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五十四考证

译《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卫青，字仲卿。他的父亲郑季是河东郡平阳县人，以县吏身份到侯家供事。平阳侯曹寿娶汉武帝的姐姐阳信长公主为妻。师古说：“寿姓曹，任平阳侯，应该是曹参的后代；但《曹参传》和《功臣侯表》中都没有记载这件事，原因不详。”郑季与公主家的婢女卫媪私通，生下卫青。卫媪还有同母兄卫长君，以及姐姐卫子夫。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家得到汉武帝宠幸，因此卫青冒称姓卫。师古说：“冒，是假称，好像人的头上覆盖着帽子。”卫媪的大女儿叫君孺，二女儿叫少儿，再次女就是子夫；子夫的弟弟卫步广也冒称姓卫。师古说：“步广和卫青二人本都不姓卫，只是假称姓卫。”卫青年轻时是侯家的家人，回到父亲那里，父亲让他放羊。郑季正妻所生的几个儿子都把他当奴仆役使，不把他当作兄弟。服虔说：“民母就是嫡母。”师古说：“这是说郑季的正妻原本属于编户民家，用来区别于公主家；现在流俗抄本作‘牧羊人间先母之子，不以为兄弟数’，是妄自增添的。”卫青曾随人到甘泉宫居室。张晏说：“居室是甘泉宫中囚徒居住的地方。”有个受过钳刑的囚徒给卫青相面，说：“您是贵人，将来官至封侯。”卫青笑着说：“做奴仆所生的人，只要一生不挨打、不受骂就满足了，哪里能谈得上封侯呢？”卫青成年后，做了侯家的骑士，跟随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入宫，受到武帝宠幸。皇后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文颖说：“陈皇后是武帝姑母的女儿。”陈皇后没有儿子，又嫉妒卫子夫。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受宠并怀孕，也嫉妒起来，于是派人捉拿卫青。当时卫青在建章宫供职，还没有名声。大长公主把卫青拘禁起来，想杀掉他；他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带着壮士前去劫救。师古说：“从敌人手中强行夺回叫作劫救。”因此卫青得以不死。武帝听说后，召卫青任建章监、侍中；他的母亲和兄弟也显贵起来，短短几天所得赏赐累计达千金。君孺做了太仆，公孙贺娶她为妻。少儿过去曾同陈掌私通。师古说：“陈掌就是陈平的曾孙。”武帝召见并显贵陈掌，公孙敖也因此更加显达。卫子夫被立为夫人，卫青任太中大夫。元光六年，卫青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出上谷攻打匈奴；公孙贺任轻车将军，出云中；太中大夫公孙敖任骑将军，出代郡；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出雁门。各军都有一万骑兵。卫青到达笼城。【师古说：“笼”读音与“龙”相同。○宋祁说：浙本“笼”字写作竹字头的字，没有“龙”的读音，后人误改为“笼”。斩获敌人几百人，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获后逃脱回来；这些人都应当处死，后来赎罪降为庶人。公孙贺也没有功劳，只有卫青被赐予关内侯爵位。此后匈奴接连侵犯边境。【师古说：“仍”就是频繁。】事载于《匈奴传》。元朔元年春，卫夫人生了一个男孩，被立为皇后。这年秋天，卫青又率领三万骑兵出兵雁门，李息从代郡出兵。卫青斩获敌人数千。第二年，卫青又从云中出兵，向西到达高阙。【师古说：高阙是山名，也有人说是关塞名，在朔方以北。】于是到达陇西，捕获敌人数千、牲畜一百多万，击败白羊王和楼烦王，夺取河南地，设置朔方郡。【师古说：河南地在北地郡以北、黄河以南。】皇上以三千八百户封卫青为长平侯，封卫青部下校尉苏建为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晋灼说：岸头是河东郡皮氏县的亭名。】皇上命令苏建修筑朔方城。【师古说：朔方城是苏建修筑的。】皇上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虐待年长者，轻视老人。【师古说：这是说匈奴的习俗尊重少壮而轻视长老。】他们以盗窃为职业，对各蛮夷施行欺诈，策划阴谋，借用兵力，多次危害边境。”【张晏说：就是向蛮夷借兵，抄掠边境。○宋祁说：姚本把“钞”改作“釰”。“所以朝廷兴师遣将来征讨他们的罪行，《诗经》不是说过吗：‘稍稍讨伐猃狁，一直打到太原。’【师古说：这是《小雅·六月》，赞美周宣王北伐。‘薄伐’是说把他们驱逐出去。猃狁是北方少数民族的名称，也就是匈奴。“猃”音同“险”。】‘战车声势浩大，筑起朔方城。’【师古说：这是《小雅·出车》。‘彭彭’是众多战车发出的声音。朔方就是北方。这首诗赞美出车征伐，并因而筑城来排斥猃狁。○宋祁说：注文“城”字下面应当补“垒”字。现在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阙，斩获二千三百人，车辆、辎重和牲畜全部缴获，作为俘虏带回。卫青已经被封为列侯，于是向西平定河南地，考察、沿着榆溪旧塞行进。【如淳说：“案”就是寻访。榆溪是旧塞的名称。师古说：上郡北面有诸次山，诸次水发源于此，向东流经榆林塞，称为榆溪；意思是军队寻着这座旧塞行进。】越过梓岭，在北河上架设桥梁，讨伐蒲泥，击破符离。【如淳说：“绝”就是渡过；在北河上修筑桥梁。晋灼说：蒲泥、符离是两个王的称号。