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二十七中之下考证

译前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上。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五行志第七下之上。《传》说：“思虑之心不能宽和，这叫作不圣；它的过失是昏蒙，它的惩罚是经常刮风；灾害的极致是凶死、夭折。有时会出现脂夜之妖，有时会出现花木之孽，有时会出现牛灾，有时会出现心腹疾病，有时会出现黄色的灾异和祥瑞，有时会出现金、木、水、火侵害土的现象。”思虑之心不能宽和，叫作不圣。思心，就是心中的思虑；防，就是宽和。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能宽厚，我还能从他那里看到什么呢？”（师古说：这是《论语》记载的孔子的话。）意思是，在上位的人不能宽大包容臣下，就不能处在圣人的地位。人的容貌、言语、视察、听闻都以心为主，四者全都失常，就会昏蒙无知。（师古说：“区”音口豆反。）雨、旱、寒、暖四种气候也以风为根本。（师古说：“奥”音于六反。）四气都混乱，所以惩罚是经常刮风。常风伤害万物，灾害的极致就是凶死、夭折；伤害人叫凶，伤害禽兽叫短，伤害草木叫折。（师古说：“▯”是古“草”字。）一说，凶是夭死；兄长死弟弟叫短，父亲死儿子叫折。人腹中的脂肪包裹着心，称为脂；心昏蒙，便会昏暗，所以有脂夜之妖。（师古说：脂妖和夜妖。）一说，是有脂状的东西在夜间作怪，如油脂和水在夜里污损人的衣服，象征淫乱。又一说，夜妖是云和风一同兴起、昏暗不明，所以与常风属于同一征象。温暖而有风，就会生螟、螣。（师古说：“螣”音徒得反。）这属于裸虫之孽。（师古说：“祼”也作“臝”。）刘向认为，《易》中巽卦代表风，也代表木，处于三、四月，承接阳气而运行，主宰树木开花结果；风气盛，到秋冬木又开花，所以有花木之孽。一说，地气旺盛，因此秋冬又开花。又一说，花代表颜色，土主内事、主女子，所以这是女子方面的灾孽。《易》中坤代表土，也代表牛。牛心大而不能思虑，思心之气受到损害，所以有牛灾。一说，牛大量死亡或变成怪物，也属于这种灾异。涉及人时，就会有很多疾病，尤其是心腹疾病，所以有心腹之疴。土的颜色是黄色，所以有黄色灾异和黄色祥瑞。凡是思心受伤，都会使土气生病；土气生病，金、木、水、火便会侵害它，所以说“有时会有金、木、水、火侵害土”。这里不说“只有”，而特意说“有时”，是说明侵害土气的并不止一种，冲犯之气很大。它的极致是凶死、夭折；顺从这种德行所得的福，是长寿善终。（师古说：寿命长久并得善终。）刘歆《思心传》说：“有时会有裸虫之孽”，指螟、螣一类。至于庶征中的常风，刘向认为，《春秋》中没有与之相应的记录。僖公十六年正月，六只鶂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师古说：“鶂”音五狄反。） 《洪范传》说：思虑之心不能宽和，这叫作不圣明；它的过失是昏蒙【师古说：霿音莫豆反。】，它的惩罚是不断的风，它所达到的极点是凶死、夭折。这时就有脂夜之妖，这时就有花木之孽，这时就有牛祸，这时就有心腹疾病，这时就有黄色的灾异和祥瑞，这时就有金、木、水、火侵害土的灾异。思虑之心不能宽和，这叫作不圣明。所谓思虑之心，就是心中的思考；防是宽和。孔子说：“居于上位却不宽厚，我凭什么来观察他呢？”【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居上位的人不能宽大包容臣下，就不能处在圣明的地位。人的容貌、言语、视察、听闻，都以心为主；这四者全都失常，便昏暗蒙昧而没有见识【师古说：区音口豆反。】，所以它的过失是昏蒙。雨、旱、寒、暖四种气候也以风为根本【师古说：奥音于六反。】；四气都失常，所以惩罚是常有大风。常风伤害万物，达到极点便是凶死、夭折：伤害人叫作凶，伤害禽兽叫作短，伤害草木叫作折【师古说：▯是“草”的古字。】另一说，凶是夭死，兄长死弟弟叫短，父亲死儿子叫折。人腹中肥厚而包裹心脏的，是脂；心昏蒙就会昏暗，所以有脂夜之妖【师古说：脂妖和夜妖。】另一说，有脂状之物在夜间作妖，像脂水在夜里污损人的衣服，是淫乱的象征。又一说，夜妖是云和风一同兴起而昏暗不明，所以与常风的征象相同。温暖而有风，就会生螟、螣【师古说：螣音徒得反。】，出现裸虫之孽【师古说：祼也是“臝”字，从衣，果声。】刘向认为，《易》中巽为风、为木，卦气在三月、四月，承接阳气而运行，主管树木的花实；风气盛到秋冬，树木又开花，所以有花木之孽。另一说，地气旺盛，所以秋冬又开花。又一说，花指颜色；土主管内事，也主管女子，因而是女子所生的灾孽。《易》中坤为土、为牛。牛心大却不能思虑，思虑之气受损，所以有牛祸。另一说，牛大量死亡或出现怪异，也属于此类。涉及人时，则多患心腹病，所以有心腹之疴。土的颜色是黄色，所以有黄色的灾异和祥瑞。凡是思虑之心受到损伤，都会使土气生病；土气有病，金、木、水、火就会侵害它，所以说“这时就有金、木、水、火侵害土”。不说“只有”，却特意说“这时就有”，是为了说明并非一种气独自冲击，而是多种气共同侵害，表明其异常很大。其极点是凶死、夭折；顺应它则福为长寿而终其天年【师古说：长寿而终其寿命。】刘歆《思虑之心传》说：这时有裸虫之孽，指螟、螣一类。至于常风，刘向认为《春秋》中没有相应的记载。僖公十六年正月，六只鶂鸟退飞，飞过宋国都城【师古说：鶂音五狄反。】《左氏传》说，这是风。刘歆认为，风从别处发生，到了宋地才把鶂鸟吹高；鸟飞高后遇到风，便退飞。《春秋》经书写“退飞”，是为了成文，所以记载退飞；《左氏传》说明实际应验，指出这是风，即常风的惩罚。它象征宋襄公昏蒙自用，不能容纳臣下，违背司马子鱼的劝谏，却同强大的楚国争求盟约【师古说：子鱼是公子目夷，桓公之子，任司马；争盟，是指在鹿上订立盟约，想替楚国召集诸侯。子鱼劝说：“小国争求盟约，是祸患。”宋襄公不听。】六年以后，他被楚国擒获【师古说：僖公二十一年，楚国擒获宋公并攻打宋国；距六只鶂退飞，正好六年。】这是与六鶂数量相应的应验。京房《易传》说：“潜龙勿用”【师古说：这是《乾卦》初九爻辞。】众人违逆而同心，至高的德行于是潜藏；它的异常是风。这种风吹行而不解散万物，万物也不能生长【师古说：不解物，是万物遇到它却不能解散；不长，是说它所起之处很近。】雨少而损害政事、违背德行，这叫作乱；这种风先起而不下雨。大风突然刮起，吹倒房屋、折断树木；守持正义却不肯进言，这叫作耄；这种风同云一起升起，折断五谷的茎。臣下凌驾于君主之上掌政，这叫作不顺；这种风形成大旋风，吹倒房屋【师古说：猋是疾风，音必遥反。】赋税征收失去条理，这叫作祸；这种风把经纬线吹断【如淳说：是有所毁坏，断裂丝帛之类；晋灼说：南北为经，东西为纬，丝线因暴风而紊乱不整。】风停便温暖，温暖便生虫；诸侯专擅封赏，这叫作不统；这种风猛烈而树木不摇，谷物不能成熟。君主不思治道却只图私利，这叫作无泽【师古说：道读作“导”，是不思考引导、教示下民而使他们安定获利。】这种风不摇树木，天旱无云，伤害禾苗。公卿常常谋求私利，这叫作乱【师古说：公是上爵；常于利，是说内心常求利益。】这种风微弱而温暖，生出虫蝗。抛弃正道而行淫乱，这叫作惑；这种风温暖，螟虫出现，伤害有益于人的东西。诸侯不来朝见，这叫作叛；这种风没有定向，土地变红而杀人。文帝二年六月，淮南王的都城寿春刮大风，毁坏百姓房屋，杀死百姓。刘向认为，这一年南越反叛，进攻淮南边境；淮南王刘长战败后，第二年入朝，杀死汉朝旧丞相辟阳侯，皇上赦免他，让他回国；他聚集奸人谋反作乱，自称东帝。见到这些异象仍不醒悟，后来被迁往蜀地，死在路上。文帝五年，吴国遭暴风雨，毁坏城墙、官府和百姓房屋。当时吴王刘濞谋划叛乱，天戒多次出现，他始终不改不悟。后来终于被诛灭。文帝五年十月，楚王的都城彭城有大风从东南吹来，毁坏市场的门，杀死

