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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一十二

前汉书卷三十三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153–117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三十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三十四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韩彭英卢吴传第四韩信淮隂人也,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李竒曰无善行可推举选择也】又不能治生为商贾【师古曰行卖曰商,坐贩曰贾】常从人寄食。其母死,无以葬【○宋祁曰或无其字】廼行营髙燥地,令傍可置万家者【师古曰言其有大志也,行音下更反,燥音先老反】信从下乡南昌亭长食【张晏曰下乡属淮隂】亭长妻苦之【师古曰苦厌也】廼晨炊蓐食【张晏曰未起而牀蓐中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自絶去。至城下钓,有一漂母哀之饭信【韦昭曰以水击絮曰漂,师古曰哀怜而饭之,漂音匹妙反,饭音扶晚反】竟漂数十日。信谓漂母曰:“吾必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苏林曰王孙如言公子也】岂望报乎?”淮隂少年又侮信曰:“虽长大好带刀劒,怯耳。”众辱信曰:“能死刺我,不能出跨下【师古曰众辱于众中辱之,跨下两股之间也】于是信孰视俛出跨下【师古曰俛亦俯字】一市皆笑信以为怯。及项梁度淮,信乃杖劒从之【师古曰言直带一劎更无余资】居戏下无所知名【师古曰泛在旌戏之下也,戏读曰麾,又音许宜反】梁败,又属项羽为郎中。信数以防干项羽【○宋祁曰或无此项字】羽弗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李竒曰楚官名】坐法当斩,其畴十三人皆已斩【师古曰畴类也】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师古曰夏侯婴】曰:“上不欲就天下乎【○宋祁曰或无此上字】而斩壮士。”滕公竒其言,壮其貎,释弗斩【师古曰释放也,置也】与语大说之,言于汉王。汉王以为治粟都尉,上未竒之也,数与萧何语,何竒之。至南郑,诸将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师古曰度计量也,音大各反】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师古曰:若,汝也】何曰:“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者谁也?”曰:“韩信。”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数十,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至如信,国士无防【师古曰:为国家之竒士】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张晏曰:无事用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顾王防安决【师古曰:顾,思念也】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乆居此乎【○宋祁曰:或无久字】何曰:“王计必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嫚无礼【师古曰:嫚与慢同】今拜大将如召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

译《韩彭英卢吴传》第四 韩信是淮阴人,家境贫寒而没有品行,不能被推荐选拔为官吏。【李奇说:没有善行可供推荐选拔。】又不能经营生计做商人。【师古说:走动贩卖叫商,坐着贩卖叫贾。】他常常寄食于别人家。他的母亲死后,没有钱安葬。【 ○宋祁说:有的版本没有“其”字。于是他寻找地势高而干燥的地方,要求旁边能够安置一万户人家。【师古说:这是说他有远大的志向。“行”音下更反,“燥”音先老反。】韩信跟随下乡的南昌亭长吃饭。【张晏说:下乡属于淮阴。】亭长的妻子厌恶他。【师古说:“苦”是厌恶。】于是每天早晨做好饭,等到床上的人还未起就先吃掉。吃饭的时候,韩信来了,她不给他准备饭食。韩信也明白她的心意,便断绝往来离去。到了城下,他钓鱼,有一位漂洗丝絮的老妇人怜悯他,给韩信饭吃。【韦昭说:用水击打丝絮叫漂。师古说:漂母是怜悯他而给他饭吃。“漂”音匹妙反,“饭”音扶晚反。】这样过了几十天,韩信对漂母说:“我一定重重报答您。”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怜悯你这个公子而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淮阴的少年们又欺辱韩信,说:“你虽然长得高大,喜欢佩带刀剑,其实只是胆怯罢了。”众人当面侮辱他说:“你若不怕死,就刺死我;若怕死,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师古说:这是当众羞辱他;胯下就是两腿之间。】于是韩信仔细地端详那人,低头从胯下钻过。满城的人都笑话韩信,认为他胆怯。项梁渡过淮水后,韩信于是仗剑跟随他。【师古说:只是直接带着一把剑,没有其他资财。】他留在项梁军旗下,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师古说:泛泛地处在旌旗之下。