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五十二考证

译《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孝景皇帝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孝武皇帝；栗姬生临江闵王刘荣、河间献王刘德、临江哀王刘阏。（师古说：“阏”音“乌曷反”。）程姬生鲁共王刘余、江都易王刘非。（师古说：“易”是改易之“易”；谥法说，喜好改变旧制的称为“易”。）胶西于王刘端。（师古说：“于”是远的意思，指他的行为不善，远离并违背道德，所以用此作谥号。）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刘彭祖、中山靖王刘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刘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师古说：王夫人就是王皇后的妹妹。） 河间献王刘德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他修治学业，喜好古代典籍，办事讲求实际，探求真实正确。（师古说：致力于获得事实，每每探求真实正确。如今流行的书本写作“求长长老以是从人得善书”，大概是妄加上去的。）他从民间得到好的书籍，必定加以精工抄写，留下原本。（师古说：“真”是正本，指保留原来的正本。）还增加金帛赏赐来招致贤士。因此四方懂得道术的人不以千里为远，（师古说：不把千里当作遥远而自行前来；“繇”读同“由”。） ○宋祁说：“加”字是新添的。有些人把祖先留下的旧书，多数敬献给献王。（师古说：“奏”是进献。）所以献王得到的书很多，几乎与汉朝宫廷收藏相等。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但他招致的人大多浮夸善辩。（师古说：只是说没有实际用途。）献王得到的书，都是古文书和秦以前的旧书。（师古说：“先秦”就是“秦先”，指焚书以前。）其中有《周官》《尚书》《礼经》《礼记》。（师古说：“礼”是礼经；《礼记》是儒生记录礼制学说的书。）还有《孟子》《老子》等，都是经、传、说、记以及孔子七十名弟子门徒所论述的内容。（师古说：七十子是孔子的弟子，详细解释见《艺文志》。）他的学问总括六艺。（师古说：这里的六艺指六经。）他设立毛氏《诗经》和左氏《春秋》的博士，修习礼乐，身心都沉浸于儒术之中，举止之间无不依循儒者之道。（师古说：“被服”是说经常处在其中；“造次”是说无论所往何处都必定实行；“被”音“皮义反”，“造”音“千到反”。）崤山以东的儒生多跟随他交游。武帝时，献王来朝，献上雅乐，在三雍宫回答皇帝的询问。（应劭说：辟雍、明堂、灵台合称三雍；“雍”是和，意思是天地、君臣、百姓都和谐。）又回答诏书所问三十多件事，他的回答推演道术，切合事理。（师古说：“中”音“竹仲反”。）文字简约，主旨明白。（师古说：“约”是少；“指”是义理所趋向，好像人用手指示物体。）他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丽把情况上报说：“大王自身端正，行为有条理，（师古说：“端”是正，“治”是治理。）温和仁慈，恭敬节俭，笃实恭敬，爱护臣下，明察深知，惠及鳏夫寡妇。”大行令依谥法奏报：“聪明睿智称为‘献’。”（师古说：“睿”是深、通。）应当谥为献王。献王之子共王刘不害继承王位，在位四年去世；其子刚王刘堪继位，在位十二年去世；其子顷王刘授继位。（师古说：“顷”音“倾”，凡作为谥号的都如此读。）在位十七年去世；其子孝王刘庆继位，在位四十三年去世；其子刘元继位。刘元娶前广陵厉王的太子及中山怀王的旧姬妾廉氏等为姬妾。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上奏刘元的罪行，案件交给廷尉，逮捕召来廉氏等人。刘元胁迫共七人自杀。有司上奏请求诛杀刘元，皇帝下诏削去他两个县、万一千户的封地。后来刘元恼怒少史留贵，留贵翻墙逃出，想告发刘元。刘元派人杀死留贵的母亲。有司上奏说刘元残暴凶恶而不改，不能让他治理国家、做百姓之主，应废掉王爵，安置在汉中房陵。（师古说：房陵是汉中县。）住了几年，又因和妻子一同乘坐朱轮车而获罪。他恼怒妻子，又鞭打她，命令她自行 剃发。汉中太守请求治罪，刘元病死。（ ○宋祁说：浙本“病”字上有“元”字。刘元在位十七年。（ ○宋祁说：姚本“七”作“五”。）封国被废除，断绝五年。成帝建始元年，又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王。（如淳说：汉朝官制中，北方边郡的库令掌管兵器收藏，所以设置令。）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他修习献王的品行。其母太后去世，他依礼服丧。哀帝下诏褒扬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成为宗室的表率。”于是增加封户一万户。他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其子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临江哀王刘阏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三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改为郡。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帝前元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为临江王。