译人：这年这月，楚王戊刚刚继承王位，后来因淫乱获罪，被削夺封国；他又同吴王谋反，因而受刑被戮。劝谏他的人也遭杀戮【师古说：指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僇”是“戮”的古字】。吴国在楚国东南方。上天降下警戒，仿佛在说：“不要同吴国一起作恶，否则将败亡于市朝之间。”王戊没有醒悟，最终跟随吴王逃亡。昭帝元凤元年，燕王的都城在蓟。刮起大风，下起暴雨【师古说：蓟是县名，是燕国的都城】；宫中七围以上的大树被拔起十六枚，城楼也被毁坏。燕王刘旦仍未醒悟，谋反之事被发觉，最终伏法。厘公十五年九月己卯这一天正值月末，夷伯的宗庙遭雷击【师古说：夷伯是司空无骇的后代，本为鲁国公族，号称展氏】。刘向认为，“晦”是昏暗，“震”是雷击；夷伯是世代任职的大夫，白天雷击他的宗庙而使那里独自昏暗【师古说：“防”是昏暗的意思】，上天的警戒仿佛在说：“不要让大夫世代担任官职，否则他们将专擅政事，使国家陷入昏暗。”第二年，公子季友去世，果然出现了世代任官的情况【师古说：指季友的孙子行父仍然执掌政权，专擅国政；从此以后，季氏常任卿】。政权落在季氏手中，到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这一天正值月末，白天却全都昏暗，这是阴气压制阳气、臣下控制君主的象征。成公仍未醒悟，那年冬天，季氏杀死了公子偃【师古说：是季文子杀死了他，前文已经解释】。季氏的势力在厘公时开始萌生【师古说：“萌”是草木开始生长的意思，这里说季氏开始拥有威势和权力】，到了成公时更加强大；这就是上述征兆的应验。董仲舒认为，夷伯是季氏所信任的人【师古说：“孚”是信任，即受到信任的臣子】。陪臣本不应当拥有宗庙；所谓“震”，就是雷，月末昏暗时雷击他的宗庙，是在表明应当断绝、去除僭越失序之类的行为。刘向又认为，这些都属于所谓的“夜妖”。刘歆认为，《春秋》记载朔日就说朔日，记载月末就说月末，这是因为人道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便由上天用雷震来惩罚。展氏有隐藏的罪恶，所以天在其祖先夷伯的宗庙降下诛罚，以此谴责并告诫他们。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这一天正值月末，晋侯、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也都记在月末。隐公五年秋天发生螟灾。董仲舒、刘向认为，当时鲁公在棠地观看捕鱼，这是贪图利益的应验【师古说：棠是鲁国的地方，鲁公陈列捕鱼之事而观看】。刘歆认为，这又是违背臧厘伯劝谏的结果【师古说：臧僖伯就是公子彄，孝公的儿子，曾劝谏鲁公不要观看捕鱼】；由于贪图利益而使心智昏乱，于是产生了裸虫之灾。隐公八年九月发生螟灾，当时郑伯准备以邴地交换许田【师古说：邴是祭祀泰山的邑，音“彼命反”，前文已经解释】，有贪图利益之心。《京房易传》说：“臣下安于俸禄，这叫作贪婪；它所对应的灾害是虫灾。虫会侵食根部。德行没有常性，这叫作烦虫侵食……” 没有德行，虫就吃树干；同东方春耕争夺时令，这叫作不合时宜【师古说：指夺取农民的农时】；虫吃树节，是恶人蔽塞君主视听而产生灾孽；虫吃树心，是恶人蒙蔽君主的明察【师古说：蔽，是恶人蒙蔽君主的明察，因而造成灾孽】。庄公六年秋天发生螟灾。董仲舒、刘向认为，此前卫侯朔出奔齐国，齐侯召集诸侯接纳卫侯朔【师古说：朔就是卫惠公。桓公十六年，左公子泄、右公子职拥立公子黔牟，所以惠公逃奔齐国；到庄公五年，齐人、宋人、蔡人攻打卫国而接纳惠公】，许诺给诸侯财物【师古说：各国都有赂赠】，齐人把攻卫所得的宝物送还给鲁国【师古说：把攻打卫国所获得的宝物送给鲁国】；鲁国接受了这些宝物，是贪图利益的应验。文帝后元六年秋天发生螟灾。这一年，匈奴大举侵入上郡、云中，烽火一直传到长安；朝廷派三位将军屯兵边境，又派三位将军驻守京师【师古说：事情都已在前面解释】。宣公三年，郊祀用的牛嘴受伤，于是改卜另选祭牛，但牛又死了。刘向认为，这是接近牛灾的祸患。当时宣公和公子遂谋划共同杀死子赤而自立【师古说：前面已经解释】，又在服丧期间娶妻【师古说：宣公元年正月，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女子；三月，公子遂带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当时文公的丧制尚未结束】。内心昏乱，政事失序，祸乱从口舌而成；幸亏有季文子，才免于祸患。上天仍然厌恶这种行为，所以活着时不享用他的郊祀【师古说：郊祀用的牛受伤而死，说明上天不愿享用他的祭祀】，死后又使火灾焚毁他的庙【师古说：成公三年新宫发生火灾；新宫就是宣公之庙，因为刚建成，所以称为新宫】。董仲舒的说法大致相同。秦孝文王五年，秦王游幸朐衍，有人献上一头五足牛【师古说：朐衍是地名，在北地郡；朐音许于反】。刘向认为，这是接近牛灾的祸患。此前，文惠王刚把都城迁到咸阳，宫室修建得广大奢侈，南临渭水，北临泾水；由于思虑失当，违背了土地之气。“足”有停止之意，这是告诫秦国应当停止奢侈，否则将导致危亡【如淳说：建，是建立；止，是停止奢侈】。秦国最终没有改正，直到修建离宫三百所，又修建阿房宫，尚未完工便灭亡了。另一种说法认为，牛凭借力量供人役使，脚是用来行走的；后来秦国大量征发民力，运输物资，从濒海地区一直运到北部边境【师古说：“负海”犹言背海】，天下因此背叛秦国。京房《易传》说：“兴起徭役，夺去百姓的农时，相应的妖异是牛生五足。”景帝中元六年，梁孝王在北山打猎，有人献上一头牛，牛足从背上长出。刘向认为，这是接近牛灾的祸患。此前，梁孝王骄横奢侈，修建方圆三百里的苑囿，宫馆、楼阁、通道彼此相连三十 多里；他听从奸臣羊胜的计谋，想求得成为汉朝继承人，于是刺杀进谏的大臣爰盎。事情败露后，他背负斧钺回国待死；即使退回封国，心中仍有怨恨。内心思虑昏乱，外部土木工程又超过制度限度，所以牛灾发生，牛足从背部生出，这是下臣冒犯君上的象征【师古说：“奸”是侵犯，音干】。他仍然不能自我解脱，发病后突然死亡，也是凶祸和夭折达到极点的表现。左氏《传》记载，昭公二十一年春，周景王准备铸造无射钟【师古说：钟声合于无射之律；“防”音弋石反】。泠州鸠说【应劭说：泠是官名，州鸠是人名；师古说：乐官称为泠，后来便以此为氏；泠音零，字从水旁】：“大王恐怕会因心疾而死吧！天子考察各地风俗，用来制定音乐【应劭说：风是土地上的风俗，考察中和的风俗来制作音乐，才可以改变恶劣风气、革除坏习俗；臣瓒说：考察风俗流弊，制定音乐来救治其弊端；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正确；省是察看】。小钟不能过于轻小，大钟不能过于横大【师古说：窕是轻小，摦是横大；窕音他尧反，摦音胡化反】；过于横大就不能容纳合宜的心志。因此，内心受到感动，实在会产生疾病。如今这口钟太大了，大王的心意又不合宜【孟康说：古‘堪’字】，怎么能够长久呢？”刘向认为，当时景王喜爱听淫靡的音乐，嫡庶名分不明【师古说：“适”读作“嫡”，指太子寿去世后，景王立子猛为继承人，后来又想立子朝】，思虑昏乱；第二年果然因心疾去世。这接近心腹之病，是凶祸和夭折达到极点的表现。昭公二十五年春，鲁国叔孙昭子出使宋国，宋元公和他饮酒宴乐，后来一边奏乐一边相对哭泣【师古说：昭子就是叔孙婼；元公是宋平公之子；相泣是相对而一同哭泣】。乐祁辅佐饮酒【师古说：乐祁是宋国司城子梁，佐是助人饮酒】，告诉别人说：“今年君主和叔孙恐怕都要死吧？我听说，应该悲哀的事情却快乐，应该快乐的事情却悲哀，都是丧失本心。心的精气和神明叫作魂魄，魂魄既然离去，怎么能够长久？”冬十月，叔孙昭子去世；十一月，宋元公去世。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国有一只黄鼠狼叼着自己的尾巴，在燕王宫端门中跳舞；人们前去观看，它仍旧照常跳舞。燕王派夫人用酒和干肉祭祀它，它跳舞不停，到了夜里才死去。这是黄祥。当时燕刺王刘旦正在谋反，预示着他将败亡。那个月事情败露，他伏罪。京房《易传》说：“诛罚而不体察实情，相应的妖异是黄鼠狼在门中跳舞。”成帝建始元年四月辛丑日夜间，西北方出现像火一样的光；壬寅日早晨，西北方刮起大风，云气呈赤黄色，四面弥漫天下；终日终夜落到地上的，是黄色的土尘。

