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八十五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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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八十五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八十六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何武王嘉师丹传第五十六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也【师古曰：郫音疲】宣帝时，天下和平，四夷賔服。神爵、五鳯之间，娄防瑞应【师古曰：娄，古屡字也○宗祁曰：注文也，字当删】而益州刺史王襄使辩士王褒颂汉徳，作《中和乐职宣布诗》三篇【师古曰：中和者，言政教隆平得中和之道也。乐职，谓百官万姓乐得其常道也。宣布，德化周洽徧于四海也】武年十四五，与成都杨覆众等共习歌之。是时，宣帝循武帝故事【○宋祁曰：循字疑是脩，浙本作脩】求通逹茂异士，召见武等于宣室【师古曰：殿名也，解在贾谊传】上曰：“此盛徳之事，吾何足以当之哉。”以褒为待诏，武等赐帛罢。武诣博士受业，治易，以射防甲科为郎，与翟方进交志相友。光禄勲举四行【师古曰：元帝永光元年诏举质朴敦厚逊譲有行义各一人，时诏书又令光禄歳以此科第郎从官，故武以此四行得举之也】迁为鄠令，坐法免归。武兄弟五人皆为郡吏，郡县敬惮之。武吊显家有市籍，租常不入，县数负其课【师古曰：以显家不入租，故每令县负课殿】市啬夫求商捕辱显家【师古曰：求姓，商名也】显怒，欲以吏事中商【师古曰：中伤之也，又音竹仲反】武曰：“以吾家租赋繇役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乎。”武卒白太守，召商为卒吏【○刘攽曰：吏改作史】州里闻之，皆服焉。久之，太仆王音举武贤良方正，徴对防，拜为諌大夫，迁扬州刺史。所举奏二千石长吏，必先露章，服罪者为亏除免之而已【师古曰：亏减也，减除其状直命免去也】不服极法奏之，抵罪或至死。九江太守戴圣，礼经号小戴者也，行治多不法。前刺史以其大儒优容之。及武为刺史，行部录囚徒，有所举以属郡【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圣曰：“后进生，何知廼欲乱人治【师古曰：言武仕学未久，故谓之后进生也】皆无所决。武使从事廉得其罪【师古曰：亷察也】圣惧，自免后为博士，毁武于朝廷。武闻之，终不▯其恶。而圣子賔客为羣盗得【师古曰：聚为羣盗而吏捕得也】繋庐江。圣自以子必死，武平心决之，卒得不死。自是后，圣慙服。武每奏事至京师【师古曰：刺史每歳尽则入奏事于京师也】圣未尝不造门谢恩【师古曰：造，至也。音千到反】武为刺史、二千石有罪，应时举奏，其余贤与不肖，敬之如一，是以郡国各重其守相，州中清平。行部必先即学宫见诸生【师古曰：即，就也。学宫，学舎也】试其诵论，问以得失，然后入▯舎，出记问垦田顷亩、五谷美恶【师古曰：记，谓教命之书】已，廼见二千石，以为常【师古曰：常，依次第也。○宋祁曰：注文“次第”字上疑有“此”字】初，武为郡吏时，事太守何夀。
寿知武有宰相器，以其同姓，故厚之。后寿为大司农，其兄子为庐江长史【○刘攽曰：庐江长史，按百官表，邉郡有长史，秩六百石。庐江无縁有长史，就命有之，已六百石，不待刺史一见为重，而郡举之也。明此多“长”字，不然“是卒”字尔】时武奏事在邸，寿兄子适在长安，寿为具召武弟显及故人杨覆众等【师古曰：具，谓酒食之具也】酒酣见其兄子【师古曰：令出见显等】曰：“此子，▯州长史【师古曰：言▯州部内长史也】材能驽下，未尝省见【师古曰：省，视也。言不为武所识防也】显等甚慙，退以谓武。武曰：“刺史，古之方伯，上所委任，一州表率也。职在进善退恶，吏治行有茂异，民有隐逸，廼当召见，不可有所私。”问显、覆众强之，不得已召见，赐巵酒【师古曰：对赐一巵之酒也】歳中，庐江太守举之【师古曰：终得武之力助也】其守法见惮如此。为刺史五歳，入为丞相司直。丞相薛宣敬重之，出为清河太守。数歳，坐郡中被灾害什四以上免。久之，大司马曲阳侯王根荐武徴为諌大夫，迁兖州刺史，入为司▯校尉，徙京兆尹。二歳坐举方正，所举者召见槃辟雅拜【服防曰：行礼容拜也。师古曰：槃辟犹言槃旋也，辟音辟】有司以为诡众虚伪【师古曰：诡违也】武坐左迁楚内史，迁沛郡太守，复入为廷尉。绥和元年，御史大夫孔光左迁廷尉，武为御史大夫。成帝欲脩辟雍，通三公官【师古曰：通开也，谓更开置之】即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师古曰：就其所任之人而并官俱改，不别拜授也】武更为大司空，封汜乡侯，食邑千户。泛乡在琅邪不其【师古曰：为后改食博望乡，故此指言在琅邪不其也，泛音凡，其音基】哀帝初即位，褒赏大臣，更以南阳犫之博望乡为泛乡侯国【师古曰：犫音昌牛反】增邑千户。武为人仁厚，好进士，奨称人之善【师古曰：奨劝也，进而劝之】为楚内史，厚两龚；在沛郡，厚两唐【师古曰：两龚，龚胜、龚舎也；两唐，唐林、唐尊也】及为公卿，荐之朝廷，此人显于世者，何侯力也？世以此多焉【师古曰：多重也，重武进贤也】然疾朋党，问文吏必于儒者，问儒者必于文吏，以相参检。欲除吏，先为科例，以防请托。其所居亦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及为御史大夫、司空，与丞相方进共奏言：徃者诸侯王断狱治政，内史典狱事，相总纲纪，辅王中尉▯盗贼。今王不断狱与政【师古曰：与读曰豫】中尉官罢职，并内史，郡国守相委任，所以壹綂信安百姓也【师古曰：令百姓信之而安附也】今内史位卑而权重，威职相逾，不统尊者，难以为治。臣请相如太守，内史如都尉，以顺尊卑之序，平轻重之权。
译唐。【师古说：两龚是龚胜、龚舍；两唐是唐林、唐尊。】等到任公卿后，便向朝廷举荐他们。这些人能够显名于世，是何侯的力量，世人因此更加称重他。【师古说：“多”是看重，意思是世人看重何武举荐贤能。】然而何武憎恶朋党：询问文法官吏，必定再向儒生求证；询问儒生，必定再向文法官吏核验，以相互参照考察。想任用官吏时，先制定科条条例，以防止请托。他任职之处也没有显赫的名声，但离任后人们常常思念他。后来何武任御史大夫、司空，与丞相方进共同上奏说：过去诸侯王断狱理政，内史掌管狱讼，丞相总领纲纪、辅佐诸侯王，中尉负责盗贼。如今诸侯王不再参与断狱和政事。【师古说：“与”读作“豫”。】中尉一职废罢，职权并入内史；郡国守相受托任事，是为了统一政令，使百姓信服并安定归附。【师古说：使百姓信任政令而安定归附。】如今内史地位低而权力重，威势和职务互相超过，制度不统一；若不尊重地位较高者，就难以治理。臣请求把相改为太守，把内史改为都尉，以顺应尊卑秩序，调整轻重权力。诏令说：“可以。”于是把内史改为中尉。起初何武任九卿时，上奏说应当设置三公官；后来又与方进共同上奏，要求罢除刺史，重新设置州牧，后来都恢复旧制。【师古说：又依照原来的制度；下一个“复”音扶目反。】【宋祁说：监本有两个“复”字。按注文来说，本来应该有两个“复”字；越本少一个“复”字。】有关内史的事情施行后，何武多有举奏，号称烦琐细碎。他不配称为贤明公卿，功名大致可与薛宣相比，才能却不如薛宣；但经学、正直方面超过薛宣。何武的母亲后来住在郡中，他派官吏回去迎接。汉成帝去世，官吏害怕道路上有盗贼，因此何武的母亲停留未行。身边近臣有人讥讽何武侍奉母亲不够笃厚。【师古说：“左右”指天子身边的近臣。】哀帝也想更换大臣，于是下策书免去何武的官职，说：“你的举措烦琐苛细，不合众人心意；孝顺的声名没有听见，恶名却流传开来，无法作为天下四方的表率。”何武交上大司空的印绶，罢官回到封国。五年后，谏大夫鲍宣多次称说何武蒙受冤屈，天子又因丞相王嘉的回答而有所感动，高安侯董贤也推荐何武。何武因此再次被征召为御史大夫，一个多月后调任前将军。此前，新都侯王莽回到封国几年，皇帝因太皇太后的缘故征召王莽回京。王莽的堂弟成都侯王邑任侍中，假称太皇太后的旨意，向哀帝说明请求让王莽任特进、给事中。哀帝又向太皇太后请求此事，事情被察觉。【师古说：哀帝反过来以此事向太皇太后请求，但太皇太后本来没有说过这些话，所以假传旨意的事情被发现。下一个“复”音扶目反。】【宋祁说：越本没有“莽”字，监本有。】太皇太后向皇帝道歉，皇帝因为太皇太后的缘故，不忍杀王邑。【 【宋祁说：浙江本删去“之”字。】于是降王邑为西河属国都尉，削减食邑一千户。后来有诏令举荐太常，王莽私下请求何武举荐自己，何武不敢举荐。几个月后哀帝去世，太皇太后当天就召王莽入朝，收缴大司马董贤的印绶，并下诏令有关官吏举荐可以任大司马的人。王莽原来任过大司马，后来辞去职位，避开丁氏、傅氏；众人称赞他贤能。又因为他是太皇太后的近亲，从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大臣都举荐王莽。何武任前将军，一向同左将军公孙禄友善；二人私下商议，认为过去孝惠帝、孝昭帝年幼执政时，外戚吕氏、霍氏、上官氏掌握权力，几乎危及社稷。【师古说：“防”音钜依反。】如今孝成帝、孝哀帝接连两代没有后嗣。【师古说：“比”是接连。】正应当选择亲近之人辅佐年幼君主，不应让异姓大臣掌握权力。【师古说：“异姓”指不是宗室及外戚的人。】亲近之人与外姓大臣交错安排，才是对国家有利的计策。【师古说：“错”是间杂。】于是何武举荐公孙禄可以任大司马，公孙禄也举荐何武。太皇太后最终亲自任用王莽为大司马。王莽暗中指使有关官吏弹劾何武和公孙禄相互举荐，二人都被免职。【师古说：“风”读作“讽”。】何武回到封国。后来王莽逐渐显贵，任宰衡。【师古说：“寖”是渐渐。】他暗中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元始三年，吕宽等人的案件发生。当时大司空甄丰承受王莽暗示的意旨，【师古说：“风”是暗示，“指”是意旨。】