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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七十一

前汉书卷六十二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30–164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六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三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师古曰:诸帝子传,皆言王,而此独云子者,以戾太子在其中也】孝武皇帝六男:卫皇后生戾太子,赵婕妤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懐王闳【师古曰:闳音宏】李姬生燕刺王旦,广陵厉王胥【师古曰:不知官秩,故云李姬諡法:暴戾无亲曰刺,刺音来葛反】李夫人生昌邑哀王髆【师古曰:髆音博】戾太子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子,年七嵗矣。初,上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为立禖【师古曰:禖,求子之神也,解在枚臯传】使东方朔、枚臯作禖祝【师古曰:祝,禖之祝辞】少壮诏受《公羊春秋【师古曰:少壮者,言渐长大也,少读如本字】又従瑕丘江公受《糓梁》,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师古曰:取其广博观望也】使通宾客,从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元鼎四年,纳史良娣【韦昭曰:良娣,太子之内官也,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凡三等。师古曰:娣音弟】产子男,进号曰史皇孙【张晏曰:皆以舅氏姓为氏,以相别也。师古曰:进者,皇孙名】武帝末,卫后宠衰,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及卫氏有隙【师古曰:充为直指使者,劾太子家车行驰道上,没入车马,太子求充,充不聴也】恐上晏驾后为太子所诛,防巫蛊事起,充因此为奸。是时上春秋髙,意多所恶,以为左右皆为蛊道祝诅,穷治其事。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诸邑公主【师古曰:両公主】及皇后弟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师古曰:伉音抗,又音刚】语在公孙贺、江充传。充典治巫蛊,既知上意,白言宫中有蛊气,入宫至省中,壊御座,掘地上,使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助充【师古曰:说读曰恱,赣音贡】充遂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时上疾辟暑甘泉宫【师古曰:辟读曰避】独皇后、太子在【师古曰:在亰师】太子召问少傅石徳【师古曰:石庆子】徳惧为师傅并诛,因谓太子曰:"前丞相父子、两宫主及卫氏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徴騐,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眀,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繋狱【师古曰:矫,托也,托诏命也】穷治其奸诈,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苏林曰:家吏,皇后吏也。臣瓉曰:太子称家,家吏是太子吏也。师古曰:既言皇后及家吏,此为皇后吏及太子吏耳。瓉说是也】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扶苏事耶【韦昭曰:始皇死,赵髙诈杀扶苏而立胡亥也】太子急,然徳言征和二年七月壬午,乃使客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说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客格杀说。御史章赣被创,突亡自归甘泉。太子使舎人无且【师古曰:且音子闾反】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郑氏曰:长音长者;如淳曰:汉仪注,女长御比侍中,皇后见娙娥以下,长御称谢倚华字也。

译戾太子刘据在元狩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已经七岁。起初,皇上二十九岁才得到太子,非常高兴,于是为他祭祀求子之神禖,并让东方朔、枚皋撰写禖祭祝辞。太子年少渐长时,奉诏学习《公羊春秋》,又跟随瑕丘江公学习《穀梁传》。到举行冠礼后,皇上为他修建博望苑,取其广博观望之意,并让他结交宾客,按照自己的爱好行事,因此很多以异端学说进身的人都来投奔。元鼎四年,纳史良娣为妃,生下一名男孩,进号为史皇孙。武帝末年,卫皇后失宠,江充掌权。江充同太子以及卫氏有嫌隙:江充任直指使者时,曾弹劾太子府的车马行驶在驰道上,并没收车马;太子向他索取,他也不答应。他害怕皇上死后被太子诛杀,恰逢巫蛊事件发生,江充便借机作奸。此时皇上年事已高,心中多有厌恶,认为身边的人都在用巫蛊诅咒他,便彻底追查此事。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公主、诸邑公主以及皇后的弟弟长平侯卫伉,都因这件事被诛杀。这件事记载在《公孙贺传》和《江充传》中。江充主持审理巫蛊案,知道皇上的心意后,便上奏说宫中有巫蛊之气,已经进入宫中,到了省中,甚至毁坏了御座。皇上派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协助江充。江充于是到了太子宫,掘地搜查,挖出了桐木人。当时皇上正在甘泉宫避暑,只有皇后和太子在京城。太子召见少傅石德询问此事。石德害怕作为太子的师傅一同被诛,于是对太子说:从前丞相公孙贺父子、两位公主以及卫氏,都因这件事获罪。如今巫师和使者挖地又得到证据,不知是巫师放置的,还是确实有其物。若没有办法自我证明,可以假托诏书和符节,逮捕江充等人,把他们关进狱中,彻底审理他们的奸诈。况且皇上有病在甘泉宫,皇后和太子府的官吏请求入宫询问,都没有得到答复。皇上的生死尚且无法知道,而奸臣又如此,太子难道不应想到秦始皇的扶苏吗?太子十分惊急,认为石德说得对。征和二年七月壬午,便派门客冒充使者,逮捕江充等人。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有诈,不肯接受诏令,门客将他格杀;御史章赣受伤后逃走,自行回到甘泉宫。太子派舍人无且持节,在夜里进入未央宫长秋门,通过长御倚华,把事情详细报告给皇后。皇后于是调发中厩车辆,装载射士,打开武库取出兵器,又调发长乐宫的卫士,告谕百官说:“江充谋反。”于是斩杀江充示众,又在上林苑用火炙烤胡巫。随后编组门客,任命将领,与丞相刘屈氂等人在长安城中交战。由于传言说太子谋反,众人因此不肯归附太子。太子的军队战败,他出逃,官吏追捕而没有抓到。(宋祁说:“不肯”二字,越本没有“肯”字。) 戾太子刘据于元狩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已经七嵗了。当初皇上二十九岁才得到太子,非常高兴,于是为他设立禖祭【师古说:禖是求子的神,解释见《枚皋传》】,让东方朔、枚皋撰作禖祝【师古说:祝是禖祭的祝辞】。太子年少渐长后,奉诏学习《公羊春秋》【师古说:少壮,是说渐渐长大;“少”读本字音】;又跟随瑕丘江公学习《穀梁传》。到行冠礼时,皇上为他修建博望苑【师古说:取其广泛观览之意】,让他招纳宾客,按照自己的爱好行事,所以很多以异端学说进言的人都得以进用。元鼎四年,娶史良娣【韦昭说:良娣是太子的内官;太子有妃、良娣、孺子,共分三等。师古说:娣音弟】。她生了一个男孩,进号称为史皇孙【张晏说:都以舅家的姓作为氏,用来相互区别。师古说:进是皇孙的名字】。汉武帝末年,卫皇后失宠,江充掌权。江充与太子及卫氏有嫌隙【师古说:江充任直指使者时,弹劾太子府的车马行驶在驰道上,并没收了车马;太子追究江充,江充不听】。江充害怕皇上驾崩后被太子诛杀,于是等到巫蛊之事发生,便借机作奸。当时皇上年事已高,心中厌恶的事情很多,认为身边的人都在行巫蛊、诅咒,便彻底追查此事。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师古说:是两位公主】,以及皇后的弟弟长平侯卫伉,都因这件事被诛杀【师古说:伉音抗,又音刚】。有关情况记载在《公孙贺传》和《江充传》中。江充主管审治巫蛊案,知道皇上的心意后,便上奏说宫中有巫蛊之气,进入宫中一直到了省中,还毁坏了御座。皇上派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协助江充【师古说:说读作“悦”,赣音贡】。江充于是到了太子宫,挖掘巫蛊,挖出了桐木人。当时皇上患病,在甘泉宫避暑【师古说:辟读作“避”】,只有皇后和太子留在京师【师古说:在京师】。太子召来少傅石德询问【师古说:石德是石庆的儿子】。石德害怕自己作为太子的师傅也一同被诛,于是对太子说:“先前丞相父子、两位公主以及卫氏,都是因这件事获罪。如今巫师和使者挖地得到了所谓的证验,不知道是巫师放置的,还是确实有其事;没有办法自行说明清白,可以假托诏令,持符节逮捕江充等人,把他们拘捕入狱,彻底审查他们的奸诈行为【师古说:矫是托,这里是托称诏命】。况且皇上正在甘泉宫患病,皇后和太子府的官吏请求询问情况,都没有得到答复。” 这里所说的“家吏”,是皇后的官吏和太子的官吏罢了,臣瓒的说法是对的【师古说:既然说“皇后及家吏”,这里就是指皇后的官吏和太子的官吏】。皇上是生是死还无法知道,而奸臣竟然这样做,太子难道不想起秦始皇的扶苏之事吗【韦昭说:秦始皇死后,赵高诈称诏命杀死扶苏,拥立胡亥】?太子很着急,接受了石德的建议。征和二年七月壬午日,便派宾客假扮使者,逮捕江充等人。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有诈,不肯接受诏令,宾客将韩说格杀;御史章赣受伤后逃走,自行回到甘泉宫。太子派舍人无且【师古说:且音子闾反】持符节,连夜进入未央宫殿长秋门,通过长御倚华【郑氏说:长音长;如淳说:《汉仪注》称女长御的地位相当于侍中,皇后见到娙娥以下的人,长御称为谢;倚华是她的字。师古说:倚音于绮反】,详细禀告皇后。皇后于是调发中厩的车马,装载射士【师古说:中厩是皇后车马所在之处】,又取出武库兵器,征发长乐宫卫士,告知并命令百官说:“江充谋反!”于是杀死江充,陈尸示众;又在上林苑用火炙烧胡巫【服虔说:是作巫蛊的胡人;炙是烧。师古说:胡巫接受江充的意旨,妄自制造巫蛊形状,太子只是一时愤怒,又想查明实情,所以用火炙烧他们,使他们感到毒痛】。随后分部署宾客,任命将帅,与丞相刘屈氂等人在长安城中交战。长安因而骚乱,众人听说太子谋反,因此不肯归附太子。太子兵败,出逃而未能逃脱【师古说:太子出逃后,官吏追捕,终于将他捕获】。(宋祁说:杨本作“多岁时祠其议谥”,多出六字。)