“戏”读作“麾”,又音许宜反。】项梁兵败后,韩信又归属项羽,任郎中。韩信多次向项羽进献计策,项羽不采用。汉王进入蜀地时,韩信逃离楚军归附汉王,尚未成名,任连敖。【李奇说:楚国的官名。】因触犯法律,应当与同类十三人一起斩首,他们都已经被斩。轮到韩信时,韩信抬头仰望,恰好看见滕公。【师古说:滕公就是夏侯婴。】他说:“皇上难道不想取得天下吗?【 (宋祁说:有的版本没有“项”字。)项羽没有任用韩信。汉王进入蜀地时,韩信逃离楚军归附汉王,还没有获得名声,只任连敖。(李奇说:这是楚国的官名。)韩信因触犯法律,按规定应当斩首;与他同类的十三人都已经被斩了。轮到韩信时,韩信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滕公(师古说:即夏侯婴),便说:“皇上难道不想取得天下吗?”(原文至此残缺。) (宋祁说:有的版本没有“上”字。)滕公却斩杀壮士,滕公认为韩信的话奇特、相貌壮伟,于是释放并留下了他,没有斩杀;又同他交谈,非常喜欢他,便把这些情况告诉汉王。汉王任命韩信为治粟都尉,但汉王当时还没有看重他。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到了南郑,逃走的将领有几十人,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称说自己,便想道:汉王如果不任用我,我就逃走。萧何听说韩信逃走,来不及把这件事报告汉王,便亲自追赶韩信。有人对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走了。”汉王大怒,好像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拜见汉王,汉王又恼怒又高兴,骂萧何说:“你逃走是为什么?”(师古说:“若”就是你。)萧何说:“臣不敢逃走,只是去追赶逃走的人罢了。”汉王说:“你追赶的是谁?”萧何说:“韩信。”汉王又骂道:“逃走的将领有几十人,你一个也没有追,偏偏去追韩信,你是在欺骗我。”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至于韩信,是天下无双的国士。(师古说:是国家的奇士。)大王如果只想永远在汉中称王,那就没有韩信什么事;如果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与大王谋划大事的人。只是要看大王怎样考虑、怎样决定。”汉王说:“我也想向东发展,难道能郁郁不得志地长久留在这里吗?”(原文至此残缺。) 萧何说:“大王既然决定向东进军,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韩信,韩信终究会逃走。”汉王说:“我任命他做将军。”萧何说:“即使做将军,韩信也不会留下。”汉王说:“任命他做大将军。”萧何说:“这太好了。”于是汉王想召见韩信、任命他,萧何说:“大王一向傲慢无礼。【师古说:“嫚”同“慢”。】如今任命大将军却像召见小孩一样,这就是韩信要离去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任命他,应当选择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备齐礼仪,才可以。”汉王答应了。诸将都很高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将成为大将军;到任命时,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惊讶。韩信拜官后,汉王让他上座,说:“丞相多次称说将军,将军有什么办法教我?”韩信辞谢后,反问汉王:“如今向东进军争夺天下权势,难道不是项王吗?”【师古说:“乡”读作“向”。】汉王说:“是。”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勇猛、强悍、仁厚、坚强,比起项王来怎么样?”【师古说:“料”是估量;“与”是比。】汉王沉默了很久,说:“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祝贺说:“是啊。”【师古说:“唯”是应答声,音弋癸反。○刘奉世说:“唯”字应当归入下一句,按原字断读。这类情况很多。】韩信也认为大王确实不如项王,但我曾经侍奉过项王,请允许我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发怒时,大声叱喝,千人都吓得失去勇气。【李奇说:“猝嗟”就是“咄嗟”,说项羽一声叱喝,千人都失去气势。晋灼说:“意乌”是愤怒的声音,“猝嗟”是突然发作的叹声,“废”是不收拢。师古说:“意乌”以晋灼的说法为是;“猝嗟”是突然叹喝。“猝”音千忽反。】然而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师古说:“属”是委任,音之欲反。】这只是匹夫的勇气。【师古说:“特”只是。】项王见人恭敬谨慎,说话和柔亲切。【师古说:“姁姁”是和好亲切的样子,音许于反。】有人生病,他就流泪哭泣,分给他自己的饮食;但等到部下有功,应当封爵时,他把刻好的印信拿在手里磨损了,仍舍不得交出去。【苏林说:“刓”就是磨去棱角,刓与抟相同,是拿在手中玩弄而不忍授予。师古说:“刓”音五丸反,“抟”音大官反,又音专。】这就是所谓妇人的仁慈。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却不居关中,而以彭城为都;又背弃义帝的约定,把亲近宠爱的人封为诸侯王,分封不公平。诸侯见项王把义帝放逐到江南,也都回去放逐自己的君主,自己占据肥沃的地方称王。项王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残破毁灭,因此使百姓多有怨恨。【师古说:在百姓中结下怨恨。】百姓并不归附,只是被他的威势和强力所劫持而服从罢了。【师古说:“彊”音其两反;下文“彊”字同。】名义上虽称霸王,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心。【师古说:项羽自号西楚霸王,所以说名义上称霸。】所以说,他的强盛很容易转为衰弱。【师古说:“易”是使之容易。】如今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勇武之士,还有什么不能诛灭的?【师古说:是说没有什么不能诛灭的,以下同。】把天下的城邑封给有功之臣,还有谁不服从?以合乎义理的军队顺从思念东归的士卒,还有什么势力不能瓦解?【师古说:“散”是使他们四散并建立功业。