派使者乘驿车查办党羽。【师古说：“传”音张恋反。】牵连出许多王莽想杀的人，包括上党鲍宣、南阳彭伟、杜公子。【师古说：彭伟和杜公子都是南阳人。】郡国豪杰因这件事被判死罪的有几百人。何武也在被诬陷之列，大理寺用槛车征召他。何武自杀，众人大多替他感到冤屈。王莽想满足众人的心意，【师古说：“厌”是满足，音一瞻反。】便让何武的儿子何况承袭侯爵，谥何武为刺侯。【师古说：“刺”音来葛反。】王莽篡位后，又把何况免为庶人。宋祁说：“南本删去了‘不’字。我根据颜师古的注释删掉它，认为这样才妥当。刘敞说：‘《周礼》所说的时揖，是对异姓行揖礼；异姓就是姻亲。这里的异姓正是指外戚，恐怕不应删去“不”字。’”亲防相错（原文疑有讹误，含义不明），是对国家有利的计策。于是武推荐公孙禄可以担任大司马，公孙禄也推荐武。武太后最终还是任用王莽为大司马。王莽讽示有关官吏弹劾奏报武和公孙禄互相推荐，两人都被免职。颜师古说：“‘风’读作‘讽’。武回到封国以后，王莽逐渐显贵，担任宰衡。颜师古说：“‘寖’是逐渐的意思。”王莽暗中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元始三年，吕宽等人的事件爆发。当时，大司空甄丰承受王莽的暗示，派使者乘驿传车查办党羽。颜师古说：“‘传’音张恋反。”案件牵连出许多王莽想要诛杀的人，包括上党郡的鲍宣、南阳郡的彭伟和杜公子。颜师古说：“彭伟和杜公子二人都是南阳人。”各郡国的豪杰因牵连此案而被判死刑的有数百人。武也在被诬陷的人中，大理正用槛车征召武。武自杀了，众人大多替武感到冤屈。王莽想要满足众人的心意，便下令让武的儿子况继承侯爵，并给武定谥号为刺侯。颜师古说：“‘刺’音来葛反。”王莽篡位后，免去况的爵位，使他成为庶人。光禄勋孔光任用他为属吏，考察廉洁，任命他为南陵丞。【师古说：南陵是县名，隶属宣城。】【刘攽说：南陵只是薄太后的陵墓名称，汉代没有南陵县。宋祁说：按《地理志》，宣城属于丹阳郡，县名并非郡名。】后来又考察廉洁，任命他为长陵尉。鸿嘉年间，朝廷举荐敦厚朴实、能够直言的人，召他到宣室，询问政事得失。他回答得很好，越级升为大中大夫，出任九江太守、河南太守，治理很有声誉；征召入朝任大鸿胪，调任京兆尹，又升为御史大夫。建平三年，接替平当任丞相，封新甫侯，增加食邑一千一百户。【
制曰：可。以内史为中尉。初，武为九卿时，奏言宜置三公官，又与方进共奏罢刺史，更置州牧，后皆复复故【师古曰：又依其旧也，下复音扶目反○宋祁】。曰：「监夲有二复字，按注宜有二复字，越本无一复字】语在《朱博▯唯内史事施行，多所举奏，号为烦碎，不称贤公功名，略比薛宣，其材不及也，而经术正直过之。武后母在郡，遣吏归迎。防成帝崩，吏恐道路有盗贼，后母留止左右，或讥武事亲不笃【师古曰：左右谓天子侧近之臣】哀帝亦欲改易大臣，遂策免武曰：「君举错烦苛，不合众心【师古曰：错，置也，音千故反】孝声不闻，恶名流行，无以率示四方，其上大司空印绶，罢归就国。后五嵗，谏大夫鲍宣数称寃之。天子感丞相王嘉之对，而髙安侯董贤亦荐武，武由是复徴为御史大夫。月余，徙为前将军。先是，新都侯王莽就国数年，上以太皇太后故，徴莽还京师。莽从弟成都侯王邑为侍中，矫称太皇太后指，白哀帝为莽求特进给事中。哀帝复请之，事发觉【师古曰：哀帝反更以此事请于太后，太后本无此言，故矫事▯觉也。复音扶目反。○宋祁曰：越本无莽字，监本有】太后为谢，上以太后故，不忍诛之【○宋祁曰：浙本去之字】左迁邑为西河属国都尉，削千户。后有诏举太常，莽私从武求举，武不敢举。后数月，哀帝崩，太后即日引莽入，收大司马董贤印绶，诏有司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辟丁傅【师古曰：辟读曰避】众庶称以为贤，又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武为前将军，素与左将军公孙禄相善，二人独谋以为：徃时孝恵孝昭、少主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防危社稷【师古曰：防音钜依反】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师古曰：比，频也】方当选立，亲近辅防主，不宜令异姓大臣持权【师古曰：异姓谓非宗室及外戚。○宋祁曰：南本徐锴去不字，予据颜注删之为允。刘敞曰：《周礼》时揖异姓，异姓婚姻也，异姓正谓外戚尔，恐不当去不字】亲防相错，为国。计便【师古曰：错谓间杂也】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太后竟自用莽为大司马。莽风有司劾奏武、公孙禄互相称举，皆免【师古曰：风读曰讽】武就国。后莽寖盛为宰衡【师古曰：寖，渐也】隂诛不附已者。元始三年，吕寛等事起，时大司空甄丰承莽风指【师古曰：风，谓风采也，指，意也】遣使者乗▯案治党与【师古曰：▯，音张恋反】连引诸所欲诛：上党鲍宣，南阳彭伟，杜公子【师古曰：彭伟及杜公子二人皆南阳人】郡国豪桀坐死者数百人。武在见诬中，大理正槛车徴武，武自杀。众人多寃武者，莽欲厌众意【师古曰：厌，满也，音一瞻反】令武子况嗣为侯，諡武曰刺侯【师古曰：刺，音来葛反】莽篡位，免况为庶人。
王嘉字公仲，平陵人也。以明经射策甲科为郎，坐户殿门失防免【师古曰：户，止也。嘉掌守殿门，止不当入者，而失防入之，故坐免也。《春秋左氏传》云屈荡户】之，光禄勲于永除为掾，察亷为南陵丞【师古曰：南陵，县名，属宣城。○刘攽曰：南陵，薄太后陵耳，汉无南陵县。宋祁曰：案地理志，宣城丹阳郡县名未为郡】复察亷为长陵尉。鸿嘉中，举敦朴能直言，召见宣室，对政事得失，超迁大中大夫，出为九江、河南太守，治甚有声。徴入为大鸿胪，徙京兆尹，迁御史大夫。建平三年，代平当为丞相，封新甫侯，加食邑千一百户【○刘敞曰：加食邑多加字】嘉为人刚直严毅，有威重，上甚敬之。哀帝初立，欲匡成帝之政，多所变动【师古曰：匡，正也。正其乖失者】嘉上疏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材难，谓有贤才者难得也。与读曰欤】故继世立诸侯，象贤也【师古曰：象其先父祖之贤耳，非必其人皆有徳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师古曰：命卿，命于天子者也】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于古诸侯，徃者致选贤材，贤材难得，防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系，文帝感冯唐之言，遣使持节赦其辠，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武帝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骨肉以安【师古曰：言梁孝王得免罪也】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敞收杀之，其家自寃，使者覆狱劾敞贼杀人【师古曰：覆，音芳目反】上逮捕不下【师古曰：言使者上奏请逮捕敞而天子不下其事也。下，音胡稼反】会免亡命数十日，宣帝徴敞，拜为兾州刺史，卒▯其用。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茍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师古曰：更亦变也】司▯部刺史察过，悉劾发扬隂私【师古曰：悉尽也，言事无大小，尽皆举劾过于所察之条也】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茍容求全【师古曰：不敢操持羣下也】下材懐危内顾【师古曰：常恐▯罪，每为私计也】壹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师古曰：易亦轻也，音弋防反】或持其微过，増加成辠，言于刺史司▯，或至上书章下【师古曰：依其所上之章而下令治之】众庻知其易危【师古曰：言易可倾危也】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从横【师古曰：从音子用反，横音胡孟反】吏士临难莫肯伏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师古曰：守郡守也，相诸侯相也，素夺谓先不假之威权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纵【孟康曰：二千石不以故纵为罪，所以优也】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