师古曰:倚音于绮反】具白皇后,发中廐车载射士【师古曰:中廐,皇后车马所在也】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曰:江充反,廼斩充以狥,炙胡巫上林中【服防曰:作巫蛊之胡人也;炙,烧也。师古曰:胡巫受充意指妄作蛊状,太子特忿且欲得其情实,故以火炙之令毒痛耳】遂部宾客为将率,与丞相刘屈▯等战长安中,扰乱言太子反,以故众不肯附。太子兵败亡不得【师古曰:太子出亡而吏追捕不得也。○宋祁曰:不肯越本无肯字】上怒甚,羣臣忧惧,不知所出【师古曰:计无所出】壶关三老茂上书曰【师古曰:壶关,上党之县也。荀恱汉纪云令狐茂,班史不载其姓,不知于何得也】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隂阳和调,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室家之中,子廼孝顺。隂阳不和,则万物夭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亡。故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师古曰:论语云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言父子君臣之道不立,则国必危亡,仓廪虽多,吾不得食也】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于瞽叟【师古曰:中,当也。瞽叟,舜父也。言不当其意也,中音竹仲反】孝巳被谤,伯竒放流【师古曰:孝已、伯竒并巳解于上】骨肉至亲,父子相疑,何者,积毁之所生也。由是观之,子无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子为汉适嗣【师古曰:适读曰嫡】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臣耳【师古曰:▯,贱也】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蹵皇太子【师古曰:蹵音千六反】造饰奸诈,羣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鬲塞而不通【师古曰:鬲与隔同】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于乱臣,独寃结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师古曰:逋,亡也】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师古曰:小雅青蝇之诗也。营营,徃来之貎也。藩,篱也。恺,乐。悌,易也。言青蝇来徃止于藩篱,变白作黑,谗人搆毁,间亲令疏。乐易之君子不当信用。若谗言无极,则四国亦以交乱。宜深察也】徃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其罪固宜【师古曰:充宜得罪也】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师古曰:以太子为罪过而深责之】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臣窃痛之。臣闻子胥尽忠而忘其号【师古曰:忘,亡也。吴王杀之,被以恶名,失其善称号】比干尽仁而遗其身【师古曰:比干,殷之贤臣,以道諌纣,纣怒杀之,而剖其心也】忠臣竭诚,不顾鈇▯之诛【师古曰:鈇,所以斫人,如今莝刃也,音肤】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师古曰:匡,正也。

译既然听不到他的罪行,他本来就应当无罪。(师古说:江充本应获罪。)陛下不加省察,却深深责罪太子,大发怒火,调动大军追捕他,三公亲自统率军队;有智慧的人不敢进言,善于辩说的人不敢开口,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臣听说伍子胥竭尽忠诚,却反而忘记了他的名号。(师古说:“忘”通“亡”,指吴王杀死伍子胥,给他加上恶名,使他失去了善名。)比干竭尽仁义,却牺牲了自身。(师古说:比干是殷代贤臣,因以正道劝谏纣王,纣王发怒杀死他并剖开他的心。)忠臣竭尽真诚,不顾被斧钺诛杀,(师古说:“鈇”是砍人的斧子,如今的锉刃,音肤。)来陈述自己的愚见,志在匡正君主、安定国家。(师古说:“匡”是匡正,即纠正他的过失。)《诗》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来,扔给豺狼虎豹。”(师古说:这是《小雅·巷伯》的诗句,说进谗言的人实在可恶,希望把他们扔给猛兽吃掉。“畀”音必寐反。)希望陛下放宽心意,稍加察看自己亲近的人。(师古说:父子之间的关系,是出于天性的亲近。)不要忧虑太子的过错,赶快停止兵事,不要让太子长期逃亡。(师古说:“亟”是急,音居力反。)臣怀着深切不安的心情,(师古说:“惓”读作“拳”,解释见《刘向传》。)出来接受一朝之命,在建章宫阙下待罪。奏书上达后,天子醒悟了。太子逃亡到东边的湖县。(师古说:湖是县名,今虢州的阌乡、湖城二县都是其地。)藏匿在泉鸠里。(师古说:泉鸠水如今在阌乡县东南十五里,现有戾太子墓,墓在涧水东边。)主人家贫,常常靠卖鞋供养太子。太子有一位旧交住在湖县,听说他富足有余,便派人召他来。(师古说:“赡”是充足的意思。)事情因而被发觉,官吏包围搜捕太子。太子估量自己不能逃脱,(师古说:“度”音大各反。)便进入室内抵住门户,自缢而死。山阳男子张富昌是差役,用脚踢开房门;新安令史李寿赶快抱住并解下太子。主人公与他们格斗而死。皇孙二人也一同遇害。皇上既为太子之死悲伤,便下诏说:“实行可疑而有功的赏赐,是为了彰明信用。”于是封李寿为邘侯,(韦昭说:邘在河内。师古说:因为他解救了太子。邘音于。)封张富昌为题侯。(孟康说:题是县名。晋灼说:《地理志》中没有这个县,功臣表记载其食邑在钜鹿。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过了很久,巫蛊之事大多被认为不可信;皇上知道太子只是惶恐,并没有其他意图,而田千秋又为太子申诉冤屈,皇上于是提拔田千秋为丞相,并诛灭江充全族 烧死苏文于横桥之上。(孟康说:“横”音光。师古说:就是横门的渭桥。)至于在泉鸠里对太子加以兵刃的人,起初担任北地太守,后来也被灭族。皇上怜悯太子无罪,于是修建思子宫,在湖县筑起归来望思之台。(师古说:意思是皇上望着并思念太子,希望太子的魂魄能够归来。台址在今湖城县西、阌乡县东,遗址至今还在。)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之悲伤。当初太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平舆侯的继承人为妻。太子兵败后,他们都在同一时间遇害。卫皇后、史良娣葬在长安城南;史皇孙、皇孙妃王夫人以及皇女孙葬在广明。(苏林说:广明是苑名。)跟随太子出逃的两个皇孙与太子一同葬在湖县。(师古说:如今太子墓北面有两座墓,前后相接,就是两个皇孙的墓。)太子还有一个遗孙,是史王孙的儿子、王夫人的儿子,年龄十八岁时登上皇位,这就是孝宣帝。宣帝刚即位,便下诏说:“已故皇太子在湖县,尚未有名号和谥号,岁时祭祀也没有确定,请议定他的谥号【 我虽然怯懦软弱,想要苟且活下去,也还颇懂得取舍进退的分寸,怎么会到了要在囚禁受辱中自沉的地步呢?况且,即使奴仆婢妾尚且能够自杀,何况像我这样实在不得已的人呢?我所以忍辱苟活,身处粪土一般的牢狱之中而不推辞,是因为遗憾自己的心愿尚未完全实现,耻于默默无闻地死去,而文章不能在后世显扬。古代富贵而姓名泯灭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只有卓异不凡的人才被后世称道:西伯被拘禁,因而推演出《周易》;孔仲尼遭受困厄,因而写成《春秋》;屈原被放逐,于是作《离骚》;左丘明失明,便有了《国语》;孙膑遭受膑刑,编修了兵法;吕不韦被迁徙到蜀地,世间流传着《吕览》;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成了《说难》和《孤愤》。《诗经》三百篇,大抵都是贤人圣人抒发愤懑而作的。这些人全都心中有所郁结,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所以叙述往事,思考后来的人。齐怀王刘闳、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在同一天受封,皇帝分别赐给他们策书,按照各国的土地和风俗加以申诫。策书说:“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师古说:张汤)到宗庙,册立儿子刘闳为齐王。(师古说:这是在宗庙授予策书。)唉!小子刘闳,你接受这块青色社土。(张晏说:天子用五色土建立太社,分封四方诸侯时,各按其方位赐给相应颜色的土,用白茅包裹,带回去建立社坛。)我承受上天的次序,考察古道,建立你的国家。(师古说:意思是考察古代的制度,把儿子立为王。)把你封在东方的土地上,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屏辅佐。唉!你要记住,恭敬地听从我的诏令。(师古说:“共”读作“恭”,意思是恭敬地听从我的诏令。)天命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师古说:上天不偏爱任何人,只辅助有德之人;行善就能得到天命,作恶就会失去天命。)人若喜好德行,就能显明而有光辉;若不谋求合乎义,就会使君子懈怠。(师古说:意思是人如果喜好德行,就能显明而有光辉;如果不谋求合乎义,君子就会懈怠,不再有人归附。图,是谋求;俾,是使。)要竭尽你的心力,确实奉行中和之德,这样才能长久享有上天的禄命。(师古说:能够竭尽你的心力,确实奉行中和之德,就能长久享有上天的禄命。)如果有过失而不行善,就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祸,也会危害你自身。(师古说:臧,是善;乃,是你。)唉!保卫国家、治理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刘闳,你要警戒!王的母亲王夫人受到宠爱,刘闳尤其得到宠幸。他受封八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左丘明像这样双目失明,孙膑被截断双足,最终都不能再被任用,于是退下来论述书策,以舒解自己的愤懑和思绪,留下空文来表现自己。我私下里不自量力,近来把自己寄托在无能之辞上,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考察历史事实,推究成败、兴衰的道理,共计一百三十篇;也想借此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通晓古今变化的规律,形成一家之言。草稿尚未完成,恰好遭逢这场灾祸,我惋惜著作未能完成,因此接受极刑而没有显露恼怒的神色。假如我确实已经写成这部书,把它藏在名山中,传给那些能够理解并传播它的人,使它流传于通都大邑,那么我也就偿还了从前受辱的责任,即使遭受万次杀戮,难道还会后悔吗?不过,这些话可以对有智慧的人说,却难以对世俗之人讲。况且,身处卑下的地位,本来就不容易居于上位,往往会招来许多毁谤和议论。(宋祁说:越本没有“至”字。)