三年后因侵占宗庙空地修建宫殿获罪。（师古说：“壖”音“人缘反”，解释见《食货志》和《晁错传》。）皇上召刘荣，刘荣在江陵北门举行祖祭为自己送行。（师古说：“祖”是送行时举行的祭祀，并因而设宴饮酒。过去黄帝的儿子累祖喜欢远游，死在道路上，所以后人把他奉为行神。）上车后车轴折断，车子损坏。（师古说：“废”是毁坏。）江陵父老流泪，私下说：“我们的王回不来了。”刘荣到达后，前往中尉府听候审讯。中尉郅都按簿册责问审讯刘王。（师古说：“簿”都音“薄户反”，“讯”是审问，音“信”。）刘荣恐惧，自杀而死。葬在蓝田时，有数万只燕子衔土放在坟墓上，百姓都怜悯他。刘荣实际上是兄弟中最长者，但没有儿子，封国被废。（师古说：刘荣实际上是长子，只是因为他原为太子而被废，后来才被立为王，所以传记次序排在两位王之后。）封地并入汉朝，设为南郡。鲁恭王刘余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为淮阳王。吴楚叛乱被平定后，孝景帝前元三年改封他为鲁王。他喜好修治宫室、苑囿、犬马，晚年喜好音乐。（师古说：“季年”是末年。）不喜欢言辞。（师古说：“喜”音“许吏反”。）他说话口吃，难以表达。（师古说：“吃”音“讫”。）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其子安王刘光继位。刘光早年喜好音乐、车马，晚年吝啬。（师古说：“晚节”就是末时；“遴”同“吝”，是贪啬。）只怕财物不够。在位四十年去世，其子孝王刘庆忌继位，在位三十七年去世；其子顷王刘劲继位，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其子文王刘睃继位。（ ○宋祁说：“睃”疑应作“俊”。）在位十八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哀帝建平三年，又立顷王的儿子、刘睃的弟弟、郚乡侯刘闵为王。（苏林说：“郚”音“鱼”，是县名，属东海郡；师古说：又音“吾”。） ○宋祁说：两浙本没有“顷王子”三字。王莽时封国断绝。恭王起初喜欢修治宫室，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建宫殿；听到墙中传出钟磬琴瑟的声音，就不敢再拆毁，在墙壁中得到古文经传。

译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为汝南王。吴楚叛乱时，刘非年仅十五岁，才气出众，上书请求亲自攻打吴国。景帝赐给他将军印，他率兵攻吴。吴国平定后，改封为江都王，治所设在原吴国都城。（师古说：“治”是以此为都，即刘濞所居之处。）因军功赐给他天子的旗帜。元光年间，匈奴大举侵入汉朝边境，刘非上书愿意攻打匈奴，皇上没有答应。刘非喜好勇力，修治宫馆，招纳四方豪杰，十分骄奢。二十七年后去世，其子刘建继位。刘建还是太子时，邯郸人梁蚡带着女儿，想把她献给易王。刘建听说她美丽，私下召见她，便把她留下不让出去。梁蚡公开说：“你竟然和自己的父亲争夺妻子！”刘建派人杀死梁蚡。梁蚡的家人上书，案件交给廷尉审理，正好遇到赦令，便没有追究。易王去世还未下葬，刘建却住在服丧的居室里，（师古说：是倚庐、垩室一类的地方。）召来易王宠爱的美人淖姬等共十人，与她们通奸。郑氏说：“淖”音“卓”，如王孙卓；苏林说：“淖”音泥淖；师古说：苏林的说法正确，音“女教反”。刘建的妹妹征臣是盖侯儿子的妻子。（师古说：女弟就是妹妹。）她因易王丧事回娘家，刘建又和她通奸。刘建同母异父的弟弟定国，是淮阳侯，也是易王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得宠，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易王王位。（师古说：希望自己的儿子被立为易王继承人。）定国完全知道刘建的事情，便用钱收买男子荼恬，让他上书告发刘建淫乱、不应继承王位。○宋祁说：浙本注文没有“反”字，作“荼音琅邪”；淳化本作“郎邪反”，都不妥。荼恬的案件交给廷尉，廷尉查出荼恬收受他人钱财而上书，判处弃市。刘建的罪行没有追究。后来刘建多次派使者到长安迎接征臣。鲁恭王太后听说此事。（师古说：易王与鲁恭王是同母弟，征臣是太后的孙女，所以太后写信告诫她。） ○宋祁说：“恭”应作“共”。太后写信给征臣说：“国中议论纷纷，你千万不要再到江都来。”（师古说：“籍籍”是喧闹纷乱的意思。）后来刘建派谒者吉去问候共太后。（师古说：是请问起居。）太后哭着对吉说：“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们的王。王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应当自己谨慎。难道没有听说燕、齐两国的事情吗？”（张晏说：燕王刘定国、齐王刘次昌都与自己的女儿、兄弟通奸，事情败露后自杀。）“你要告诉他，我是为他而哭的。”吉回来把共太后的话告诉刘建，刘建大怒，打击吉并斥退他。（师古说：“斥”是退弃。）刘建游览章台宫，让四名女子乘小船，自己用脚把船踩翻。（师古说：“覆”音“芳目反”，下文同。）四人都溺水，其中两人死亡。后来他游览雷波。（师古说：“波”读作“陂”，是水陂名；下文“入波中”同。）一天刮大风，刘建让两名郎官乘小船进入水陂。船翻后，两名郎官溺水，抓住船只，时而露头，时而沉没。刘建站在岸边观看，大笑着命令他们都死去。（师古说：他不救援二人，使他们一同死在陂中。）宫人、姬妾和八子中有人犯错，刘建就让她们裸体站立，击鼓惩罚。（师古说：“八子”是姬妾的官名；“臝”是暴露身体，音“来果反”。）有时把人放在树上，时间长的三十天才准许穿衣；有时剃发、上钳，用铅杵舂米。（师古说：“铅”是锡一类的金属，音“弋全反”。）不能达到规定的数量，就鞭打。（师古说：“程”是劳作的定额；“掠”是鞭打。）