孝宣皇帝爱其良民吏【师古曰：良善也，良民吏善治百姓者○宋祁曰：爱其良民吏，其字当删】有章劾事留中防赦壹觧【师古曰：不即下治其事，恐为扰动，故每留中，或经赦令，一切皆觧散也】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廼下【师古曰：所以丁寜告者之辞，絶其相诬也】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师古曰：不求▯于一人也】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略【师古曰：当寛恕其小罪也】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前苏令【▯【师古曰：谓苏令等初发起为盗贼也】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师古曰：谓见在大夫皆不堪为使也】召盩厔令尹逄拜为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飬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眀朝廷也。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脩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天子纳而用之。防息夫躬、孙宠等因中常侍宋▯上书告东平王云祝诅，又与后舅伍宏谋弑上为逆【○宋祁曰：弑当作杀，字虽作杀读亦作弑】云等伏诛，躬、宠擢为吏二千石。是时侍中董贤爱幸于上，上欲侯之而未有所縁，傅嘉劝上因东平事以封贤。上于是定躬、宠告东平本章【师古曰：定谓改治也】掇去宋▯，更言因董贤以闻【师古曰：掇读曰剟，剟削也，削去其名也。剟音竹劣反】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赐爵关内侯，顷之欲封贤等。上心惮嘉，乃先使皇后父孔乡侯傅晏持诏书视丞相、御史【师古曰：视读曰示】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庻匈匈，咸曰贤贵，其余并防恩【师古曰：言董贤以贵宠故妄得封，而躬、宠等遂防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暴贤等本奏语言【师古曰：暴谓章露也】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海内引领而议，暴下其事，必有言【○宋祁曰：言字上当有对字】当封者在陛下所从，天下虽不説，咎有所分【师古曰：説读曰悦】不独在陛下前，定陵侯淳于长初封，其事亦议，大司农谷永以长当封，众人归咎于永，先帝不独防其议【师古曰：防被也】臣嘉、臣延材驽不称，死有余责【师古曰：称，副也】知顺指不迕，可得容身湏防【师古曰：迕，逆也】所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上感其言，止数月，遂下诏封贤等。因以切责公卿曰：「朕居位以来，寝疾未瘳【师古曰：瘳，差也，音丑留反】反逆之谋相连不絶，贼乱之臣近侍帷幄。前东平王云与后谒祝诅朕，使侍毉伍宏等内侍案脉【师古曰：案谓切诊也】防危社稷，殆莫甚焉【师古曰：几，音钜依反，殆亦危也】昔楚有子玉得臣，晋文为之侧席而坐【师古曰：已觧于上】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谋，今云等至有圗弑天子逆乱之谋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务聪眀以销厌未萌之故【师古曰：悉，尽也，务聪眀者，广视聼也，厌音一渉反】頼宗庙之灵【○宋祁曰：灵字上当有神字】侍中驸马都尉贤等发觉以闻，咸伏厥辜。
译宋祁说：“言”字上面应有“对”字。应当封赏的人，由陛下决定；天下人即使不高兴，责任也有所分担，不会只归于陛下。以前定陵侯淳于长初次受封时，那件事也曾让大司农谷永参与议论，众人把责任归咎于谷永，先帝并没有只采纳他的意见。师古说：“被”是遭受。臣嘉、臣延才能低劣，不能胜任，死后仍有余责。师古说：“称”是相称、胜任。我们知道顺从圣意、不加违逆，便可以暂时容身。师古说：“迕”是违逆。之所以不敢这样做，是因为想报答陛下深厚的恩德。皇上被他们的话感动，暂时停止了封爵。几个月后，皇上下诏封董贤等人，并借机严厉责备公卿说：朕即位以来，疾病一直没有痊愈，谋反逆乱之事接连不断。谋害作乱的臣子竟在近侍和帷幄之中。此前东平王刘云与皇后的侍者一起诅咒朕，还让侍医伍宏等人在宫内为朕切脉。师古说：“案”是切脉诊察。危害社稷，几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师古说：“几”音钜依反，“殆”也是危险。过去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侧席而坐以示忧惧。师古说：上文已经解释。近来有汲黯折断淮南王谋划的事。如今刘云等竟有图谋弑杀天子的逆乱之谋，这是因为公卿作为股肱之臣，不能尽心尽力，扩大见闻、明察事理，以消除尚未萌发的祸乱。师古说：“悉”是尽；“务聪明”是广泛听闻和观察。幸赖宗庙神灵，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察觉此事并上报，众人都伏罪。经书不是说过“用德彰明他的善行”吗？师古说：这是《尚书·盘庚》的话。于是封董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几个月后发生日食，皇上命令举荐正直之士，傅嘉又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咎繇告诫帝舜说：“不要傲慢放纵、沉溺欲望；治理国家应当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一天两天都要考虑万事的细微之处。”师古说：这是《虞书·咎繇谟》的话，说有国之人不可傲慢放纵、沉溺欲望，而应戒慎恐惧，治理万事的关键。宋祁说：《资暇集》记载，孔安国说“几”是细微之处，应当戒慎万事的细微处。晋文帝曾对丞相说，办事动辄经过一年，责怪他迟缓；桓温说：“万几之事，哪里能很快呢？”这才真正合乎经书的意思。近来改作“即离之具”，应当是汉王嘉上封事时因“几”字从木旁而误写。颜氏不知道这一点，却引用孔安国的注来证明后人，后人不考察根本，反而说《汉书》尚且如此，却不知道班固、颜师古自己弄错了，还误导后人。箕子告诫武王说：“臣下不可擅作威福，不可享用珍美饮食。臣下若擅作威福、享用珍美饮食，就会危害你的家族，凶害你的国家；人们便会偏邪不正，百姓便会僭越作恶。”师古说：这是《周书·洪范》中箕子回答武王的话。“玉食”是像玉一样精美的饮食；“而”是你；“颇”是偏；“僭”是不守信；“慝”是恶。意思是：这样做就会违背尊卑秩序，扰乱阴阳纲纪，祸害君王，国家也会极度危险。宋祁说：“极”字应作“凶”字。国家倾斜不正，百姓僭越失常而不统一，这正是君主不遵循法度、上下失序所造成的败坏。武王亲自实行这种道义，因而到了成王、康王时，德化盛大。师古说：武王能够遵循法度，所以到成王、康王时德化隆盛。此后君王放纵心志、恣意纵欲，法度逐渐衰败。师古说：“陵迟”就是“陵夷”，指渐渐衰败。以至于臣子弑君、儿子弑父，父子这样的至亲都失去礼法而产生祸患，更何况异姓臣子呢？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敬慎地办理政事并守信，节约费用并爱护百姓，按照农时役使民众。”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道”是治理；“千乘”指有千辆兵车，详见《刑法志》。孝文皇帝完全实行这套道理，天下都受到恩惠，因此成为汉代的太宗。孝宣皇帝赏罚信实明确，施与有节制，记取别人的功劳，忽略细小过失。师古说：“忽”是忘记。因而达到了天下太平。孝元皇帝承继大业，性情温和，欲望很少，宫内府库有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万，少府钱十八万万。师古说：这是说他不浪费财物，所以积蓄充足。孝元帝曾到上林苑，后宫冯贵人随从，来到野兽圈，猛兽受惊冲出，冯贵人在前面挡住它。元帝赞美她的义勇，赐钱五万。师古说：这里虽赞美她的义勇，但赏赐也不算多。掖庭宫人有亲戚来见，皇帝另加赏赐，嘱咐不要让其家属当众拜谢。师古说：“属”音之欲反。以此表示不偏爱、不厚此薄彼，不失人心。赏赐节约，当时外戚家财达到千万的很少，所以少府、水衡现有的钱很多。师古说：“见钱”是现有的钱。虽然遭遇初元、永光年间的灾年饥荒，又有西羌之乱，对外供给军队，对内救济贫民，始终没有倾覆危亡的忧患，因为府库内藏充实。孝成皇帝时，谏臣多次谈到皇帝微服出行的危害。师古说：“燕出”是微服出行。又说皇帝专宠女色，沉溺酒色，损害德行、减损寿命，言辞十分恳切，但皇帝始终没有怨恨发怒。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史育多次被贬退，家产不到千万；张放被斥退，前往封国；淳于长被拷打死在狱中。师古说：“榜”是鞭打，音彭。皇帝没有因私爱损害公义，所以即使朝廷受到宠幸内臣的讥刺，政治仍然安定。陛下承继了这些事业。陛下在封国时喜好《诗经》《尚书》，崇尚俭约节省；被征召入朝后，沿途道路上的人都称颂您的德行，这是天下归心的原因。师古说：“望”是希望得到治理。您刚即位时便更换帷帐，撤去锦绣，乘舆只用粗绨制作席子的边缘而已。师古说：“绨”是厚的丝织品，音徒奚反。对于共皇的寝庙，您一再忧虑哀伤，只是想到用度不足。师古说：“惟”是思考；“共皇”是哀帝的父亲，即定陶共王；“比比”仍是频频；“共”读作“恭”。您能以大义割舍私恩，往往暂且停止。如今刚开始营建宫室，驸马都尉董贤却也在上林苑中兴建官署，又为董贤修建大宅，开门朝向北阙。师古说：“乡”读作“向”。还引王渠的水灌溉园池。苏林说：王渠是官渠，就像今天的御沟。晋灼说：王渠是渠名，在城东覆盎门外。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是对的。派使者监督工程，赏赐工吏士卒超过营建宗庙的费用。师古说：“护”是监视。董贤的母亲生病，长安厨官供给祭祀用品。师古说：长安有厨官，主管供应官府饮食。道路上经过的人都得到饮食。如淳说：在道路旁设食，所以行人都能得到饮食。又为董贤制作器物，器物制成后奏报皇帝，得到允许才出行；有的物品做得好，皇帝还特别赐给工匠赏赐。即使为宗庙和三宫进献，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师古说：“三宫”是天子、太后、皇后。