正其失也】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师古曰:小雅巷伯之诗也。言谮谗之人诚可疾恶,愿投与猛兽食之。畀音必寐反】唯陛下寛心慰意,少察所亲【师古曰:父子之道,天性之亲也】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乆亡【师古曰亟急也音居力反】臣不胜惓惓【师古曰惓读曰拳解在刘向传】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阙下。书奏,天子感寤太子之亡也,东至湖【师古曰湖县名今虢州防乡湖城二县皆其地也】臧匿泉鸠里【师古曰泉鸠水今在防乡县东南十五里见有戾太子冡冡在涧东也】主人家贫,常卖屦以给太子。太子有故人在湖,闻其富赡,使人呼之【师古曰赡足也】而发觉,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脱【师古曰度音大各反】即入室距戸自经。山阳男子张富昌为卒,足蹋开戸。新安令史李夀趋抱解太子,主人公遂格鬬死,皇孙二人皆并遇害。上既伤太子,乃下诏曰:「葢行疑赏,所以申信也。其封李夀为邘侯【韦昭曰邘在河内师古曰为其解救太子也邘音于】张富昌为题侯【孟康曰县名也晋灼曰地理志无也功臣表食邑钜鹿师古曰晋说是也】乆之,巫蛊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无他意,而田千秋复讼太子寃,上遂擢千秋为丞相,而族灭江充家,焚苏文于横桥上【孟康曰横音光师古曰即横门渭桥也】及泉鸠里加兵刃于太子者,初为北地太守,后族。上怜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师古曰言已望而思之庶太子之魂来归也其台在今湖城县之西阌乡之东基趾犹存】天下闻而悲之。初,太子有三男一女,女者平舆侯嗣子尚焉。及太子败,皆同时遇害。卫后史良娣葬长安城南,史皇孙、皇孙妃王夫人及皇女孙葬广眀【苏林曰苑名也】皇孙二人随太子者与太子并葬湖【师古曰今太子冡北有二冡相次则二皇孙也】太子有遗孙一人,史王孙子王夫人男,年十八,即尊位,是为孝宣帝。帝初即位,下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諡,嵗时祠,其议諡【○宋祁曰杨本云多嵗时祠其议諡六字】置园邑有司奏请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师古曰谓本生之父母也】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制礼不逾闲【师古曰闲犹限也】谨行视孝昭帝所为故皇太子起位在湖【文頴曰位冡位也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史良娣▯在博望苑北亲史皇孙位在广眀郭北【如淳曰亲谓父也】諡法曰諡者行之迹也愚以为亲諡宜曰悼皇母曰悼后比诸侯王园置奉邑三百家故皇太子諡曰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娣曰戾夫人置守▯三十家园置长丞周卫奉守如法以湖阌乡邪里聚为戾园【孟康曰阌古闅字从门中▯建安中正作阌师古曰▯举目使人也▯音许密反阌字本从▯其后转讹误遂作门中受耳而郭璞廼音汝授反葢失理逺耳】长安白亭东为戾后园广眀成乡为悼园皆改葬焉后八嵗有司复言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以时荐享焉益奉园民满千六百家以为奉眀县尊戾夫人曰戾后置园奉邑及益戾园各满三百家齐懐王闳与燕王旦、广陵王胥同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申戒焉,曰:“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师古曰:张汤】庙立子闳为齐王【师古曰:于庙授策也】曰:‘呜呼!

小子闳,受兹青社【张晏曰:王者以五色土为太社,封四方诸侯,各以其方色土与之,苴以白茅,归以立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国家【师古曰:言考于古道而立子为王】封于东土,世为汉藩辅。呜呼!念哉,共朕之诏【师古曰:共读曰恭,言敬聼我诏】惟命不于常【师古曰:言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善则得之,恶则失之】人之好徳,克眀显光,义之不圗,俾君子怠【师古曰:言人若好徳则能眀显有光辉,若不圗于义则君子懈怠无归附之者,圗谋也,俾使也】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师古曰:能尽尔心,信执中和之徳,则能终天禄者也】厥有愆不臧,廼凶于乃国,而害于尔躬【师古曰:臧,善也,乃,汝也】呜呼!保国乂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师古曰:保安也,乂,治也,与读曰欤】闳母王夫人有宠,闳尤爱幸,立八年薨,无子,国除。燕刺王旦赐策曰:「呜呼小子旦!受兹▯土,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呜呼!薫鬻氏虐老兽心,以奸巧边甿【服防曰:薫鬻,尧时匃奴号也。孟康曰:甿音萌。师古曰:虐老,谓贵少壮而食甘肥,贱耆老而与粗恶也。兽心,言贪暴而无仁义也。甿,庶人。薫音勲,鬻音育】朕命将率徂征厥罪【师古曰:徂,徃也】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帅【张晏曰:时所获三十二帅也。○宋祁曰:别本三十并作三千,误】降旗奔师【如淳曰:昆邪王偃其旗鼓而来降也】薰鬻徙域【张晏曰:匃奴徙东。○刘奉世曰:匃奴徙漠奴】北州以妥【孟康曰:古绥字也。臣瓉曰:妥,安也。师古曰:瓉说是也。妥音他果反】悉尔心,毋作怨,毋作棐徳【服防曰:棐,薄也。师古曰:棐,古匪字也,匪,非也】毋廼废备【师古曰:御边之备不可废】非敎士不得从征【张晏曰:士不素习不得应召】王其戒之。旦壮大就国,为人辩略,博学经书杂说,好星歴数术,倡优射猎之事,招致游士及卫太子败齐懐王,又薨。旦自以次第当立,上书求入宿卫。上怒,下其使狱。后坐臧匿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武帝由是恶旦。后遂立少子为太子。帝崩,太子立,是为孝昭帝。赐诸侯王玺书。旦得书不肯哭曰:「玺书封小【张晏曰:文少则封小】亰师疑有变,遣幸臣夀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之长安【师古曰:之,徃也】以问礼仪为名。王孺见执金吾广意【师古曰:郭广意】问帝崩所病【师古曰:因何病而崩】立者谁子,年防歳?广意言:「待诏五莋宫【师古曰:莋读与柞同】宫中讙言:「帝崩,诸将军共立太子为帝,年八九歳。▯时不出临【师古曰:临音力禁反】归以报王。王曰:「上弃羣臣,无语言,葢主又不得见,甚可怪也。

译我因为几句言语而遭遇这场灾祸,又使乡里蒙受耻笑,使祖先受到污辱,还有什么脸面再登上父母的坟墓呢?即使经历几百代,污垢也只会更加深重。因此我一天之内心肠九转,坐着时恍恍惚惚,好像丢失了什么;出门时又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每当想到这件耻辱,汗水没有一次不从背上冒出,浸湿衣服。我身为不过供内宫役使的臣属,难道还能自行退隐,深藏到山岩洞穴中去吗?所以暂且随从世俗,沉浮于时势之中,随时俯仰,以排遣自己的狂惑。如今少卿却教我推举贤能、进用士人,岂不是误解了我的本意吗?现在即使想要自我雕饰,编造华美的辞藻来为自己解脱,对世俗也没有益处,反而会因不被相信而自取其辱。总而言之,只有到死的那一天,是非才会最终确定。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所以只略略陈述我的浅陋见识。司马迁死后,这部书渐渐流传开来。宣帝时,司马迁的外孙、平通侯杨恽承述他的著作,于是把它广泛传播。到了王莽时,又寻访司马迁的后代,封其后人为史通子。〔“长于是”原文疑有讹脱〕,于是刘旦向群臣下令说:“寡人依赖先帝的美德(师古说:休,是美好),得以奉守北方藩国,亲自接受圣明诏令,掌管官吏事务,统领仓库和兵器,整饬武备。(师古说:饬与“敕”相同,意为整治。)责任重大、职权重要,我早晚都战战兢兢。诸位大夫将用什么来规劝、辅佐寡人呢?况且燕国虽然小,却是周成王时建立的国家。(师古说:自周代以来就一直是燕国,说明其历史久远。)上至召公,下至昭王、襄王(师古说:召公就是召公奭;昭、襄是战国时燕国的两位王。“召”读作“邵”),至今已有千年,难道可以说没有贤能之人吗?寡人束带临朝听政三十多年,竟然从未听到你们有什么建言。难道是寡人有所不及吗?(师古说:“与”读作“欤”。)还是诸位大夫思虑得还不够周全呢?过错究竟在哪里?如今寡人想要纠正邪曲、防止过失,彰明善政、宣扬和气(师古说:挢,是纠正;章,是彰明;“挢”与“矫”相同,字从手),抚慰百姓,移风易俗,这条道路应当从哪里走?诸位大夫各自竭尽心思回答寡人,寡人将加以考察。”群臣都摘下帽子谢罪。郎中成轸对刘旦说:“大王失去了应有的地位,只能起兵后去争取,不能坐等而得到。(师古说:失职,是说本应成为汉朝继承人却没有被任用;索,是求取。)大王只要一旦起兵,国内即使女子也都会振臂跟随大王。”刘旦说:“从前高皇后在位时,曾假立儿子刘弘为皇帝,诸侯都拱手侍奉他八年。(师古说:交手,就是拱手。)吕太后去世后,大臣诛灭诸吕,迎立文帝,天下才知道他并不是孝惠帝的儿子。我是武帝的长子,却反而不能被立为皇帝。我上书请求建立宗庙,又没有得到允许。主张立我的人怀疑,不是因为我不是刘氏,就是因为他们与刘泽谋划作乱。他们写下奸诈文书,说少帝不是武帝的儿子,是大臣共同拥立的,天下应当共同讨伐他;又派人把文书传遍各郡国,以煽动百姓。刘泽谋划返回临淄起兵,准备和燕王一同起事。刘旦于是招揽各郡国的奸人,征收铜铁,制造铠甲兵器;多次检阅他的车骑、材官士卒,树立旌旗,设置鼓车和旄头先驱。(师古说:“▯”与“驱”相同。)郎中和侍从都戴着貂羽冠,冠上饰有黄金附蝉。(晋灼说:用翠鸟羽毛装饰帽子。师古说:貂羽,是用貂尾制作的冠羽;附蝉,是用金蝉附在帽子前面。这些旄头、先驱都是天子的制度,貂羽、附蝉又是天子侍中的服饰,刘旦却僭越使用。)他们都自称侍中。刘旦命令相、中尉以下的官员整顿车骑,发动百姓,会集起来在文安县围猎,以此训练士卒和马匹,等待约定的日期。(师古说:讲,是学习训练;须,是等待。)郎中韩义…… 等人多次劝谏刘旦,刘旦杀死韩义等人,共十五人。正好缾侯刘成知道刘泽等人的阴谋,便把事情告知青州刺史隽不疑。(师古说:缾侯是菑川靖王的儿子;“缾”音步丁反。)隽不疑逮捕刘泽,将此事上报天子。天子派大鸿胪丞审理牵连案件,下诏不要追究燕王,但刘泽等人都被诛杀。于是加封缾侯。过了很久,刘旦的姐姐鄂邑盖长公主(张晏说:她的食邑在鄂、盖,是侯王信的妻子。师古说:她确实是盖侯的妻子;王信是武帝的舅舅,不可能娶鄂邑公主为妻,应当是王信的儿子顷侯王充)以及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因争夺权势而与霍光有嫌隙。他们都知道刘旦怨恨霍光,于是私下同燕王交往。刘旦先后派孙纵之等十多批人,带着金银财宝和良马(师古说:走马,是善于奔跑的马),去贿赂盖长公主、上官桀和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人;他们都与燕王暗中交通,并多次把列举霍光过失的奏疏送给刘旦,让他上书告发霍光。上官桀想从宫中把这份奏章发下去(师古说:“下”音胡稼反)。刘旦听说后很高兴,便上疏说:“从前秦国占据面南而王的地位,掌握一代人的命运,以威势使四夷臣服,却削弱宗室亲属……