译这一年，皇帝的舅父、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开始掌握政权；又封王凤的同母弟王崇为安成侯，食邑一万户；同母异父的弟弟王谭等五人赐爵关内侯，食邑三千户【师古说：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共五人】；又增加王凤五千户封邑，并把王谭等人全都封为列侯，这就是所谓的“五侯”。哀帝即位后，封外戚丁氏、傅氏、周氏、郑氏六人为列侯【师古说：《外戚传》记载：傅太后的弟弟子喜封高武侯，子晏封孔乡侯，子商封汝昌侯；同母弟弟的儿子郑业封阳信侯；丁太后的哥哥丁明封阳安侯，儿子丁满封平周侯。傅氏、郑氏封侯者四人，丁氏封侯者二人。这里说六人为列侯，数量是相符的；但其中有傅氏、丁氏、郑氏，却没有说明周氏出自何人，志书和传记记载不同，原因不详】。杨宣回答说：“五侯受封那天，天气呈赤黄色；丁氏、傅氏封侯时又出现同样的情况。这大概是爵位和封地超过制度限度、损伤扰乱土气的征兆。”京房《易传》说：“《经》中说‘观察他的生长’【师古说：这是《易经·观卦》上九爻辞】，意思是大臣应当观察贤人，了解他的性情和品行，推举并进献给君主；否则就是虽然听闻善人，却不肯举荐，这叫作无知【师古说：只是知道贤人而已，不能进用帮助他】。相应的异象是黄色，相应的咎过是耳聋，相应的灾害是后继无人。所谓黄色，是太阳升起时黄光不散，像火一样，又有黄浊之气弥漫四方，遮蔽天下；这是因为埋没贤能、断绝正道，所以灾异导致王统断绝。《经》中说‘良马奔驰’【师古说：这是《易经·大畜卦》九三爻辞】，奔驰就是进用。意思是大臣得到贤人的谋略，应当显著地进用此人；否则就是下臣互相排斥、掠夺善名【师古说：攘是排斥，指不举荐使其显达；另一说，攘是因袭，因而窃取叫作攘，音人羊反】。这叫作窃取光明，相应的咎过也是后继无人，甚至会发展到自身被戮、家族灭绝【师古说：“僇”是“戮”的古字】。史书记载，周幽王二年，周地三条河流都发生震动【应劭说：是地震，三川水流枯竭；师古说：三川是泾水、渭水、洛水，洛水就是漆沮水；这里只是河川自身震动，所以将要壅塞，并非地震】。刘向认为，这是金、木、水、火之气侵凌土气的表现。伯阳甫说【服虔说：伯阳甫是周太史】：“周朝将要灭亡了。天地之气不能超越正常次序；如果超越了次序，就是百姓扰乱了它。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上升【应劭说：是阴气逼迫阳气，使它不能上升】，于是就发生地震。如今三川确实发生震动，这就是阳气失去位置而被阴气填塞。阳气失位而处在阴气之中，水源必然壅塞【师古说：原是水泉的根源】；水源壅塞，国家必然灭亡。水和土流通，百姓才能使用它们【应劭说：演是引导，指引出土气；师古说：演音衍】。土地之气无法流通，百姓就缺乏财物和生活所需，不灭亡还等什么呢？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如今周朝的德行如同夏、商末年，水源又被堵塞；水源堵塞，河流必然枯竭；河流枯竭，山就必然崩塌。国家必须依靠山川，山崩川竭就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如果国家灭亡不超过十年，这就是数的周期。”这一年，三川枯竭，岐山崩塌。刘向认为，所谓阳气失位而处于阴气之中，是指火气来煎熬水流，使河川枯竭；山川本来相连，上面崩塌、下面枯竭，形势自然如此。当时幽王暴虐，任意诛杀征伐，不听劝谏；又迷恋褒姒，废掉嫡正王后【师古说：褒姒是褒人所献的女子；正后是申后，大概《白华》诗就是为此而作】，申后之父申侯便和犬戎共同进攻并杀死幽王。另一种说法认为，天文中水对应辰星；辰星被月食，国家因女子而灭亡。幽王的失败，是女子扰乱宫廷内部，夷狄从外部进攻的结果。京房《易传》说：“君臣相互背离，相应的异象叫作水断绝【师古说：是有名的河水】。”文公九年九月癸酉日发生地震。刘向认为，此前齐桓公、晋文公、鲁僖公这三位霸主和贤君刚刚去世【师古说：齐桓公、晋文公是两位霸主，鲁僖公是贤君；伯读作霸】，周襄王失去君道【师古说：指为躲避叔带之难而出奔，失去了做君主的正道】，楚穆王杀死父亲【师古说：穆王就是商臣，杀的是他的父亲成王】，诸侯全都不肖，权力落入臣下手中。上天以此告诫说：臣下强盛，就将发动祸乱。后来宋、鲁、晋、莒、郑、陈、齐都发生杀君之事【师古说：文公十六年宋人杀其君杵臼；十八年襄仲杀恶；宣公二年晋赵盾杀其君夷臯；文公十八年莒人弑其君庶其；宣公四年郑公子归生杀其君夷；宣公十年陈夏征舒杀其君平国；文公十八年齐人杀其君商人】。这些关于地震的说法，大略都遵从董仲舒的观点。京房《易传》说：“臣下侍奉君主，即使事情本来正确，只要专擅其权，也必然引起震动；震动发生在水，就会有波浪；发生在木，就会摇动；发生在房屋，就会瓦片坠落。常法已经偏僻败坏而易用臣下，这叫作阴气发动【服虔说：经是常，辟音刑辟之辟；苏林说：大经是五行的常道】。众多阴气侵犯并杀害其上，这叫作不正【师古说：“辟”读作“僻”，指常法偏僻败坏而易用臣下】。相应的震动，是政事和宫室摇动；常道摇动而政事动摇，这叫作不阴。相应的震动，是山摇动而涌出水；继承人没有德行而专擅俸禄，这叫作不顺。相应的震动，是丘陵震动而涌水流出。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日发生地震。刘向认为，此前鸡泽之会中，诸侯先订盟，大夫又订盟【师古说：鸡泽是卫国的地方；襄公三年，鲁公会同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国世子光，于己未日在鸡泽共同订盟；戊寅日，叔孙豹又和诸侯大夫及陈国的袁侨订盟】。这一年三月，诸侯在湨梁会盟，大夫却单独互相订盟【师古说：《经》记载诸大夫结盟，指晋、宋、卫、郑、曹、莒、邾、薛、杞、小邾的大夫】，五月就发生地震。后来，崔氏专擅齐国，栾盈扰乱晋国，良霄倾覆郑国，守门人杀死吴子，燕国驱逐其君，楚国灭亡陈国和蔡国【师古说：崔氏是齐卿崔杼；栾盈是晋大夫栾桓子的儿子怀子，襄公二十一年逃奔楚国，二十三年又回到晋国并发动叛乱；良霄是郑大夫伯有，昭公三十年子晳率驷氏武士攻打并焚烧伯有，伯有逃到雍梁，后来逃往许国，清晨从墓门的孔隙进入，依靠襄库攻打旧北门，驷带率国人进攻，伯有死在羊肆；阍是守门人；吴子是余祭，吴人攻打越国俘获此人，让他做守门人看守船只，二十九年余祭观看船只时，守门人用刀杀了他；燕是北燕国，昭公三年冬，燕大夫杀死燕公的宠臣，燕公害怕而逃奔齐国；昭公八年楚军灭陈，十一年楚国灭蔡】。昭公十九年五月己卯日发生地震。刘向认为，当时季氏将要发生驱逐国君的变乱；后来宋国三位大夫、曹会都凭借封邑叛乱【师古说：昭公二十年，宋华亥、向宁、华定逃奔陈国；二十一年从陈国进入宋国南里叛乱；曹会是大夫公孙会，昭公二十年从鄸地逃奔宋国。《谷梁传》说“自鄸”是专据鄸地；鄸是曹会的封邑，鄸音莫风反】，蔡国、莒国驱逐国君，吴国击败中原诸侯并杀死两位国君【师古说：昭公二十一年，蔡人听信费无极的话，驱逐蔡侯朱，朱逃奔楚国；二十三年，莒子庚舆暴虐而喜欢剑，国人以此为忧，秋七月乌存率国人驱逐他，庚舆逃奔鲁国；戊辰日，吴军在鸡父击败楚国、顿国、胡国、沈国、蔡国、陈国、许国的军队，灭掉胡子髡、沈子逞，这就是所说的事情】。