有时放狼咬死她们。（师古说：“纵”是放出。）刘建在旁观看，大笑；有时把人关起来不给食物，活活饿死。总共杀害无辜三十五人。刘建还想让人与禽兽交合生子，强迫宫人裸体，四肢着地，和公羊、狗交合。（师古说：“羝羊”是公羊，音“丁奚反”。）他专门施行淫乱暴虐，知道自己的罪行很多，国内又有许多人想告发他，便害怕被诛杀，内心不安。他和王后成光共同让越国婢女降神，诅咒皇上；还对郎中令等人说，怨恨汉朝廷的使者，如果再来查办我们，我决不会独自死去。（师古说：“覆”是审治；“不独死”是说想要谋反，音“芳目反”。）刘建又听说淮南王、衡山王暗中谋划反叛，担心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自己会被他们兼并，于是制造兵器，号称王后父亲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勇力，善于骑射，号称灵武君。（师古说：“疾”是中大夫的名字。）又制造皇帝乘坐的黄色车盖，刻制皇帝玉玺，铸造将军、都尉的金银印，仿制汉朝使者的符节，制作二十套绶带、一千多件，设置军官品级名额，安排授爵封侯。准备赏赐物品，绘制天下舆地图和军阵图，派人联络越繇王、闽侯，并赠送锦帛奇珍。越繇王、闽侯也赠给刘建荃布、葛布，（苏林说：“荃”音“诠”，是细布一类；服虔说：“荃”音“荪”，是细葛布；臣瓒说：“荃”是香草；师古说：服虔、臣瓒二说都不对。许慎说：“荃”是细布，字本作“絟”，音“千全反”，又音“千劣反”，大概今南方的筒布之类都叫荃；葛就是现在的葛布。这里是用荃布和葛布赠给刘建。）珠玑，（师古说：“玑”是未成圆形的珠子，音“机”，又音“畿”。）犀甲、翠鸟羽毛、猿、熊及各种奇兽，多次互派使者往来，约定有急难时相互援助。（师古说：“约”是订立盟约。）淮南王谋反之事败露后，审治党羽，牵连到刘建。刘建派人多次送出金钱，阻断案件的追查。（师古说：行贿以隐藏事情的踪迹。）后来他又对近臣说：“我作为王，案件年年送到，活着也没有欢乐。壮士不应该坐等处死，只是想做别人不能做的事罢了。”（师古说：也是说想要谋反。）刘建当时佩带父亲赐给他的将军印，载着天子的旗帜出行。过了几年，事情被发现。汉朝派丞相长史和江都相共同查案搜查，搜出兵器、玉玺、符节和绶带等物。（师古说：“索”是搜查。）有司请求逮捕并诛杀刘建。皇帝下诏，让列侯、吏秩二千石者和博士议论。群臣都说：“刘建丧失臣子之道，罪行积累已久，常常犯法。朝廷过去不忍心处置，他于是图谋反叛。他所做的毫无人道，即使桀、纣的恶行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上天的诛罚不会赦免他，应按谋反罪处死。”皇帝下诏，命宗正和廷尉立即审问刘建。（师古说：“即”是到，就到他的封国审问。）刘建自杀。王后成光等人都被弃市。刘建在位六年，封国被废。（ ○刘敞说：应当作“建立即位六年”。封地并入汉朝，设置为广陵郡。断绝一百二十一年后，平帝时，新都侯王莽掌政，恢复灭绝的诸侯后裔，立刘建的弟弟、盱眙侯刘子宫为广陵王。（师古说：“盱”音“许于反”，“眙”音“怡”。）奉祀易王之后。王莽篡夺帝位后，封国又断绝。胶西于王刘端在孝景帝前三年受封。他为人凶暴乖戾，又患阳痿。（师古说：“盭”是古“戾”字；“贼盭”是说其性情凶害暴戾；“痿”音“萎”。）有一次他亲近妇人，病了几个月。他宠爱一个少年，任命为郎。这个郎官与后宫淫乱，刘端擒获并惩罚他，还杀了他的母亲。刘端多次犯法。（师古说：“数”音“所角反”，下文同。）汉朝公卿多次请求诛杀刘端，天子不忍心，但刘端的所作所为更加严重。（师古说：“滋”是更加。）有司接连两次请求削夺他的封国，削去大半。（张晏说：三分之二叫“太半”，三分之一叫“少半”；师古说：“比”是接连。）刘端内心怨怒，于是对财物不加省察。（苏林说：对任何事情都不登记省察；师古说：“訾”是财产，“省”是查看，意思是不查看财产。）

译○刘奉世说：“无訾省”犹如今天所说的“不加理会”，他因愤怒故意这样做，颜师古的解释错了。府库毁坏漏水，财物全都腐烂，损失以数万计，最终也不收拾、不开迁到别处。（师古说：既不收取，也不迁往其他地方。）他命令官吏不得收取租税；刘端又全部撤去卫士，封闭宫门，只从一扇门出入，多次改换姓名，乔装成平民前往其他国家。（师古说：“之”是前往。）各地来的二千石官员都按照汉朝法令治理刘端，刘端便总是寻找他们的罪过，上报控告。没有罪过的，就诈称有罪，用毒药杀死他们。因此他设置各种欺诈，极尽变诈。（师古说：“究”是穷尽。）他强硬到足以拒绝劝谏，聪明到足以掩饰错误。二千石的国相如果顺从刘王治理封国，汉朝就会依法惩处他们，所以胶西虽是小国，被杀伤的二千石官员却很多。刘端在位四十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封地并入汉朝，设置为胶西郡。赵敬肃王刘彭祖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为广川王。赵王刘遂叛乱被平定后，改封为赵王。刘彭祖为人机巧谄媚，卑下奉承，表面极其恭敬，（师古说：“足共”读作“足恭”，指善于逢迎。）内心却刻薄深险，喜好法律，凭借诡辩中伤他人。（师古说：“诡辩”是违背正道的辩说；“中”是中伤，音“竹仲反”。）他有许多受宠的姬妾和子孙。二千石国相想依照汉朝法令治理封国，就会危害赵王的家族。因此每当二千石国相到任，刘彭祖便穿着丝帛或布制的单衣，（师古说：单衣有的用丝帛，有的用布。）亲自到住所迎接。（ ○宋祁说：应当作“迎至除舍”。）他常常设置疑难之事，用欺诈手段使二千石官员动摇；一旦二千石说错话、触犯忌讳，就把话记录下来。二千石想依法治理他时，刘彭祖便用这些话胁迫他们；不听从，就上书告发，并把他们诬陷为牟取奸利。刘彭祖立为赵王六十多年，二千石国相没有一个能任满两年，往往因罪离职；罪大者处死，罪小者受刑。因此二千石官员都不敢治理他。赵王擅自掌权，派使者到各县，专门与商人做交易。