王必欲拜之,择日齐戒,设坛场,具礼乃可。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乃韩信也,一军皆惊。信已拜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防?”信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师古曰:乡读曰向】上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师古曰:料,量也。与,如也】汉王黙然良乆曰:“弗如也。”信再拜贺曰:“唯【师古曰:唯,应辞,音弋癸反。○刘奉世曰:唯字当属下句,读如本字,此类甚多】信亦以为大王弗如也,然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为人也。项王意乌猝嗟,千人皆废【李竒曰:猝嗟犹咄嗟也,言羽一咄嗟千人皆失气也。晋灼曰:意乌,恚怒声也。猝嗟,形发动也。废,不收也。师古曰:意乌,晋説是也。猝嗟,暴猝嗟叹也。猝音千忽反】然不能任属贤将【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此特匹夫之勇也【师古曰:特,但也】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姁姁【师古曰:姁姁,和好貌也,音许于反】人有病疾,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刻印刓,忍不能予【苏林曰:刓音刓角之刓,刓与抟同,手弄角讹,不忍授也。师古曰:刓音五丸反,抟音大官反,又音专】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闗中,而都彭城,又背义帝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逐义帝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自王善地。项王所过亡不残灭,多怨百姓【师古曰:结怨于百姓】百姓不附,特刧于威彊服耳【师古曰:彊音其两反,其下彊以威王亦同】名虽为覇,实失天下心【师古曰:羽自号西楚霸王,故云名为霸也】故曰:其彊易弱【师古曰:易使弱也】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诛【师古曰:言何所不诛也,下皆类此】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不散【师古曰:散谓四散而立功○刘攽曰:何不散者,言义兵无敌,诸侯之众无不离散而败也】且三秦王为秦将【师古曰:章邯、司马欣、董翳】将秦子弟数嵗,而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阬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唯独邯、欣、翳脱【师古曰:脱,免也,音土活反】秦父兄怨此三人,痛于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闗,秋毫亡所害【师古曰:秋毫喩细微之物】除秦苛法,与民约法三章耳。秦民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闗中,闗中民户知之【师古曰:言家家皆知】王失职之蜀,民亡不恨者【师古曰:之徃也】今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师古曰:檄谓檄书也,传檄可定,言不足用兵也,檄解在髙纪】于是汉王大喜,自以爲得信晩,遂聼信计,部署诸将所击【师古曰:部分而署置之】汉王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

译刘攽说:“‘为什么不离散’这句话,是说义军无敌,诸侯的军队没有不离散败退的。”况且,三秦王原来都是秦国将领(师古说:指章邯、司马欣、董翳),率领秦国子弟多年,所杀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后来又欺骗部众,向诸侯投降。到了新安,项王用诈术坑杀秦国降卒二十余万人,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逃脱(师古说:“脱”就是免于死亡,音土活反)。秦国父老兄弟对这三人的怨恨,痛入骨髓。如今楚国强盛,凭威势拥立这三人为王,秦地百姓没有一个爱戴他们的。大王进入武关时,连秋毫般细微的东西都没有损害(师古说:秋毫是比喻细微之物),废除秦国的苛法,只同百姓约定法令三章而已。秦地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做秦地王的。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本应称王于关中,关中的百姓家家都知道这件事(师古说:意思是家家都知道)。