」复遣中大夫至亰师上书言:「窃见孝武皇帝躬圣道,孝宗庙,慈爱骨肉和。」集兆民徳,配天地,眀并日月,威武洋溢【师古曰:洋溢,言盛多也。洋,音羊】逺方执寳而朝,增郡数十,斥地且倍【师古曰:斥,开也】封防山,禅梁父,廵狩天下,逺方珍物陈于太庙,徳甚休盛【师古曰:休,羙也】请立庙郡国,奏报闻。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襃赐燕王钱三千万,益封万三千戸。旦怒曰:「我当为帝,何赐也?」遂与宗室中山哀王子刘长、齐孝王孙刘泽等结谋,诈言以武帝时受诏得职吏事,修武备,备非常【如淳曰:诸侯不得治民与职事,是以为诈言受诏得知职事发兵为备也】长于是为旦命令羣臣曰:「寡人赖先帝休徳【师古曰:休,羙也】获奉北藩,亲受眀诏,职吏事,领库兵,饬武备【师古曰:饬,读与勅同,饬,整也】任重职大,夙夜兢兢,子大夫将何以规佐寡人?且燕国虽小,成周之建国也【师古曰:自周以来即为燕国,言以乆逺】上自召公,下及昭襄【师古曰:召公谓召公奭也,昭防六国时燕之二王也,召读曰邵】于今千载,岂可谓无贤哉?寡人束帯聼朝三十余年,曾无闻焉。其者寡人之不及与【师古曰:与,读曰欤】意亦子大夫之思有所不至乎?其咎安在?方今寡人欲挢邪防非,章闻扬和【师古曰:挢,正也;章,表也。挢与矫同,其字从手也】抚慰百姓,移风易俗,厥路何由?子大夫其各悉心以对,寡人将察焉。羣臣皆免冠谢。郎中成轸谓旦曰:「大王失职,独可起而索,不可坐而得也【师古曰:失职,谓当为汉嗣而不被用也。索,求也】大王壹起,国中虽女子皆奋臂随大王。」旦曰:「前髙后时,伪立子▯为皇帝,诸侯交手事之八年【师古曰:交手,谓拱手也】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迎立文帝,天下乃知非孝▯子也。我亲武帝长子,反不得立,上书请立庙,又不聼。立者疑非刘氏,即与刘泽谋为奸书,言少帝非武帝子,大臣所共。」立天下,宜共伐之。使人传行郡国,以揺动百姓。泽谋归,发兵临淄,与燕王俱起。旦遂招来郡国奸人,赋敛铜鐡,作甲兵,数阅其车骑、材官卒,建旌旗、鼓车、旄头。先▯【师古曰:▯与驱同】郎中侍从者着貂羽、黄金附蝉【晋灼曰:以翠羽饰冠也。师古曰:貂羽以貂尾为冠之羽也。附蝉为金蝉以附冠前也。凡此旄头先驱,皆天子之制,而貂羽附蝉,又天子侍中之饰,王僭为之】皆号侍中。旦从相中尉以下,勒车骑,发民会围大猎文安县,以讲士马,须期日【师古曰:讲习也。须待也】郎中韩义等数諌旦,旦杀义等凡十五人。会缾侯刘成知泽等谋【师古曰:缾侯菑川靖王子也。

缾音歩丁反】告之青州刺史隽不疑。不疑收捕泽,以闻。天子遣大鸿胪丞治,连引燕王,有诏勿治,而刘泽等皆伏诛。益封缾侯乆之。旦姊鄂邑葢长公主【张晏曰:食邑鄂葢侯王信妻也。师古曰:为葢侯妻是也,非王信。信者武帝之舅耳,不取鄂邑主为妻,当是信子顷侯充耳】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霍光争权有隙,皆知旦怨光,即私与燕交通。旦遣孙纵之等前后十余軰,多赍金寳、走马【师古曰:走马,马之善走者】赂遗葢主、上官桀及御史大夫桑▯羊等,皆与交通。数记疏光过失,与旦令上书告之。桀欲从中下其章【师古曰:下音胡稼反】旦闻之喜,上疏曰:「昔秦据南面之位,制一世之命,威服四夷,轻弱骨肉【○宋祁曰:浙本轻字上有然字】显重异族,废道任刑,无恩宗室。其后尉陀入南夷,陈渉呼楚泽【师古曰:呼音火故反】近狎作乱,内外俱发【师古曰:狎习也。近习之人谓赵髙也】赵氏无炊火焉【韦昭曰:赵,秦之别氏。师古曰:无炊火,言絶祀也】髙皇帝览踪迹,观得失,见秦建本非是,故改其路,规土连城,布王子孙【师古曰:规画也】是以支叶扶疏。异姓不得间也【师古曰:闲音工苋反】今陛下承眀继成【师古曰:承圣眀之后,继已成之业】委任公卿羣臣,连与成朋,非毁宗室【师古曰:与谓党与也】肤受之愬日骋于廷,恶吏废法立威,主恩不及下究【师古曰:究竟也,言不终竟于下】臣闻武帝使中郎将苏武使匈奴,见留二十年不降还,亶为典属国【师古曰:亶音但】今大将军长史敞无劳为搜粟都尉【师古曰:杨敞也】又将军都郎羽林【张晏曰:都试郎羽林也;师古曰:都,大也,谓大防试之。汉光禄挈令诸当试者不防都所免之○宋祁曰:又将军浙本作又闻大将军】道上移跸【如淳曰:移犹传也】太官先置【师古曰:昭纪云诈令人为燕王旦上书,又云上曰朕知此书诈也,将军都郎属耳,燕王何以得知之?而此传乃云旦自上疏,此下又云帝觉有诈,遂亲信光参错不同,疑此传为误】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之变。是时昭帝年十四,觉其有诈,遂亲信霍光而疏上官桀等。桀等因谋共杀光,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旦置驿书徃来相报,许立桀为王,外连郡国豪桀以千数。旦以语相平,平曰:「大王前与刘泽结谋,事未成而发觉者,以刘泽素夸好侵陵也。平闻左将军素轻易,车骑将军少而骄,臣恐其如刘泽时不能成,又恐既成反大王也。」旦曰:「前日一男子诣阙,自谓故太子,长安中民趣乡之【师古曰:乡读曰向】正讙不可止【师古曰:人众既多故讙哗也】大将军恐出兵陈之以自备耳。我帝长子,天下所信,何忧见反?