（韦昭说：“平籴”是两家买卖的价格；“榷”是禁止其他人经营，只有王家可以经营。）这就像如今的官府和商人交易。（师古说：“即”是到；到各县专营商人交易，如今叫和市；“榷”音“角”，“籴”音“工外反”。） ○宋祁说：写“榷”字时不应从木从手。“交易所得”收入多于国家的租税，因此赵王家中有很多金钱；但赏赐给姬妾和子孙，也把这些钱全都花尽了。刘彭祖不喜欢修治宫室，也不喜好鬼神吉凶之事。（服虔说：是求福；师古说：“禨”是鬼神的俗称，字有时写作“畿”。《淮南子》说，楚人崇鬼，越人信禨。“禨祥”总称鬼神之事，服虔的解释不对；“禨”音“居衣反”。○宋祁说：“禨”应作音“巨衣反”。）他喜欢给官吏上书，请求监督国内的盗贼。（师古说：“督”是察看。）经常夜间跟随巡卒，在邯郸城中巡察。（师古说：“徼”是巡察，音“工钓反”。）各地使者经过和旅客路过邯郸，都因为刘彭祖险恶偏邪而不敢停留。（师古说：“使”是京城派来的使者；“过客”是经过赵国的旅客；“陂”是倾斜不正，音“彼义反”。）过了很久，太子刘丹与他的妹妹及同母姐姐通奸。江充告发刘丹淫乱，又派人杀人后埋尸、抢劫掠夺，作奸犯科的事情很多。（师古说：“椎埋”是杀人后埋尸，所以称椎埋；“剽”是抢劫；“椎”音“直隹反”，“剽”音“频妙反”。）武帝派使者调发官吏士卒逮捕刘丹，把他交给魏郡诏狱审理，判处死罪。刘彭祖上书申诉刘丹冤屈，愿意带领国内勇士去攻打匈奴，赎刘丹的罪。皇上没有答应。过了很久，最终赦免刘丹出狱。后来刘彭祖入朝，凭借皇帝的姐姐平阳隆虑公主，（师古说：“虑”音“庐”。）请求重新立刘丹为太子，皇上不答应。刘彭祖娶了江都易王刘建所奸淫的宠姬淖姬，非常宠爱她，淖姬生了一个儿子，号称淖子。刘彭祖在征和元年去世，谥为敬肃王。刘彭祖去世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宦官。皇上召见他询问淖子的情况，他回答说：“这个人欲望很多。”皇上说：“欲望多的人不适合统治国家、治理百姓。”又问武始侯刘昌，刘昌回答：“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皇上说：“这样就可以了。”派使者立刘昌为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九年去世，其子怀王刘尊继位，在位五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两年。宣帝立刘尊的弟弟刘高为王，这就是哀王。数月后去世，其子共王刘充继位，在位五十六年去世，其子刘隐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当初武帝又因亲亲之恩，立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于王。（孟康说：就是今天的广平。）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一年去世。（ ○宋祁说：“顷王”下疑还有一个“顷王”二字。其子缪王刘元继位，在位二十五年去世。（ ○宋祁说：“五”应作“二”。）大鸿胪刘禹上奏说，刘元以前曾用刀凶残地杀害奴婢，又杀死男子，还因刺史上奏而罪名明确。他病重时，预先发布遗令，让会奏乐的奴婢随他殉葬。（师古说：“先令”是预先留下遗令；“能为乐”是会演奏音乐的人；“从死”是殉葬。）他还胁迫自杀的，共有十六人。刘元暴虐无道，按照《春秋》的义理，诛杀君主的儿子，不应让他继承王位。刘元虽然尚未被依法诛杀，也不应让他承袭王位。奏议获准，封国被废除。中山靖王刘胜在孝景帝前三年受封为王。汉武帝刚即位时，大臣们鉴于吴、楚七国叛乱的往事，议论者多认为鼂错的策略是正确的，只是他蒙受冤屈而被杀【师古说：是说鼂错的策略正确，却被冤杀】。他们都认为，诸侯拥有相连数十座城池，势力过于强大，应当逐步削弱；并多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和罪恶【师古说：“暴”是揭露、公布的意思】。诸侯王自认为是皇帝的至亲，先帝之所以广泛分封他们，使封地犬牙交错，是为了成为宗室的磐石【师古说：“错”是交错、杂处的意思，这里说封地彼此交杂】。如今有些诸侯王无罪，却被臣下侵凌侮辱；有关官吏吹毛求疵【师古说：“疵”是毛病，音才斯反】，鞭打并逼迫他们的臣属，让他们作证指控自己的君王，许多人都认为自己受到了侵害和冤屈。建元三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入朝。天子设酒宴，刘胜听到音乐声便哭泣，天子问他原因。刘胜回答说：“我听说悲伤时不能再加重抽泣【师古说：‘絫’是古‘累’字，累积、加重；‘欷’是抽泣，音许既反】，思念时不能再增加叹息【师古说：听到抽泣叹息的声音，悲伤思念就会更加深】。所以当年高渐离在易水边击筑，荆轲因而低头哭泣，不能进食【应劭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宾客在易水边为他饯行，高渐离击筑，众人都流泪，荆卿不能再进食；师古说：‘低’是低下头】；雍门子一声低吟，孟尝君也因此忧愁叹息【张晏说：这是齐国的贤者，居住在雍门，因而得名。苏林说：六国时有个人名叫周，善于弹琴，母亲死后无钱安葬，便去见孟尝君而低声吟唱。如淳说：雍门子因善于弹琴被孟尝君召见，先说孟尝君百年之后，高台已经坍塌，曲池已经填平，坟墓长满荆棘，牧童在上面游玩；孟尝君也会如此吗？孟尝君于是叹息。师古说：如淳的说法是对的，苏林说错了；‘于邑’是气短忧闷的样子，‘于’音乌，‘邑’音一合反，也有人读作本字】。如今我的心中郁结已经很久，每当听到精微美妙的音乐声，不知不觉眼泪便纵横流下【师古说：‘幼’音一笑反，‘眇’音妙；‘幼眇’是精微美妙】。众人的吹气可以使山漂移【应劭说：‘喣’是吹气；师古说：‘漂’是撼动，‘喣’音许句反，又音许于反，‘漂’音匹遥反】