大王失去王位而前往蜀地,蜀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师古说:“之”是前往的意思)。如今大王起兵向东进发,三秦之地可以只靠传发檄文就平定(师古说:檄是檄书,所谓传发檄文即可平定,是说不必动用军队;“檄”的解释见《高祖纪》)。”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认为自己得到韩信太晚了,终于听从了韩信的计策,部署各将领所要攻打的地方(师古说:分别部署并任命设置)。汉王起兵向东,从陈仓出兵,平定了三秦。汉二年,汉军出关,收取魏地;河南王、韩王、殷王都投降了。汉王命令齐、赵共同进攻楚国的彭城,汉军战败溃散而退回。韩信又发兵,与汉王在荥阳会合,再次在京、索之间击败楚军(师古说:索音山客反)。因此楚军不能向西推进。汉军在彭城战败后退却(师古说:军队在彭城战败而退走;“却”音丘略反)。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逃离汉军而投降楚国,齐、赵、魏也都反叛汉王,同楚国讲和。汉王派郦食其前往劝说魏王豹,魏王豹不听,于是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攻打魏国。韩信问郦食其:“魏国该不会任用周叔做大将吧?”【缺】○宋祁说:有的版本作“大将军”。○宋祁说:“伏越”本作“复”。○刘敞说:“复”应当作“伏”。】魏王豹惊慌,带兵迎战韩信,韩信于是俘虏魏豹,平定河东。韩信派人请求汉王说:“希望增加三万兵给臣,臣请求向北攻取燕、赵,向东攻打齐国,向南断绝楚国的粮道,向西在荥阳与大王会合。”汉王给他三万人,派张耳与他一同前进,攻打赵、代,攻破代国,擒获代相夏说和阏与。【李奇说:夏说是代相。孟康说:阏与是地名,在上党郡隰县。师古说:“说”读作“悦”;“阏”音一曷反;“与”音豫。】韩信攻下魏、代后,汉王总是派人把其中的精锐部队收编,送到荥阳去抵御楚军。韩信、张耳带着几万军队准备向东攻打井陉。赵王赵歇、成安君陈余听说汉军将袭击赵国,便在井陉口聚集军队,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听说汉将韩信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刚在阏与血战;如今又有张耳相助,谋划攻下赵国。【师古说:说他们已经制定了这个计划。】这是乘胜离开本国、远道作战,锋芒不可抵挡。我听说,运粮千里,士卒就会面有饥色。【师古说:意思是粮食供应难以为继。】砍柴拾草的人落后,军队就不能一夜吃饱。【师古说:樵是取薪,苏是取草。《小雅·白华》说‘樵彼桑薪’;“樵”音在消反。】如今井陉的道路,车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师古说:“方轨”是并行;“列”是行列。】行军数百里,粮食必定在后面。希望您给我三万奇兵,让我从小路出发,截断他们的辎重。【师古说:“间路”是隐蔽的小路;“重”音直用反。】您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进不能战,退不能回;我的奇兵截断他们的后路,野外又无从掠夺,十天之内,两位将领的首级就可以送到您的军旗下。【师古说:“戏”读作“麾”,又音许宜反。】希望您认真考虑我的计策,一定不会被这两个人擒获。”成安君是儒者,常说义兵不用诈谋奇计,便说:“我听兵法说,兵力十倍于敌就包围它,两倍于敌就可以交战。【师古说:兵力多出十倍可以包围敌人,多出一倍交战便可取胜。】如今韩信号称几万人,实际上不能从千里之外袭击我,也已经疲惫了。【师古说:“罢”读作“疲”。】现在如果这样避而不击,后面遇到更大的敌人,又凭什么抵御?诸侯会认为我怯弱而轻易来攻打我。”他不听广武君的计策。韩信派人暗中窥探,得知成安君没有采用此计。【师古说:“间人”是暗中窥伺的人。】探子回来报告,韩信大喜,才敢率军前进。还未到井 陉口三十里,便停下扎营休息。【师古说:“舍”是休息。】半夜传令出发,选出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拿一面红色旗帜。【师古说:“帜”属于旌旗一类,音式志反。】从小路隐蔽到山后观察赵军。【如淳说:“萆”音蔽,依靠山势遮蔽自己。师古说:隐藏在山间,使敌人看不见。】告诫他们说:“赵军看见我军逃走,一定会全营出动追逐;你们要迅速进入赵军营垒,拔掉赵旗,插上汉旗。”【师古说:“若”是你。】又命令副将传令准备饭食。【服虔说:停驻下来传令吃饭。如淳说:小量进食叫餐,攻破赵军后才应当一起吃饱。师古说:“餐”是古“飡”字,音千安反。】并说:“今天攻破赵国后,与诸将会餐。”诸将都呒然,表面上回答“诺”。【孟康说:“呒”音抚,意态不明。刘德说音怃。师古说刘德的读音正确,音文府反。】韩信对军吏说:“赵军已经先占据有利地势,筑营在那里。他们还没有看见大将的旗鼓,不肯攻击我们的先头部队,恐怕我们遇到险阻就会退回。” ○刘奉世说:“前行”应当归入下一句,意思是“我若前进,又恐怕遇到险阻而退回”。所以先派一万人列阵。“行”按本字读。】于是派一万人先出发,背靠水列阵。赵军看见后大笑。天刚亮,韩信竖起大将的旗帜和鼓,击鼓前进,走出井陉口。【师古说:击鼓发声而行。】赵军打开营垒出击,激战了很久。于是韩信和张耳丢弃旗鼓,向水边军阵逃去。【师古说:“走”是趋向,音奏。】赵军全营出动,争夺汉军的旗鼓。○刘奉世说:“复疾战”三字是衍文。