译○宋祁说:浙本“轻”字上有“然”字。显贵、厚待异族,废弃正道而任用刑罚,对宗室没有恩德。后来尉陀进入南方夷地,陈涉在楚地起兵号召,近臣和亲近之人也乘机作乱,内外同时爆发。(师古说:狎,是习近;近习之人,指赵高。)赵氏连烧火做饭的人也没有了。(韦昭说:赵是秦国的别氏。师古说:没有炊火,是说宗族断绝。)高皇帝考察秦朝的踪迹,观察其得失,发现秦朝建立根本就是错误的,因此改变道路,划定疆土、连接城邑,分封王子王孙。这样枝叶繁茂,异姓诸侯便无法从中离间。(师古说:“闲”音工苋反。)如今陛下承接圣明的统治,继承已经成就的事业。(师古说:承接圣明之后,继承已经成就的事业。)却把政事委任给公卿,群臣结党相连,形成朋党,诋毁宗室。(师古说:与,是党与。)肤浅而牵强的诬告每天都在朝廷上肆虐,奸恶的官吏废弃法令、树立威势,君主的恩德不能下达到最基层。(师古说:究,是到底;意思是君主的恩德不能最终施及下层。)我听说武帝派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苏武被扣留二十年而不投降,回来后却只任典属国。(师古说:“亶”音但。)如今大将军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担任搜粟都尉。(师古说:杨敞。)又让将军府的郎官统领羽林。(张晏说:是检阅郎官和羽林。师古说:都,是大,指大规模会集考核;汉代《光禄勋令》规定,凡应当参加考核的人,如果不参加这种大规模考核,便可免除考核。) 《前汉书》卷六十二考证 ○宋祁说:“越本原来没有‘泉’字。”厕所里的群猪跑出来,毁坏了大官署的灶。〔师古说:厕,是养猪的圈;“圂”音胡困反。〕乌鸦和喜鹊相斗而死在防舞殿的端门中。〔师古说:端门就是正门。〕殿上的门自己关闭,无法打开;天火烧毁城门,大风毁坏宫城楼,折断树木;流星坠落。王后以下的人都恐惧,燕王也惊忧成病,派人到葭水台祭祀水神。〔晋灼说:《地理志》记载,葭水在广平南和,台水在雁门。师古说:“葭”音家,“台”音怡。〕燕王的宾客吕广等人懂得星象,便对燕王说将有军队包围城池,时间在九月、十月;汉朝将有大臣被杀。这些话详见《五行志》。燕王更加忧惧,对吕广等人说:“谋划事情没有成功,妖异祥兆却屡次出现,兵灾之气将要到来,怎么办?”盖主的舍人父亲燕仓知道他们的阴谋,便把这件事告发,因此事情败露。丞相赐给有关部门二千石官员玺书,命令追捕孙纵之和左将军刘屈氂等人,他们都被处死。燕王早晨听说此事,召来相平问道:“事情败露了,难道还要起兵吗?”相平说:“左将军已经死了,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不能起兵。”燕王忧闷不乐。〔师古说:“懑”音满,又音闷,解释见《司马迁传》。〕于是他在万载宫置酒,宾客、群臣、妃妾都坐下饮酒。燕王亲自唱道:“归入空城啊,狗不吠,鸡不鸣;道路多么宽广啊,确实知道国中已经无人。”〔苏林说:“广”音旷。臣瓒说:“术”是道路。师古说:“广”读本字。此歌的意思是说自己死后,国家将成为空城。〕华容夫人起舞唱道:“头发纷纷啊,堵塞沟渠;骨头纵横啊,无处安放。母亲求死以随儿子,妻子求死以随丈夫;在两条沟渠之间徘徊,只有君子独自安居。”〔师古说:置酒的宫中有池沼,池沼之间有沟渠,所以就以眼前所见作歌辞。〕在座的人都哭泣。赦令送到后,燕王读了,说:“唉,只赦免官吏百姓,却不赦免我。”于是迎接王后和姬妾到明光殿。燕王说:“老贼们为此事行动,按理应当灭族。”〔师古说:“曹”是同辈、这些人的意思。〕他想自杀,左右人说:“即使党羽获罪,也不过削减封国;幸好还不会死。”王后、夫人一同哭泣,阻止燕王。此时天子派使者赐给燕王玺书说:“从前高皇帝统治天下,分封子弟,建立诸侯国,以藩卫社稷。先前诸吕暗中谋划大逆之事,刘氏王朝险些断绝;幸赖绛侯等人诛讨贼乱,尊立孝文帝,使宗庙安定。难道不是因为内外都有人,彼此呼应吗?樊哙、郦商、曹参、灌婴等人,手持宝剑,冲锋陷阵,跟随高皇帝开垦荒地、除去祸害,治理天下。〔师古说:樊、郦、曹、灌,指樊哙、郦商、曹参、灌婴等。〕 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头发长得像蓬草和羽葆一样。〔注:头发长久不梳理,就像蓬草;“羽葆”是羽毛制成的仪仗。师古说:草丛生叫作“葆”,音保。〕 ○宋祁说:浙本注文“头”字上有“服虔说”三字。他们辛勤劳苦到了极点,然而所得赏赐不过是封侯。如今宗室子孙从来没有披粗衣、戴露顶之冠那样的劳苦,却分割土地封他们为王,分配财物赏赐给他们;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现在燕王是皇帝骨肉至亲,等同于我的一体。〔师古说:意思是如同四肢中的一肢。〕可是他竟和异姓、异族谋害社稷,亲近本应疏远的人,疏远本应亲近的人;怀有叛逆悖乱之心,没有忠诚爱护之义。假如古人有知,他将以什么面目再奉行齐地酎金之礼,去拜见高祖的宗庙呢?〔师古说:古人,指先人。〕燕王旦得到诏书,便把符节、玺印交给医工长。〔师古说:“属”是交付、委托;医工长,是王宫中主管医者的官。〕他向相、二千石官员谢罪,说他们奉事不谨慎,自己该死;随即用绶带自缢。王后及夫人跟随燕王旦自杀的有二十多人。天子加恩,赦免燕王太子刘建,降为庶人;赐给燕王旦谥号“刺王”。燕王旦在位三十八年后被诛杀,封国撤除。六年后,宣帝即位,封燕王旦的两个儿子庆为新昌侯,贤为安定侯;又立已故太子刘建为王,即广阳顷王。二十九年后去世,其子穆王刘舜继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其子思王刘璜继位;二十年后去世。○宋祁说:浙本“二十年”作“二十九年”。刘璜的儿子刘嘉继位。王莽时期,汉朝诸侯王都被废为平民,只有刘嘉因进献符命而被封为扶美侯,并赐姓王氏。广陵厉王刘胥受封策书说:“唉,年轻人刘胥,你接受这块赤色社土,在南方建立你的国家,把它封给你;世世代代做汉朝的藩辅。”

」后谓羣臣葢主报言:「独患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莾【张晏曰:天水人也,字稚叔】今右将军物故【师古曰:谓死也】丞相病幸事必成,征不乆,令羣臣皆装。」是时天雨虹下属宫中【师古曰:属犹注也,音之欲反】饮井水,井水泉竭【○宋祁曰:“越本无泉字】厠中豕羣出,壊大官灶【师古曰:厠,养豕圂也。圂音胡困反】乌鹊鬬死,防舞殿端门中【师古曰:端门,正门也】殿上戸自闭,不可开。天火烧城门,大风壊宫城楼折,防树木流星下墯。后姬以下皆恐,王惊病,使人祠葭水台水【晋灼曰:地理志,葭水在广平南和,台水在鴈门。师古曰:葭音家,台音怡】王客吕广等知星,为王言当有兵围城,期在九月十月。汉当有大臣戮死者,语具在五行志。王愈忧恐,谓广等曰:“谋事不成,妖祥数见,兵气且至,奈何?”防葢主舎人父燕仓知其谋,告之,由是发觉。丞相赐玺书,部中二千石逐捕孙纵之及左将军桀等,皆伏诛。旦闻之,召相平曰:“事败,遂发兵乎?”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师古曰:懑音满,又音闷,解在司马迁传】置酒万载宫,防宾客羣臣妃妾坐饮,王自歌曰:“归空城兮狗不吠,鸡不鸣。横术何广广兮,固知国中之无人【苏林曰:广音旷。臣瓉曰:术,道路也。师古曰:广读如本字,此歌意言身死之后,国当空也】华容夫人起舞曰:“髪纷纷兮窴渠【孟康曰:窴音羃,髪歴羃挂岸也。臣瓉曰:窴,塞沟渠。师古曰:瓉说是也。窴音徒千反】骨籍籍兮亡居【师古曰:籍籍,从横皃也。居,处也】母求死子兮,妻求死夫。裴囘両渠间兮,君子独安居【师古曰:置酒之宫池沼所在,其间有渠,故即其所见以为歌辞也】坐者皆泣。有赦令到,王读之曰:“嗟乎,独赦吏民,不赦我。”因迎后姬诸夫人之眀光殿。王曰:“老虏曹,为事当族【师古曰:曹,軰也】欲自杀,左右曰:“党得削国【师古曰:党音他朗反】幸不死。后姬夫人共啼泣止。王会天子使使者赐燕王玺书曰:“昔髙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社稷。先日诸吕隂谋大逆,刘氏不絶若髪,赖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文以安宗庙非以中外有人,表里相应,故邪樊郦曹灌携劒推锋【师古曰:樊哙、郦商、曹参、灌婴等】从髙皇帝垦菑除害,耘鉏海内【师古曰:菑,古灾字】当此之时,头如蓬葆【头乆不理,如蓬草羽葆也。师古曰:草丛生曰葆,音保。○宋祁曰:浙本注文头字上有「服防曰」三字】勤苦至矣。然其赏不过封侯。今宗室子孙曾无▯衣露冠之劳,裂地而王之,分财而赐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师古曰:言若四肢之一也】廼与他姓异族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悖之心,无忠爱之义。

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髙祖之庙乎【师古曰:古人,谓先人】旦得书以符玺属医工长【师古曰:属,委也。医工长,王官之主医者也。属音之欲反】谢相二千石奉事不谨,死矣。即以绶自绞,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余人。天子加恩赦王,太子建为庶人,赐旦諡曰刺王。旦立三十八年而诛,国除。后六年,宣帝即位,封旦两子庆为新昌侯,贤为安定侯。又立故太子建,是为广阳顷王。二十九年薨,子穆王舜嗣。二十一年薨,子思王璜嗣。二十年薨【○宋祁曰二十年浙本作二十九年】子嘉嗣。王莾时皆废汉藩王为家人,嘉独以献符命封扶羙侯,赐姓王氏。广陵厉王胥赐策曰:「呜呼小子胥!受兹赤社,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世为汉藩辅【○刘攽曰:多一世字】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彊【李奇曰:保,恃也】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师古曰:要服,次荒服之内者也。正,政也。要,音一遥反】乌呼!悉尔心,祗祗兢兢,廼恵廼顺【师古曰:祗祗,敬也。兢兢,顺也。言当慈恵于下,忠顺于上也】毋桐好逸,毋迩宵人【应劭曰:无好逸游之事,迩,近小人也。张晏曰:桐音同。师古曰:桐音通,桐,轻脱之貌也】惟法惟则【师古曰:言当依法则】书云:「臣不作福,不作威【师古曰:周书洪范云:「臣无有作威作福也】靡有后羞,王其戒之【师古曰:言宜戒慎,勿令后有羞辱之事也】胥壮大,好倡乐逸,防力扛鼎【师古曰:扛,举也。音江】空手▯熊彘猛兽,动作无法度,故终不得为汉嗣。昭帝初立,益封胥万三千戸。元凤中入朝,复益万戸,赐钱二千万,黄金二千斤,安车驷马,寳劒。及宣帝即位,封胥四子圣、曾、寳、昌皆为列侯,又立胥小子▯为髙宻王,所以襃赏甚厚。始昭帝时,胥见上年少,无子,有觊欲心【师古曰:觊音冀】而楚地巫鬼【师古曰:言其土俗尊尚巫鬼之事】胥迎女巫李女湏,使下神祝诅【师古曰:女湏者,巫之名也】女湏泣曰:「孝武帝下我,左右皆伏【师古曰:见女湏云武帝神下,故伏而聼之】言吾必令胥为天子。胥多赐女湏钱,使祷巫山【师古曰:即楚地之巫山也】防昭帝崩,胥曰:「女湏良巫也,杀牛塞祷【师古曰:以为因祷祝诅而崩也。塞音先代反】及昌邑王徴复,使巫祝诅,之后王废。胥寖信女湏等【师古曰:寖,古浸字也。寖,渐也,益也】数赐予钱物。宣帝即位,胥曰:「太子孙何以反得立?」复命女湏祝诅如前。又胥女为楚王延夀后弟妇,数相餽遗,通私书【师古曰:餽亦馈字】后延夀坐谋反诛,辞连及胥,有诏勿治,赐胥黄金前后五千斤,它器物甚众。