译【刘奉世说：‘喣’是吐唾沫】。许多蚊子聚集起来，声音就像雷鸣【师古说：‘蟁’是古‘蚊’字，‘靁’是古‘雷’字，说众多蚊子飞鸣，声音仿佛雷声】；朋党合力可以制服猛虎，十个人合力可以折弯铁椎【师古说：‘桡’是弯曲，音女教反】。因此周文王被拘禁在牖里，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这就是众多平民形成风气、毁谤积聚而造成祸害【师古说：‘烝庶’就是众人】。我身处远方，党羽又少，没有人为我预先宣扬声誉【师古说：身处远方是离京城远；与寡是党羽少；先是平素替他宣扬声誉】。众口可以熔化金属，积累的毁谤足以销蚀人的骨头【师古说：详见《邹阳传》】；轻物聚集多了也能折断车轴，鸟儿能飞翔则是靠羽翮扇动身体【师古说：轻物装载积累多了，也会达到折断车轴的程度；鸟所以能飞，是因羽翮扇动上扬】。众人纷乱惊惧，遭遇法网，令人潸然落泪【晋灼说：是说众人都惊乱而遭遇法网，因而值得流泪；师古说：‘澘然’是流泪的样子，音所奸反】。我听说太阳照耀，幽暗隐蔽之处都能照到【师古说：‘晒’是照耀、舒展，音山介反，又音力支反】；明月照亮夜空，蚊虫在夜里也能看见【师古说：‘宵’也是夜；‘蝱’音盲】。然而云气蒸腾、密布天空，幽暗使白昼如同昏夜；尘埃散布遮盖一切，昏暗得连泰山也看不见【师古说：‘抪’也是散布；‘昧’是昏暗；‘抪’音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有东西遮蔽了它。如今我被阻塞，不能让天子听见我的情况【师古说：‘雍’读作‘壅’，是阻塞；‘阏’也是阻止，音乌曷反】，进谗言的人纷纷出现【师古说：‘▯生’是众多的意思，一说‘▯’与‘锋’相同】，道路遥远，竟没有人替我把情况告诉陛下，我私下里实在悲伤。我听说祭祀社神的鼷鼠不必灌屋，屋里的老鼠也不用熏赶【师古说：‘鼷’是小鼠，音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方使然。我虽然浅薄，却得到皇帝如肺腑、附属亲信般的关系；地位虽低，却得以成为东方藩国的属王，又被称作皇帝的兄长【师古说：这是说在亲属关系上是皇帝的兄长】。如今群臣既没有芦苇内膜那样的亲情，也没有鸿毛那样轻薄的关系【张晏说：葭是芦苇叶，莩是叶内白皮；晋灼说：莩是芦苇里面的白皮，都用来比喻轻薄；师古说：葭是芦苇，莩是芦管中的白皮，极其薄，‘葭莩’比喻亲近关系，‘鸿毛’比喻关系极轻薄；莩音孚。张晏说叶子包裹着白皮，不对】【宋祁说：颜师古认为晋灼的说法不明白，所以进一步说明，莩是芦管中的白皮，认为张晏的说法不对；把‘里’写成‘裹’是错误。景德本作“葭芦叶也”，其中“裹”字都作“里”，校勘时删去了“叶”字和“裹”字】。群臣聚居在一起结党议论，朋友之间互相帮助，竟使宗室受到排斥，骨肉亲情像冰一样消散【师古说：摈郤是斥退；冰释是消散；摈音必刃反，郤音丘略反】。这就是伯奇流离失所、比干被剖心分尸的原因【师古说：伯奇是周尹吉甫的儿子，侍奉后母极孝，后母却向吉甫进谗言，吉甫想杀他，伯奇便逃到山林；比干劝谏纣王，纣王发怒杀死他并剖出他的心，所以说被横向剖分】。《诗经》说：“我的心中忧伤，思念得像被捣筑一样；假装睡觉而长叹，因为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像头部患病一样痛苦。”【师古说：这是《小雅·小弁》的诗句。惄是思念，▯是捣筑；不脱衣冠而睡叫假寐；永是长久；疢是疾病。意思是心中忧思，仿佛遭受捣筑，假寐时长叹，因忧愁而衰老，终于像头痛一样成病】这正是说我。刘胜把官吏侵害自己的情况全都告诉了皇帝。于是皇帝加厚了对诸侯的礼遇，减少有关官吏对诸侯事务的奏报【师古说：省是减少】，并增加了亲爱亲属的恩德。后来又采用主父偃的计策，命诸侯用私恩自行割地，把封地分给子弟，而由汉朝制定封号和隶属制度。汉朝对诸侯施加厚恩，诸侯的封地便逐渐自行分割，势力变得弱小。刘胜为人喜好饮酒，沉溺女色【师古说：好内是沉溺于妻妾；乐音五教反】，有儿子一百二十多人。他常常与赵王刘彭祖互相非难，说：“兄长做了王，却专门代替官吏处理政事。做王的人，应当每天听音乐、享受声色。”赵王也说：“中山王只知奢侈淫乐，不能辅佐天子安抚百姓，凭什么称作藩臣？”刘胜在位四十三年去世，儿子哀王刘昌继位，在位一年去世；儿子康王刘昆侈继位 【宋祁说：康王的“康”，越本作“糠”。“糠”是恶谥，按谥法，好音乐而怠于政事叫“糠”。学本删去“米”旁，大概是错误】。刘昆侈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儿子顷王刘辅继位，在位四年去世；儿子宪王刘福继位，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怀王刘循继位，在位十五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当时刘循四十五岁。成帝鸿嘉二年，又立宪王的弟弟、孙子利乡侯的儿子刘云客为王，这就是广德夷王，在位三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十四年后，哀帝又立刘云客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刘广汉去世后没有后代。平帝元始二年，又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以奉祀靖王，王莽时封国断绝 【刘敞说：这里说刘伦被封为广德王，广川王的后代又被封为广德王，都是平帝二年的事，其中必有一处错误。刘奉世说：按《汉书》诸侯王表，王莽十三年时，夷王的弟弟承袭封爵，后来断绝，因此这里说刘伦封广德王是错误的；这里写“广汉”，表中写“汉”，其中必有一处错误】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唐姬，原是程姬的侍女。景帝召见程姬，程姬因月事而不愿进宫【师古说：是指月经】，便打扮侍女唐儿，让她夜间进见。