师古说：符离是塞名。】斩杀轻捷精锐的士卒，捕获伏藏在隐蔽处、侦听汉军虚实的人。【张晏说：他们藏在隐蔽处，侦听汉军的虚实。】共斩获三千一十七人。【师古说：原来因为斩敌一人便授爵一级，所以把斩获一人称为一级；后来又把生擒一人称为一级。】擒获俘虏，俘获敌众。【师古说：“执讯”是生擒敌人并审问他们；“获丑”是俘获敌众。另一说，“丑”是丑恶之徒。“讯”音同“信”。】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携带完整的武器装备返回。皇上又增加卫青三千八百户的封邑。此后匈奴接连多年侵入代郡、雁门、定襄、上郡和朔方。【师古说：“比”就是频繁。】杀伤俘获很多，事载于《匈奴传》。元朔五年春，皇上命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卫尉苏建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任骑将军，代国相李蔡任轻车将军，他们都隶属于车骑将军卫青，一同从朔方出兵。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任将军，一同从右北平出兵。匈奴右贤王迎击卫青等人的军队，以为汉军不可能到达这里，便饮酒至醉。汉军夜间抵达，包围右贤王。右贤王惊慌之下连夜逃走，只带着宠妾一人，骑着几百匹马冲破包围向北逃去。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赶几百里，仍未追上；但俘获了右贤王的裨王十多人。【师古说：裨王就是小王，好比裨将。“裨”音反切为频移。】俘获男女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十万至一百万。【师古说：数十万一直到一百万。】于是率兵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带着大将军印，前往军中任命卫青为大将军。【师古说：“即”就是前往。】各位将领都把军队交给大将军统领，建立名号后返回。皇上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军队，大败匈奴，俘获匈奴王十多人。”又增加卫青八千七百户的封邑，并封卫青的儿子卫伉为宜春侯。【师古说：“伉”音同“抗”，又音同“工郎”。

译反】封卫青的儿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儿子卫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师古说：“固”是再三、坚决的意思。】“臣有幸得以在军队中任职，依赖陛下的神威，军队能够大胜，都是各位校尉奋勇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恩赐增加臣卫青的封邑，臣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功劳。陛下又恩赐割地封他们为三侯，这不是臣在军队中任职所能用来勉励将士奋勇作战的本意。卫伉等三人怎敢接受封爵？”皇上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本来就将要考虑这件事。”于是下诏给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常常总领各军，附属于各部校尉，最终取得胜利并俘获匈奴王。【师古说：“傅”读作“附”，是说公孙敖总领各军，每次都依附、统领各部校尉，因此取得胜利并俘获匈奴王。校是营垒的称呼，所以把军队的一部称为一校。有人说校是旗帜的名称，不对；每军设置一校，就另立一面旗，并不是称旗为校。】封公孙敖为合骑侯。”【晋灼说：合骑犹如冠军、从骠骑之类的称号。】都尉韩说跟随大军从窴浑出兵。【服虔说：窴浑是塞名。师古说：“说”读作“悦”；“窴”音同“田”，“浑”音同“魂”。○刘敞说：“大军”应当作“大将军”。到达匈奴右贤王的王庭，处在大将军的麾旗下。【师古说：“戏”读作“麾”，又音反切为许宜；意思是在大将军的麾旗下，并不另行统率军队。】交战并俘获匈奴王。【师古说：“搏战”就是交战。○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当补“也”字。封韩说为龙▯侯。【师古说：“▯”字有的写作“额”。】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封公孙贺为南窌侯。【臣瓒说：《茂陵中书》写作“南奅侯”，这是原字。师古说：“窌”音反切为普教，“奅”字音同。】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封李朔为陟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都有功劳，赐予关内侯爵位。李沮、李息、豆如意各赐食邑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侵入代郡，杀死都尉。第二年春，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翕侯赵信任前将军，卫尉苏建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任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斩获敌人几千人后返回。