岭，直奔大宛；另三校由都护亲自率领，从温宿国出发，沿北道进入赤谷，经过乌孙，渡过康居境界，到达阗池以西。康居副王抱阗率数千骑兵劫掠赤谷城东部，杀害、掠夺大昆弥部众一千多人，驱走大量牲畜；后来从后面追上汉军，也进行抢掠。陈汤放纵胡军攻击他们，杀死四百六十人，救回他们掠走的百姓四百七十人，交还给大昆弥；马、牛、羊则用来供给军粮。又捕获抱阗的贵族伊奴毒，进入康居东部境内，下令军队不得抢掠。（师古说：就是不许抄掠。）暗中召见康居贵族屠墨，与他相见。（师古说：“闲”是秘密召见。）用威信晓谕他，与他饮酒结盟后放走他，径直率军前进。距离郅支单于城约六十里时停营，又捕获康居贵族贝色的儿子开牟，任用他作向导。贝色的儿子开牟，是屠墨母亲的弟弟，也就是屠墨的舅舅。（师古说：“母之弟”就是舅舅。）他们都怨恨郅支单于，因此详细知道郅支的情况。第二天继续进军，离城三十里时停营。郅支派使者来问汉军为什么而来。汉军回答说：“单于上书说居处困厄，希望归附强汉；亲自入朝拜见天子。天子怜悯单于放弃大国、屈身侍奉康居，所以派都护将军来迎接单于和他的妻子儿女。恐怕惊动单于左右，所以还不敢到城下。”使者多次往来答复，甘延寿、陈汤便责备他说：（师古说：“让”是责备的意思。）“我们为了单于远道而来，到现在却没有一个名王、大臣来拜见将军、接受命令。（师古说：名王是诸王中地位尊贵者；受事是接受教命、供职办事。）单于为什么突然改变重大计划，失去了宾主之间的礼节？” “也。（师古说：“怱”是忘记的意思。）军队远道而来，人和牲畜都疲惫到了极点，粮食也将要吃完。（师古说：“罢”读作“疲”，“度”音大各反。）恐怕没有办法自行返回，希望单于与大臣慎重商议，明天前来相见。”于是汉军到达郅支城，驻扎在都赖水上，离城三里，展开阵势。（师古说：“傅”读作“敷”，是铺开、布置的意思。）只见郅支单于在城上竖立几百面五彩旗帜，士卒披甲登城防守。（师古说：“乘”是登上并进行防守。）又派出一百多骑兵往来驰骋于城下，另有一百多步兵在城门两侧排列，像鱼鳞一样密集成阵。（师古说：形容士卒彼此相接，像鱼鳞一样。）他们演练作战，城上的人还轮流向汉军招呼说：“来战！”（师古说：“更”是轮流、更替，音工行反。）一百多名骑兵驰向汉营，汉军都张弩拉满弦指向他们，骑兵便引军退却；汉军又派一些官吏士卒射击城门，骑兵、步兵都退入城内。甘延寿、陈汤命令军队听到鼓声便逼近城下。（师古说：“薄”是迫近的意思。）四面包围城池，各部守住自己的位置；挖掘壕沟，堵塞城门，用盾牌组成前阵，以弩兵在后面仰射城中楼上的人。（师古说：“卬”读作“仰”。）楼上的人逃下去，土城外还有一道重木城；他们从木城中射击，杀伤了不少汉军。汉军砍柴焚烧木城。夜里，数百名骑兵想冲出城外，汉军射杀了他们。（

译首止】之后又有灭掉项国的罪过【师古说：项是国名。《春秋·僖公十七年》记载：“夏季，灭项。”《公羊传》说：“齐国灭了它。”但不说是齐国所灭，是因为要替齐桓公避讳。齐桓公一向有继承绝嗣、保存灭亡国家的功劳，所以君子替他避讳】君子认为功劳可以掩盖过错，因而替他隐讳这件事【师古说：“行事”指灭掉项国这件事】刘攽说：“‘讳行事’不应连读为一句；‘讳’应以上文为句。‘行事’，是说已经实行的事情，也就是旧例和成法。汉代人作文说‘行事’‘成事’，意思都相同。”贰师将军李广利耗费五万军队，花费亿万钱财，历经四年的劳苦，才仅仅获得三十匹骏马。即使斩下大宛王母鼓的首级，也仍不足以抵偿所耗费用。他个人的罪恶很多，孝武帝却认为万里出征，不应记录他的过错，于是封侯、授官，封拜两侯、三卿以及二千石官员一百多人。