皇帝喝醉了，不知道她不是程姬，便临幸了她，于是唐儿怀孕。事后才发觉她不是程姬，孩子出生后，便取名为发【张晏说：长沙王出生后，皇帝才醒悟自己临幸错了人，所以取名发】。刘发在孝景帝前二年受封为王。因为他的母亲地位低微，又不得宠，所以他的封国卑下潮湿而且贫穷【应劭说：景帝后元二年，诸侯入朝，有诏命他们上前祝寿、歌舞。定王刘发只张开衣袖，稍微举了举手，左右侍从都笑他笨拙。皇帝奇怪而询问，他回答说：我的封国狭小，地方不足以转身回旋。皇帝于是把武陵、零陵、桂阳三郡增给他】。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戴王刘庸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鲋鮈继位【服虔说：鮈音拘；师古说：鲋音附，鮈音劬，有的版本写作胕、朐，读音相同】。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刺王刘建德继位【师古说：刺音来曷反】。宣帝时，刘建德因打猎时放火，烧毁百姓九十六家【师古说：纵是放火】，并杀死二人；又因县官之事怨恨内史，教人诬告内史犯弃市之罪，于是削去八县，撤销中尉官职【师古说：这是减少他的官属，以示贬抑】。在位三十四年去世，儿子炀王刘旦继位【师古说：炀音弋向反】，在位二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一年多后，元帝初元三年，又立刘旦的弟弟刘宗为王，这就是孝王，在位五年去世；儿子刘鲁人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广川惠王刘越在孝景帝中二年受封为王，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缪王刘齐继位【师古说：按谥法，遮蔽仁德、伤害善行叫缪】。在位四十四年去世。起初，刘齐有个宠臣叫乘距，后来乘距犯罪，刘齐想杀他，乘距逃走，刘齐便捉拿他的宗族。乘距怨恨刘齐，便上书告发刘齐与同胞姊妹通奸【师古说：同产是指同胞姊妹】。此后刘齐多次告发汉朝公卿和宠臣所忠等人【师古说：所是姓，忠是名，详见《食货志》】；又告发中尉蔡彭祖捕捉他的儿子刘明【孟康说：彭祖的儿子名明；师古说：孟康说错了，明是广川王的儿子】，还辱骂说：“我要把你们这一族全都杀尽！”【师古说：这是说刘齐诬称彭祖曾如此辱骂刘明】。官府查验后，发现与刘齐所说不相符

译【宋祁说：浙本在“案”字上有“有司”二字】。官吏弹劾刘齐诬告、诽谤，罪大不敬，请求拘捕审治。刘齐害怕了，上书请求与广川的勇士奋力攻打匈奴，皇帝答应了，但军队尚未出发刘齐便病死了。有关官吏请求废除广川国，奏议获准。几个月后，皇帝下诏说：“广川惠王是我的兄长，我不忍心断绝他的宗庙。应立惠王的孙子刘去为广川王。”刘去就是缪王刘齐的太子。他跟随老师学习《易经》《论语》《孝经》，都能通晓；喜爱文辞、方术、博弈和倡优之戏。他的殿门上画着成庆的画像，画中人穿短衣、大裤，佩长剑【晋灼说：成庆就是荆轲，卫人称他庆卿，燕人称他荆轲；师古说：成庆是古代勇士，事见《淮南子》，不是荆卿】。刘去喜欢这种装束，便制作七尺五寸长的剑，穿戴都仿效画像。刘去有个宠姬王昭平，王地余许诺立她为王后。刘去曾患病，王昭平侍奉照料得很谨慎【师古说：阳成是姓，昭信是名】。后来刘去更加宠爱另一个人昭信。刘去与地余嬉戏时，从地余衣袖中发现一把刀【师古说：褏是古“袖”字】，便鞭打审问，地余被迫承认想与昭平共同杀死昭信。又鞭打审问昭平，她不承认，便用铁针刺她【师古说：鍼是刺，音之林反】，直到她被迫承认。刘去于是杀死各姬妾，自己用剑刺击地余，又命昭信击杀昭平。昭信说：“这两个姬妾还会泄露秘密。”于是又绞杀侍女三人。后来昭信生病，梦见昭平等人把事情告诉刘去。刘去说：“这些俘虏竟然又来显形，使我害怕。”【师古说：是说她们显形，使我畏惧忌讳；见音胡电反】又说：“只需把尸体烧掉。”于是挖出尸体，全部烧成灰。后来刘去立昭信为王后，又宠爱姬妾陶望卿，封为脩靡夫人，主管缯帛；崔脩成封为明贞夫人，主管永巷。昭信又诬陷望卿，说：“她对我无礼，衣服总比我鲜艳【师古说：鲜是崭新华美】，还把好的缯帛全拿去送给宫人【师古说：匄是乞求、赠送，音工艾反】。”刘去说：“你多次说望卿坏话，也不能减少我对她的宠爱【师古说：若是你；恶是诋毁】。如果让我听到她淫乱，我就把她烹死。”后来昭信对刘去说：“以前画工给望卿画像时，望卿袒露身体，在旁边涂脂粉【师古说：袒裼是脱衣露出肩背；袒音但，裼音锡】；她又多次从南门出入，窥视郎官，令人怀疑她有奸情。”刘去说：“好好监视她。”因此更加不宠爱望卿。后来刘去与昭信等人饮酒，各姬妾都在旁侍奉。刘去为望卿作歌说：“背弃尊章，轻薄而忽视；谋划奇异，终于自取灭亡；行为到处流转，自己招来祸患；想来并不是望卿所希望的，如今获罪，又能怨谁呢？”【孟康说：嫖音匹昭反；师古说：尊章就是舅姑。现在关中民间妇女称公公为钟钟，是尊字声音的转变】【宋祁说：注文中“呼舅”下面应有“姑”字】。他让美人们应和着唱这首歌。刘去说：“这里面一定有自知之明的人。”昭信知道刘去已经发怒，便诬告说望卿能逐一指出郎官们睡卧的地方，还完全知道他们的姓名。刘去立即与昭信带领姬妾到望卿住处，剥光她的衣服，轮番殴打她【师古说：更音工衡反】，又让各姬妾拿着烧红的铁器一起灼烧望卿。望卿逃跑，自投井中而死。昭信把她捞出来，用木橛刺入她的阴部【师古说：杙是木橛；防音竹角反，杙音弋】，割掉她的鼻子和嘴唇，割断她的舌头，对刘去说：“从前杀昭平，她又回来使我害怕【师古说：是说使我恐惧】；现在我要把望卿弄得粉碎，使她不能显灵【师古说：靡是粉碎，音縻，下面同】。”她与刘去一起把望卿肢解，放入大锅中，又加入桃灰和毒药煮她；召集各姬妾在旁观看，连续煮了几天几夜才全部化尽。随后又共同杀死望卿的妹妹。后来刘去多次召姬妾荣爱饮酒，昭信又诬告她说：“荣姬的神情举止不端，我怀疑她有私情。”