一个多月后，全部再次从定襄出兵，斩获敌人一万多人。苏建、赵信率领三千多骑兵，单独遇到单于的军队，与之交战一天多，汉军将要全部覆没。赵信原是胡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遇到危急情况，匈奴诱降他，于是他率领剩下的大约八百名骑兵奔向单于投降。【师古说：“犇”是古“奔”字。（宋祁说：注文末尾的“也”字应删去。）苏建的军队全部覆没，只有他本人得以逃走，回来归降。青青询问应如何治他的罪，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人参加议论。（张晏说：正是军正的“正”，闳是名字。如淳说：按律，军中设都军官，长史一人。）苏建应当怎样处置？（师古说：这是说判定他的罪，问依法应如何处理。）周霸说：“自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未斩杀过副将。如今苏建丢弃军队，可以斩杀他，以此彰明大将军的威严。”正闳、安说：“不对。兵法说：兵力少而遇到强敌，就应坚守；兵力多而遇到弱敌，就应擒获。（师古说：这是说双方人数不相当，苏建因为兵少而坚决作战，没有退却之心，所以士卒全部丧亡。另一说认为，苏建如果以战败为耻而不自行归降，也会被匈奴擒去。）如今苏建率数千人抵挡单于的数万人，奋力战斗一天多，士卒都不敢有二心；如果让他归来后反而被斩杀，这是向后人表示不应有归降之意，不应斩杀他。”卫青说：“我幸而凭借亲戚关系受到信任，在军中任职。（师古说：“胏附”是说亲戚，详见《田蚡传》。） （宋祁说：注文末尾的“也”字应删去。）我并不担心军威不足，周霸却劝我用斩杀来显示威严，这非常违背我的心意。而且，即使按我的职责本来应当斩杀将领，但以我所受的尊宠，也不敢擅自专权，在境外自行诛杀他；应当把此事交给天子，由天子亲自裁决。这样可以使做人臣子的知道不敢擅自专权，难道不是很好吗？（师古说：“风”读作“讽”。）军吏都说好，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押送到皇帝驻跸之处。（刘敞说：这里应作“到行在所去”。）这一年，霍去病开始被封为列侯。霍去病是大将军卫青姐姐少儿的儿子。他的父亲霍仲孺先前与少儿私通，生下霍去病。卫皇后地位尊贵后，少儿改嫁詹事陈掌。霍去病凭皇后的外甥身份，十八岁时任侍中，擅长骑马射箭；第二次随大将军出征时，大将军奉诏挑选壮士，授予他票姚校尉。（服虔说：票姚音“飘摇”。师古说：票音频妙反，姚音羊召反。票姚是强劲迅疾的样子。荀悦《汉纪》写作“票鹞”。霍去病后来任票骑将军，只是沿用了“票姚”的字。如今读作“飘遥”，就不合乎它的意义。） （宋祁说：“票姚”应按本字读音读。）霍去病带领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径直抛下大将军数百里，奔赴有利之处，斩杀、俘获的敌人超过了与所率兵力相应的数目。（师古说：这是说按他所带领的人数计算，捕获的敌人很多，超过了应有的数目。另一说是汉军伤亡很少，而杀获的匈奴人很多，所以说“过当”。下文同此。） （刘敞说：大将军后面应有“衍将”二字。）于是皇帝说：“票姚校尉霍去病斩首、俘虏二千零二十八人，俘获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辈的行借若侯产。”（张晏说：借若是胡人的侯爵，产是名字。师古说：此人属于单于祖父一辈；“行”音胡浪反。）“俘获单于的叔父罗姑，功劳两次居全军之冠。”（师古说：罗姑也是单于的叔父，罗姑是他的名字；“比”是类比、相当的意思。）于是以二千五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第四次随大将军出征，捕获敌人一千三百人，封郝贤为终利侯。骑士孟已有功，赐关内侯爵位，食邑二百户。这一年，汉军失去两名将军，翕侯也逃亡，功劳不多，所以卫青没有增加封邑。苏建到达皇帝处，皇帝没有杀他，而是赎罪降为庶人；卫青获赐黄金千斤。当时王夫人正受到皇帝宠幸，宁乘劝卫青说：（师古说：《史记》作“宁乘”，是齐国人。）“将军之所以功劳还不算很多，却本人享有万户食邑，三个儿子都被封侯，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宠，而她的宗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拿皇帝所赐的黄金千斤，替王夫人的母亲祝寿。”（师古说：“亲”是母亲。）卫青拿出五百斤黄金替王夫人的母亲祝寿。皇帝听说后询问卫青，卫青如实回答。皇帝于是任命宁乘为东海都尉。校尉张骞随大将军出征，因为曾出使大夏，长期留在匈奴，熟悉行军道路和水草丰美的地方。（师古说：“道”读作“导”。）军队因此没有饥渴之患。又因前次出使绝域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霍去病封侯三年后 （宋祁说：三越本作“一”。）元狩三年春，