如今康居国比大宛强盛，郅支的名号比大宛王更为尊重；他杀害汉朝使者，罪行比扣留汉马更加严重，而延寿、汤不烦劳汉朝士卒，不耗费一斗粮食，相比贰师将军，功德胜过百倍。况且常惠想要攻打乌孙，郑吉迎接日逐王归来，他们都裂土封爵。因此说，论威武和劳苦，延寿、汤超过方叔、吉甫；论功劳足以遮盖过失，胜过齐桓公；论近来立功的事迹，又高于安远侯郑吉、长罗侯常惠。可是他们的大功没有彰显，小过却屡屡流传，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应当及时解除悬置的罪名，恢复通籍，使他们不受禁令、能够出入；免除过失，不再追究，尊崇他们的爵位，以此劝勉有功之人。于是天子下诏说：“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扣留并杀害汉朝使者和官吏士卒，极其违逆道理，朕难道忘记了吗？之所以优待而不出征，是因为不愿轻易调动军队、劳烦将帅，所以隐忍至今，没有说出来。如今延寿、汤见到有利时机，乘势利用机会，联结城郭诸国，擅自兴兵，假托诏令出征。依赖天地、宗庙的神灵，诛讨郅支单于，斩获他的首级，以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数千人。虽然超过义理，触犯法律，但在国内没有烦劳一个人的徭役，也没有打开府库的储藏；利用敌人的粮食来供给军用，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威震百蛮，名声显扬四海，为国家除去残暴之敌，使兵革的祸根平息，边境得以安宁。然而他们仍然没有免除死亡的祸患，罪责应归于奉行法令之事，朕对此非常怜悯。赦免延寿、汤的罪过，不再追究，命令公卿商议封赏。”议论者都认为应当按照军法，因捕获并斩杀单于而封赏。于是匡衡、石显认为郅支本是逃亡、失去国家后在绝域私自称号，并不是真正的单于；元帝曾依据安远侯郑吉的旧例封赏一千户。匡衡、石显再次争论，于是封延寿为义成侯，赐汤关内侯的爵位，各给食邑三百户，另赐黄金一百斤，告祭上帝和宗庙，大赦天下；任命延寿为长水校尉，汤为射声校尉。延寿升任城门校尉、护军都尉，死于任上。成帝刚即位，丞相匡衡又上奏说，汤以吏中二千石的身份奉使，在蛮夷之中专擅行事，没有端正自身来给下属作表率，还盗取所收取的康居财物，并告诫属官说：“绝域之事不会有人复核查验。”虽然事情发生在大赦以前，也不应再任官。汤因此获罪免官。后来汤上书说，康居王的侍子并不是王子；经查验，确实是王子。汤被下狱，判处死刑。太中大夫谷永上疏为汤申辩说：“臣听说，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侧席而坐。子玉是楚国大夫，得臣是他的名。鲁僖公二十八年，子玉率军与晋文公在城濮交战，楚军败退，晋军三日不进食，而文公仍面有忧色，说：‘得臣还在，忧患还没有消除。’等到楚国杀死子玉，文公才高兴，这才可见子玉的威势。侧席而坐，是有忧患者自我贬抑的意思。赵国有廉颇、马服君赵奢，强大的秦国也不敢窥伺井陉出兵。廉颇是赵国将领，马服君赵奢也是赵国将领；井陉口是赵国西部边界，山势险峻、道路艰难。近世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逼近沙漠。由此说来，能在战争中取胜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不予以重视。