当时荣爱正在为刘去刺绣方领衣服【服虔说：像今天小儿穿的夹衣，颈下设置方直的领襟；晋灼说：是今天妇女的直领，绣成方领，上面刺绣黼黻花纹；王莽传说有人穿红色方领服，方领是上衣；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刘去把衣服烧掉。荣爱害怕，便投井自杀；有人把她捞出，尚未死亡。刘去鞭打审问荣爱，她便诬认与医生通奸。刘去把她反绑在柱子上，用烧红的刀灼烂她的两眼【师古说：溃是烧裂、烧坏】，活生生割下她的大腿，又把熔化的铅灌入她口中。荣爱死后被肢解，用荆棘掩埋。凡是受到刘去宠爱的人，昭信都一定进谗言将其杀死，共有十四人，全都埋在太后居住的长寿宫中。宫人都害怕昭信，不敢再违逆她【师古说：迕是违逆，不敢违背昭信的意愿】。昭信想独占刘去的宠爱，便说：“大王让明贞夫人主管各姬妾，淫乱很难禁止。请关闭各姬妾住所的门，不让她们外出游玩【师古说：敖是游玩】，并让她的大侍女担任仆射【师古说：大婢是年长的婢女】，主管永巷；把各住所全部封闭，只在王后那里保管钥匙，除非大规模设宴召见，否则不许她们出来。”刘去怜悯姬妾，作歌说：“忧愁啊，没有比这更忧愁；居处无聊，心中重重郁结，情意不能舒展；内心郁闷，忧愁悲哀不断积聚……”【师古说：茀音拂】“抬头也见不到天，活着还有什么好处？时光衰颓，一去不再来；宁愿舍弃身体而死，也不后悔。”刘去命昭信击鼓打拍子，教各姬妾唱这首歌。歌唱完后，她们总要回到永巷，门也随即封闭。只有昭信的外甥女，起初被封为乘华夫人，能够早晚见到昭信。刘去起初十四五岁时，跟随老师学习《易经》，老师多次规劝匡正刘去【师古说：数音所角反，下面同】，刘去年纪渐长，便越来越疏远他【师古说：益大是年纪渐渐长大】。内史请求任命老师为属官，老师多次命内史严厉约束王府。刘去便派奴仆杀死老师父子，事情没有被察觉。后来刘去多次设宴，让倡优在席间裸体表演杂戏【师古说：倡是乐人，俳是杂戏艺人】，以此取乐。相强弹劾他们擅自进入宫殿，奏状交下审查。倡优供称，他们原本是奉刘去之命，为脩靡夫人望卿的妹妹都表演歌舞。使者召见望卿和都，两人都承认淫乱，便自杀。因遇赦免，没有追究。望卿先前被烹煮后，便找来别人的尸体，冒充望卿和都的尸体，一并交给她们的母亲【师古说：死者指尸体，下面“求其死”也同】。母亲说：“都不是望卿。”她多次号哭求死，昭信便命奴仆杀死她。奴仆后来被捕，供认了罪行【师古说：得是被官吏捕获】。本始三年，丞相、内史把案情奏报，详细说明赦免以前所犯的罪。天子派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共同审理钜鹿诏狱，并上奏请求逮捕刘去和王后昭信。诏令说：王后昭信以及各姬妾、奴婢等证人都投入狱中，供词已经承认。有关官吏又请求诛杀刘去。皇帝下令说：“应让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和博士共同议论。”议论者都认为刘去悖逆残暴，听信王后昭信的谗言，烧煮活人，活活割剥人的肢体；拒绝老师的劝谏，杀害老师父子；总共杀死无辜十六人，甚至一家母子三人，违逆人伦，断绝义理；其中十五人的罪行发生在赦免以前，罪大恶极而且一再犯重罪【师古说：仍是屡次；重音直用反】，应当公开处死，以示众人。皇帝下令说：“朕不忍心依法处死刘去。”议定处罚，有关官吏请求废掉他的王爵，不再让他为王，和妻子儿女迁徙到上庸，奏议获准。并赐给他百户汤沐邑。刘去在途中自杀，昭信被押往市曹处死。刘去在位二十二年，广川国被废除。四年后，宣帝地节四年，又立刘去的兄长刘文为王，这就是戴王。刘文本性正直，多次劝谏刘去，因此皇帝才立他为王。刘文在位二年去世，儿子刘海阳继位。在位十五年时，刘海阳因在屋中绘画男女裸体交合的图像，设酒宴请各位叔父、姑母饮酒，让他们仰头观看图画；又因让已经嫁人的妹妹与宠臣通奸；还与堂弟刘调等谋划杀死一家三人，事情发生在甘露四年，因而获罪被废，迁徙房陵，封国断绝。十五年后，平帝元始二年，又立戴王的弟弟襄隄侯之子刘瘉为广德王【师古说：隄音丁奚反，瘉音愈】，奉祀惠王。刘瘉在位二年去世，儿子刘赤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译他的弟弟刘调等人图谋杀害一家三人，事情已经败露。甘露四年，因这件事被废为庶人，迁徙到房陵，胶东国被撤除。十五年后，平帝元始二年，又立戴王的弟弟襄隄侯之子刘瘉为广德王，以奉惠王之后。两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刘赤继承王位，王莽时断绝。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帝中二年受封为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淮南王谋反时，刘寄隐约听到一些情况，私下制造战车和箭镞齐备的箭。【应劭说：“楼车，就是用来观察敌国营垒虚实的车。”师古说：“兵车这里只是指战车。镞矢是箭头很大的箭，就是现在所说的兵箭。镞音为子木反切。”】淮南王起兵时，他已作好攻守的准备。后来官吏审理淮南王的案件，从供辞中牵连出了这件事。【师古说：“供辞中所牵连说出的，就是这件事。”】刘寄同皇帝最亲近。【师古说：“刘寄的母亲王夫人，就是王皇后的妹妹；对于皇帝来说是姨母，所以刘寄在诸兄弟中又格外亲近。下文说常山王刘云是天子最亲近的人，道理也相同。”】他内心自我伤感，因而发病去世，不敢立后嗣。这时皇帝听说刘寄有长子刘贤，母亲不得宠；小儿子刘庆的母亲却受宠幸，刘寄常想立刘庆为王，这不合次序，因此后来有了过错，便没有再说什么。皇帝怜悯他，立刘贤为胶东王，以奉康王的祭祀；又封刘庆为六安王，六安王国的封地原是衡山王国的土地。胶东王刘贤在位十五年去世，谥号为哀王；他的儿子戴王刘通平继位，在位二十四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音继位，在位五十四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授继位，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刘殷继位，王莽时断绝。