译（宋祁说：三越本作“二”。）霍去病任票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建立了功劳。皇帝说：“票骑将军率领戎族士兵越过乌盭山，（师古说：“隃”与“逾”相同；“盭”是古“戾”字；乌盭是山名。）征讨遫濮部落，（师古说：“遫”是古“速”字，遫濮是匈奴部落名。）渡过狐奴水，（晋灼说：狐奴是水名。）经过五个王国，敌人的辎重和人众中震动恐惧、丧失斗志的，都没有加以收取。（师古说：“摄詟”是震动而丧失志气的意思，即抵抗作战的诛杀，归服的赦免；“詟”音之涉反。）还捕获了单于的儿子。（师古说：“防”音距依反。）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在臯兰山下展开短兵相接的激战。（应劭说：臯兰是陇西郡白石县塞外的河名。苏林说：是匈奴境内山关的名称。李奇说：“鏖”音麃，臯兰是津名。晋灼说：世俗把拼死杀人叫作鏖糟。文颖说：“鏖”音意曹反。师古说：“鏖”字本从金、麀声，传写时讹误；鏖是苦战并大量杀戮的意思，臯兰是山名，意思是在臯兰山下苦战，大量杀死敌人。晋灼所说的《说文》音义都对。如今民间仍把猛烈击打叫作鏖；麀是母鹿，音于求反。）杀死折兰王，斩杀卢侯王。（张晏说：折兰、卢侯是胡人的国名；“杀”只是杀死，“斩”是取得首级。师古说：折兰是匈奴中的姓，现在鲜卑有这个姓，就是其后裔；折音上列反。）把勇猛强悍的敌人诛杀，完整地缴获其铠甲，擒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首、俘虏共八千九百六十人；收取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如淳说：祭天以金人为神主。张晏说：这是佛教徒供奉的金人。师古说：就是今天的佛像。休音许蚪反，屠音储。） （宋祁说：旧本多作“天祭金人”，作“祭天”是错误的，《刊误》也已改正。）匈奴军队大约减少了十分之七。（师古说：这是说汉军击破敌军，所以匈奴军队十成中减少了七成。另一说是汉兵伤亡的数目，下面大多同此。） 刘奉世说：“诏书认为，如果按全甲之士计算，就不应出现士兵逃亡损失达到七成的情况；匈奴的人数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元狩四年出塞时有战马十四万匹，回来时不足三万匹，这就不是减少十分之二了。这样看来，所谓‘率’，大概是说军队兴办、财用支出，大体上以减少损耗为功，所以元狩四年的诏书既说‘大体减少十分之二’，接着又说‘从敌人那里取得粮食，粮食便不会断绝’，这是说功效彼此相因。”于是加封霍去病二千二百户。这年夏天，霍去病和合骑侯公孙敖一同从北地郡出发，分道进军；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发，也分道进军。李广率四千骑兵先到，张骞率一万骑兵后到。匈奴左贤王率领数万骑兵包围李广，李广与他们交战两天，死者超过一半，但杀伤的敌人也超过了己方的损失。张骞到达后，匈奴才率兵撤去。张骞因行军途中停留，依法当斩，后来以钱赎罪，降为庶人。【师古说：军队行进却随意停滞不前，因此获罪。】霍去病从北地郡出发后长驱深入，合骑侯迷失道路，未能与他会合。霍去病到达祁连山，俘获了很多敌军首级和俘虏。【师古说：祁连山就是天山。匈奴把天叫作“祁连”；“祁”音同“上夷反”。】皇帝说：“票骑将军渡过钧耆，渡过居延，【张晏说：钧耆、居延都是水名。水浅叫‘涉’，水深叫‘济’。师古说：‘涉’是指人和马徒步渡水，‘济’是指用船渡水。】于是到达小月氏。【师古说：‘臻’就是到达；‘氏’音同‘支’。】攻打祁连山，在鱳得扬威，【郑氏说：‘鱳’音同‘鹿’，鱳得是张掖县。师古说：郑氏的说法不对，这个鱳得是匈奴境内的地名，张掖县只是转而取用了它的名称。】俘获了单于、单桓王和酋涂王。”【张晏说：单桓、酋涂都是胡人的王；师古说：“酋”音同“才由反”，“涂”音同“涂”。】（刘敞说：单于二字后应有“衍”字。）以及相国、都尉；投降的部众共有二千五百人。这可以说是能够接受敌人归服，知道功成便停止进兵了。（师古说：接受归服便放弃攻伐，功业完成便停止。）斩首、俘虏三万零二百人，俘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以及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匈奴军队大约减少十分之三。封霍去病增加五千四百户。凡随他到达小月氏的校尉，都赐予左庶长爵位。（师古说：左庶长是第十级爵位。）鹰击司马赵破奴，（师古说：即赵破奴。）第二次随票骑将军出征，斩杀遫濮王，俘获稽且王，（师古说：“且”音子闾反。）又俘获右千骑将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先头部队俘虏一千四百人。（师古说：“前行”是指在军队前面行进。）封赵破奴为从票侯。（张晏说：因随从票骑将军建立功劳，所以取此为封号。）校尉高不识随票骑将军出征，俘获呼于耆王及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师古说：功臣侯表作“仆朋”，本传作“仆多”，是传写错误；煇音晖。） （宋祁说：注文末尾应有“也”字。）合骑侯公孙敖因行军停留，且没有与票骑将军会合，按罪应斩，赎罪降为庶人。各位旧将所率领的士卒、马匹和兵器，也都比不上霍去病的军队。（师古说：“宿”是旧的意思；“兵”是兵器。）霍去病所率领的，一向都是精选的士卒。（师古说：“选”是选取骁勇精锐之人。） （宋祁说：注文末尾应有“也”字。）然而霍去病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率领壮勇的骑兵走在大军前面；他的军队又有上天保佑，从未陷入困顿、断绝粮食的境地。可是各位旧将常常滞留、失利，不能取得配合和成功。（师古说：“留”是迟留，“落”是坠落、失利，所以不能相合而无功。）因此霍去病日益受到亲信和尊贵的待遇，地位逐渐接近大将军。后来，单于恼怒浑邪王驻守西方，多次被汉军击破，损失了数万人，都是因为票骑将军的军队所致；单于想召浑邪王回来杀掉。