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臣私下看见，关内侯陈汤先前作为西域都护的副手出使，愤恨郅支的无道，忧虑汉王不能加以诛讨；他筹划深远，义勇奋发，突然兴兵疾驰，横渡并越过乌孙，到达郅支的都赖水边，攻屠三重城，斩下郅支首级，报了十年未报的仇，洗雪边吏长期的耻辱；威震百蛮，武功畅达西海。自汉元帝以来，出征域外的将领，从未有过这样的功绩。如今汤因所说之事获罪，被幽禁长期拘系，经过很久仍未决断，执掌法令的官吏想把他置于死刑。过去白起担任秦将，南面攻取郢都，北面坑杀赵括，仅因细小过失便被赐死于杜邮。杜邮是地名，在咸阳以西。秦国百姓怜悯他，没有不流泪的。如今汤亲自执掌兵权，迅速席卷，血流万里之外；把功劳荐告于祖庙，以类似祭祀的礼仪告知上帝。身披铠甲头戴胄的士卒无不仰慕义举。仅因言事获罪，却没有显赫重大的恶行。《周书》说：记住他人的功劳，忘记他人的过错，这是做君主的道理。《周书》是《尚书》以外散佚的古书。连犬马对人有劳，人尚且要用帷帐和车盖来报答，何况国家的功臣呢？臣私下担心陛下忽视鼓鼙之声，不明察《周书》的意义，忘记对功臣施以帷盖之报；使庸常之臣按照对待庸人的礼数对待汤，最终听从主管官吏的议论，使百姓耿耿于怀，像秦国百姓怜悯白起一样。这不是用来激励那些以死赴难的臣子的办法。”奏章上报后，天子放出汤，剥夺爵位，使他成为士伍。后来几年，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驿骑上书，请求调发城郭诸国和敦煌的军队来救援。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议论了几天仍不能决定。王凤说：“汤有很多谋略，熟悉外国事务，可以问他。”皇帝召汤到宣室。汤攻打郅支时曾因受寒而得病，两臂不能弯曲伸直。汤入见时，皇帝下诏不让他行拜礼，以此表示段会宗的奏书。汤辞谢说：“将相、九卿都是贤能通达之才，小臣疲病衰弱，不足以谋划大事。”皇帝说：“国家有急事，你不要谦让。”汤回答：“臣认为这件事一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说：“凭什么这样说？”汤说：“匈奴士兵五人才能抵得上汉兵一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劣钝重，弓弩也不锋利。如今听说他们多少学会了汉人的技巧，但仍然是三人才能抵一人。兵法又说，进攻的一方兵力要达到守方两倍、守方只有进攻方一半，才可以交战。如今包围段会宗的人数，不足以战胜段会宗。陛下只管不要忧虑。” 衡、石显认为，郅支本来是逃亡而失去国家的人，只是在绝远之地私自号称单于，并不是真正的单于。元帝于是采用安远侯郑吉的旧例，封他为千户侯。衡、石显又争论，于是改封延寿为义成侯，赐给汤关内侯的爵位，各赐食邑三百户，并加赐黄金一百斤；把这件事告祭上帝和宗庙，大赦天下。任命延寿为长水校尉、汤为射声校尉。延寿后来升任城门校尉、护军都尉，死在任上。成帝刚即位，丞相衡又上奏说，汤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奉命出使，在蛮夷中擅自专断【师古说：“颛”同“专”】，没有端正自身来给下属作表率，反而盗取所收取的康居财物，并告诫属官说：“绝远之地的事情不会有人复核。”这件事虽然发生在大赦之前，汤也不应再居官位。