译昭公二十三年八月乙未日发生地震。刘向认为，当时周景王去世，刘单拥立王子猛，尹氏拥立王子朝【师古说：前面已经解释】。后来季氏驱逐鲁昭公，黑肱背叛邾国【师古说：黑肱是邾国大夫；三十一年《经》记载邾黑肱带着滥邑来投奔鲁国，滥是邾国的城邑】；吴国杀死其国君僚【师古说：昭公二十七年，吴公子光派专诸抽剑刺杀吴王，就是这件事】；宋国五位大夫、晋国两位大夫也都凭借封邑叛乱【师古说：定公十年，宋公的弟弟辰和仲它、石彄逃奔陈国；十一年春，辰、仲它、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地叛乱；秋天，宋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地；十三年，晋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叛乱】。哀公三年四月甲午日发生地震。刘向认为，当时诸侯都相信奸邪之臣，没有人能够任用孔子；盗贼杀死蔡侯，齐国陈乞弑杀国君【师古说：哀公四年《经》记载，盗贼杀死蔡侯申。《左氏传》说，蔡昭侯将要到吴国去，诸大夫担心他又迁都，公孙翩追赶并射杀他；他逃入家人的房屋，最终死去。陈乞是齐国大夫陈僖子；哀公六年，陈乞杀死齐君荼。荼是齐景公之子，号安孺子】。惠帝二年正月，陇西发生地震，压死四百多家【师古说：厌音一甲反，下一处同】。武帝征和二年八月癸亥日发生地震，压死了人。宣帝本始四年四月壬寅日发生地震，河南以东四十九郡受灾；北海、琅邪的祖宗宗庙、城郭被毁，死了六千多人。元帝永光三年冬天发生地震。成帝绥和二年九月丙辰日发生地震，从京师直到北部边郡，共三十多个郡国的城郭毁坏，总共死了四百一十五人。厘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日，沙麓山崩塌。《谷梁传》说：“树林连接山体的地方叫作麓【师古说：属是连接，音之欲反】；沙是山名。”刘向认为，这是臣下背叛、离散而不侍奉君上的象征。此前，齐桓公奉行霸道，会合诸侯，侍奉周王室；管仲死后，齐桓公的德行日渐衰败。上天以此告诫说：“霸道将要废弃，诸侯将要离散；政权将落入大夫手中，陪臣将执掌国命，臣下将不再侍奉君上。”齐桓公没有醒悟，天子的光明也被遮蔽【师古说：被遮掩而昏暗】。等到齐桓公去世，天下离散，转而归附楚国。王札子杀死两位大夫【师古说：二位大夫是召伯、毛伯】；晋国击败天子的军队【师古说：指在贸戎击败天子军队，前面已经解释】，却没有人能够征讨。从此周室日渐衰落。《公羊传》认为，沙麓位于黄河之上。这是邑地。董仲舒的说法大致相同。一种说法认为，河是大川的象征，齐是大国；齐桓公的德行衰败，霸主之道将转移到晋文公，所以河水发生迁徙。左氏认为这是沙麓，属晋地；沙是山名。发生地震而山麓崩塌，史书不记地震，只记较为严重的山崩。伯阳甫所说的“国家必定依靠山川，山崩川竭就是灭亡的征兆”，事情不过十年；“十年”是数的一个周期。到二十四年，晋怀公在高梁被杀。【师古说：怀公就是子圉，惠公的儿子。文公进入晋国后，命人杀了他。高梁是晋地。】京房《易传》说：“小人剥庐。”【师古说：这是剥卦上九爻的爻辞。】这种妖异叫作阴乘凌阳，弱者战胜强者。成公五年夏天，梁山崩塌。《谷梁传》说：“壅塞黄河三天不流。”【师古说：“廱”读作“壅”。】晋君率领群臣前往哭祭，河水才又流通。【师古说：这是听从伯宗关于乘辇者的建议。】刘向认为，山属阳，象征君主；水属阴，象征百姓。上天告诫说：君主之道崩坏，下面发生动乱，百姓将失去安身之处。哭祭之后河水才流通，是丧亡的象征。梁山在晋地，这件事从晋国开始，后来波及天下。此后，晋厉公暴虐地杀死三卿，又被弑杀。【师古说：三卿是郤犨、郤锜、郤至；厉公杀了他们，栾书和中行偃又弑杀了厉公，事情记在成公十七年。】湨梁之会时，天下各国的大夫都掌握了本国政权。【师古说：上文已经解释。】后来孙氏、宁氏驱逐卫献公。【师古说：孙氏即孙林父，宁氏即宁殖，二人都是卫国大夫；卫献公是定公的儿子，名衎。献公告诫二人进食，天晚了却不召见他们，反而在苑中射鸿雁。二人恼怒，于是作乱。献公逃到鄄地，接着出奔齐国；孙氏在柯泽击败献公的军队，事情记在襄公十四年。】三家大夫驱逐鲁昭公，单氏、尹氏扰乱王室。【师古说：这些事情上文都已解释。】董仲舒的说法大致相同。刘歆认为，梁山是晋国所望祀的名山；崩弛就是崩塌。【师古说：意思是逐渐解体松弛；“弛”音式尔反。】古代三代，天子命令祭祀，祭祀不得越过望祀之山川；吉凶祸福都不会超过这种范围。国家以山川为主，山崩川竭就是灭亡的征兆。美和恶循环往复，最终一定会再次出现。【师古说：“复”音扶目反。】这一年岁星在鹑火，到了十七年又在鹑火；栾书、中行偃杀死厉公，拥立悼公。高后二年正月，武都山崩，压死七百六十人；地震一直到八月才停止。文帝元年四月，齐、楚两地有二十九座山同时大规模崩塌，洪水冲破堤岸涌出。刘向认为，这是水侵害土的近例。上天告诫说：不要让齐、楚两国的君主势力过盛；如今他们丧失制度约束，将要作乱。此后十六年，皇帝的庶兄 齐悼惠王的孙子齐文王去世，没有儿子，皇帝便分割齐地，封悼惠王的六个庶子都为王。【师古说：他们是齐孝王将闾、济北王志、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贾谊、鼂错进谏，认为这违背古代制度，恐怕会引发叛乱。到了景帝三年，齐、楚等七国起兵，军队有百余万，汉军把他们全部击破。《春秋》记载四国在同一天发生灾异。【师古说：四国是宋、卫、陈、郑。】汉朝七国在同一天发生众山崩塌，全都受到灾害，这正是没有畏惧上天威严的明显报应。成帝河平三年二月丙戌日，犍为郡柏江山崩塌，捐江山也崩塌，山崩都壅塞了江水。【师古说：“廱”读作“壅”，下文同。】江水倒流，冲坏城池，杀死十三人；地震持续二十一日，共震动一百二十四次。元延三年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崩塌，壅塞江水；江水倒流，三天后才恢复通畅。刘向认为，周代岐山崩塌，三川枯竭，幽王因此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汉家的根基起于蜀、汉，如今兴起之地发生山崩川竭，彗星又侵犯摄提、大角，从参宿运行到辰位。【如淳说：孛星的尾巴很长，并且侵犯摄提、大角；它从参宿开始出现，运行到辰位。】大概汉朝一定要灭亡了。后来，汉朝传到三代便断绝后嗣，王莽篡夺帝位。