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划投降汉朝，先派人到边境约定投降之事。（师古说：“道”犹如说“言”，即先作出约定，派人到边界说明。）当时大行李息正在黄河边修筑城池，得到浑邪王的使者，立即乘驿马飞驰上报。（师古说：“传”音张恋反，下面同。）皇帝担心他们假意投降、乘机袭击边境，于是命霍去病率兵前去迎接。霍去病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部众相望；浑邪王手下的副王将要见到汉军时，许多人想不投降。（师古说：这是害怕被汉军掩袭。）不少人逃走。霍去病于是驱马驰入，得以与浑邪王相见，并斩杀了其中想逃亡的八千人。随后只派浑邪王乘驿车先到皇帝驻跸之处，自己把他的部众全部带过黄河，投降者有数万人，号称十万人。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了数十万万钱，封浑邪王食邑一万户为漯阴侯。（如淳说：漯阴是平原县。师古说：漯音吐合反。）封他的副王呼毒尼为下摩侯。（文颖说：呼毒尼是胡王的名字。）封防疪为煇渠侯。（文颖说：防音鹰，疪音庇，是“防”字的“庇”。师古说：疪音匹履反，字从“疒”，不是庇护的“庇”；“疒”音女革反。）封禽黎为河綦侯。（师古说：功臣侯表作“乌黎”，本传作“禽黎”，是传写错误。）封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师古说：功臣侯表作“稠睢”，本传作“调虽”，表、传文字不同，其中必有一处错误。）于是皇帝嘉奖霍去病的功劳，说：“票骑将军霍去病率军征讨匈奴，西域王浑邪王以及他的部众百姓，都奔向归附我军。”（师古说：“萌”字与“甿”相同；“犇”是古“奔”字。）

译（宋祁说：注文末尾的“也”字应删去。）“他用军粮接济并供养投降者，兼并统领能张弓作战的一万多人。（师古说：这是说能够拉弓的人都足以参加战斗。）诛杀勇悍之徒，（师古说：“獟”是健行轻捷的样子，字有的写作“趬”；“悍”是勇猛的意思；獟音邱昭反，又音丘召反。）斩首、俘虏八千多人，投降的异国王三十二人；战士没有一个不受伤。（师古说：“离”是遭受、遇到。）十万人的部众全都心悦诚服、聚集归附。为了继续安置他们所付出的劳苦，直到黄河边和边塞之外，终于可以消除忧患。（师古说：这是说再次兴动军队的劳苦，直到北方黄河、沙塞以外，才可以获得安宁而没有忧患。）因此增加票骑将军食邑一千七百户，并把陇西、北地、上郡的戍卒减去一半，以宽减天下的徭役。于是把投降者分别安置在边境五郡旧日的塞外地区；这些地方都在黄河以南，便依照他们原有的风俗，设置为属国。（师古说：不改变他们本国的风俗而使之隶属于汉朝，所以称为属国。）第二年，匈奴进入右北平、定襄，杀死并掠走汉人一千多人。又过了一年，皇帝与诸将商议说：‘翕侯赵信替单于谋划，常常认为汉军不能越过大漠，轻易停留不走。’（师古说：这是说他认为汉军容易对付，所以留下不走；另一说是指认为汉军不能轻易深入大漠并长期停留。） （宋祁说：姚本在此句下面有臣瓒注文：“沙上曰幕。”李陵歌中说：“经千里兮渡沙幕。”共十五字。）“如今大规模征发士卒，形势一定能达到我们的目的。”这一年是元狩四年。春天，皇帝命大将军卫青、票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出征，又有运送辎重、接踵跟随军队的步兵数十万人。（师古说：“转者”是运送辎重的人；“踵”是接连跟随。）凡敢于奋力作战、深入敌境的士卒，都隶属霍去病。霍去病原先准备从定襄出兵，与单于相遇；俘虏说单于在东面，于是改令霍去病从代郡出兵，命卫青从定襄出兵。郎中令李广任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任右将军，（师古说：食音异，其音基。）平阳侯襄任后将军。（师古说：襄即曹襄。）他们都隶属大将军。赵信替单于谋划说：‘汉军一旦越过大漠，人马疲惫，匈奴就可以坐等擒获他们了。’（师古说：这是说不费力就能收取汉军的人马，所以说“坐”。）于是把辎重全部运到遥远的北方。（师古说：把辎重送到远处，让它们放置在北面。）都用精锐部队在大漠以北等待。恰好卫青的军队出塞一千多里，（师古说：“直”读作“值”。）看见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师古说：是列成行阵等待。）于是卫青命武刚车环绕自己结成营垒，（张晏说：武刚车是兵车。师古说：环是环绕。）并放出五千骑兵迎击匈奴。匈奴也派出一万骑兵。过了一会儿，太阳将要落山，（师古说：这是说太阳将要沉没。）大风刮起，沙砾扑打面孔。（师古说：砾是小石子，音历。）两军互相看不见，汉军又派出左右两翼包抄单于。（师古说：翼是指把军队向左右伸展，如同鸟的翅膀。）单于见汉军人数众多，而士卒、战马仍然强盛，交战后匈奴处于不利。傍晚，单于于是乘着六匹强壮的骡马，带着数百名精锐骑兵，径直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而去。（师古说：骡是驴与马的杂种，坚韧能忍；单于亲自乘善跑的骡马，精壮骑兵跟随；冒是冲犯、冲出；骡音来戈反，冒音莫克反。）天黑后，汉军与匈奴军相互混战。（师古说：“纷挐”是混乱地相互搏斗；挐音女居反。）双方死伤很多。（师古说：两军都互相造成大量死伤。）汉军左校尉俘获的匈奴人说，单于在天黑前就离开了。汉军于是派轻骑兵连夜追赶，卫青又跟在他们后面。匈奴军队也四散逃走。天亮时汉军行进二百多里，没有追上单于，但斩获了很多首级，俘虏一万多人，于是到达窴颜山的赵信城。（如淳说：赵信原先投降匈奴，匈奴为他筑城，让他居住。） （承接上文。）