汤因此获罪被免职。后来，汤上书说康居王送来侍奉汉朝的王子并不是真正的王子；经查验，确实是康居王的王子。汤被交付狱官审理，依法应当处死。太中大夫谷永上疏为汤申辩说：“臣听说，楚国有子玉，名得臣，晋文公因此忧虑得连席子都侧着放，无法安坐【师古说：子玉是楚国大夫，得臣是他的名。《春秋·僖公二十八年》记载，子玉率军同晋文公在城濮交战，楚军战败。晋军在楚地停留三日，取食楚国粮食，但文公仍面有忧色，说：‘得臣还在，忧虑还没有消除。’等到楚国杀死子玉，文公才高兴起来，由此可知其中道理。《礼记》说，有忧虑的人侧着席子而坐，是为了自我贬抑。“仄”是“侧”的古字】；赵国有廉颇、马服君，强大的秦国也不敢在井陉窥伺进兵【师古说：廉颇是赵国将领；马服君赵奢也是赵国将领。井陉口是赵国西部边界，那里山势险峻、道路艰难】。近代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便不敢向南逼近沙漠【师古说：“乡”读作“向”】。由此说来，能够克敌制胜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能不加以重视。大概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想到统率军队的将领【师古说：《礼记·乐记》说，听到鼓鼙之声，喧阗激越，使人振作行动、进而聚集众人；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会想到统率军队的臣子】。臣私下见关内侯陈汤，先前出使时任西域都护的副职，因为愤恨郅支的暴行，怜悯康居王诛杀郅支而未能成功【师古说：“闵”是忧虑、怜悯的意思】，于是谋划思考，愤怒激切，义气和勇气一齐奋发【师古说：“愊亿”是愤怒的样子；“愊”音同“皮逼”反切】，突然发兵疾驰而去，横渡并穿越乌孙，远远到达郅支城赖水边【如淳说：“逾”是远的意思，意为远到郅支城赖水边；师古说：“卒”读作“猝”，“厉”是渡过的意思，“逾”读作“遥”】，屠灭了三重城【

译刘奉世说：“刘向说是五重城，谷永说是三重城，怀疑五重是错误。”汤斩下郅支的首级，报了十年未报的仇，洗雪边吏长久以来的耻辱；威震百蛮，武功传扬西海。自汉元帝以来，出征域外的将领，从没有这样的功绩。如今汤因议论政事获罪，错误地被幽禁，长期拘系，经过多年仍未决断，执掌法令的官吏想置他于死刑。过去白起做秦国将领，南面攻取郢都，北面坑杀赵括，只因微小过失便在杜邮被赐死。杜邮是地名，在咸阳以西。秦国百姓怜悯他，无不流泪。如今汤亲自执掌兵权，席卷而进，使鲜血流遍万里之外；将功劳荐告祖庙，以类似祭祀的礼仪告知上帝。张晏说，这是把所征服国家的事情用类祭礼告知上天。身披铠甲头戴胄的士卒无不仰慕义举。仅因言事获罪，实际上并无显赫重大的恶行。《周书》说，记住人的功劳，忘记人的过错，这是做君主应有的道理。犬马对人有劳，尚且要用帷帐、车盖报答，何况国家的功臣呢？臣私下担心陛下忽视鼓鼙之声，不体察《周书》的意义，忘记帷盖之报，使庸常之臣按庸常之礼对待汤，最终听从主管官吏的议论，让百姓耿耿于怀，产生像秦国百姓怜悯白起那样的遗恨。这不是用来激励那些以死赴难的臣子的办法。”奏章上报后，天子释放汤，夺去他的爵位，使他成为士伍。后来几年，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驿骑上书，请求发遣城郭诸国和敦煌的军队救援。