译《洪范传》说：“皇极不建立，这叫作不能建立正常秩序；它的过失是昏乱，天罚是长期阴暗；皇极达到极点而衰弱时，就会有弓箭方面的妖异，有龙蛇方面的灾孽，有马方面的祸患，有下位者讨伐上位者的疾病，还会有日月运行紊乱、星辰逆行。”皇，就是君主；极，就是中正和建立。君主在容貌、言语、视察、听闻、思虑这五件事上都失去中正，不能处于适中的状态，就不能建立万事。失误在于昏乱悖逆，所以灾咎表现为昏乱。【师古说：“眊”是不明，“悖”是迷惑，音同“布内反”。】君主从下承受天命来治理万物，云从山中升起而充满天空。【师古说：“弥”是充满。】天之气运行紊乱，所以天罚是经常阴暗。另一种说法认为，上面失去中正，下面就会强盛起来，蒙蔽君主的明察。《易》说：“亢龙有悔”，意思是地位尊贵却失去职位，身居高位却失去百姓；贤人处在下位，却没有辅佐者。【师古说：这是《乾卦》上九爻《文言》的话。】这样，君主虽然有面向南方而居的尊位，却没有一个人的辅助，所以其极端表现就是衰弱。阳气旺盛时运行进取，轻快迅疾。【服虔说：阳气运行轻快而迅疾。】春天举行大射礼，以顺应阳气。【韦昭说：将要举行祭祀时同群臣射箭，叫作大射。】上位者稍微衰弱，下面就会奋发骚动，所以出现弓箭方面的妖异。《易》说：“云从龙。”【师古说：这是《乾卦》九五爻《文言》的话。】又说：“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师古说：这是《系辞下》的话。】阴气发动，所以出现龙蛇方面的灾孽。《易》中乾卦象征君主，也象征马；马用于负重，强健有力。君主的气势受到损害，所以出现马的灾祸。另一种说法认为，马大量死亡或出现怪异，也属于这种情况。君主昏乱而又衰弱，人民就会背叛，天也会抛弃他；如果没有明君诛讨，就会发生篡位弑君的祸患，所以出现下位者讨伐上位者的灾病。凡是君主之道受到伤害，表现为天时失常；这里不说五行侵害上天，而说日月运行紊乱、星辰逆行，是因为下位者不敢说侵害上天。正如《春秋》说“王师败绩于贸戎”，不说贸戎打败王师，而用王师自败的文辞，表示尊重尊贵者的意思。刘歆《皇极传》说：“有下体生于上体的灾病。”有人解释说，下位者讨伐上位者，是上天的诛罚已经形成，不能再叫作灾病。皇极所对应的长期阴暗，刘向认为《春秋》中没有记载它的应验。另一种说法认为，长久阴暗而不下雨，就是这种情况。刘歆认为，这本来就属于长期阴暗。汉昭帝元平元年四月，昭帝去世而无子，立昌邑王刘贺。刘贺即位后，天气昼夜阴暗，见不到日月。刘贺想出宫，光禄大夫夏侯胜拦住车劝谏说：“天长久阴暗而不下雨，臣下有人图谋君上，陛下想要到哪里去？”刘贺大怒，把夏侯胜捆绑起来交给司法官吏。官吏把情况报告给大将军霍光；霍光当时正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废黜刘贺。霍光责备张安世，认为是他泄露了谋议。张安世实际上并没有泄露，于是召来夏侯胜询问。夏侯胜呈上《洪范五行传》说：“皇极不能建立，它的天罚是长期阴暗；有时会有下位者讨伐上位者。”只是他不敢明白直说。【臣瓒说：不敢明白地说出来。】所以他只说臣下有人图谋君上。霍光、张安世读到这些话，大为惊异，因此更加重视精通经术的人。几天以后，他们终于共同废黜刘贺，这就是长期阴暗明显的应验。京房《易传》说：有彩虹、蒙气、雾气；雾气是上下相合，蒙气像尘土，彩虹是太阳旁边的气。它们各有占验：皇后、妃嫔有专擅之事，就出现彩虹；彩虹两重，红色而且圆满，到了五月，十一月就会干旱。【孟康说：“专”是圆的意思，比如五月出现两重红色而圆的彩虹，到十一月就会旱。】妻子不能一心顺从丈夫，出现黑色彩虹四面围绕；又有白色彩虹两道同时出现在太阳中，妻子因地位尊贵而压过丈夫，这叫作擅自专用阳气。彩虹从四方出现，阳光不明，蒙气消散后天气转暖。【服虔说：蒙气消散而天气转暖。】君主在宫内与骨肉淫乱，这叫作禽。【服虔说：君主在宫内与骨肉淫乱。师古说：“取”如《礼记》中“聚麀”的“聚”。】彩虹像禽兽一样出现在太阳旁边，妃嫔因地位尊贵而使君主降尊，这叫作妃嫔轻薄后嗣。彩虹直立而堵塞天空，六辰运行到某处才消除；夜间星辰出现而且呈红色。【韦昭说：六辰是从卯到申。】女子始终不改变压过丈夫的态势，这叫作妻子凌驾丈夫。【孟康说：开始时地位高于丈夫，最终仍保持不变。】白彩虹在太阳旁，黑彩虹结成一团，气象正直。【师古说：“果”是干扰的意思。】妻子不顺从正道，这叫作擅专阳气。彩虹从中间窥视、贯穿而出，外表又独自出现，夫妻之间不庄重，这叫作媟慢。【韦昭说：“媟”是媟慢。师古说：音同“先列反”。】彩虹与太阳相会，妇人专擅国政，这叫作倾覆。【师古说：“顷”读作“倾”。】白彩虹贯穿太阳中间，红彩虹四面背向太阳。【服虔说：彩虹背着太阳。】嫡妻得不到丈夫的回应，这叫作失次。【服虔说：意思是嫡妻没有得到回应。臣瓒说：丈夫不亲近妻子叫作不答。师古说：“适”读作“嫡”，“答”是回报，意思是妻子有承顺之心，却得不到回报；另一说“答”是应对，指不以恩意亲近应对她。】彩虹直立在左边，彩虹在右边交错；娶妻而不能专一，这叫作危害后嗣。彩虹环抱太阳，两端都没有碰到太阳，君主淫乱于外，这叫作亡。彩虹的气在太阳左边，向外交错，娶妻却不能通达，这叫作不明。白彩虹夺去日光，天气很暖，暖后下雨；尊卑不分，这叫作媟慢。彩虹三次出现又三次消失，经过三辰就消除。【韦昭说：例如从寅到辰；彩虹早晨出现在西方，傍晚就会下雨。】彩虹消除后太阳出来，并且将要下雨。臣下私自享受俸禄，并惠及亲属，这叫作没有君主。彩虹蒙蔽天空，蒙气先使天气大暖，蒙气消散后太阳又升起而不可见；行善却不向上请示，这叫作自作福。蒙气一天五次出现，五次消散；君主不向下与臣下谋议，臣下与君主意见不同，这叫作不能相见。上面出现蒙气，下面出现雾气；风吹三次，蒙气和雾气一同消散。确立继承人时迟疑不决，这叫作动摇欲望。红色蒙气遮蔽太阳，使太阳不明；德行次序颠倒，这叫作不聪明。蒙气使太阳不明，天气温暖而百姓生病；君主有德却不任用贤能，只说空话而给人俸禄。【师古说：“试”是任用。】这叫作君主懒惰、臣下夭折。【孟康说：这是说君主懒惰，任用人不按次序，因而造成夭折。师古说：“窳”音同“庾”。】蒙气升起而变白；君主贪图安逸，这叫作放纵。蒙气使太阳呈青黑色，黑云夹在太阳左右，前后运行经过太阳；公卿不任职，这叫作依仗权禄。蒙气持续三天，又刮大风五天，蒙气不消散；以奸邪之人充作食禄者，这叫作闭塞上位者。蒙气大起，白云像山一样，运行而遮蔽太阳；公卿有所畏惧却不直言，这叫作闭塞下情。蒙气大起，太阳看不见，好像要下雨却不下，直到十二天后才消散，同时有大云遮蔽太阳；俸禄从下面产生，这叫作欺诬君主。蒙气微弱而细小，先下小雨，随后下大雨；下位者抢夺上位者的功劳，这叫作盗取光明。蒙气呈黄色而混浊；下位者陈述功劳，向上邀功，这叫作不明。蒙气微弱而呈红色，风吹树枝发声，蒙气消散后又出现；下位者专擅刑罚，这叫作分割威权。蒙气使太阳不能明亮，大臣压制小臣，这叫作蒙蔽。蒙气微弱，太阳不明，像要消散却没有消散；大风骤起，红云升起遮蔽太阳，众人不憎恶邪恶，这叫作闭塞。尊卦掌管时令。【孟康说：尊卦是乾、坤。臣瓒说：京房称之为方伯卦，即震、兑、坎、离。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正确。】三天后蒙气升起，太阳看不见；泄露言语而失去喜悦，这叫作下位者私自处置。【师古说：“厝”音同“干各反”。】蒙气微弱，太阳没有光，有雨云却不降雨；废弃忠臣而迷惑佞臣，这叫作灭亡。天空先清朗，突然出现蒙气；蒙气微弱而太阳不明，有逃避仕进的人，这叫作不明。蒙气混浊，夺去日光；公卿不任职，这叫作不能贬退。蒙气呈白色，三辰停止运行，太阳变青而天气寒冷；寒冷必然下雨。忠臣进献善言，君主却不任用，这叫作遏制。【师古说：“试”是任用。】蒙气先起小雨，雨后蒙气又升起，微弱而太阳不明；迷惑众人者处在职位上，这叫作颠覆国家。蒙气微弱而太阳不明，天气时暖时寒，风吹起尘土；知道奸佞厚待他们，这叫作库藏。蒙气很重而天气温暖，君臣旧相辅佐，这叫作悖乱。【师古说：“弼”犹如相互违背，“悖”是迷惑。】这种灾害是风雨和雾气：大风拔起树木，扰乱五谷，随后出现大雾；众位正直之臣被蒙蔽，邪恶滋生，这叫作产生灾孽。它的异象是雾。这些都属于阴云一类。鲁隐公十八年秋季出现蜮。刘向认为，蜮生长在南越，越地妇女很多，男女一同在水中淫乱；这种淫乱女子是主导，因而由乱气生成，所以圣人称它为蜮。“蜮”与“惑”相近；它在水边能够射人，被射者身上会出现伤处，严重的甚至死亡。【师古说：是用气射人。】南方称它为短弧。【师古说：就是射工，也叫水弩。】这接近于弓箭妖异，是死亡的象征。