译○刘攽说:多了一个“世”字。古人有话说:“大江以南、五湖之间的人,心性轻浮;扬州可以凭恃而保持强盛。”〔李奇说:“保”是凭恃。〕三代强盛时,连要服之地也没有完全施行政令。〔师古说:要服,是荒服以内的次一级服属地区;“正”通“政”;“要”音一遥反。〕唉,你要尽心敬慎、战战兢兢,施恩惠,守顺道。〔师古说:“祗祗”是恭敬,“兢兢”是谨慎;意思是应当慈惠百姓,忠顺于上。〕不要轻佻贪图安逸,不要亲近小人。〔应劭说:不要喜好逸游之事;“迩”是亲近小人。张晏说:“桐”音同。师古说:“桐”音通,是轻率放纵的样子。〕一切都要依法遵制。〔师古说:意思是应当依照法则。〕《尚书》说:臣下不可擅自施恩,也不可擅自作威。〔师古说:《周书·洪范》说,臣下不得作威作福。〕不要留下后来的羞辱,你要警戒此事!”〔师古说:应当戒慎,不要使后世有羞辱之事。〕刘胥长大后喜爱倡优歌舞,力气很大,能举起鼎,徒手搏击熊和野猪等猛兽,行动举止不合规矩,所以最终不能成为汉朝的继承人。昭帝初即位时,又给刘胥增加一万三千户;元凤年间入朝,又增加一万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千斤、安车、四匹马和宝剑。宣帝即位后,封刘胥的四个儿子圣、曾、宝、昌都为列侯,又立刘胥的小儿子刘弘为高密王,褒赏十分优厚。起初在昭帝时期,刘胥见皇帝年少而无子,便生出觊觎之心。〔师古说:“觊”音冀。〕楚地又盛行巫鬼之事。〔师古说:这是说当地风俗崇尚巫鬼。〕刘胥迎来女巫李女须,让她降神并诅咒。〔师古说:女须是巫女的名字。〕女须哭着说:“孝武帝降临到我身上,我身旁的人都伏地。”〔师古说:女须说武帝之神降临,所以众人伏地听命。〕她还说:“我一定让刘胥成为天子。”刘胥多赐给女须钱财,让她到巫山祈祷。〔师古说:就是楚地的巫山。〕等到昭帝去世,刘胥说:“女须真是好巫师。”便杀牛祭祀,以求堵塞灾祸。〔师古说:刘胥认为昭帝是因自己的祷祝诅咒而死;“塞”音先代反。〕昌邑王刘贺被征召后,刘胥又让巫女诅咒。刘贺被废后,刘胥更加相信女须等人。〔师古说:“寖”是古“浸”字,意为逐渐、更加。〕他多次赏赐她们钱物。宣帝即位后,刘胥说:“太子的孙子怎么反而能够立为皇帝?”又命女须像以前一样诅咒。刘胥的女儿是楚王刘延寿的王后,她的弟弟与刘延寿的弟妇多次互相赠送财物,私下通信。〔师古说:“餽”同“馈”。〕后来刘延寿因谋反获罪被杀,供词牵连到刘胥;皇帝下诏不追究刘胥,只赐给他黄金,前后共五千斤,以及其他器物财物,非常多。刘胥又听说汉朝立了太子,便对姬妾南等人说:“我终究不能做皇帝了。”于是停止诅咒。后来刘胥的儿子南利侯刘宝因杀人被夺爵,回到广陵,又和刘胥的姬妾左修通奸,事情被发现,关进监狱,处以弃市。相胜之上奏,请求夺取燕王的射陂草田,分给贫民作为赋税。〔张晏说:射水的陂塘在射阳县。〕奏议得到批准。刘胥又让巫女像以前那样诅咒。刘胥宫苑中的枣树长出十多根树干,树干全是红色,叶子白得像白绢;池水变红,鱼都死了;白天有彩虹出现在王的后庭。刘胥对姬妾南等人说:“枣树、红水、死鱼和彩虹这些怪异现象,实在太可恶了。”过了几个月,诅咒之事被发现,有关官吏审查验证。刘胥害怕,便毒死巫女和宫人二十多人,以便让他们不能泄露秘密。公卿请求诛杀刘胥,天子派廷尉、大鸿胪前往审讯。○宋祁说:浙本“大鸿胪”下有“卿”字。刘胥谢罪说:“我的罪过即使死也有余辜,事情确实都是我做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请允许我回去思考后再详细回答。”刘胥见过使者后,回来在显阳殿置酒,召太子刘霸以及女儿董訾、胡生等夜间饮酒。○宋祁说:注文应当作“都是他的女儿”。刘胥让宠爱的八子郭昭君和家人子赵左君等人弹瑟歌舞。〔师古说:八子是姬妾的等级名号;家人子是没有官秩的宫人。〕刘胥亲自唱道:“想要长久活着啊,却不能永远;不快乐啊,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奉行天子的期限啊,连片刻也不能延长;千里马啊,停在路上等待;黄泉之下啊,幽暗深远。人生终究要死,何必苦苦伤心?怎样才能使心中快乐?只要心中所喜爱的事,出入之间却没有一点欢乐,快乐也不能长久。”〔韦昭说:“悰”也是快乐,音裁宗反;“亟”是多次,也有急速、不久之意。意思是人生凭什么快乐,只在于心志所喜爱;如今自己出入都没有欢怡,快乐不能长久。“喜”音许吏反,“亟”音丘吏反。〕“蒿里在召唤啊,经过郭门;死了不能找人替代,只能亲自离去。”〔师古说:蒿里,是死人居住的地方。〕左右的人全都轮流哭泣,进献酒食。〔师古说:“更”是轮流,“奏”是进献;“更”音工衡反。〕直到鸡鸣时才停止。刘胥对太子刘霸说:“皇上待我很厚重,如今我辜负他太深。我死后尸骨应当暴露在外;如果侥幸得到安葬,也只应薄葬,不要厚葬。”随即用绶带自缢而死。他的父亲、八子郭昭君等二人也都自杀。○宋祁说:姚本“父”作“及”。天子加恩,赦免刘胥的诸子,全部降为庶人;赐谥号“厉王”。刘胥在位六十四年后被诛杀,封国撤除。七年后,元帝重新立刘胥的太子刘霸为王,即孝王。十三年后去世,其子共王刘意继位。三年后去世,其子哀王刘宜继位。十六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后嗣断绝。六年后,成帝又立孝王的儿子刘守为王,即靖王。刘守在位二十年后去世,其子刘宏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起初,高密哀王刘弘在本始元年因是广陵王刘胥的小儿子而被立为王,九年后去世,其子顷王刘章继位;三十三年后去世,其子怀王刘宽继位;十一年后去世,其子刘慎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宋祁说:“‘后立’,姚本作‘复立’。”这就是靖王,在位二十年后去世,儿子宏继承王位;王莽时绝嗣。起初,高密哀王刘弘在本始元年因是广陵王刘胥的小儿子而被立为王,在位九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章继位,在位三十三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刘宽继位,在位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刘慎继位;王莽时绝嗣。

胥又闻汉立太子,谓姬南等曰:「我终不得立矣。」乃止不诅。后胥子南利侯寳坐杀人,夺爵还归广陵,与胥姬左修奸,事发觉繋狱,弃市。相胜之奏夺王射陂草田以赋贫民【张晏曰:射水之陂在射阳县】奏可。胥复使巫祝诅如前。胥宫园中枣树生十余茎,茎正赤,叶白如素,池水变赤,鱼死有防。昼立舞王后庭中。胥谓姬南等曰:「枣、水、鱼、防之怪甚可恶也。」居数月,祝诅事发觉,有司案騐,胥惶恐,药杀巫及宫人二十余人以絶口。公卿请诛胥,天子遣廷尉、大鸿胪即讯【师古曰:就问也○宋祁曰:浙本鸿胪字下有卿字】胥谢曰:「罪死有余,诚皆有之【师古曰:诚实也】事乆逺,请归思念,具对。」胥既见使者还,置酒显阳殿,召太子覇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饮【师古曰:董訾、胡生皆女名○宋祁曰:注文当云皆其女名】使所幸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鼓瑟歌舞【师古曰:八子,姬妾之秩号也。家人子,无官秩者也】王自歌曰:「欲乆生兮无终长,不乐兮安穷【师古曰:人所以欲乆生者,贵其安豫,无有终极,而我在生长,不欢乐焉用穷尽年夀也】奉天期兮不得须臾【张晏曰:奉天子期当死,不得复延年】千里马兮驻待路【张晏曰:二卿亭驿待以答诏命】黄泉下兮幽深,人生要死,何为苦心【师古曰:言人生必当有死,无假劳心懐悲戚】何用为乐,心所喜,出入无悰为乐亟【韦昭曰:悰亦乐也,音裁宗反。亟,数亦疾也。谓不乆也。言人生以何为乐,但以心志所喜好耳,今我出入皆无欢怡,不得乆长也。喜音许吏反,亟音丘吏反】蒿里召兮郭门阅【师古曰:蒿里,死人里】死不得取代,庸身自逝【师古曰:言死当自去,不如他徭役得顾庸】。自代也逝,合韵音上列反】左右悉更涕泣,奏酒【师古曰:更,互也;奏,进也。更音工衡反】至鸡鸣时罢。胥谓太子覇曰:“上遇我厚,今负之甚。我死,骸骨当暴,幸而得▯,薄之无厚也。”即以绶自绞死。父八子、郭昭君等二人皆自杀【○宋祁曰:姚本“父”作“及】天子加恩,赦王诸子,皆为庶人,赐諡曰厉。王立六十四年而诛,国除。后七年,元帝复立胥太子覇,是为孝王。十三年薨,子共王意嗣【师古曰:共,读曰恭】三年薨,子哀王防嗣。十六年薨,无子,絶。后六年,成帝后立孝王子守【○宋祁曰:后立,姚本作复立】是为靖王。立二十年薨,子宏嗣。王莽时絶。初,髙宻哀王▯,本始元年以广陵王胥少子立。九年薨,子顷王章嗣。三十三年薨,子懐王寛嗣。十一年薨,子慎嗣。王莽时絶。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无嗣。