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议论了几天仍不能决定。王凤说：“汤有很多谋略，熟悉外国事务，可以询问他。”皇帝召见汤于宣室。汤攻打郅支时曾因受寒而患病，两臂不能弯曲伸直。汤入见，皇帝下诏免去他的拜礼，以段会宗的奏书给他看。汤辞谢说：“将相、九卿都是贤能通达的人才，小臣疲病衰弱，不足以谋划大事。”皇帝说：“国家有急事，你不要谦让。”汤说：“臣认为这件事一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问：“凭什么这样说？”汤答：“匈奴士兵五人才抵得上汉兵一人，因为他们的兵器粗劣钝重，弓弩也不锋利。如今听说他们多少学会汉人的技巧，但仍然三人才抵一人。兵法说，进攻者兵力达到守方两倍、守方只有进攻者一半，才可以交战。如今包围段会宗的人数不足以战胜他，陛下不必忧虑。” 况且军队轻装行军一天五十里，重装行军一天三十里。如今段会宗想要调发城郭诸国和敦煌的军队，过很长时间才能到达，这种军队只能用于报仇，不能用于救急。皇帝说：“怎样才能确定包围必然解除？估计什么时候解除？”汤知道乌孙军队只是像碎瓦一样杂乱拼合，不能长久进攻，按旧事推测不过几天，于是回答：“已经解除了。”他屈指计算日期，说：“不出五天，一定会听到好消息。”过了四天，军书到达，说包围已经解除。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汤为从事中郎，幕府事务全由汤决断。汤明悉法令，善于因势利导，提出的建议多被采纳；但他常收受别人钱财，替人作奏章，最终因此败亡。当初汤和将作大匠解万年关系亲善。元帝时，渭陵不再迁徙百姓、设置陵邑；成帝开始营建初陵，几年后又看中霸陵曲亭以南的地方，改在那里营建。解万年和汤商议认为，武帝时工匠杨光因所建工程多能符合皇帝心意，自己升任将作大匠和大司农中丞；耿寿昌营造杜陵，被赐关内侯爵位；将作大匠乘马延年因劳苦，秩禄相当于中二千石。如今营建初陵并设置陵邑，完成大工程，解万年也应当得到重赏。汤的字是公，妻子的家在长安，儿子在长安出生长大，不喜欢东方，应当请求迁徙；这样可以得到田宅，大家都有好处。汤认为对自己有利，便上封事说：“初陵所在的京师地区最肥美，可以设置一县。天下百姓已有三十多年没有迁徙到诸陵，关东富人越来越多，往往侵占良田、役使贫民。可以把他们迁到初陵，以加强京师、削弱诸侯，又使中等人家以下能够均衡贫富。臣愿带妻子、儿女和家属迁往初陵，作为天下人的先导。”天子采纳他的计策，果然修建昌陵邑，后来又迁徙内郡和诸国百姓。解万年自夸三年可以完成，后来终于没有建成。群臣中许多人说这样做不便，皇帝交有关官员议论，大家都说：“昌陵依低地筑高地，堆土成山，估量便房仍在平地之上；填入的客土不能保证地下神灵安宁，地表浅薄，外部不坚固；徒卒、工匠以数万计，甚至点燃油脂火把连夜施工，取土于东山，费用几乎和山谷中的土价相同。施工数年，天下普遍承受劳苦，国家疲敝，府库空虚。”下至百姓也都痛苦不堪。因此有人认为，旧陵依顺天然地势，处在真正的土层上，地势高敞，又靠近祖先陵墓，先前已有十年的工程基础；应当恢复旧陵，不要再迁徙百姓。皇帝于是下诏停止昌陵营建，事情记载在《成帝纪》中。丞相、御史请求废除昌陵邑中的房屋，即迁徙百姓新建的居室，奏章还没有下达，有人问汤：“房屋没有被拆毁，难道还会再次发动迁徙吗？”汤说：“县官即使暂且顺从群臣的意见，仍然还会再次发动迁徙。”当时成都侯王商新任大司马、卫将军，辅佐朝政，向来不喜欢汤。