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师古曰：商书盘庚之辞也】其封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躬为宜陵侯。后数月日食，举直言嘉复奏封事曰：「臣闻咎繇戒帝舜曰：「亡敖佚欲有国，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师古曰：虞书咎繇謩之辞也，言有国之人不可傲慢逸欲，但当戒慎危惧，以理万事之机也，敖读曰傲○宋祁曰：资暇集云，孔安国云，防微也，当戒万事之微也，晋文帝谓丞相于事动必经年，怪其迟，桓温曰：「万几那得速耶」此对真得书义，近改为即离之具，当由汉王嘉封事误从木傍也，顔氏不知引孔注以证后人不根其本，且曰汉书尚尔，曾不知班顔自误后人也】箕子戒武王曰：「臣无有作威作福，亡有玉食；臣之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慝【师古曰：周书洪范载箕子对武王之辞也，玉食，精好如玉也，而汝也，颇，偏也，僭，不信也，慝，恶也】言如此则逆尊卑之序，乱隂阳之綂，而害及王者，其国极危【○宋祁曰：极字当作凶字】国家倾仄不正，民用僭差不壹，此君不由法度。上下失序之败也，武王躬履此道，隆至成康【师古曰：言武王能履法度，故至成康之时，徳化隆盛也】自是以后，纵心恣欲，法度陵迟【师古曰：陵迟即陵夷也，言渐頽替也】至于臣弑君，子弑父，父子至亲失礼，患生，何况异姓之臣？孔子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道，治也。千乗，谓兵车千乗，说在刑法志】孝文皇帝备行此道，海内防恩，为汉太宗。孝宣皇帝赏罸信明，施与有节，记人之功，忽于小过【师古曰：忽，忘也】以致治平。孝元皇帝奉承大业，温防少欲，都内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万，少府钱十八万万【师古曰：言不费用，故蓄积也】尝幸上林，后宫冯贵人从临兽圏，猛兽惊出，贵人前当之，元帝嘉羙其义，赐钱五万【师古曰：此言虽嘉其义，而赏亦不多】掖庭见亲有加赏赐，属其人勿众谢【师古曰：掖庭宫人有亲戚来见而帝赐之者，属其家勿使于众人中谢也。属音之欲反】示平恶偏，重失人心，赏赐节约。是时外戚赀千万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见钱多也【师古曰：见在之钱也】虽遭初元、永光凶年饥馑，加有西羌之变，外奉师旅，内振贫民，终无倾危之忧，以府臧内充实也。孝成皇帝时，諌臣多言燕出之害【师古曰：燕出谓微行也】及女宠専爱，耽于酒色，损德伤年，其言甚切，然终不怨怒也。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育数贬退，家赀不满千万；放斥逐就国，长榜死于狱【师古曰：榜，笞击也，音彭】不以私爱害公义，故虽多内讥，朝廷安平【师古曰：虽有好内之讥，而不害政也】▯业陛下！
陛下在国之时，好诗书，上俭节，徴来所过道上称诵徳美，此天下所以囘心也【师古曰：望为治也】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乘舆席縁绨缯而已【师古曰：绨，厚缯也，音徒奚反】。】共皇寝庙比比当作【师古曰：防皇哀帝之父，即定陶防王也。比比，犹频频也。共读曰防】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师古曰：惟思也】以义割恩，辄且止息。今始作治，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乡北阙【师古曰：郷读曰向】引王渠灌园池【苏林曰：王渠，官渠也，犹今御沟也。晋灼曰：渠名也，在城东覆盎门外。师古曰：晋説是】使者防作【师古曰：护监视也】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贤母病，长安厨给祠具【师古曰：长安有厨官，主为官食】道中过者皆饮食【如淳曰：梼于道中，故行人皆得饮食】为贤治器，器成奏御廼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师古曰：三宫，天子、太后、皇后也。○刘敞曰：予谓是时太皇太后称长信宫，傅太后称永信宫，而丁姬中安宫，故以三宫为言】贤家有賔婚及见亲诸官并共【师古曰：见亲，亲戚相见也。并供，言百官各以所掌事及财物就供之。共读曰供】赐及仓头奴婢人十万钱。使者防视，发取市物，百贾震动【师古曰：贾谓贩卖之人也，言百贾者非一之称也。贾音古】道路讙哗，羣臣惶惑。诏书罢菀而以赐贤二千余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壊【孟康曰：自公卿以下至于吏民，名曰均田，皆有顷数于品制中，令均等。今赐贤二千余顷，则壊其等制也。师古曰：菀，古苑字。堕音火规反】奢▯放纵，变乱隂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师古曰：言行西王母筹也】被发徒跣而走，乗马者驰，夭惑其意，不能自止。或以为筹者策失之戒也。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讥。孔子曰：危而不持，顚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师古曰：论语称季氏▯伐颛防，冉有、季路见于孔子，孔子以此言责之，以其不匡諌也】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已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师古曰：乡读曰向】徃者宠臣邓通、韩嫣【师古曰：嫣音偃】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师古曰：卒，终也】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于是上寖不説【师古曰：寖，渐也。説读曰悦】而愈爱贤，不能自胜。防祖母傅太后薨【○刘奉世曰：薨当作崩】上因托傅太后遗诏，令成帝母王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贤二千户，及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国【师古曰：傅晏、傅商、郑业也】嘉封还诏书【师古曰：还，谓郤上之于天子也】因奏封事，谏上及太后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
译刘敞说：我认为当时太皇太后称长信宫，傅太后称永信宫，丁姬称中安宫，所以说“三宫”。董贤家举行宾客宴会、婚礼以及亲戚相见时，各官署都一同供给。师古说：“见亲”是亲戚相见；“并供”是百官各自把所掌管的财物和物品拿去供给，“共”读作“供”。皇帝还赏赐给他的家人以及奴婢，每人十万钱。使者监督取用市场上的物品，百姓商贩都震动。师古说：“贾”是商贩；“百贾”并非确指一百人，而是说众多商贩，音古。道路上喧哗，群臣惶恐疑惑。皇帝下诏停止营建苑囿，却把二千多顷田地赐给董贤，均田制度从此败坏。孟康说：从公卿以下直到官吏百姓，都称为均田，各有按等级规定的顷数，如今把二千多顷赐给董贤，就破坏了等级制度。师古说：“菀”是古“苑”字；“堕”音火规反。奢侈放纵，扰乱阴阳，灾异很多。百姓传布谣言，拿着筹策互相惊扰。师古说：这是说人们传行西王母筹。有人披散头发、赤脚奔跑，骑马的人奔驰而过，惊惑其心意，不能自行停止。有人认为筹策是上天以失策来发出的警戒。陛下一向仁慈明智，谨慎处理政事，如今却有这样大的讥刺。孔子说：“事情危险却不扶持，快要倾覆却不搀扶，那还要这样的辅相做什么？”师古说：《论语》记载，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孔子用这句话责备他们没有匡正劝谏。臣嘉有幸得以充任官位，私下内心悲伤，不能把愚忠传达给您，即使死后对国家有益，也不敢顾惜自己。希望陛下谨慎对待自己独自倾向的意见，察看众人共同怀疑的事情。师古说：“乡”读作“向”。从前宠臣邓通、韩嫣骄纵尊贵而失去尺度，安逸享乐没有满足，小人不能胜过自己的情欲，最终陷入罪祸。师古说：“卒”是最终。国家因此混乱，个人因此丧命，不能终享其禄，这正是所谓爱一个人反而足以害了他。应当深入察看前代的教训，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以保全他的性命。于是皇上渐渐不高兴，却又更加宠爱董贤，不能自制。适逢皇帝的祖母傅太后去世。【刘奉世说：“薨”应作“崩”。】皇上于是借傅太后的遗诏，命成帝的母亲王太后下诏给丞相、御史，增加董贤食邑二千户，并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的封国。【师古说：傅晏、傅商、郑业。】孔嘉退还诏书。【师古说：退还，是指把诏书退回天子。】于是上密封奏章劝谏皇上和太后说：“臣听说，爵位、俸禄和土地，是上天所有的。《尚书》说：‘上天把爵位赐给有德之人，五服五章。’【师古说：这是《虞书·皋陶谟》的话。意思是上天命令有德之人居于相应的职位；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尊卑不同，服色和纹章也各不相同。】君王代替上天授予爵位，尤其应当谨慎。分割土地来封赏，如果不合宜，百姓就不会服从，还会感动阴阳，使灾害和疾病更加严重。【师古说：这是说这种气的损害，会使天子自身患病。】如今圣上的身体长期不安，这正是臣孔嘉内心深为忧惧的事。高安侯董贤是受宠的奸佞之臣，陛下把爵位官职全都倾注给他，使他显贵；把财货全部给他，使他富足。【师古说：“单”是尽的意思。】又损抑至尊的身份来宠爱他。【师古说：这是说皇上的意志受到迷惑，因而被臣下窥伺。】君主的威势已经被削弱，府库也已经耗尽，还唯恐给他的财物不足。这些财物全是百姓的力量创造的。孝文皇帝想修建露台，因为爱惜百金的费用…… 宋祁说：“惜”字，越本作“重”。孝文帝克制自己而不建造，如今董贤却散用公家的赋税来施行私人的恩惠，一家人竟得到千金。