汉军在那里得到匈奴积存的粮食，用来供军队食用。（师古说：“食”读作“飤”。）军队停留一天后返回，把赵信城和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掉，然后带着缴获物归来。卫青与单于交战时，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分别从东路进发，有的迷失了道路。（师古说：“失道”是迷路。）大将军率军返回，经过大漠以南时才与他们相遇。卫青想派使者回去报告，并命长史用文书责问李广。（师古说：“簿”音步户反。）李广自杀，赵食其赎罪降为庶人。卫青的军队进入边塞，共斩首、俘虏一万九千人。当时匈奴部众已经十多天没有单于的消息，右谷蠡王自立为单于。（师古说：谷音鹿，蠡音卢奚反。）后来单于重新得到自己的部众，右谷蠡王于是去掉单于的称号。（师古说：“去”是除去，音丘吕反。）霍去病的骑兵、兵车和辎重与大将军的军队相等。（师古说：“重”音直用反。）而且他没有副将，全部以李敢等人为大校，职位相当于副将；从代郡向右北平出发二千多里，正面迎击左方匈奴军队。（师古说：“直”是当、面对。）所斩杀、俘获的功劳已经超过卫青。两军都回还后，皇帝说：“票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亲自统率所俘获的荤允部众。（服虔说：荤音熏，荤允就是熏鬻；尧时称熏鬻，周时称猃允，秦时称匈奴。师古说：荤字与薰相同；鬻音弋六反。）携带轻便的军需，横渡大漠，（师古说：轻赍是不带辎重同行，只携带很少粮食；另一说“赍”与“资”相同，是指资装。）渡水时俘获单于的近臣章渠，（师古说：涉是渡水；章渠是单于的近臣。）并杀死北车耆，（晋灼说：这是王的称号。）转而攻击左大将双，缴获旗帜和战鼓，经过难侯山，（师古说：是山名。）渡过弓卢水，（晋灼说：是水名。）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李奇说：都是匈奴王的称号。）还俘获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举行封土祭天，在姑衍山举行禅祭地神，并登临翰海。（张晏说：登上海边的山来眺望大海，因为有大功，所以增高山势，扩大疆土。如淳说：翰海是北海的名称。师古说：堆土增高山叫“封”，筑坛祭地叫“禅”。）捕获并俘虏敌人，共七万四百四十三人。匈奴军队大约减少十分之二；军队取食于敌，所以粮食没有断绝，功劳卓异而行军特别遥远。（师古说：“卓”也有远的意思。）增加票骑将军食邑五千八百户。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票骑将军，攻取并兴建城池，没有错过期限；随军到达梼余山。（师古说：“梼”音筹，字从木。）斩首、俘虏……

译二千八百个首级，封博德为邳离侯。北地都尉卫山跟随票骑将军出征，俘获匈奴王，封卫山为义阳侯。原归义侯因淳王复陆支、楼剸王伊即靬，都跟随票骑将军立功，封复陆支为杜侯，伊即靬为众利侯。从票侯破奴、昌武侯安稽跟随票骑将军出征有功，各增加食邑三百户。渔阳太守解和校尉敢都俘获敌军鼓旗，赐爵关内侯；解赐食邑三百户，敢赐二百户；校尉自得爵位左庶长。军吏和士卒获得官职、赏赐的很多，但公孙敖没有得到增加封邑。没有封爵的官吏士卒，只有西河太守常惠和云中太守遂成受到赏赐。遂成的秩禄按诸侯国相的标准，赐食邑二百户、黄金一百斤；常惠赐爵关内侯。两军出塞时，清点官府和私人马匹，共有十四万匹；回到塞内时，只剩下不到三万匹。于是设置大司马一职，大将军和票骑将军都任大司马。晋灼说：“都加授大司马，是想让票骑将军霍去病和大将军卫青地位相等。”制定法令，使票骑将军的秩禄与大将军相同。从此以后，卫青日渐衰落，而霍去病日益显贵；卫青过去的朋友和门客，大多离开他去侍奉霍去病，于是都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离去。师古说：任安是荥阳人，后来任益州刺史，就是给司马迁写信的人。霍去病为人少言，不泄露事情，性情刚强果敢。武帝曾想教他吴起、孙武的兵法，他回答说：“只看谋略怎样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师古说：“顾，是考虑的意思。”武帝为他建造住宅，让他去观看，他回答说：“匈奴没有消灭，就没有心思安家。”因此武帝更加器重、宠爱他。然而，他年少就任侍中而显贵，不体恤士卒。师古说：“省，是察看、体恤的意思。”他出征时，武帝派太官为他运送几十车物资。师古说：“赍与资同，解释见前文。”他回来时，载粮食肉类的车还有剩余，而士卒却有挨饿的。他在塞外时，士卒有时粮食缺乏，甚至不能自行振作，而霍去病还在挖地建球室、踢球玩。师古说：穿域，是挖地建造球室；鞠是皮制的，里面填毛，踢着玩。躢读作徒猎反，鞠读作钜六反。这类事情很多。卫青仁厚，喜爱士人，谦退礼让，以温和柔顺取悦武帝；然而在天下人中并没有声誉。霍去病在元狩四年出征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去世。武帝哀悼他，调发属国的玄甲军，从长安排列到茂陵为他送葬，以示宠爱和护卫。属国就是前文所说把投降者分置在边塞五郡的属国；玄甲是黑色铠甲。为他修筑的坟墓仿照祁连山。师古说：墓在茂陵旁边，墓上竖有石头，墓前有石人、石马，就是这里所说的情形。谥号兼取“武”和“广地”之义，称为景桓侯。苏林说：“景、武是谥号，桓、广地也是谥号，含义见谥法。”张晏说：“谥法中，施行仁义、刚强不屈叫景；开辟土地、使远方归服叫桓。”他的儿子霍嬗继承爵位。师古说：嬗读作上战反。