王商听到这句话，便报告说汤惑乱众人，把他下狱审治。查验汤以前所犯的罪行：他任骑都尉时，王莽上书说，父亲早死，唯独母亲没有得到封爵；明君共同供养皇太后，尤其辛劳，应当封爵，结果王莽被封为新都侯。后来皇太后的同母弟苟参任水衡都尉，死后儿子伋任侍中。苟参的妻子想替伋求封，汤收受她五十斤金，答应替她援例上奏。弘农太守张匡因受赃一百万以上、狡猾不守道义，诏令就地审讯；他担心下狱，派人告诉汤，汤替他申诉罪行，使他得以过冬，答应事后送谢金二百万。这类事情很多，均发生在赦令以前。东莱郡冬天出现黑龙，有人问汤，汤说：“这就是所谓玄门打开、阴气流行，出入没有定时，所以龙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又说皇帝将再次发动迁徙，这些话互相传说了十多人。丞相、御史上奏说汤惑乱众人，不守道义，妄自说出虚假的事，把不同于皇帝的意见流传出去，不应说这种话，属于大不敬。廷尉赵增寿议论认为，“不道”没有固定的法条，应按照所犯罪行的严重和轻微定罪。臣下承接执行时若失去适中标准，所以移送廷尉审理。没有先例可以比附的，先上报皇帝听裁，这是为了端正刑罚、慎重人命。明主怜悯百姓，下制书停止昌陵、不要迁徙，官吏百姓已经得到明确告知；汤却妄自凭臆测相互传说还会迁徙，虽然略微惊动人心，但传播很少，百姓没有因此发生变乱。山陵工程又与昌陵一同按价征用物料，修建了数年，天下百姓普遍承受其劳苦，国家疲惫困敝，府库空虚。下至平民百姓，都为此愁苦不堪。因此，陵墓应顺应地势，依托真正的土地，处在高敞之处，靠近祖先陵墓；此前又已经有十年工程进展，应该恢复旧陵，不要迁徙百姓。皇帝于是下诏停止修建昌陵。相关内容记在《成纪》中。丞相、御史请求废除昌陵邑中的房屋。师古说：“徙人新所起室居，指迁徙百姓后新建的住宅。”奏章尚未下达，有人问汤：“那些宅第没有被拆毁，是不是还要重新发动迁徙？”师古说：“问的是那些宅第不被拆毁，难道还要再次发动迁徙吗？”汤说：“即使县官暂且顺从群臣的意见，最终还是会再次发动迁徙。”当时成都侯商新任大司马、卫将军，辅佐朝政，平素与汤不和。商听到这句话，便向皇帝报告说汤惑乱众人，将汤下狱审问。查验汤所犯诸事：汤先前任骑都尉时，王莽上书说，父亲早死，唯独没有封赏母亲；明君共同供养皇太后，尤其劳苦，应该封赏。最终王莽被封为新都侯。后来皇太后的同母弟苟参任水衡都尉，死后其子伋任侍中。师古说：“伋音汲。”苟参的妻子想为伋求封，汤收受她的黄金五十斤，答应替她请求，并按例上奏。师古说：“比，是按照先例；音必寐反。”弘农太守张匡因贪赃百万以上、奸猾不守道义而获罪，诏令就地审讯。师古说：“到他所在的地方审问他。”张匡害怕下狱，派人告知汤，汤替他申辩罪情，使他得以拖过冬月；张匡答应事后送谢金二百万。这些事情都属于这一类。相关事件发生在大赦以前。后来东莱郡冬天出现黑龙，人们拿这件事询问汤。汤说：“这就是所谓玄门开启、阴阳交错，出入没有定时，所以龙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了。”又有人说，昌陵还应再次发动迁徙，彼此传说的有十余人。丞相、御史上奏说汤惑乱众人、行为不合道义，妄自称说欺诈之事，向皇帝归报了异象；这些话不是臣下所应说的，属于大不敬。廷尉增寿议论认为，‘不道’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应按照所犯罪行的严重或轻微来定罪。师古说：“增寿是姓赵。”臣下承袭采用这种做法，往往失去适当尺度，所以把案件移交廷尉审理。应如何比照而没有先例的，先上奏皇帝。这是为了端正刑罚、重视人命。明主怜悯百姓，下制书停止昌陵，不再迁徙吏民；汤却妄自凭臆测相互传说还要再次迁徙，虽然稍稍造成惊动，但流传出去的范围很小，百姓没有因此发生变乱。