自古以来，贵臣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传遍四方，天下人都共同怨恨他。宋祁说：“流”字上面有的版本有“此”字。乡里的谚语说：“一千个人指责的人，即使没有病也会死。”臣常因此寒心。如今太皇太后根据永信太后的遗诏，下诏丞相、御史增加董贤的食邑，并把三个侯国赐给他人。臣嘉私下疑惑：山崩地震、三朝发生日食，都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警戒。师古说：“三朝”是岁、月、日的朝日，前文已经解释。此前董贤已经两次受封，傅晏、傅商两次改换封邑，郑业又因私情横求恩典，已经过于厚重。宋祁说：“求”应作“受”。他们任意索取，毫不知足，严重损害尊敬尊长的道义，不能拿来向天下示范，造成的祸害太痛切了。臣担心骄纵的臣下侵凌君主、蒙蔽阴阳，使阴阳失去节度。宋祁说：“‘骄’字下面应当有‘主’字。”气机相互感应、彼此发动，灾害就会殃及身体。陛下卧病已久仍未痊愈，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如何端正万事，顺应上天和民众的心意，以求得福佑；为什么反而轻视自身、放纵心意呢？难道不考虑高祖的辛劳苦心，创立制度，想把这些制度传给无穷后世吗？《孝经》说：“天子有七位敢于进谏的大臣，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师古说：“这是说君上如果能够采纳劝谏，就可以避免过错和罪恶。”臣恭谨地封缄呈上诏书，不敢公开显露，并不是贪生怕死而不愿依法自劾，而是担心天下人听说此事，所以不敢自行弹劾。臣愚昧鲁莽，多次触犯禁忌，希望陛下明察。起初，廷尉梁相与丞相长史、御史中丞以及五二千石共同审理东平王刘云的案件。当时冬月还没有结束，离满二十天还有一段时间，但梁相心中怀疑这是冤案，认为供词中有虚饰之辞。师古说：“这是虚假修饰的言辞，并非事实。”梁相上奏，想把案件移送长安。师古说：“传，是指移送他的案件。”于是改由公卿重新复核审理。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师古说：“鞫和宗伯都是姓，鞫音居六反。”天子认为梁相等人都见到皇上的身体不适，内外观望，怀有二心。师古说：“操，音干高反。”又庆幸刘云熬过冬天也没有讨伐贼人、憎恶罪恶和为君主报仇的意思，于是下诏免去梁相等人的官职，全部贬为庶人。几个月后，孔嘉上密封奏章，推荐梁相等人，说梁相熟悉并精通审理案件，谋划深沉；鞫谭颇懂得高雅的文辞；宗伯凤通晓经术、品行修养，圣王有收取功劳、赦免过错的做法。师古说：“这是采纳他的功劳来免除他的罪过。”臣私下替朝廷惋惜这三个人。奏章上报后，皇上不能平静。师古说：“平，是心中恼怒。”过了二十多天，孔嘉又上密封奏章，归还并增加董贤户事的事务，皇上于是发怒，召孔嘉到尚书处责问，说梁相等人先前获罪，是因为任职时没有竭尽忠诚，对外依附诸侯，怀有二心，背弃了做人臣子的道义。如今你所称赞的梁相等人，才能优良，足以谋划并消除罪过；你凭道德居于三公之位，负责总揽各方面的谋略，统一治理万类。
书云：『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师古曰：虞书咎繇谟之辞也，言皇天命于有徳者以居列位，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尊卑之服采章各异也】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庻不服，感动隂阳，其害疾自深【师古曰：言此气损害故令天子身自有疾也】今圣体久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以富之【师古曰：单，尽也】损至尊以宠之【师古曰：言上意倾惑为下所窥也】主威已黜，府臧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皇帝欲起露台，惜百金之费【○宋祁曰：惜越本作重】克已不作。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恵，一家至受千金，徃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流闻四方，皆同怨之【○宋祁曰：流字上或有此字】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户，赐三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师古曰：岁月日之朝也，已觧于上】皆隂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晏、商再易邑，业縁私横求恩，已过厚【师古曰：横音胡孟反。○宋祁曰：求当作受】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尊之义，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臣骄侵罔，隂阳失节【师古曰：罔谓诬蔽也。○宋祁曰：骄字下当有主字】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久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轻身肆意【师古曰：肆放也】不念髙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之于无穷哉。《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师古曰：言上能纳諌则免于过恶也】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非爱死而不自法，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劾。愚戆数犯忌讳，唯陛下省察。初，廷尉梁相与丞相长史、御史中丞及五二千石杂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寃狱有餙辞【师古曰：假饰之辞，非其实也】奏欲▯之长安【师古曰：▯谓移其狱事也】更下公卿覆治。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鳯以为可许【师古曰：鞫及宗伯皆姓也，鞫音居六反】天子以相等皆见上体不平，外内顾望，操持两心【师古曰：操音干髙反】幸云逾冬无讨，贼疾恶主雠之意，制诏免相等皆为庻人。后数月大赦，嘉奏封事，荐相等明习治狱，相计谋深沈，谭颇知雅文，鳯经明行脩。圣王有计功除过【师古曰：收采其功以免罪过也】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书奏上不能平【师古曰：心怒也】后二十余日，嘉封还益董贤户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在位不尽忠诚，外附诸侯，操持两心，背人臣之义。今所称相等材美，足以相计除罪。君以道徳位在三公，以总方略，一綂万类【○宋祁曰：或无万字。
译宋祁说：有的版本没有“万”字，刘奉世说“万”字是多余的。分辨善恶、陈明事实是你的职责。你知道梁相等人的罪恶已经昭著天下，当时却只弹劾自己；如今又称赞梁相等人，说替朝廷惋惜他们。大臣举措任意，只随自己的心意。师古说：“错”是安排、处置。迷惑国家、欺瞒君上，近来的事情是从你开始的，将来的人会怎么看？师古说：近臣尚且如此，远方的人自然更会如此。嘉回答罪状。师古说：命令他详细回答。嘉摘下帽子谢罪。此事交给将军以及中朝官员孔光、公孙禄、王安、马宫、龚胜等审理。光禄大夫龚胜弹劾嘉迷惑国家、欺瞒皇上、大逆不道，请求与廷尉共同审治。只有龚胜认为，嘉身为宰相，所涉各事都被废置，过失应由嘉产生。师古说：孔光等共同弹劾嘉，只有龚胜提出不同意见。嘉因为推荐梁相等人而获罪，罪名虽可勉强符合迷国罔上的法条，但恐怕不宜这样向天下示范。于是同意孔光等人的奏议。孔光等请求派谒者召嘉到廷尉诏狱。诏令说：票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石、二千石，以及诸大夫、博士、议郎、卫尉云等五十人，议论孔光等人的意见是否可以准许。议郎龚胜等认为，嘉前后在论事上相互矛盾，没有坚持操守，不能胜任宰相之职，应夺去爵位封土，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十人认为，圣王断狱，必先推究内心，确定罪名，探察意图，建立情理，这样死者不会含恨入地，生者不会含怨受罪。明主亲自以圣德审慎对待大臣刑罚，广泛延请主管官员议论，是要使海内都服。嘉的罪名虽合于法律，但圣王对待大臣，在车上见到他便降下车舆，平时坐朝见到他便起身；他有病便多次探视，死后还亲临吊唁；不废止宗庙祭祀，以礼进用他，以义退处他，依据他的德行撰写诔文。师古说：这是说大臣死后，要综合他的德行写成诔文。按嘉原本是因为认为梁相等人有罪而获罪。即使他们罪恶昭著，也不应让大臣披发、戴枷、裸身受笞。师古说：“括”是结，“关”是贯，“裸”是露体。这不是尊重国家、褒扬宗庙的做法。如今正值春季，却寒气错乱，霜露屡降，应当向天下显示宽厚和谐。臣等不懂大义，唯请陛下明察。皇上下诏，赐谒者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使者到达府中，属官哭泣，共同进献药物给嘉，嘉不肯服。主簿说：将相不应等到受审才陈诉冤屈，相继因此自杀，已成旧例。师古说：“踵”是接踵而来。君侯应当自杀。师古说：让他自行了断。使者…… 孔嘉正襟危坐在府门上。师古说：“这是为了逼迫孔嘉。”主簿又上前递送药物，孔嘉拿起药杯掷到地上，对属官们说：“丞相有幸得以充任三公，却奉行职守而辜负国家，本应在都市伏刑，示众于万民。丞相难道是小儿女子吗？