译当时鲁隐公将要娶齐国的淫乱女子，所以蜮出现。上天告诫说：不要娶齐国女子，否则将产生淫乱、惑乱以及篡位弑君的祸患。鲁隐公没有醒悟，最终娶了她。她入宫后又与公子庆父、公子叔牙淫乱，二人因此死去，两个儿子被弑杀，夫人也被诛杀。【师古说：这些事都已在上文解释。】刘歆认为，蜮是在盛暑时生成的，不是从越地来的。京房《易传》说：“忠臣进献善言而君主不任用，国家就会产生蜮。”《史记》记载，鲁哀公时有一只隼停在陈国朝廷，后来死去。【师古说：隼是猛禽，就是今天的鴩；有人认为是鹞，这是错误的。廷是朝廷，鴩音同“胡骨反”。】一支楛木箭贯穿了它。【应劭说：楛是树木的名称。师古说：音同“怙”；这种木材可以制箭杆，今天幽州以北都使用它，当地人称这种木头为楛子。】箭头是石制的。【应劭说：砮是箭头，音同“奴”，又音同“乃互反”。】箭长一尺八寸。【张晏说：八寸叫作咫。】陈闵公派使者询问孔子。【师古说：闵公名周，是陈怀公的儿子。】孔子说：“这只隼来自很远的地方。从前周武王灭商后，打通通往百蛮的道路，使各地都拿本地特产来进贡。肃慎进贡楛木箭和石箭头。”【臣瓒说：肃慎是东北方的夷族。】箭长一尺八寸。先王把异姓诸侯分封到远方，使他们各自承担职事，不忘记服事周王。【师古说：“服”是服事。】所以把肃慎的箭分给陈国，试着到陈国旧府库寻找，果然找到了。【师古说：是在府藏中找到从前分给陈国的箭。】刘向认为，隼接近于黑色祥瑞，属于贪婪暴虐一类；箭贯穿隼，接近于弓箭妖异；隼死在朝廷，是国家失去表率的象征。这象征陈国昏乱，不服事周王，又行贪暴之事，将招致远方夷族的祸患而被其灭亡。当时中原以齐、晋为强，南方夷族以吴、楚为强。【师古说：中原是齐、晋强大，南方夷族是吴、楚强大。】陈国与晋国交往却不亲近，归附楚国又不牢固，多次遭受两国祸害。后来楚国发生白公之乱。【师古说：白公是楚平王太子建的儿子胜。太子建遭人进谗后逃到郑国并死去，胜住在吴国，子西召他回来，让他住在吴国边境。吴人攻打慎地，白公击败吴人，请求把战备献给楚国，因而发动叛乱；子西、子期都死于此事，见鲁哀公十六年。】陈国趁机侵入楚国。【师古说：白公之乱时，陈人依仗兵众聚集而侵入楚国，事见鲁哀公十七年。】最终被楚国灭亡。【师古说：陈闵公二十年，也就是获麟那一年；又过了二十四年，陈被楚国灭亡。】《史记》记载，夏后氏衰败时，有两条龙停在夏朝廷中，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师古说：褒是古国名。】夏帝占卜是否杀掉它们。占卜结果无论驱逐、拘留都不吉利；占卜请求取得龙的唾液并把它收藏起来，才是吉利的。【应劭说：“漦”是唾沫。郑氏说：“漦”音同“牛齝”的“齝”。师古说：去，是驱逐；止，是拘留。去音同“丘吕反”，漦音同“丑之反”。】于是陈设玉帛，书写策文向龙告祭。【师古说：陈设玉帛行礼，诵读策辞并告祭。有人认为策是竹简，这是错误的。】龙消失了，唾液却还在，于是把它装入匣中收藏起来。【师古说：“匵”是匣子，“去”是收藏；匵音同“读”，去音同“丘吕反”。】后来夏朝灭亡，匣子传到殷朝；夏、商、周三代都没有打开，直到周厉王末年才打开观看。龙的唾液流到朝廷中，无法清除。厉王让妇人赤身裸体地喧叫驱赶它。【应劭说：众人一起呼喊叫作噪。师古说：噪音同“先到反”。】唾液变成黑色的大鳖。【章昭说：玄是黑色，鼋像蜥蜴，像蛇而有脚。师古说：鼋像鳖而大，不是蛇，也不是蜥蜴。】它进入后宫，碰到了宫中的童女，童女因此怀孕。【师古说：处妾是宫中的童女。】生下孩子后，童女害怕，把孩子丢弃了。周宣王即位时，有童女歌谣说：“山桑木弓，荻草箭袋，实际上要灭亡周国。”【师古说：女童谣是乡里童女所唱的歌谣。檿是有纹理的山桑木；木弓叫弧；服是盛放箭的袋子，就是今天的步义；萁是像荻而较细的草，用它编成箭袋。檿音同“一簟反”，萁音同“基”，荻音同“敌”。】后来有一对夫妻贩卖这种器物，周宣王派人逮捕并杀死他们。【师古说：鬻是卖，音同“弋六反”。】夫妻被放走后，遇见那名童女所遗弃的妖子，听见他夜里哭叫，怜悯地把他收养起来，于是逃奔到褒国。褒国有人犯罪，就把妖子送入宫中赎罪；这就是褒姒。周幽王见到她后宠爱她，她生下伯服。幽王废掉申后和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废后之父申侯与缯国、西方的犬戎共同进攻，杀死幽王。【师古说：畎戎就是犬戎，也叫昆夷。】《诗经》说：“显赫的宗周，被褒姒灭亡。”【师古说：这是《小雅·正月》的诗句。赫赫是盛大的样子，宗周是镐京，烕是灭，音同“呼悦反”。】刘向认为，夏后氏末世以及周幽王、周厉王，都昏悖乱政、违逆天道，所以出现龙、鼋的怪异；这接近于龙蛇灾孽。龙的唾液是血，另一说认为是唾沫。檿弧是桑木弓，萁服大概是用萁草编成的箭袋，接近于弓箭妖异。童女歌谣意味着灾祸将由女子引起，最终因兵乱和外寇而灭亡。【师古说：是由于妇人而招致兵乱和外寇。】《左氏传》记载，鲁昭公十九年，龙在郑国时门之外的洧渊相斗。【师古说：时门是郑国城门；洧是泉水，洧水发源于荥阳密县东南，向东流至颍川长平，汇入颍水。刘向认为，这接近于龙的灾孽。郑国是小国，夹在晋、楚两国之间。【师古说：“摄”是收持、夹处。】又受到强大的吴国威胁；郑国正处在三国冲要之地，如果不能修养德行，就会被三国攻打，因而陷入危亡。【师古说：意思是如果不修德，三国攻伐它，必然危亡。】当时子产执掌政事，对内施惠于百姓，对外善于辞令，以此交接三国；郑国最终免除祸患，这是用德行消除灾变的验证。京房《易传》说：“众人的心不能安定，妖异就是龙相斗。”汉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日早晨，有两条龙出现在兰陵县衙东里的温陵人家井中。【师古说：兰陵廷东里，是兰陵县衙东里的地方；温陵是人的姓名。】到乙亥日夜里才离去。刘向认为，龙是尊贵的象征，却困在平民家井中，象征诸侯将遭幽禁拘执。后来吕太后幽禁并杀死赵国三王，吕氏一族最终也被诛灭。京房《易传》说：“有德之人遭受伤害，妖异就是龙出现在井中。”又说：“施行刑罚而暴虐邪恶，黑龙就从井中出来。”《左氏传》记载，鲁桓公时，郑国南门中有内蛇和外蛇相斗，内蛇死去。刘向认为，这接近于蛇的灾孽。在此以前，郑厉公劫持宰相祭仲，驱逐兄长郑昭公，取而代之。【师古说：厉公的母亲是宋雍氏的女儿；祭仲是祭地封人祭仲足。鲁桓公十一年，宋人拘捕祭仲，说：“不立突，你就会死。”祭仲于是与宋国订盟，拥立厉公；昭公逃奔卫国。祭音同“侧介反”。】后来厉公出奔，昭公重新入郑。【师古说：桓公十五年，厉公与祭仲的女婿雍纠谋杀祭仲，没有成功；五月，厉公出奔蔡国；六月，昭公重新回到郑国；九月，厉公杀死檀伯，住在栎地。】昭公死后，其弟子仪继位。【师古说：桓公十七年，高渠弥弑杀昭公，拥立其弟子亹；十八年，齐人杀死子亹，祭仲于是拥立子亹的弟弟仪。】厉公从国外劫持大夫傅瑕，让他杀死子仪。【师古说：傅瑕是郑国大夫。鲁庄公十四年，厉公从栎地进攻郑国，俘获傅瑕并与他订盟；于是傅瑕杀死子仪，接纳厉公回国。】这就是外蛇杀死内蛇的象征。蛇死后六年，厉公才即位。鲁庄公听说此事，询问申繻：“还会有妖异吗？”【师古说：申繻是鲁国大夫，繻音同“须”。】申繻回答：“人们所忌讳的事情，会因其气势炽盛而招来妖异。【师古说：炎音同“弋赡反”。】妖异由人兴起；人如果没有制造祸衅，妖异不会自行发生。人抛弃常道，所以有妖异。”【师古说：上文已经解释。】京房《易传》说：“确立继承人时心怀疑惑，妖异就是蛇居住在国门并相斗。”《左氏传》记载，鲁文公十六年夏季，有蛇从泉宫出来。