译刘攽说：“从沛郡迁徙到雁门，并不是‘踦’；这里说的是免官叫作‘踦’。”在万里之外，以自身作为根本。希望陛下详细考虑臣愚昧的意见。冯宗出发后，各国派遣子弟到郊外迎接；小昆弥安日前是冯宗拥立的，对他怀有恩德，想前往拜见各翕侯，但他们阻止而不让他去。安日于是到达龟兹，拜见其城郭诸国，关系非常亲密而且受到亲附。康居太子保苏匿率领一万余人想要投降，冯宗上奏说明情况，汉朝派卫司马逢迎。师古说：“在道路上迎接，随着到达的地方前往迎接，所以叫作逢迎。”冯宗调发戊己校尉的军队，跟随卫司马接受投降。卫司马害怕保苏匿的部众，想让投降者全部自行捆绑。保苏匿心怀怨望，带领全军逃走。冯宗又把调发的军队全部撤回；因为擅自调发戊己校尉的军队、使军队疲乏出动，皇帝下诏令他赎罪论处，任命他为金城太守，后因病免官。过了一年多，小昆弥被本国百姓杀死，各翕侯大乱。朝廷征召冯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出使安抚乌孙，拥立小昆弥的兄长末振将，安定乌孙国后返回。第二年，末振将杀死大昆弥，冯宗因病去世。汉朝遗憾未能加以诛讨。元延年间，又派冯宗调发戊己校尉及各国军队，立即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师古说：“番音步安反。”冯宗担心大军进入乌孙会惊动番丘，使他逃亡而无法捕获，于是把调发的军队留在垫娄地，挑选精锐士兵三十名、弩三十张。李奇说：“三十人，每人拿一张弩。”他们直奔昆弥所在之处，召来番丘，责备他：末振将父子骨肉相互残杀，杀死汉朝公主的子孙，在尚未伏法受诛之前就死去。使者奉诏诛杀番丘，于是亲手拔剑击杀番丘。番丘的属官以下都惊恐不安，骑马疾驰而归。小昆弥乌犁靡是末振将的兄长之子，他聚集数千名骑兵包围冯宗。冯宗对他说，此次来是为了诛杀末振将之子；如今你围困并想杀我，就像从汉朝牵走一根牛毛一样微不足道。宛王郅支的头悬挂在槀街，这是乌孙所知道的。昆弥以下的人臣服说：“末振将辜负汉朝，诛杀他的儿子是可以的；只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给他饮食呢？”师古说：“饮音于禁反；食读作‘飤’，下文也是如此。”冯宗说：“如果预先告诉昆弥，让他把番丘藏匿起来，就是大罪。所以我没有先告诉昆弥，而是直接给他饮食后交给我，这是因为顾念骨肉之恩。”昆弥以下的人号哭着离去。冯宗回来上奏此事，公卿议论冯宗…… 天子赐给段会宗关内侯爵位和黄金一百斤。当时小昆弥的叔父卑爰疐聚集部众，想要杀害昆弥，汉朝又派段会宗出使安抚，并与都护孙建合力。第二年，段会宗病死在乌孙，时年七十五岁。城郭诸国为他发丧，建立祠庙祭祀他。赞曰：从元狩年间张骞开始通往西域，到地节年间郑吉建立都护的称号，直到王莽时代，总共有十八人，都因勇敢和谋略被选任。其中有功绩可考的，廉褒以恩德信义著称，郭舜以廉洁公平闻名，孙建凭威严尊重显扬；其余的人没有什么可称述的。陈汤放纵轻浮，不自我收敛，最终因而困窘穷困，议论者怜悯他，所以详细记载于此。《前汉书》第七十卷。《前汉书》第七十卷考证。《傅介子传》诏书说：“楼兰王安归……” 这篇传记和《昭帝纪》都写作“安归”，《西域传》写作“尝归”，其中必有一处错误。