为什么要含药而死？”师古说：“咀，是咀嚼，音才汝反。”孔嘉于是整理行装出门，见到使者后拜了两拜接受诏书，乘坐属吏所用的小车离去，车上除去车盖，也没有戴帽子，跟随使者前往廷尉。廷尉收缴了孔嘉丞相、新甫侯的印绶，把孔嘉捆绑起来，装载送到都船诏狱。皇上听说孔嘉活着，亲自到官吏那里，十分愤怒，命将军以下官员和五二千石共同审理。官吏审问孔嘉，孔嘉回答说：“审理案件的人都想查得事实真相。我私下看，梁相等人先前审理东平王案件，并不是认为刘云不应当处死，而是想把案件交给公卿，以表示慎重，于是设置驿马传送囚犯，势必不能超过冬月。我实在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内外观望、阿谀依附、为刘云作证的行为，后来又有幸蒙受大赦。梁相等人都是良善的官吏，臣私下替国家惋惜贤才，并不是偏袒这三个人。”狱吏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凭什么获罪？你仍然应当有辜负国家的罪过，不会是无缘无故入狱的。”狱吏逐渐侵辱孔嘉，孔嘉长叹一声，仰望天空叹息说：师古说：“卬，读作仰。”幸而能够充任宰相，却不能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因此辜负国家，死了也还有余责。狱吏问贤能和不肖者的姓名，孔嘉说：“贤能的是前丞相孔光、前大司空何武；为什么不能进用他们，却不能斥退奸恶的高安侯董贤父子，使邪佞之人扰乱朝廷？我的罪应当处死，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孔嘉被关押在狱中二十多天，不进食，吐血而死。宋祁说：“而”字应删去。皇帝的舅舅、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一向敬重嘉，也怜悯他。皇上于是免去丁明的官职，让董贤代替他。此事记载在《董贤传》中。嘉任宰相三年，死后封国被撤除。嘉死后，皇上读到他的答对，想起嘉的话，又任命孔光接替嘉为丞相，征召何武为御史大夫。元始四年，下诏追录忠臣，封嘉的儿子崇为新甫侯，追谥嘉为忠侯。师丹，字仲公，是琅邪东武人。他学习《诗经》，师从匡衡；被举荐为孝廉，任郎官。元帝末年任博士，后被免职。建始年间，州里举荐他为茂材，又补任博士，出任东平王太傅。丞相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荐师丹，说他议论深刻博大。宋祁说：越本作“论议”。师丹廉正守道，被征召入朝任光禄大夫。几个月后又以光禄大夫身份给事中，因此升为少府、光禄勋、侍中，很受尊重。成帝末年，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任师丹为太子太傅。哀帝即位，任左将军，赐关内侯爵，食邑，并领尚书事务；于是代替王莽任大司马，封高乐侯。一个多月后，改任大司空。宋祁说：根据《外戚恩泽侯表》考察，师丹任大司马、封高乐侯在绥和二年七月；根据《傅喜传》考察，他在第二年正月改任大司徒，恐怕不应说“一个多月后”。皇上年少时居于封国，看见成帝把政权交给外戚，王氏权势僭越而盛大，常常内心忧闷。即位以后，想有所匡正，封拜丁氏、傅氏，削弱王氏权力。师丹自认为以师傅身份位列三公，能够取得皇上信任，于是上书说：古代，天子居丧守制，三年不亲自言事，听命于冢宰。师古说：《论语》说，子张问道：“《尚书》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言，是真的吗？”孔子说：“何必只说高宗，古人都是这样。君主死后，百官各自收束职事，听命于冢宰三年。”谅是诚信，闇是沉默。三年不改变父亲的治道。师古说：《论语》记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治道，才可以说是孝。”先帝大行，灵柩还停在殿堂，官爵却从臣等直到亲属都显赫尊贵；封舅父为阳安侯，皇后的尊号还没有确定，便预先封她的父亲为孔乡侯；把侍中王邑调出任射声校尉。王邯等人的诏书接连下达，政事频繁变动。师古说：“比”是频繁。“卒”读作“猝”，即突然。臣即使不能明白陈述大义，竟也不能坚决辞让爵位，反而相继白白接受封侯，增加陛下的过错。师古说：“牢”是坚固、坚定。近来各郡国多有地震，洪水泛滥，冲杀百姓，日月失去光明，五星运行失常，这都是举措失当、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混浊所显示的征兆。师古说：“溷”音胡顿反。臣想到，人情在于没有儿子，即使年过六七十岁，仍会广娶妻妾、多方求子。师古说：“取”读作“娶”。孝成皇帝深知天命，明察至高的德行。师古说：“烛”是照见；“至德”指哀帝。孝成帝在壮年克制自己，立陛下为继承人。先帝突然抛弃天下，陛下继承帝位，四海安宁，百姓不再恐惧，这正是先帝圣德合乎天人而成就的功业。臣听说，天威近在咫尺，不可违背。师古说：这是说天威常如在眼前，应当自我肃敬畏惧。希望陛下深思先帝建立您为嗣的意图，并且克制自己，亲自实行，以观察群臣是否随之受教化。天下是陛下的家，亲属外戚还怕不能富贵吗？不应仓促行事。先帝不以臣愚昧，任命臣为太傅；陛下因为我是师傅，所以让我没有功德却充任三公、封大国，又加赐黄金，位列三公，职在左右辅佐。师古说：“左右”是辅佐；“左”读作“佐”，“右”读作“佑”。臣不能尽忠补过，反而让百姓私下议论，灾异屡次出现，这是臣的大罪。臣不敢请求辞官归隐海滨，恐怕被怀疑虚伪；实在惭愧，背负重责，按道义不能不竭尽死力。于是上书几十次，多有尖锐直率的话。起初哀帝即位时，成帝的母亲称太皇太后，成帝的赵皇后称皇太后。
刘奉世曰：多万字】分眀善恶为职，知相等罪恶陈列着闻天下，时辄以自劾。今又称誉相等，云为朝廷惜之。大臣举错恣心自在【师古曰：错置也】迷国罔上，近由君始，将谓逺者何【师古曰：“近臣尚然，则逺者固宜尔也】对状【师古曰：▯令具对也】嘉免冠谢罪，事下将军中朝者，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勳马宫，光禄大夫龚胜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与廷尉杂治。胜独以为嘉备宰相，诸事并废，咎由嘉生【师古曰：孔光以下众共劾嘉，而胜独为异议也】嘉坐荐相等微薄，以应迷国罔上不道，恐不可以示天下，遂可光等奏。光等请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制曰：“票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卫尉云等五十人以为如光等言可许。议郎龚等以为嘉言事前后相违，无所执守，不任宰相之职，宜夺爵土，免为庻人。永信少府猛等十人以为圣王断狱，必先原心定罪，探意立情，故死者不抱恨而入地，生者不衘怨而受罪。明主躬圣徳，重大臣刑辟，广延有司议，欲使海内咸服。嘉罪名虽应法，圣王之于大臣，在舆为下，御坐则起【师古曰：觧在翟方进▯】疾病视之无数，死则临吊之，废宗庙之祭，进之以礼，退之以义，诔之以行【师古曰：言大臣之死积累其行而为诔也，诔者累徳行之文】案嘉本以相等为罪，罪恶虽着，大臣括发关械，裸躬就笞【师古曰：括结也，关贯也，祼露也】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今春月寒气错缪，霜露数降，宜示天下以寛和。臣等不知大义，唯陛下察焉。”有诏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寃，相踵以为故事【师古曰：踵由蹑也】君侯宜引决【师古曰：令自杀也】使者危坐府门上【师古曰：以逼促嘉也】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师古曰：咀嚼也，音才汝反】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吏诘问嘉，嘉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治东平王狱，不以云为不当死，欲关公卿，示重慎，置驿马▯囚埶，不得逾冬月，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为云验。复幸得蒙大赦，相等皆良善吏，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三人狱吏曰：「茍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吏稍侵辱嘉。嘉喟然卬天叹曰【师古曰：卬读曰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余责。