译【师古说：泉宫就是泉台。】蛇进入国都，数量与先君一样。刘向认为，这接近于蛇的灾孽。泉宫在园囿中，鲁文公的母亲姜氏曾经居住在那里；蛇跟随她出来，象征宫室将不再有人居住。《诗经》说：“有虺有蛇，是女子的吉兆。”【师古说：这是《小雅·斯干》的诗句。】蛇进入国都，又预示国家将有妇女方面的忧患。所谓数量与先君一样，是象征鲁文公的母亲将要去世。秋季，鲁文公的母亲去世；鲁文公厌恶这件事，于是毁掉泉台。妖异和灾孽是在相应的行为发生时自行显现，并不是显现以后才造成祸害。只要文公不改变自己的行为，遵循正道，恭敬地抵御天罚，就不应再做非礼之事来加重自己的过错。两年以后，文公去世，公子遂杀死文公的两个儿子恶、视，拥立宣公。【师古说：恶就是子赤，视是他的同母弟。】文公夫人回归齐国。【师古说：她本来是齐国女子，所以被遣返回齐，这就是所说的哀姜。】汉武帝太始四年七月，赵国有蛇从城郭外进入城中，与城中蛇在汉孝文帝庙下相斗，城中蛇死亡。两年后的秋季，发生了卫太子事件；这件事是由赵国人江充引起的。《左氏传》记载，鲁定公十年，宋国公子地有四匹白马。【师古说：地是宋元公的儿子，四匹马叫作驷。】宋景公宠爱向魋，想要这些马。【师古说：公是景公，也就是公子地的哥哥；魋是宋国司马桓魋。向音同“式尚反”，魋音同“大回反”。】景公取走白马，把它们的尾巴和鬣毛染成朱红色，送给向魋。公子地很愤怒，派他的门徒鞭打向魋，把马夺回来。【师古说：抶是击打，音同“丑失反”。】向魋害怕，准备逃走；景公关闭城门，哭得眼睛都肿了。景公的弟弟辰对公子地说：“你作为臣下对君主行礼，不过是出境而已；君主一定会阻止你。”【师古说：辰也是宋元公的儿子。意思是你见君主发怒而害怕出奔，这就是臣下的礼数；竟读作境。】公子地出奔陈国，景公没有阻止；辰替他请求，景公也不听。辰说：“这是我欺骗了哥哥。我如果带着国人离开君主，将来和谁相处？”于是也带着门徒出奔陈国。第二年，他们一同进入萧地反叛，给宋国造成很大祸患。【师古说：萧是宋国的城邑。】这接近于马的祸患。《史记》记载，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马生下人；秦昭王二十年，公马生下马驹后死亡。刘向认为，这些都是马的祸患。孝公开始采用商君的攻守之法，向东侵略诸侯；到昭王时，用兵更加猛烈。【师古说：“烈”是猛烈。】这象征秦国将凭借兵革达到极盛，取得成功后却反过来自害。公马不是能够生育的同类，却妄自生子后死亡；这正像秦国依仗武力强大而取得天下，最终又自行灭亡。另一种说法认为，牲畜生下非同类的子孙，后代必定有不属于本姓的人；后来秦始皇果然是吕不韦的儿子。京房《易传》说：“方伯专擅威权，妖异就是公马生下马驹；天下将亡，诸侯互相攻伐，妖异就是马生下人。”汉文帝十二年，吴地有马生角，角长在耳朵前方，向上伸展。【师古说：“乡”读作“向”，下文同。】右角长三寸，左角长二寸，二角都粗二寸。刘向认为，马本来不应生角，正如吴王不应起兵；角向上，象征吴王举兵向上犯逆。当时吴王刘濞受封有四郡五十多座城。【师古说：据《高帝纪》，高帝六年春，以原东阳郡、鄣郡、吴郡的五十三县立刘贾为荆王。十二年十月，诏书说吴地古代是建国之地，过去荆王兼有此地，如今荆王去世没有后代，朕想重新立吴王；长沙王等请求立沛侯为吴王。可是《荆燕吴传》说，荆王刘贾被黥布杀死，没有后代；皇上忧虑会稽人轻悍，没有强有力的君王镇守，于是立刘濞为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城。这样，刘贾原来的土地就在其中，只应有三郡。《荆燕吴传》和《高帝纪》相同。这里说四郡，不知其说法；如果认为刘贾原来没有会稽，刘濞又增加一郡，就不能说有五十三城。】刘濞内心骄横放纵，变化已经表现在外面；上天的警告很早就出现了，但吴王没有醒悟，后来终于起兵，被诛杀灭亡。京房《易传》说：“臣下改变君上的政令而不顺从，妖异就是马生角；这叫贤能之士不足。”又说：“天子亲自出征，马就生角。”汉成帝绥和二年二月，太仆寺马厩中的马生角，角长在左耳前方，周长和长度各二寸。当时王莽担任大司马，开始显露出谋害皇帝的苗头。【师古说：“萌”像草木开始生长。】汉哀帝建平二年，定襄有公马生下三足马驹，跟随马群饮食。太守把这件事上报。马是国家武力的象征，三足表示不能任用的象征。后来侍中董贤二十二岁就担任大司马，位列上公；天下人不归宗于哀帝。哀帝突然去世，成帝的母亲王太后召来弟弟之子新都侯王莽，入宫收取董贤的印绶。董贤害怕，自杀身亡。王莽于是取代他，并诛杀外戚丁氏、傅氏；又废黜哀帝傅皇后，命她自杀，掘开哀帝祖母傅太后和母亲丁太后的陵墓，改以平民身份安葬她们。这是罪祸波及至尊、而大臣势力衰弱的灾祸。鲁文公十一年，在咸地打败狄人。【师古说：咸是鲁国的土地。】《谷梁传》《公羊传》说：长狄是防风氏的后代，姓漆，国号鄋瞒。【师古说：鄋音同“所求反”，瞒音同“莫干反”。】兄弟三人中，一个来到鲁国。【师古说：就是侨如。他来攻打鲁国，被叔孙得臣俘获；一个来到齐国。【师古说：就是荣如；齐襄公二年攻打齐国，被王子成父俘获。】一个来到晋国。【师古说：就是焚如；晋宣公十五年灭掉潞国时俘获了他。】三人都被杀死，身体横卧九亩地那么长。【师古说：畮是古代的“亩”字。】他们的头被砍下装在车上，眉毛还高过车前的横木。【师古说：轼是车前的横木。】为什么史书要特别记载这件事？刘向认为，当时周王室衰微，而齐、晋、鲁三国是责任最大的国家。上天告诫说：如果不实行礼义，反而大规模采取夷狄的行为，就会走向危亡。此后三国都发生篡位弑君的祸患。【师古说：鲁国是文公死后，襄仲弑杀恶和视而拥立宣公；齐国是连称、管至父弑杀襄公而拥立无知；晋国是栾书、中行偃弑杀厉公而拥立悼公。】这接近于下位者讨伐上位者的灾病。刘歆认为，人事变化属于黄色祥瑞；另一说认为属于裸虫的灾孽；又一说认为，天地万物中人最尊贵，凡是人的异常变化都属于皇极，属于下位者讨伐上位者的灾病。京房《易传》说：“君主暴虐昏乱而憎恶有道之人，妖异就是长狄进入国都。”又说：“房屋高大，下面的人独自受苦。”【师古说：“丰其屋”是《丰卦》上六爻辞；丰是高大。】长狄出现于世，君主就会被俘。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巨人身高五丈，脚长六尺，都穿着夷狄服装，共十二人，出现在临洮。【师古说：临洮是陇西郡的县，音同“土高反”。】上天告诫说：不要大规模采取夷狄的行为，否则将受到这种祸患。这一年秦始皇刚刚兼并六国，反而把此事当作祥瑞，销毁天下兵器，铸造十二个金人来象征这十二个巨人。于是他自以为圣贤，焚烧《诗》《书》，坑杀儒生，奢侈淫逸、暴虐无道，竭力扩张土地；向南戍守五岭，向北修筑长城防备胡、越。【师古说：五岭的解释见《张耳陈余传》。】又开凿山岭、填平山谷，西起临洮，东到辽东，绵延数千里。因此巨人出现在临洮，是为了预示祸乱将从那里开始。十四年后秦朝灭亡；秦朝灭亡起于戍卒陈胜发动起义。《史记》记载，魏襄王十三年，魏国有女子变成男子。京房《易传》说：“女子变成男子，这叫阴气昌盛，卑贱者将成为君王；男子变成女子，这叫阴气胜过阳气，灾咎是国家灭亡。”另一说认为，男子变成女子，是宫刑滥用；女子变成男子，是妇人干政。汉哀帝建平年间，豫章有男子变成女子，嫁给别人做妻子，生了一个儿子。长安人陈凤说：这是阳变成阴，将要灭亡继承人的象征，也是阴阳相互生出的象征。另一说认为，嫁作人妇而生一子，表示还会延续一代，然后断绝。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郡方与县女子