译昌邑哀王刘髆在天汉四年被立为王,十一年后去世,其子刘贺继位。刘贺在位十三年,昭帝去世而没有后嗣,大将军霍光征召昌邑王刘贺,主持丧事。〔师古说:命令他主持丧事。〕玺书说:“制诏昌邑王。”〔师古说:这是太后所发的玺书。〕命大鸿胪代理其职的少府乐成,〔师古说:乐成是史官之名。〕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师古说:就是丙吉。〕中郎将利汉,〔师古说:不知道他的姓。〕征召昌邑王乘七乘传车到长安邸舍。夜漏尚未尽一刻,便用火光发出诏书;当天中午刘贺出发,黄昏时到达定陶,行走一百三十五里,随从人员的马匹在道路上接连累死。郎中令龚遂劝刘贺返回。郎官、谒者五十多人到了济阳,刘贺寻找长鸣鸡。〔师古说:指鸣叫声音长的鸡。〕在路上买了一根用竹片拼成的竹杖。〔文颖说:把竹子合起来制成的杖。〕经过弘农时,刘贺让大奴善用衣车装载女子。〔师古说:凡称“大奴”,是指身材特别高大的奴仆。〕到达湖县后,使者责备相安乐。〔张晏说:使者是长安派来的人。师古说:“让”是责备。〕安乐把这件事告诉龚遂,龚遂进屋询问刘贺。刘贺说没有这回事。龚遂说:“既然没有,为什么还要爱惜一个善呢?因为他毁坏了你的品行和义行,请把他交给属吏处理。”〔师古说:把善交付官吏;“属”音之欲反,下面同。〕这样可以洗涤大王的污名。〔师古说:“湔”是洗,“洒”是涤;“湔”音子颠反,“洒”音先礼反。〕随即揪住善的头,交给卫士长依法处理。〔师古说:“捽”是抓住头;卫士长是掌管警卫的官;“捽”音材兀反。〕刘贺到了霸上,大鸿胪到郊外迎接,驺人奉上皇帝的车。刘贺让仆人寿成驾车,让郎中令龚遂陪乘。天亮到达广明东都门,龚遂说:“按照礼制,奔丧的人望见国都就要哭;这是长安东面的郭门。”刘贺说:“我的喉咙痛,不能哭。”〔师古说:“嗌”是喉咙,音益。〕到了城门,龚遂又说。刘贺说:“城门和郭门是一样的。况且快到了。”到达未央宫东阙时,龚遂说:“昌邑王的丧帐就在这座阙门外、驰道北面。”〔文颖说:这是吊丧哭泣的帐幕。师古说:“是”就是“此”。〕还没有到丧帐所在之处,南北道路离马蹄尚有几步,大王应当下车,面向阙门,向西伏地哭泣,尽情哀悼,直到停止。〔师古说:“乡”通“向”。〕刘贺答应了,到那里依礼哭泣。刘贺接受皇帝玺绶,承袭尊号即位。二十七天后,因行为淫乱失德,大将军霍光先同群臣商议,再向孝昭皇后奏明,废黜刘贺,送回原来的封国;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原昌邑王家中的财物全部交给刘贺;哀王的四个女儿各赐汤沐邑一千户。此事记载在《霍光传》中。昌邑国被撤除,改设为山阳郡。刘贺当初在封国时,曾多次出现怪异现象:他见过一只三尺高的白狗,没有头,从脖子以下看起来像人,还戴着方山冠;后来又见到了熊。○宋祁说:“‘后’,浙本作‘复’。”左右的人都没有看见,后来又有大鸟飞来停在宫中。王知道这不是好兆头,便把这件事问郎中令遂。遂向他说明其中缘故,详情载于《五行志》。王仰天叹道:“这不祥之兆为什么屡次出现?”遂叩头说:“臣不敢隐瞒忠言,所以屡次进言,劝大王警惕危亡。大王却不高兴。一个国家的存亡,难道在于臣下的言语吗?希望大王在内心自行思量。大王诵读《诗经》三百五篇,关于人事的道理和王道都完备了。大王的行为与《诗经》中的哪一篇相合呢?大王地位是诸侯王,行为却比平民还污浊;国家要想保存很难,要想灭亡却容易,应当深切察看。”后来又有血污了王的座席。王问遂,遂惊叫号哭道:“宫室空虚不久,妖异灾祥接连出现。血,是内心忧患的象征,应当畏惧谨慎,自我反省。”贺始终不改其操守。过了不久,征召的使者到了。贺即位以后,曾梦见青蝇的粪便堆积在西阶,约有五六石那么多,上面用屋瓦覆盖。打开查看,果然是青蝇的粪便。他把这件事问遂,遂说:“陛下所读的《诗经》不是说过吗:‘嗡嗡飞的青蝇,落到篱笆边。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陛下身边的谗人很多,就像这些青蝇一样可恶。应当提拔先帝大臣的子孙和亲近之人,让他们在左右辅佐。如果因为不忍心疏远昌邑旧人而继续信用谗言阿谀之徒,必然会遭遇凶祸。希望把祸患反过来变成福气,把他们全都放逐。臣应当首先被放逐。”贺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最终果然被废。大将军霍光改立武帝曾孙,这就是孝宣帝。宣帝即位后,内心仍忌惮贺。元康二年,宣帝派使者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说:“制诏山阳太守:应当谨慎防备盗贼,察看往来经过的客人,不要把所赐玺书的内容泄露出去。”张敞于是分条上奏贺的居处情形,说明他被废黜灭亡的证据,说:“臣张敞在地节三年五月查察此事,看到原昌邑王居住的旧宫中,奴婢共有一百八十三人。关闭大门,开启小门,由一名廉吏主管钱物和采购,早晨送入食物,其他物品不得出入;另有一名督盗负责巡逻,查察往来之人,用王家的钱雇人充任卒吏,拦截宫中出入者,清理宫内,防备盗贼。”

大将军霍光徴王贺典防【师古曰:令为防主】玺书曰:「制诏昌邑王【师古曰:太后玺书】使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师古曰:史乐成】宗正徳,光禄大夫吉【师古曰:丙吉也】中郎将利汉【师古曰:不知姓】徴王乘七乘传诣长安邸,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贺发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郎中令龚遂諌王令还。郎谒者五十余人。贺到济阳,求长鸣鸡【师古曰:鸣声长者也】道买积竹杖【文颖曰:合竹作杖也】过▯农,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师古曰:凡言大奴者,谓奴之尤长大者也】至湖【师古曰:即湖县】使者以让相安乐【张晏曰:使者长安使人也;师古曰:让,责也】安乐告遂,遂入问贺。贺曰:「无有。」遂曰:「即无有,何爱一善以毁行义,请收属吏【师古曰:以善付吏也,属音之欲反,其下亦同】以湔洒大王【师古曰:湔,澣也;洒,濯也。湔音子颠反,洒音先礼反】即捽善属卫士长行法【师古曰:捽,持头也;卫士长,主卫之官。捽音材兀反】贺到霸上,大鸿胪郊迎,驺奉乘舆车。王使仆夀成,御郎中令遂参乘。旦至广眀东都门,遂曰:「礼,奔防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贺曰:「我嗌痛不能哭【师古曰:嗌,喉咽也,音益】至城门,遂复言。贺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文頴曰:吊哭帐也;师古曰:是谓此】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歩,大王宜下车乡阙西面伏哭尽哀止【师古曰:乡读曰向】王曰:「诺。」到哭如仪。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即位二十七日,行▯乱。大将军先与羣臣议,白孝昭皇后,废贺归故国,赐汤沐邑二千戸。故王家财物皆与贺,及哀王女四人各赐汤沐邑。千戸语在霍光传。国除为山阳郡。初,贺在国时,数有怪。尝见白犬,髙三尺,无头,其颈以下似人,而冠方山冠。后见熊【○宋祁曰:浙本后作复】左右皆莫见。又大鸟飞集宫中。王知恶之,輙以问郎中令遂。遂为言其故,语在五行志。王卬天叹曰:不祥,何为数来【师古曰:卬读曰仰】遂叩头曰:臣不敢隠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说【师古曰:说读曰恱】夫国之存亡,岂在臣言哉?愿王内自揆度【师古曰:度音徒各反】大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王道备【师古曰:浃,彻也,音子牒反】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师古曰:言王所行皆不合法度,王自谓当于何诗之文也,中音竹仲反】大王位为诸侯王,行污于庶人【师古曰:污,浊也】以存难,以亡易,宜深察之。后又血污王坐席。王问遂,遂呌然号曰:宫空不乆,祅祥数至,血者隂忧象也,宜畏慎自省。

贺终不改节。居无何,徴既即位。后王梦青蝇之矢,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师古曰:版瓦,大瓦也】发视之,青蝇矢也。以问遂,遂曰:陛下之诗不云乎【苏林曰:犹言陛下所读之诗也】营营青蝇,至于藩,恺悌君子,毋信谗言【师古曰:已解于上】陛下左侧谗人众多,如是青蝇恶矣【师古曰:恶即矢也,越王句践为吴王尝恶,亦其义也】宜进先帝大臣子孙亲近以为左右。如不忍昌邑故人【师古曰:如若也,不忍谓不能疏逺也】信用谗谀,必有凶咎。愿诡祸为福【师古曰:诡犹反】皆放逐之,臣当先逐矣。贺不用其言,卒至于废。大将军光更尊立武帝曽孙,是为孝宣帝。即位心内忌贺。元康二年,遣使者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曰:制诏山阳太守,其谨备盗贼,察徃来过客,毋下所赐书【师古曰:宻令警察,不欲宣露也】敞于是条奏贺居处,着其废亡之效【师古曰:着,眀也】曰:臣敞地节三年五月视事,故昌邑王居故宫,奴婢在中者百八十三人,闭大门,开小门,亷吏一人为领钱物市买朝内食物【师古曰:每旦一内之】它不得出入【师古曰:食物之外皆不得妄有出入】督盗一人别主徼循察徃来者,以王家钱取卒迾宫清中备盗贼【李竒曰:迾,遮也;邓展曰:令其宫中清靖,不得妄有异人也;师古曰:以王家钱顾人为卒也】臣敞数遣丞吏行察【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四年九月中,臣敞入视居处状,故王年二十六七,为人青黒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歩不便【师古曰:痿,风痹疾也,音人佳反】衣短衣大绔,冠▯文冠【苏林曰:治狱法冠也;孟康曰:今侍中所着也;服防曰:武冠也;或曰:赵恵文王所服,故曰恵文;晋灼曰:柱后恵文法冠也;但言恵文侍中冠,孟说是也】佩玉环簪笔,持牍趋谒【师古曰:簪笔,挿笔于首也;牍,木简也】臣敞与坐语中庭,阅妻子奴婢。臣敞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廼复闻枭声。臣敞阅至子女持辔【师古曰:贺之子女名持辔】故王跪曰:“持辔母严长孙女也。”臣敞故知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女罗紨【师古曰:罗紨,其名也,紨音敷】前为故王妻,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恵【苏林曰:凡狂者,隂阳脉尽浊,今此人不狂似狂者,故言清狂也;或曰:色理清徐而心不慧曰清狂,清狂如今白痴也】妻十六人,子二十二人,其十一人男,十一人女,昧死奏名籍及奴婢财物簿。臣敞前书言昌邑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无子,又非姬,但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所不当得为【师古曰:于法不当然】请罢归。