」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进恶髙安侯董贤父子邪佞乱朝，而不能退，罪当死，死无所恨。」嘉系狱二十余日，不食欧血而死【○宋祁曰：而字当删】帝舅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素重嘉而怜之，上遂免眀，以董贤代之，语在贤▯。嘉为相三年，诛国除。死后，上览其对而思嘉言，复以孔光代嘉为丞相，徴用何武为御史大夫。元始四年，诏书追录忠臣，封嘉子崇为新甫侯，追諡嘉为忠侯。师丹字仲公，琅邪东武人也。治《诗》，事匡衡，举孝亷为郎。元帝末为博士，免。建始中，州举茂材，复▯博士，出为东平王太傅。丞相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丹议论深博【○宋祁曰：越本作论议】亷正守道，徴入为光禄大夫，丞相司直。数月，复以光禄大夫给事中，由是为少府、光禄勲、侍中，甚见尊重。成帝末年，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以丹为太子太傅。哀帝即位，为左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领尚书事，遂代王莽为大司马，封髙乐侯。月余，徙为大司空【○宋祁曰：以外戚恩泽侯表攷之，丹为大司马封髙乐侯在绥和二年七月，以傅喜▯攷之，徙为大司徒在明年正月，恐不当云月余】上少在国，见成帝委政外家王氏，僭盛，常内邑邑。即位，多欲有所匡正，封拜丁、傅，夺王氏权。丹自以师傅，居三公位，得信于上，上书言：“古者谅闇不言，聼于冡宰【师古曰：《论语》云子张曰：‘书云髙宗谅闇三年不言，孔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聼于冡宰，三年谅信也，闇黙然也’○宋祁曰：注文黙然‘然’字当删】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皆贵宠，封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未定，豫封父为孔乡侯，出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师古曰：比，频也】卒暴无渐【师古曰：卒读曰猝】臣纵不能明陈大义，复曾不能牢譲爵位【师古曰：牢，坚也】相随空受封侯，增益陛下之过。间者郡国多地动，水出流杀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举错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隂阳溷浊之应也【师古曰：溷音胡顿反】臣伏惟人情无子，年虽六七十，犹博取而广求【师古曰：取读曰娶】孝成皇帝深见天命，烛知至德。【师古曰：烛照也。至徳，指谓哀帝】以壮年克已立陛下为嗣。先帝暴弃天下，而陛下继体，四海安寜，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顔咫尺【师古曰：言常若在前，宜自肃惧也】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已躬行，以观羣下之从化。
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胏附何患不富贵？不宜仓卒。先帝不量，臣愚以为太傅，陛下以臣托师傅，故亡功徳而备鼎足，封大国，加赐黄金，位为三公，职在左右【师古曰：左右助也，左读曰佐，右读曰佑】不能尽忠，▯过而令庻人窃议，灾异数见，此臣之大罪也。臣不敢言，乞骸骨归于海濵，恐嫌于伪诚，慙负重责，义不得不尽死。书数十上，多切直之言。初，哀帝即位，成帝母称太皇太后，成帝赵皇后称皇太后【○宋祁曰：一本云成帝赵皇太后】而上祖母传太后与母丁后皆在国邸，自以定陶共王为称。髙昌侯董宏上书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师古曰：庄襄王，始皇之父也。华阳夫人，孝文王之夫人也。子谓飬以为子也】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事下有司，时丹以左将军与大司马王莽共劾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号，天下一綂，而称引亡秦以为比喻，诖误圣朝，非所宜言，大不道。上新立，谦让纳用莽丹言，免宏为庻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称尊号。上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帝，尊傅太后为共皇太后，丁后为共皇后。郎中令泠褒、黄门郎叚犹等复奏言【师古曰：泠音零○刘敞曰：按是时无郎中令】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蕃国之名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师古曰：皇者至尊之号，其服御宜皆副称之也，称音尺孕反】置吏二千石以下皆供厥职【师古曰：谓詹事、太仆、少府等官】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有司皆以为宜。如褒犹言丹议，独曰：「圣王制礼，取法于天，故尊卑之礼明，则人伦之序正；人伦之序正，则乾坤得其位而隂阳顺其节。人主与万民俱防祐福，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宋祁曰：共字下当有皇字】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眀尊卑，亡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諡已前定义，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亡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朞。眀尊本祖而重正綂也。孝成皇帝圣恩深逺，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令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得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泰祖不堕之祀【师古曰：堕亦毁也，音火规反○宋祁曰：泰当作太】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师古曰：浸，渐也】防有上书言：「古者以龟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可改币。
」上以问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皆以为行钱以来久，难卒变易【师古曰：卒读曰猝】丹老人忘其前语，后从公卿议。又丹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徧持其书，上以问将军中朝臣，皆对曰：「忠臣不显諌，大臣奏事不宜漏泄，令吏民▯写流闻四方，臣不宻则失身【师古曰：易上系之辞】宜下廷尉治事。下廷尉，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苏林曰：炔音桂】言丹经行无比【师古曰：比音必寐反】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逺虑，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师古曰：厌音一赡反】尚书劾咸钦幸得以儒官选擢，备腹心，上所折中定疑【师古曰：折，断也。取其言以断事之中而定所疑】知丹社稷重臣，议罪处罸，国之所慎。咸钦初傅经义，以为当治【师古曰：傅读曰附】事以暴列，乃复上书妄称誉丹，前后相违，不敬。上贬咸钦秩各二等，遂防免。丹曰：夫三公者，朕之腹心也，辅善相过，匡率百僚，和合天下者也。朕既不明，委政于公。间者隂阳不调，寒暑失常，变异娄臻【师古曰：娄，古屡字】山崩地震，河决泉涌，流杀人民，百姓流连无所归心。司空之职，尤废焉。君在位出入三年，未闻忠言嘉谋，而反有朋党相进不公之名。乃者以挺力田议改币章示君【师古曰：挺，引拔也。谓特拔异力田之人优宠之也。挺音徒鼎反。而说者以挺为县名，失之逺矣】君内为朕建可改不疑【师古曰：其立此议也】以君之言【○宋祁曰：言或作议】博考朝臣，君乃希众雷同，外以为不便，令观聼者归非于朕。朕隐忍不宣，为君受愆。朕疾夫比周之徒【师古曰：比音频寐反】虚伪壊化，寖以成俗，故屡以书饬君【师古曰：饬与敕同】防君省过求已【师古曰：省，视也。自求诸已，不尤人也。防音兾】而反不受退，有后言。及君奏封事，▯于道路，布闻朝市。言事者以为大臣不忠，辜陷重辟，▯虚采名谤，讥匈匈流于四方。腹心如此，谓疏者何？殆谬于二人同心之利焉【师古曰：易上系辞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故诏书引之】将何以率示羣下，附亲逺方？朕惟君位尊任重，虑不周宻，懐谖迷国【师古曰：谖，诈也。音虚▯反】进退违命，反覆异言，甚为君耻之，非所以共承天地，永保国家之意【师古曰：共读曰防】以君甞托傅位，未忍考于理，已诏。有司赦君勿治，其上大司空髙乐侯印绶罢归。尚书令唐林上疏曰：「窃见免大司空丹防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徳为国黄耉【师古曰：黄耉，老人之称也。