二年出闗,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令齐、赵共击楚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发兵与汉王会荥。阳复击破楚京索间【师古曰:索音山客反】以故楚兵不能西。汉之败却彭城【师古曰:兵败于彭城而却退也,却音丘畧反】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降楚,齐、赵、魏亦皆反与楚和。汉王使郦生徃説魏王豹,豹不聼,乃以信爲左丞相击魏。信问郦生:“魏得毋用周叔爲大将乎【○宋祁云:一本作大将军】曰:“栢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兵击魏。魏盛兵蒲坂,塞临晋,信廼益爲疑兵【师古曰:多张兵形令敌人疑也】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缶渡军袭安邑【服防曰:以木柙防罂缶以渡也;韦昭曰:以木爲器如罂缶也;师古曰:服説是也,罂缶谓瓶之大腹小口者也,音一政反。临晋在今同州朝邑县界,夏阳在韩城县界。○宋祁曰:伏越本作复;○刘敞曰:复当作伏】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河东,使人请汉王,愿益兵三万人,臣请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絶楚之粮道,西与大王会于荥阳。汉王与兵三万人,遣张耳与俱进击赵代,破代,禽夏说,阏与【李奇曰:夏说代相也;孟康曰:阏与是邑名也,在上党隰县;师古曰:说读曰悦,阏音一曷反,与音豫】信之下魏、代,汉輙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信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师古曰:喋音牒,喋血解在文纪】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以下赵【师古曰:言其立计议知此】此乘胜而去国远鬬,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餽粮,士有饥色【师古曰:言难继也,餽字与馈同】樵苏后防,师不宿饱【师古曰:樵取薪也,苏取草也,小雅白华之诗云樵彼桑薪,樵音在消反】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师古曰:方轨谓倂行也,列行列】行数百里其埶粮食必在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绝其辎重【师古曰:间路,微路也。重,音直用反】足下深沟高垒,勿与战。彼前不得鬭,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野无所掠,卤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戏下【师古曰:戏,读曰麾,又音许宜反】愿君留意臣之计,必不爲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谓曰:吾闻兵法,什则围之,倍则战【师古曰:言多十倍者可以围敌,多一倍者战则可胜】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能千里袭我,亦以罢矣【师古曰:罢,读曰疲】今如此避弗击,后有大者,何以距之?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听广武君策,信使间人窥知其不用【师古曰:间人,微伺之也】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舎【师古曰:舍息也】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孟康曰:传令军中使发也】人持一赤帜【师古曰:帜,旌旗之属也,音式志反】从间道萆山而望赵军【如淳曰:萆,音蔽,依山自覆蔽也。

师古曰:蔽,隐于山间使敌不见】戒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拔赵帜,立汉帜【师古曰:若,汝也】令其裨将传餐【服防曰:立驻传餐食也。如淳曰:小饭曰餐,破赵后乃当共饱食也。师古曰:餐,古飡字,音千安反】曰:今日破赵,会食。诸将皆呒然阳应曰:诺【孟康曰:呒,音抚,不精明也。刘德曰:音怃。师古曰:刘音是也,音文府反】信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壁,且彼未见大将旗鼓,未肻击前行【师古曰:行,音胡郎反】恐吾阻险而还【○刘奉世曰:前行当属下句,言我若前行又恐阻险而还耳,所以先使万人陈也。行如字】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兵望见大笑。平旦,信建大将旗鼓,鼓行出井陉口【师古曰:声鼓而行】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张耳弃鼓旗走,水上军【师古曰:走,趣也。音奏】复疾战,赵空壁,争汉鼓旗【○刘奉世曰:复疾战三字衍文】逐信耳,信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师古曰:殊,绝也,谓决意必死。○宋祁曰:逐信,张耳。信,张耳已入水上军,疑有二张字】信所出奇兵二千骑者,▯赵空壁,逐利卽驰入赵壁,皆拔赵旗帜,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能得信耳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大惊,以汉爲皆已破赵王将矣,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弗能禁。于是汉兵夹击,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师古曰:泜音祗,又音丁计反】禽赵王歇。信乃令军毋斩广武君,有生得之者,购千金。