霍嬗字子侯，武帝喜爱他，等到他长大便任用他为奉车都尉，随武帝封禅泰山，后来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霍去病死后，卫青的长子宜春侯卫伉因犯法失去侯爵。五年后，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发干侯卫登都因酎金事件失去侯爵。又过两年，冠军侯国断绝。四年后，即元封五年，卫青去世，谥为烈侯，其子卫伉继承爵位；六年后又因犯法被免爵。自卫青围困单于以后，十四年间最终没有再攻打匈奴，是因为汉朝马匹减少，同时正向南方讨伐两越，向东方征伐朝鲜，又攻打羌和西南夷，因此很久没有讨伐匈奴。当初卫青显贵以后，平阳侯曹寿患重病，回到封国。长公主问列侯中谁最贤能，身边的人都说大将军。长公主笑着说：“他原是我家中常跟随我骑马的人，怎么会是他？”身边人说：“如今没有人比他更尊贵了。”于是长公主暗中请皇后进言。皇后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便下诏，让卫青娶平阳长公主为妻。如淳说：她本来是阳信长公主，因为嫁给平阳侯，所以称为平阳主。卫青死后，与平阳主合葬，坟墓仿照庐山修建。师古说：墓在茂陵东面，紧邻霍去病墓的西边，就是这里所说的墓。○宋祁说：浙本“庐”字作“卢”。大将军卫青总共出征七次攻打匈奴，斩获敌人五万多个首级；有一次与单于交战，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郡；两次增加封邑，总计一万六千三百户。封他的三个儿子为侯，每人食邑一千三百户，合计二万零二百户。他的副将和校尉中封侯的有九人，独自领兵出征的将领有十五人。师古说：特将，是指另行独自担任将领出征。李广、张骞、公孙贺、李蔡、曹襄、韩说、苏建，都各自有传。师古说：其中七人另有传，八人列在本传以下，共十五人；“说”读作“悦”。李息是郁郅人。师古说：郁郅是北地郡的县，郅读作之日反。他侍奉景帝，直到武帝即位八年，任材官将军，驻军马邑。又过六年，任将军出兵代郡。又过三年，任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朔方，都没有立功。他总共三次任将军，后来常任大行。公孙敖是义渠人，以郎官身份侍奉景帝。到武帝即位十二年，任骑将军。他出兵代郡，损失士卒七千人，按罪应斩，后来赎罪成为平民。五年后，他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被封为合骑侯。又过一年，以中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第二次出兵定襄，没有立功。两年后，以将军身份出兵北地。后来票骑将军出兵时他误了期限，按罪应斩，赎罪成为平民。两年后，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没有立功。十四年后，任因杅将军修筑受降城。十年后，又以因杅将军身份第二次出兵攻打匈奴，到达余吾。师古说：余吾是水名，在朔方以北。他损失士卒很多，被交给司法官审理，按罪应斩；于是谎称死亡，藏在百姓中间。○刘奉世说：《武帝纪》记载，公孙敖从余吾回来，第二年即太始元年因罪当腰斩，与这里记载不同，必有一处错误。五六年后，事情被察觉，他又被拘捕；后来因妻子施行巫蛊而被灭族。他总共四次任将军。【刘奉世说：武帝纪记载，敖从余吾回来，第二年即太始元年，因犯罪应当腰斩，这与此处记载不同，必定有误。】过了五六年，才被发现，又被拘系；因他的妻子施行巫蛊之术，全族受到诛灭。他总共四次担任将军。张次公是河东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被封为岸头侯。后来太后去世，他任将军统领北军。第二年又跟随大将军出征，总共两次任将军。后来因犯法失去侯爵。赵信原是匈奴相国，投降汉朝后被封为侯。武帝即位十八年时，任前将军，与匈奴交战失败，投降了匈奴。赵食其是祋栩人。师古说：祋是冯翊的县，祋读作丁活反，也读作丁外反；栩读作许羽反。武帝即位十八年时，以主爵都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斩首六百六十级。元狩二年，赐爵关内侯、黄金一百斤。第二年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迷失道路，按罪应斩，赎罪成为平民。赵食其，是祋栩县人【颜师古说：这是冯翊所属的县。祋音丁活反，又音丁外反；栩音许羽反。】汉武帝即位十八年时，他以主爵都尉的身份跟随大将军，斩获首级六百六十级。元狩二年，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和黄金百斤。第二年，他担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因迷失道路，按法当斩，后来以财物赎罪，降为庶人。郭昌，是云中人。他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他以太中大夫身份担任御胡将军，驻屯朔方；回来后攻打昆明，没有功劳，被夺去将军印。