“曾经成为匈奴的间谍，窥伺、拦截汉朝使者。”颜师古注说：意思是成为匈奴的间谍而侦察窥伺。臣召南按：西域传说“后来多次被匈奴反间”，注音“间”读去声；那么这里的“间”字也应读去声。“为匈奴之间”应当作“为匈奴反间”，其中“反”字误写成了“之”字。“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 《西域传》作“名王、犁污都尉、千长、骑以下四万级”，《匈奴传》作“名王、犁污都尉、千长、将以下三万九千余级”。《郑吉传》：“屯田渠黎。” 臣召南按：渠黎的“黎”字应当写作“犁”，是传抄错误。“派遣段会宗管理鄯善以西的南道。” 臣召南按：《西域传》说，出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向西到莎车是南道，从车师前王庭向西到疏勒是北道。本文“西”字应读作句意上的“鄯善以西的南道”；下文的“北道”也是如此。都护这一官职的设置，从郑吉开始。《通鉴考异》说：《百官表》说西域都护于地节二年开始设置，大概是把神爵二年误作地节二年。《西域传》说神爵三年，也错了。《陈汤传》：“因此便向西攻破呼偈。” 臣召南按：呼偈，《匈奴传》作乌揭。“又乘胜而骄傲。” 胡三省说：郅支曾经攻破并杀死闰振，攻破呼韩邪，又杀死伊利月，多次击破乌孙军队，所以骄傲。“投入都赖水中。”注：郅支，水名。臣召南按：这个注释略有错误。都赖大概是康居国的水名，郅支曾到那里筑城，所以下文说“先到郅支城、都赖水边”。“所以派都护将军前来。” 臣召南按：都护并不称为将军，延寿、汤自称将军，是为了向远方之人炫耀威势。下文说“见将军接受命令”，也是同样的情况。“军候、代理丞杜勋。” 胡三省说：汉朝制度中，出兵时各部有校尉；校尉部下设曲，曲设军候一人。都护府又设副校尉一人，秩禄相当于二千石；丞一人；司马、候、千人各二人。杜勋本来任军候，是代理丞。“右将军王商。” 臣召南按：这里是乐昌侯王商，后来任丞相，另有传记；不是王凤的弟弟、成都侯王商。“拔取翕侯的旗帜。” 臣召南按：《西域传》都写作“翕侯”，颜师古注说“翕”就是“翖”字，因此本文的“歙”字是错误。“改年号，使之垂传历代、流传无穷。”颜师古注说：这是上书的人附带记载的。胡三省说：考察《元帝纪》，诏书说：“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已经服罪；呼韩邪单于修习朝礼、守卫边塞，边疆长期不再有兵革之事。改年号为竟宁。”那么改年号确实是因为此事，不是附带记载。臣召南按：胡氏纠正颜师古的错误，是对的。《段会宗传》：“他是天水郡上邽县人。” 臣召南按：《地理志》说上邽县属于陇西郡，不属于天水郡；即使赵充国也是上邽人，传记说“陇西上邽人”，可以证明这一点。本文恐怕有误。“拥立小昆弥的兄长末振将。” 《通鉴考异》说：《乌孙传》把末振将说成安日的弟弟，本传写成兄长，是错误。《赞》说：“廉褒以恩德信义著称，郭舜以廉洁公平闻名，孙建凭威严尊重显扬。” 臣召南按：廉褒、孙建的事迹见《乌孙传》，郭舜的事迹见《康居传》。廉褒字子上，是襄武人，官至右将军；孙建字子夏，官至左将军，元始年间封为成武侯。《前汉书》第七十卷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第七十一卷。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