顷之,有缚而至戏下者,信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而师事之【师古曰:乡,皆读曰向】诸校効首虏休,皆贺【师古曰:诸校,诸部也,犹今言诸营也。効,致也,谓各致其所获】因问信曰:兵法有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弗察耳【师古曰:顾,念也】兵法不曰「防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乎?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经所谓敺市人而战之也【师古曰:经,亦谓兵法也。敺与驱同也。忽入市▯而敺取其人令战,言非素所练习。○宋祁曰:浙本注文同也,无也字】其埶非置死地,人人自爲战,今即予生地,皆走,宁尚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非所及也。于是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有功【师古曰:何若,犹言何如也】广武君辞曰:臣闻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师古曰:图,谋也】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若臣者,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之秦而秦伯【师古曰:百里奚本虞臣也,后事于秦,遂爲大夫。穆公用其言以取霸伯,读曰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耳。

译(宋祁说:有的版本作“逐信张耳信张耳已入水上军”,疑有两个“张耳”字。)韩信派出的二千骑兵,等候赵军全营出动追逐利益时,便驰入赵军营垒,拔掉赵军的旗帜,立起汉军的红色旗帜。赵军已经无法找到韩信等人,想回到营垒,却见营中全是汉军的红旗,大为惊恐,以为汉军已经把赵王的军队全部击破,于是混乱逃走。赵军将领虽斩杀逃兵,也不能制止。汉军从两面夹击,击败并俘虏赵军,在泜水岸边斩杀成安君。(师古说:“泜”音祗,又音丁计反。)擒获赵王歇。韩信于是下令军中不得杀广武君,有能活捉他的,悬赏黄金千金。不久,有人把捆绑着的广武君送到韩信帐下。韩信亲自解开他的绑缚,让他面向东坐,自己面向西与他相对,并以老师之礼侍奉他。(师古说:两个“乡”都读作“向”。)各营校尉献上首级和俘虏,休息后都来祝贺。(师古说:“诸校”是各部,犹如今天所说的各营;“效”是献上,指各自献出所俘获的东西。)于是韩信问广武君:“兵法说,右边背靠山陵,前方和左边临近水泽。如今将军却命令我们背水列阵,并说打败赵军后会会餐,我们都不信服;但最终却因此取胜,这是什么计策?”韩信说:“这本来就在兵法中,只是诸位没有察觉罢了。(师古说:“顾”是考虑、只是的意思。)兵法不是说‘把军队置于死地然后才能求生,投入无路可逃的境地然后才能保存’吗?况且我若不是平日里素来抚慰、训练这些士大夫,就等于驱赶市井百姓去作战了;这正是兵法所说的……”(注文及原文末尾不完整。) ○宋祁说:浙本注文也相同,没有“也”字。于是韩信又问广武君:“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才能建立功业?”【师古说:“何若”就是“如何”。】广武君辞谢说:“我听说,亡国的大夫不可以谋划恢复国家,战败的将领不可以谈论勇气。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谋划大事呢?”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居住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到了秦国时秦国称霸。【师古说:百里奚本是虞国臣子,后来侍奉秦国,成为大夫;秦穆公采用他的意见而取得霸业。“伯”读作“霸”。】他不是在虞国愚昧、到了秦国才聪明,而在于意见被采用还是不被采用,建议被听从还是不被听从罢了。假使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我也会被擒获。我诚心接受您的谋略,请您不要推辞。”广武君说:“我听说,聪明人千次考虑也会有一次失误,愚蠢人千次考虑也会有一次所得,所以说,狂妄人的话,圣人也会有所选择。只是我担心自己的计策不足以采用;仍愿献出愚忠。”因此说:“成安君有百战百胜的计策,却在一天之内失掉了它;军队在鄗县城下战败,本人死在泜水之上。【李奇说:“鄗”音羹臛之“臛”,是常山县;光武帝在此即位,所以改名高邑。】如今您俘虏魏王、擒获夏说,不到十天早晨就击破赵国二十万军队,杀死成安君,名声传遍海内,威势震动诸侯。众多百姓没有不停止劳作、懈怠下来,穿轻薄华丽的衣服,苟且进食,侧耳等待命令的。【师古说:“辍”是停止;“靡”是轻薄华丽;“婾”同“偷”,是苟且。意思是穿华丽衣服、苟且吃饭,恐惧到了极点,不作长久打算。】然而众人劳累,士卒疲惫。【师古说:“罢”读作“疲”。】如今您率领疲惫困乏的军队,停在燕国坚城之下,实情显露而力量耗尽。【师古说:“见”是显露;“屈”是耗尽。“见”音胡电反,“屈”音其勿反。】想战又攻不下,日久拖延,粮食也将完全耗尽。【师古说:“单”也是尽。】如果燕国不能攻破 ○宋祁说:“‘若’字,有的版本作‘弱’。齐国一定会据守边境来使自己强大;两国相持,那么刘邦、项羽双方的权势还没有分出高下。”我愚昧地私下认为,这话也错了。韩信说:“既然如此,那么该怎么办?”广武君回答说:“如今的计策,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休养军队。在百里以内,每天送来牛和酒,用来犒飨士大夫;军队向北面朝着燕国的道路,然后派出一名使者,带着一封咫尺之书去出使燕国。师古说:八寸叫作‘咫’。说‘咫尺’,是说这种简牍有的长咫,有的长一尺,比喻事情轻率简易。