译食物每天早晨送入,其他东西不得出入。督盗一人另行负责巡逻,查察往来者;用王家的钱雇人充任卒吏,拦截宫中出入者,清理宫内,防备盗贼。臣张敞多次派遣丞、吏前往查察。四年九月,臣张敞入宫查看他的居处情状。原王二十六七岁,肤色青黑,眼睛小,鼻端尖,胡须眉毛稀少,身体高大,患有痿病,行走不便;穿短衣、大绔,戴惠文冠。腰佩玉环,头上插着笔,手持文牍,快步前来拜谒。臣张敞与他在中庭坐着交谈,并查看他的妻子、儿女和奴婢。臣张敞想通过行动观察他的心意,便拿恶鸟来感动他,说:“昌邑多有枭鸟。”原王回答:“是的。”此前贺西行到长安时,完全没有再听到枭鸟叫;后来向东到济阳,才又听到了枭声。臣张敞查看到子女中有一个叫持辔的,原王跪下说:“持辔是严长孙的女儿。”臣张敞因此知道,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他的女儿名叫罗紨。罗紨以前是原王的妻子。臣张敞察看原王的衣服、言语、跪拜起立等情况,发现他外表清静而内心狂妄愚昧。妻十六人,儿子二十二人,其中十一人是男,十一人是女。臣冒死上奏姓名户籍以及奴婢、财物账簿。臣张敞先前上书说,昌邑哀王身边唱歌跳舞的张修等十人没有儿子,也不是姬妾,只是没有官名的良人。大王去世后,应当罢免遣返;太傅豹等人却擅自把他们留下,充作哀王园中的人员,依法不应如此。请求罢免遣返。原王听说后说:“园中人员有病,应当不要医治;彼此杀伤的,应当不要依法惩处,想让他们赶快死去。太守为什么反而想遣返他们?”他的天性就是喜欢由混乱走向灭亡,始终不懂仁义,竟到了这种地步。”},{ “由”就是“从”;“喜”读作“许吏反”。后来,丞相和御史把臣张敞的奏书上报,奏请准许将这些人全部遣返。宣帝由此知道刘贺不值得忌惮。第二年春天,便下诏说:“我听说,象犯了罪,舜仍封他为诸侯;骨肉亲属即使分离,也不能完全断绝。现封原昌邑王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海昏县属于豫章郡。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说:“刘贺是上天所抛弃的人,陛下却仁厚至极,又封他为列侯。贺是愚顽、被放逐废黜之人,不应当享有奉祀宗庙、朝见聘问的礼仪。”奏请得到批准。贺前往豫章封国。几年后,扬州刺史柯上奏弹劾贺,说他与故太守卒史孙万世私相交往。孙万世问贺:“您当初被废时,为什么不坚守宫门、杀掉大将军,却听任别人夺走玺绶呢?”贺说:“是这样。”孙万世又认为贺不久将会成为豫章王,便可再封为列侯。贺说:“大概会这样吧。”但这不是应当说的话。有关官员审查核验后,请求逮捕孙万世。诏令说:削减贺的食邑三千户。后来贺在豫章去世,豫章太守廖上奏说:“舜把象封在有鼻,象死后也没有为他立后,因为认为他是暴乱之人,不应成为一国的始祖。海昏侯贺死后,皇上认为应当继承爵位的人是他的儿子充国;充国死后,又上报他的弟弟奉亲;奉亲又死了,这是上天要断绝他的后嗣。陛下对贺如此圣明仁厚、恩德深厚,即使舜对待象,也没有超过陛下。应当依礼断绝贺的后嗣,以顺应上天的意旨。”希望下交有关官员议论。群臣都认为不应为贺立继承人,于是封国被撤除。元帝即位后,又封贺的儿子代宗为海昏侯,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至今仍为侯。赞曰:巫蛊之祸,难道不可悲痛吗?这不只是一个江充的罪过,也有天时的因素,并非人力所能造成。建元六年,蚩尤之旗出现,旗影长达整个天空;此后武帝便命将出征,攻取河南,设置朔方郡。这年春天,戾太子出生。○刘奉世说:考察《武纪》,建元六年出现长星,改元光,直到元朔元年春天戾太子才出生。这里的赞语与事实很不相合。此后,军队出征三十年,因战争被诛杀、屠戮、夷灭而死亡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等到巫蛊事件发生,京城血流成河,横尸数万。太子的父亲和太子本人都遭到失败。因此,太子生长在战争之中,与战争始终相伴,难道只是因为一个受宠幸的臣子吗?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向内平定六国,向外抵御四夷,死者多得像乱麻,尸骨暴露在长城之下,头骨一个接一个地连在道路上。没有一天没有战争。于是山东的祸难兴起,四方崩溃并反抗秦朝,秦朝的将领和官吏也在外部叛变。○宋祁说:有一本“下”字下没有“秦”字。奸臣从内部发动,祸乱在宫墙之内发生,灾祸终于酿成,导致秦二世覆亡。【师古说:“萧墙”指屏墙,解释见《五行志》。】所以说,战争就像火一样;如果不加以收敛,必然会烧毁自己。【师古说:《左传·隐公四年》记载,卫国发生州吁之乱,鲁公问众仲:“州吁能成事吗?”众仲回答:“战争就像火一样,不加收敛就会烧毁自己。”意思是说,军队不可轻率动用,长久不收敛就会自我焚毁。“戢”是收敛的意思。】这话确实正确。因此,仓颉造字时,把“止”和“戈”合为“武”字。【师古说:“武”字由“止”和“戈”组成,意思是防止使用兵戈。】圣人使用武力,是为了禁止暴乱、整治祸乱、使战争平息,并不是为了残害百姓而任意兴兵。​《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正道的人,世人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君子践行诚信、思考顺理,承受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师古说:这是《易经·系辞》的话。】因此,车千秋能够指明巫蛊之事的真相,彰明太子的冤屈。车千秋的才能和见识未必超过常人,只是因为他消除了邪恶的运势,遏止了祸乱的根源;又因时势衰败、灾祸达到极点,便引导善气到来。【师古说:“遏”是阻止的意思,音一曷反。】最终得以承受上天和人的保佑帮助。【师古说:“传”是引述的意思。】

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当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罢之【师古曰:亟,急也。音居力反】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师古曰:喜好也。由,从也。喜音许吏反】后丞相、御史以臣敞书闻,奏可,皆以遣。上由此知贺不足忌。其眀年春,廼下诏曰:「葢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析而不殊【师古曰:析,分也。殊,絶也】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昬侯,食邑四千户【师古曰:海昬,豫章之县】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言:「贺天之所弃,陛下至仁,复封为列侯。贺嚚顽放废之人,不宜得奉宗庙朝聘之礼。」奏可。贺就国豫章,数年。扬州刺史柯奏贺【师古曰:柯者,刺史之名也】与故太守卒史孙万世交通。万世问贺:「前见废时,何不坚守毋出宫,斩大将军而聼人夺玺绶乎?」贺曰:「然,失之。」万世又以贺且王豫章不乆为列侯,贺曰:「且然【师古曰:谓亦将如此】非所宜言,有司案騐,请逮捕。制曰:「削戸三千。」后薨。豫章太守廖奏言:「舜封象于有鼻【师古曰:廖,太守名也。有鼻在零陵,今鼻亭是也。廖音聊】死不为置后,以为暴乱之人,不宜为太祖【师古曰:谓一国之始祖】海昬侯贺死,上当为后者,子充国【师古曰:上谓由上其名于有司】充国死,复上弟奉亲。奉亲复死,是天絶之也。陛下圣仁于贺甚厚,虽舜于象无以加也。宜以礼絶贺,以奉天意愿,下有司议。议皆以为不宜为立嗣,国除。元帝即位,复封贺子代宗为海昬侯,传子至孙,今见为侯。赞曰:「巫蛊之祸,岂不哀哉!此不惟一江充之辜,亦有天时,非人力所致焉。」建元六年,蚩尤之旗见,其长竟天。后遂命将出征,略取河南,建置朔方。其春,戾太子生【○刘奉世曰:按武纪,建元六年长星见,更元光至元朔元年春,戾太子始生。賛殊为乖误】自是之后,师行三十年,兵所诛屠夷灭死者不可胜数。及巫蛊事起,亰师流血,僵尸数万【师古曰:僵偃也,音居羊反】太子子父皆败,故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何独一嬖臣哉?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暴骨长城之下,头卢相属于道【师古曰:卢,頟骨也,属,连也,音之欲反】不一日而无兵,由是山东之难兴,四方溃而逆秦,秦将吏外畔【○宋祁曰:一本无下“秦”字】贼臣内发,乱作萧墙,祸成二世【师古曰:萧墙,谓屏墙也,解在五行志】故曰: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师古曰:左传隠四年,卫有州吁之乱,公问于众仲曰:“州吁其成乎?”对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也。”言兵不可妄动,乆而不戢,则自焚烧,戢,敛也】信矣!

是以仓颉作书,止戈为武【师古曰:武字从止从戈,所谓防意】圣人以武禁▯,整乱止息兵戈,非以为残,而兴纵之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君子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师古曰:《易》上繋辞也】故车千秋指眀蛊情,章太子之寃。千秋材知未必能过人也,以其销恶运,遏乱原【师古曰:遏,止也,音一曷反】因衰激极,道迎善气【师古曰:激,去至极之灾,引致福善之气也,道读曰导】传得天人之祐助云【师古曰:传,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