六安共王刘庆在位三十八年去世，儿子夷王刘禄继位，在位十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定继位，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光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育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帝中三年受封为王，在位十二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帝中五年受封为王。刘舜是皇帝的小儿子，骄横淫乱，多次触犯禁令，皇帝常常宽容他。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勃继位为王。起初，宪王有一个不受宠的姬妾，生了长子刘棁【苏林说：音夺；师古说：音他活反，字从木旁】。刘棁因为母亲不受宠，也不得父王宠爱。王后脩生下太子刘勃。刘王宫中还有许多受宠姬妾，生了刘平、刘商。王后很少得到宠幸。宪王病重时，各位受宠姬妾侍奉病情，王后因为嫉妒，不能经常在旁【师古说：媢也是嫉妒，音冒】，总是回到自己的住所；太子刘勃也不亲自尝试汤药，不留宿侍奉父王。宪王去世后，王后和太子才来到。宪王平素本来就不把刘棁当作儿子，多次不给他分财物【师古说：雅是平素；数音所具反】。郎官有人劝太子和王后把财物分给刘棁，他们都不听。太子继位后，又不收养抚恤刘棁。刘棁怨恨王后和太子。汉朝使者来察看宪王丧事时，刘棁自己说，宪王病重时王后和太子不侍奉，宪王死后六天才离开丧服住所【如淳说：出舍是离开服丧的住所】。太子刘勃私下与女子通奸，饮酒、赌博、击筑，又和女子乘车奔驰，绕城经过集市【师古说：环是绕，音宦】，还进入监狱查看囚犯。天子派大行张骞审验讯问【师古说：大行是张骞】，逮捕各位证人【师古说：逮是逮捕】。刘勃又把证人藏起来。官吏搜捕刘勃时，他派人送去殴打鞭笞，擅自放走汉朝怀疑的囚犯。有关官吏请求诛杀刘勃和宪王后脩。皇帝说：“脩平素没有德行，是刘棁告发她；刘勃没有受到良好师傅的辅导，朕不忍心处死他。”有关官吏请求废掉刘勃，不许他继续为王，并把刘勃和家属迁居房陵，皇帝答应了。刘勃为王数月后被废，封国撤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刘勃是自己最亲近的兄弟，下诏对有关官吏说：“常山宪王早逝，王后和妾室不和，嫡庶相争，诬陷争斗【师古说：适音嫡，孽是庶】，使国家陷于不义，朕对此十分怜悯。应封宪王之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封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刘平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师古说：这里的顷王是指真定顷王】，儿子烈王刘偃继位，在位十八年去世；儿子孝王刘由继位，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安王刘雍继位，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普继位，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刘阳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泗水思王刘商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在位十一年去世 【宋祁说：浙本上面作“十年”，下面作“一年”，删去“二”字和“十”字】。刘安世没有儿子。于是武帝怜悯泗水王国断绝，又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为王，这就是戴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 【宋祁说：浙本作“二十年”】。刘贺死后有遗腹子刘暖【师古说：暖音讦远反】，相、内史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太后上书，昭帝怜悯此事，判处相、内史罪，立刘暖为王，这就是勤王【师古说：勤是谥号】。刘暖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戾王刘骏继位，在位三十一年去世；刘靖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赞说：从前鲁哀公说：“我生在深宫之中，长大在妇人的手中，从未知道忧愁，也从未知道恐惧。”【师古说：这是鲁哀公与孔子的谈话，见《荀子》】这话确实正确。即使想不陷入危亡，也不可能了【师古说：已是语气终止词】。所以古人把安逸享乐比作鸩毒【师古说：《左氏传》中管敬仲说，安逸享乐如同鸩毒，不可留恋】。没有德行却享有富贵，叫作不幸。汉朝兴起直到孝平帝时，诸侯王数以百计，大多骄横淫乱，丧失正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沉溺放纵之中，处在权势地位上自然如此。普通人尚且受习俗束缚，何况像鲁哀公这类人呢？只有真正具有大雅之德、卓然不群的人，才不会如此；河间献王接近这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