如今俗语说‘尺书’,或说‘尺牍’,大概就是遗留下来的说法。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使燕国归附后,再向东进逼齐国,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知道该怎样替齐国谋划了。这样一来,天下的大事就可以谋取了。用兵本来就有先声夺人、随后才动真格的情况,说的就是这个。”韩信说:“好,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于是采用广武君的计策,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望风披靡,随即派使者向汉王报告,并请求立张耳为赵王,以安抚赵国。汉王答应了他。楚国多次派出奇兵渡过黄河攻打赵王张耳,韩信往来救援赵国,趁机平定赵国的城邑,征发士卒帮助汉军。楚军正在急迫地包围汉王于荥阳,汉王从南面前往宛、叶。师古说:‘之’是前往的意思;宛、叶是两个县名。宛音于元反,叶音式涉反。汉王得到九江王英布,进入成皋,楚军又急迫地包围那里。汉王四年,汉王逃出成皋,渡过黄河,只与滕公跟随张耳的军队到达修武,住进驿站。清晨,他自称汉王的使者,骑马驰入军营。当时张耳、韩信还没有起身,他立即到两人的卧处,夺取了他们的印信和兵符。师古说:就是到他们睡卧的地方。汉王指挥召集诸将,重新任置他们。韩信、张耳起身后,才知道是汉王亲自到来,大为惊异。汉王夺取了两人的军队。[原文末尾残缺]○宋祁说:景德本“学官”作“两人军印”,浙本没有“印”字。汉王随即命张耳防守赵地,任命韩信为相国,征发赵国尚未征发的士卒去攻打齐国。(文颖说:指赵人中从未被征发的人。)韩信率兵向东进发,尚未渡过平原津,听说汉王派郦食其已经说服齐国投降。韩信想停兵,蒯通劝韩信继续攻齐,相关话见《蒯通传》。韩信于是渡过黄河,袭击历下的齐军,进军到临菑。齐王逃往高密,派使者到楚国请求救援。韩信已经平定临菑,向东追击齐王到高密;西楚派龙且率军救齐,号称二十万人。齐王和龙且合军,与韩信交战,尚未交锋。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道而来作战,已经困窘疲惫,敌军锐气不可抵挡。” ○宋祁说:一本“战”字上有“久”字。齐国、楚国都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军队容易败散。(师古说:因为离自己的家人近,心中有所顾念和观望。)不如深筑营垒,命齐王派他信任的臣子招回那些已经失守的城邑。(师古说:信臣,就是平常亲近信任的臣子。)城邑听说齐王在楚国来救,必然会重新归附汉军。汉军远离本土,客居齐地两千里,齐国城邑全都反对他们。这样一来,汉军势必没有粮食可得,不用交战就可以使他们投降。”龙且说:“我平生所了解的韩信,不过是个容易对付的人罢了。他曾靠漂母供给饭食,连养活自己的办法都没有;又曾在胯下受辱,没有超过常人的勇气,不值得害怕。况且我救援齐国并使它投降,我有什么功劳?如今交战而战胜韩信,齐国一半的土地可以得到。(师古说:龙且自认为应当得到齐国一半的封地。)为什么要停止?”于是交战,和韩信隔着潍水布阵。(师古说:潍水读音为“维”。潍水出自琅邪,向北流经县东北,又经台昌入海,就是《禹贡》所说“潍、淄两水同道”的潍水。) ○宋祁说:注文中的“经县”应作“箕县”。

向使成安君听子计,仆亦禽矣。仆委心归计,愿子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足用【师古曰:顾念也】愿效愚忠。」故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日而失之,军败鄗下【李竒曰:鄗音羮臛之臛,常山县也,光武卽位于此,故改曰高邑】身死泜水上。今足下虏魏王,禽夏説,不旬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诸侯。众庶莫不辍作怠惰,靡衣婾食,倾耳以待命者【师古曰:辍,止也;靡,轻丽也;婾,与偸字同,偸,茍且也。言为靡丽之衣,茍且而食,恐惧之甚,不为久计也】然而众劳卒罢【师古曰:罢读曰疲】其实难用也。今足下举勌敝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情见力屈【师古曰:见,显露也;屈,尽也。见音胡电反,屈音其勿反】欲战不拔,旷日持久,粮食单竭【师古曰:单亦尽】若燕不破【○宋祁曰:若一作弱】齐必距境而以自彊。二国相持,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臣愚窃以爲亦过矣。信曰:「然则何由【师古曰:由,从也。言当从何计也】广武君对曰:「当今之计,不如按甲休兵,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北首燕路【师古曰:首,谓趣向也,音式究反】然后发一乘之使,奉咫尺之书,以使燕【师古曰:八寸曰咫,咫尺者,言其简牍,或长咫,或长尺,喩轻率也。今俗言尺书或言尺牍,盖其遗语耳】燕必不敢不听从。燕而东临齐,虽有智者,亦不知爲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图也。兵故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信曰:「善,敬奉敎。」于是用广武君策,发使燕。燕从风而靡,乃遣使报汉,因请立张耳王赵,以抚其国。汉王许之。楚数使竒兵度河击赵,王耳信徃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卒佐汉。楚方急围汉王荥阳,汉王出南之宛叶【师古曰:之,徃也。宛叶二县名。宛音于元反,叶音式渉反】得九江王布入成臯,楚复急围之。四年,汉王出成臯,度河,独与滕公从张耳军脩武,至宿传舎。