译宋祁说：“‘言’字有的版本作‘议’。”广泛考察朝廷群臣，而君却少有主见，随众附和；表面上说这样做不利，使听见、看见这件事的人都把罪责归到我身上。我隐忍不发，并不宣布，是替君承受过错。我痛恨那些结党营私的人。师古说：“比，音频寐反。”他们虚伪，败坏教化，渐渐形成风俗，所以我屡次用书信告诫君。师古说：“饬与敕相同。”防止君不察看自己的过错，只会责求别人。师古说：“省，是察看；意思是反省自己，不责怪别人；防，音兾。”可是君反而不接受，退下后还在背后说别的话。等到君上密封奏事，奏章流传于道路，传布于朝廷和集市，谈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大臣不忠，使我被无辜地陷入重罪，获取虚浮的名声，诽谤讥刺之声纷纷传播到四方。既然连心腹之事都如此，那么疏远的人又会怎样呢？这大概是误解了“二人同心”的好处吧。师古说：《易经·系辞上》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所以诏书引用了这句话。将来凭什么率先示范给群臣看，使远方之人归附亲近呢？我考虑到君地位尊贵、责任重大，却思虑不周密，心怀欺诈，迷乱国家。师古说：“谖，是欺诈，音虚爰反。”进退都违背诏命，反复说出不同的话，这实在是君的耻辱，并不是共同承受天地、长久保全国家的意愿。师古说：“共，读作恭。”因为君曾经担任过太傅，所以我还不忍依法考问你；现已诏令有关官吏赦免你的罪，不再追究，收缴你的大司空、高乐侯印绶，免职退归。尚书令唐林上疏说：“臣私下见到免去大司空丹的诏书，实在深刻而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避讳。丹是经学传世儒者的宗师，德高望重，是国家的老臣。师古说：“黄耇，是老人的称呼；黄，是白发脱落后又长出黄色头发；耇，是老人面色不洁，如同污垢。” 宋祁说：“注文末尾的‘也’字，一种版本作‘然’。”亲自做过圣上的老师，地位又在三公之列，他所获罪的事情，只是些细微过失，海内还没有见到他有什么大的过错。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免去爵位实在过重。京城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应当恢复孔嘉的封邑和爵位，让他奉朝请，即定期入朝请事。师古说：“识者，是指有见识的人；请，音才性反。”他是四方所仰望的人。师古说：“卬，读作仰。”希望陛下裁察众人的心意，想办法抚慰并报答师傅之臣。师古说：“财与裁相同；复，是报答，音扶目反。”皇上采纳了唐林的话，下诏赐孔嘉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孔嘉被免职几个月后，皇上采纳朱博的建议，尊奉傅太后为皇太太后。宋祁说：一本作“天子”。师丹于是被废黜，回到乡里居住了几年。平帝即位后，新都侯王莽向太皇太后奏报，发掘傅太后、丁太后的坟墓，夺去她们的玺绶，改用平民礼制安葬，并废毁定陶的皇庙。师古说：“隳”音火规反。参与提出这些议论的泠褒、段犹等人都被迁徙到合浦，又免去高昌侯董宏的爵位，使他成为庶人。宋祁说：“‘天下’，姚本作‘天子’。”孔嘉不深切思考褒扬、扩大尊亲之礼的意义，反而妄加言说，压低、贬损尊号，损害孝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忠了。陛下圣明仁慈，已经清楚地确定了尊号；宏正因为忠孝，又被封为高昌侯。孔嘉的罪恶悖逆已经显著昭著，即使遇到大赦，也不应当再有爵位和封邑。请免去他的爵位，贬为庶人。奏议获准。孔嘉于是被废黜，回到乡里，过了几年。平帝即位后，新都侯王莽向太皇太后报告，请求发掘傅太后、丁太后的坟墓，夺去她们的玺绶，改用平民身份安葬，并毁坏废弃定陶的皇庙。师古说：“隳，音火规反。”提出这些主张的冷褒、段犹等人，全都迁徙到合浦；又免去高昌侯宏的爵位，将他贬为庶人。宋祁说：《通鉴考异》记载：按《功臣表》，建平四年董宏已经去世，元寿二年，他的儿子武因父亲是奸佞邪臣而获罪免官，不可能活到今天；本传在这里记错了。征召师丹到公车，赐给他关内侯爵位，仍食故邑的租税。数月后，太皇太后下诏对大司徒、大司空说：“褒奖有德之人、赏赐建立大功之人，是先圣制定的制度，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原则。从前定陶太后制造并尊称[缺字]号，十分违背义理。关内侯师丹对国家忠诚正直，不顾个人祸患，坚持忠节，依据圣人法典，明确尊卑的制度，坚定得有如国家的柱石；面临重大节义也不可使他改变，真可以说是国家的重臣了。有关部门分条上奏说，那些为邪臣建议制定尊号的人已经被放逐罢退，但师丹的功劳和赏赐却还没有增加，恐怕违背了先赏后罚的意义，不能用来彰明有德、报答他的功劳。应当以厚丘中乡二千一百户封师丹为义阳侯。”一个多月后，师丹去世，谥号节侯。他的儿子师业继承爵位；王莽失败后，义阳侯国才断绝。赞说：何武的举荐、王嘉的争辩、师丹的议论，考察它们所带来的祸福，后来都得到了验证。王莽篡位时，朝廷内外都屈服了；董贤受到的宠爱，几乎可以比拟亲戚。何武、王嘉这些人，凭微小的力量想用一筐土堵住江河，终于连自身也被淹没。师丹和董宏却轮流受到赏赐和惩罚。可悲啊！所以说，顺从世俗而行，就会废弃正道；违背流俗而行，自己就会陷于危险。这就是古人认为爵位难以接受的原因。师古说：“何武举荐公孙禄为大司马，王嘉争论增加董贤的封邑，师丹议论丁氏、傅氏不应当称尊号。”考察他们的祸福，最终表现在王莽篡位、董贤遭祸、丁氏和傅氏败亡上。“疑”应读作“拟”，是比拟、相比的意思。“一蒉”是用草编成的盛土器；一筐土当然不能堵住江河，所以说连自己也沉没了。“更”是互相、轮流的意思。董宏起初建议尊号，被师丹弹劾，因而免去爵位和封地；师丹被废黜后，董宏又得到封爵和封地；王莽执政时，董宏成为平民，而师丹却得到封国，所以说二人互相受到赏罚。更，音工衡反。哀哉！《前汉书》卷八十六。《前汉书》卷八十六考证。《王嘉传》记载：“察防任南陵丞。”师古注说：“南陵是县名，属宣城。” 臣召南按：这个注释错了。刘攽说汉代没有南陵县，也不对。南陵属于京兆尹，因为薄太后的陵墓而得名。《地理志》记载得很清楚；至于说它属于宣城，宣城并不是汉代的郡，这一点宋祁已经说过了。武帝从徒役中提拔韩安国。胡三省说：按《韩安国传》，韩安国因犯法获罪，被判抵罪。恰逢梁国的内史空缺，汉使者奉命任命安国为梁内史，使他从徒役中起用，成为二千石官员。这是景帝时的事情；“武帝”应当作“景帝”。不要教人放纵逸欲而想拥有国家。[原文此处疑有脱文]按《尚书》作“毋教佚欲有邦”。这里引用的是伏生传下来的今文《尚书》。“邦”字应当因为避高帝的名讳而写作“国”。注文中宋祁说：“晋文帝对丞相说，等等。” 臣召南按：这里指的是简文帝，刊本脱去了“简”字。《师丹传》记载：“皇后的尊号尚未确定，就预先封皇后的父亲为孔乡侯。” 臣召南按：《哀帝纪》记载，哀帝在四月即位，五月丙戌日立傅氏为皇后，封皇后的父亲傅晏为孔乡侯。这样看来，封后父时皇后已经正式居于中宫了。考察《外戚恩泽侯表》，阳安侯丁明和傅晏都是在四月壬寅日受封，时间在丙戌日立皇后之前四十四天，正与本传相合。大概《哀帝纪》按照史文类别编叙，不如《表》记载得确实。郎中令泠褒。刘敞说：按当时并没有“郎中令”这一官职。胡三省说：“令”字是衍文。《赞》说：“何武、王嘉这些人，凭一筐土堵住江河，等等。” 黄震说：班氏的说法不对。何武、王嘉凭借刚正的资质，处在大臣的职位上；如果能侍奉一位贤明的君主，要除掉董贤，就像杀死狐狸一样容易，哪里用得着说什么一筐土堵江河呢？师丹援引经义，开诚陈说，委婉而切中要害；董宏是什么人，怎么能拿他来比较胜负？赏罚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君子只评判是非罢了。《前汉书》卷八十六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黄，谓白发落更生黄者也。耉，老人面色不浄如垢也。○宋祁曰：注末也字一夲作然】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已徃，免爵大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复丹邑爵，使奉朝请【师古曰：识者，谓有识见之人也。请音才性反】四方所瞻卬也【师古曰：卬读曰仰】唯陛下财览众心，有以尉复师傅之臣【师古曰：财与裁同，复报也。音扶目反】上从林言，下诏赐丹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丹既免数月，上用朱博议，尊傅太后为皇太太后【○宋祁曰：一夲作太皇太后】丁后为帝太后，与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同尊，又为共皇立庙京师，仪如孝元皇帝。博迁为丞相，复与御史大夫赵▯奏言：「前髙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丹所劾奏，免为庻人。时天下衰麤，委政于丹【师古曰：言新有成帝之丧斩衰麤服，故天子不亲政事也。○宋祁曰：天下据姚夲作天子】丹不深惟褒广尊亲之义，而妄称説，抑贬尊号，▯损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圣仁昭然，定尊号，宏以忠孝复封髙昌侯。丹恶逆暴着，虽防赦令，不宜有爵邑，请免为庻人。」奏可，丹于是废归乡里者数年。平帝即位，新都侯王莽白太皇太后，▯掘傅太后、丁太后冢，夺其玺绶，更以民葬之，定陶隳废其皇庙【师古曰：▯音火规反】诸造议泠褒、叚犹等皆徙合浦，复免髙昌侯宏为庻人【○宋祁曰：通鉴攷异云，按功臣表，建平四年董宏已死，元夀二年子武坐父为佞邪免，不得至今，此传误也】徴丹诣公车，赐爵关内侯，食故邑。数月，太皇太后诏大司徒、大司空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先圣之制，百王不易之道也。故定陶太后造称▯号，甚悖义理【师古曰：悖▯也，音布内反】关内侯师丹，端诚于国，不顾患难，执忠节，据圣法，分明尊卑之制，确然有柱石之固，临大节而不可夺，可谓社稷之臣矣。有司条奏邪臣建定称号者，已放退，而丹功赏未加，殆缪乎先赏后罸之义，非以章有德报厥功也。其以厚丘之中乡，户二千一百，封丹为义阳侯。月余薨，諡曰节侯。子业嗣，王莽败，廼絶。赞曰：何武之举，王嘉之争，师丹之议【师古曰：何武举公孙禄为大司马，王嘉争益董贤封邑，师丹议丁、傅不宜称尊号】考其祸福，乃效于后【师古曰：终以王莽篡位，董贤遇祸，丁、傅防败】当王莽之作，外内咸服董贤之爱，疑于亲戚【师古曰：疑读曰拟，拟比也】武、嘉区区以一蒉障江河，用没其身【师古曰：蒉，织草为器，所以盛土也。一蒉之土，固不能障塞江河，是以其身沉没也。蒉音匮】丹与董宏更受赏罸【师古曰：更，互也。宏初建议尊号，为丹所劾而免爵土，及丹废黜，宏复▯封。
至王莽执政，宏为庻人，丹受国邑，故云互受赏罸也。更音工衡反】哀哉！故曰：依世则废道，违俗则危殆【师古曰：言随时曲直则废于正道，违忤流俗则其身不安也】此古人所以难受爵位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