译田无啬生下孩子。【师古说：方与是山阳郡的县；女子姓田，名无啬。方与音同“房豫”。】孩子出生前两个月，母亲就听见腹中婴儿啼哭；出生后没有养育，埋在路旁。三天后，路人经过，听见啼哭声；母亲挖出来收养了他。汉平帝元始元年二月初一，朔方郡广牧县女子赵春病死。【师古说：广牧是朔方郡的县；女子姓赵，名春。】入殓后六天，她从棺材外出现，自称见到了已死的父亲，父亲说：“你二十七岁，不应当死。”太守谭把这件事上报。京房《易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弊事，有儿子，父亲就没有灾咎。”【韦昭说：蛊是事情；儿子能够纠正父亲的事情，这就是有儿子，所以父亲不以此为咎。师古说：这是《蛊卦》初六爻辞。】儿子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路，是因为思念父亲而无暇顾及；这样也会加重显露先人的过错。【师古说：意思是父亲有不善之事，应当赶快改正；如果只是思念而不改变，就是再次显扬先人的过错。另一说认为，三年之内只顾思念，没有时间察见父亲的过错，所以不改变。重音同“直用反”。】否则就是出于私心。其妖异是人死而复生。另一说认为，这是至阴变为阳、下位者变为上位者。六月，长安有女子生下两个头、颈部不同而面向相对的孩子；有四条手臂，共有一个胸腹，都向前伸。【师古说：“乡”读作“向”。】臀部上面还有一只眼睛，长约二寸。京房《易传》说：“乖异孤独，看见猪背着泥。”【师古说：这是《睽卦》上九爻辞；睽孤是乖离悖异的意思，涂是泥，睽音同“苦携反”。】这种妖异是人长两个头，表示下位者互相争夺功劳，与前面所说的妖异相同。人如果像六畜那样头和眼睛长在下方，就叫作没有上位者的正道，必然发生变化。各种妖异的发生，都是为了谴责失去正道的行为，并且各自象征同类的事情。两个头，表示内心不专一；脚多，表示承担邪曲之任；脚少，表示下位者不能胜任，或者上位者不能任用下位者。凡是下体生在上体，都是不敬；上体生在下体，都是媟渎；生出非同类之物，是淫乱；人出生就很高大，是过早成熟；出生就会说话，是喜好虚妄。各种妖异都可以依照这一类推断；如果不改正，最终就会成为凶祸。汉景帝二年九月，胶东郡下密县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长出角，角上有毛。当时胶东、胶西、济南、齐四王都有起兵反叛的阴谋；谋划起于吴王刘濞，又联合楚、赵，共七国。下密县处在四个齐国的中央。【师古说：四齐就是上面所说的胶东、胶西、济南、齐；本来都属于齐地，所以称为四齐。】角是兵器的象征，向上生长象征举兵向上犯逆。老人是吴王的象征；七十多岁象征七国。上天告诫说：人本来不应长角，正如诸侯不应举兵进攻京师。祸患从老人身上开始，七国一同失败。诸侯没有醒悟，分明是上天的警告。第二年，吴王首先起兵，诸侯跟随他，七国全部覆灭。京房《易传》说：“冢宰专擅政权，妖异就是人长角。”汉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日，京师百姓互相惊传大水将至。渭水虒上有一个九岁的女孩陈持弓。【师古说：虒上是地名，音同“斯”。】她跑入横城门，又进入未央宫尚方的掖门和殿门；守门者没有一个看见她。她直到句盾署的禁中才被发现并抓获。【师古说：句盾是少府所属官署；觉得是事情被察觉而被捕获。】百姓因大水而惊慌，表示阴气盛大；小女孩却进入宫殿，象征下位者将借助女子的宠幸而居有宫室。她的名字叫持弓，类似周朝檿弧的祥兆。《易》说：“弓箭的利器，可以用来威服天下。”【师古说：这是《系辞下》的话。】当时成帝的母亲王太后的弟弟王凤刚任大将军，掌握国政；上天知道后来王氏将凭借权势威服天下并进入宫室，所以先以此象征预示。后来王氏兄弟、父子五人封侯，掌握权力，最终王莽篡夺天下；大概就是陈持弓之事的应验。京房《易传》说：“妖异的言语煽动众人，这叫作不守诚信，道路将要灭亡，掌管人命的司马也将死亡。”汉成帝绥和二年八月庚申日，郑县通里男子王襃【师古说：通里是郑县的里名。】穿着深红色衣服，戴小冠，佩剑，进入北司马门和殿东门。【师古说：他先进入北司马门，又进入殿的东门。】他来到前殿，进入非常室中。【如淳说：这是殿上的房间名。】解下帷幕上的丝带结，系在自己身上，说道：“天帝命令我住在这里。”前殿署长业等人把他收捕捆绑，审讯得知，王襃原来是公车大谁卒。【应劭说：大谁卒在司马殿门掌管喝问。服虔说：是卫士的首领，戴着樊哙冠。师古说：大谁是主管询问非常之人、问“姓名是谁”的官名；应氏却解释为大声喝叫，不合道理。后来的学者擅自把本书的“谁”字改成“讙”，违背原文。“大谁”本来是因询问“谁何”而得名，后来成为官名，有大谁长；这里的卒是长所统领的士卒。】王襃患有狂病而改变常态。【师古说：是说患狂病而改变平常状态。】他自己不知道进入宫中的情况，后来下狱而死。当时王莽担任大司马；哀帝即位后，王莽请求退休回到自己的宅第。上天知道他必定不会真正退隐，所以借此先显示征兆。他的姓名、服色、官服都十分明显，径直登上前殿，进入路寝，进屋取下帷带系在自己身上，还声称是天帝的命令，但当时人没有察觉。后来王莽回到封国，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哀帝又征召王莽回京，第二年哀帝去世，王莽再次担任大司马，终于借此篡夺国家。司马氏因此篡夺了国家。哀帝建平四年正月，百姓惊慌奔逃，手里拿着禾秆，有的还拿着一枚麻秆。【如淳说：掫是麻秆。师古说：槀是禾秆，音二老反；掫音邹，又音侧九反。】人们互相传递说：“这是奉行诏书、传递筹策。”途中彼此相遇的人很多达到千数。有的披散头发赤脚行走，有的夜里拆毁关门，有的翻墙进入，有的乘车骑马奔驰，把这些话安置在驿站传递，经过二十六个郡国传到京师。那年夏天，京师和各郡国的百姓聚集在里巷、阡陌，设置祭坛，陈列博戏用具。【师古说：博是博戏的器具。】他们载歌载舞祭祀西王母。又有人传书说：“西王母告诫百姓：佩带这部书的人不会死。不相信我的话，就看看门枢下面，那里应当有白发。”【师古说：枢是门扇开合所凭借的部件。】到了秋天，这种事才停止。当时，皇帝的祖母傅太后骄横并干预政事。【师古说：“与”读作“豫”。】因此杜邺回答说：春秋时期记载灾异，是用所指的象征来说明事情；筹是用来记录数目的，百姓属阴，水也属阴。水向东流是顺势，百姓却向西奔逃，正如逆流而上；象征法度放纵泛滥，任意互相给予，是违背民心的应验。西王母是妇人的称号，博弈是男子所做的事；在街巷阡陌之间公然进行，清楚地表明宫门以内和疆界以外都参与其中。【师古说：“与”读作“预”。】临事却沉溺享乐，是炕阳自得的意思；白发是年老衰败的象征。身体尊贵而本性柔弱，事情难以治理，也容易发生混乱。门人出入所凭借的是门枢，关键在于掌握它；居民出入所凭借的是门，也在于掌握它的关键。这些征象已经十分明显。如今外戚丁氏、傅氏一同侍奉于帷幄之中，分布在各个职位上；有罪恶的人不受治罪惩罚，没有功劳才能的人却全都得到官爵。皇甫，是周朝卿士的字；他宠信后妃而身居官位，诗人因此讥刺他，事情见于《小雅·十月之交》。皇甫、三桓之事，正是诗人所讥刺、春秋所指责的，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征象已经昭然可见，足以使圣明的朝廷觉醒，为什么还不加以应验、采取行动呢？后来哀帝去世，成帝的母亲王太后临朝听政，王莽任大司马，诛杀消灭了丁氏、傅氏。另一种说法认为，丁氏、傅氏所造成的祸乱还小，这种灾异才是王太后和王莽所对应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