译荀彘，是太原郡广武县人。他因善于驾车而被召见，后来任侍中【颜师古说：是因为善于驾车得到召见，因而任侍中。御，指驾车。】他以校尉身份多次跟随大将军。元封二年，他担任左将军攻打朝鲜，未能取胜，因逮捕楼船将军不力获罪，被诛杀。总计，骠骑将军霍去病一共六次出兵攻打匈奴，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颜师古说：另有两次出征时任骠姚校尉。】斩获敌人首级十一万多级。浑邪王率领数万人投降，开辟了河西、酒泉一带的土地，使西方越来越少有胡人侵扰；因四次增封，封户总计达到万七千七百户。他部下的校尉和官吏中，因有功封侯的有六人，担任将军的有二人。赵破奴是太原人，曾逃入匈奴，后来返回汉朝，任票骑将军司马，出兵北地，被封为从票侯。后来因财物和黄金问题失去侯爵。第二年任匈河将军，攻打匈奴，到达匈河水，没有立功。又过一年，攻打并俘获楼兰王，后来封为浞野侯。六年后，以浚稽将军身份率领两万骑兵攻打匈奴左王。左王率八万骑兵与他交战并包围赵破奴，赵破奴被匈奴俘获，所部军队也全军覆没。他在匈奴中生活了十年，又和他的太子安国逃回汉朝。赵破奴，是太原人。他曾经逃入匈奴，不久又归附汉朝，任骠骑将军司马，出兵北地；因随从骠骑将军有功，受封为从骠侯。后来因财金之事失去侯爵。过了一年，他担任匈河将军，攻打胡人，抵达匈河水，没有取得功劳。又过了一年，他攻破并俘获楼兰王，后来被封为浞野侯。又过了六年，他以浚稽将军身份率领二万骑兵攻打匈奴左王；左王与他交战，出动八万骑兵包围赵破奴。赵破奴被匈奴俘获，他的军队也随之覆没。他居住在匈奴中十年，又与匈奴太子安国一起逃亡归入汉朝。【“财金”疑为传抄或OCR有误，原义不确定。】后来因巫蛊之罪被灭族。自从卫氏兴起，大将军卫青首先受封；此后他的宗族支属中有五人封侯。总共过了二十四年，五侯都被夺去封国。征和年间，戾太子失败，卫氏于是灭亡；霍去病的弟弟霍光后来显贵兴盛，另有传记。赞曰：苏建曾劝大将军说：“您的地位极其尊贵，但天下的贤士大夫却没有称誉您。希望将军看看古代名将招揽、选用人才的做法，努力去做吧！”卫青辞谢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对他们咬牙切齿。他们亲近礼待士大夫、招揽贤能、斥退不肖，是君主的权柄。臣下只需奉行法令、遵守职分罢了，哪里需要参与招揽士人呢？”师古说：“与”读作“预”。票骑将军也正是这个意思，所以做将领就应当如此。师古说：“方，是比拟、类比的意思。” 《前汉书》卷五十五。《前汉书》卷五十五考证。《卫青传》“平阳侯曹寿”条，师古注如此说。臣召南按：《史记·曹相国世家》说，曹参的曾孙曹时娶平阳公主，生子曹襄；曹时患病，回到封国，在位二十三年去世，谥为夷侯。本传下文说“平阳侯曹寿患重病，回到封国”，与《史记》完全相合。这样看来，曹寿就是曹时的另一个名字。三千一十七个首级。按：《史记》作“三千七百一级”；又说增加卫青封邑三千八百户，《史记》作三千户；又增加八千七百户，《史记》作六千户。都尉韩说跟随大军出兵窴浑。臣召南按：这里应当是“跟随大将军”，脱漏了“将”字。又按，“窴浑”《史记》作“寙浑”，徐广说寙浑在朔方，读作“庾”。根据《地理志》核对，朔方有寙浑县，是西部都尉治所，有道路向西北通出鸡鹿塞；这里的窴浑应当就是寙浑。封蔡为乐安侯。臣召南按：《功臣表》作“安乐侯”。又封朔为陟轵侯，《史记》作“涉轵侯”，而《功臣表》只作“轵侯”；又封不虞为随成侯，《功臣表》作“随城侯”；又“中郎将绾”四字，《史记》没有。正闳长史安。张晏说：正，是军正；闳，是人名。胡三省说：军队出征时设置军正，掌管举发和执行军法，以整肃军中。刘昭《职志》说，大将军长史的秩禄为千石。《霍去病传》说，以二千五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臣召南按：冠军起初并不是县名。武帝褒奖霍去病的功劳，以南阳郡穰县卢阳乡、宛县临駣聚作为冠军侯国，解释见《地理志》。二千五百户，《史记》作一千六百户。又封贤为终利侯，《史记》和《功臣表》作众利侯。经过焉支山一千多里，与敌人短兵相接。《括地志》说：焉支山又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东南五十里。王先谦说：“合短兵”以下，《史记》没有“鏖皋兰”以下四字。全副武装地俘获了敌人。臣召南按：上文《史记》没有“锐悍者”三字，因此把“诛全甲”作为一句；本传则把“锐悍者诛”作为一句，把“全甲获丑”作为一句。派人先在边境道路上设法拦截。按：《史记》作“派使者到边境拦截逃亡的汉人，让他们向天子报告”。《史记》关于拦截边人的文字虽然繁复，但事情的曲折经过都看得很清楚。登临翰海。张晏、如淳的注释如此说。臣召南按：“翰海”《北史》作“瀚海”，就是大漠的别名。沙漠四周无边无际，所以称为海。张晏、如淳直接把它解释为大海、北海，是不对的。本文明明说霍去病从代郡、右北平出兵二千多里，那么所在之地正在大漠，怎么能够到达极远的北海呢？况且塞外遇到大泽、大湖，通常都称为“海”，如苏武牧羊于北海之上、窦宪追击到私渠北鞮海，都是大泽大湖，就像后世所称的濶滦海一类，并不是大海。军队统帅减少了十分之二。“什二”《史记》作“十三”；又“防兴城”，《史记》作“防与城”；又封博德为邳离侯，《史记》作符离侯；北地都尉卫山，《史记》作邢山。只有西河太守常惠。臣召南按：这里的常惠，与跟随苏武出使北方、后来封长罗侯、任石将军和典属国的常惠，是另外一个人。任独自领兵出征的将领有十五人。《史记》作十四人。公孙敖任骑将军。凌稚隆说：《史记》作“骠骑将军”，与霍去病担任同一官职，这是不对的。《汉书》删去“骠”字，是正确的。《前汉书》卷五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五十六。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琊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