晨自称汉使,驰入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夺其印符【师古曰:就其卧处】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独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宋祁曰:学官景徳本作两人军印,浙本无印字】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信爲相国,发赵兵未发者击齐【文颖曰:谓赵人未尝见▯者】信引兵东,未度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説下齐,信欲止。蒯通説信,令击齐,语在通传。信然其计,遂度河袭歴下军,至临菑,齐王走髙密,使使于楚请救。信已定临菑,东追至髙密西,楚使龙且将,号称二十万救齐【师古曰:且音子余反】齐王、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师古曰:欲战而未交兵也】或説龙且曰:汉兵远鬬穷宼,战锋不可当也【○宋祁曰:一本战字上有久字】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师古曰:近其室家,懐顾望也】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师古曰:信臣常所亲信之臣】城闻王在楚来救,必反汉。

汉二千里客居齐,齐城皆反之,其埶无所得食,可毋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爲人,易与耳。寄食于漂母,无资身之策;受辱于跨下,无兼人之勇,不足畏也。且救齐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半可得【师古曰:自谓当得封齐之半地】何爲而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陈【师古曰:潍音维,潍水出琅邪北,经县东北,经台昌入海,即禹贡所云潍淄其道者也○宋祁曰:注文经县当作箕县】信乃夜令人爲万余囊盛沙,以壅水上流,引兵半渡击龙且【○宋祁曰:旧本半字下有夜字,去留两意俱通,旧本龙且无龙字,校本添】阳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遂追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太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追北至城阳,虏广。楚卒皆降,遂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夸诈多变,反覆之国,南边楚【师古曰:邉近也】不爲假王以塡之,其埶不定【师古曰:塡音竹刃反】今权轻不足以安之,臣请自立爲假王。」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使者至,发书【张晏曰:发信,使者所赍书也】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而来佐我【师古曰:而汝也】乃欲自立爲王!」张良、陈平伏后,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立,善遇之,使自爲守,不然变生。」汉王亦寤,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爲眞王耳,何以假爲!」遣张良立信爲齐王,征其兵使击楚。楚以亡龙且【○宋祁曰:以疑作已】项王恐,使盱台人武渉徃説信曰:「足下何不反汉与楚?楚王与足下有旧故,且汉王不可必【师古曰:必谓必信之】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师古曰:数音山角反】然得脱,背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爲与汉王爲金石交【师古曰:称金石者取其坚固】然终爲汉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在。项王即亡,次取足下,何不与楚连和,三分天下而王齐?今释此时,自必于汉王以击楚,且爲智者固若此邪?」信谢曰:「臣得事项王数年,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防【张晏曰:郎中宿衞执防】言不听,画策不用,故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数万之众【○宋祁曰:浙本数万字上有御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师古曰:下衣音于记反,下食读曰飤也】言听计用,吾得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背之不祥。」幸为信谢项王。武渉已去,蒯通知天下权在于信,深説以三分天下之计【○宋祁曰:景祐本、越本无之计字,作鼎足而王】语在通传。信不忍背汉,又自以功大,汉王不夺我齐,遂。不听,汉王之败固陵,用张良计,征信将兵,会垓下。

译○宋祁说:旧本“半”字下面有“夜”字,保留或删去两种意思都通;旧本“龙且”前没有“龙”字,校本补上。韩信于是连夜派人制作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堵住潍水上游,率军渡过一半潍水去攻打龙且。韩信故意装作不能取胜,退兵逃走。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于是追赶并渡过潍水。韩信派人决开沙袋,水势大涨,龙且的军队大半不能渡河。韩信立即进攻,杀死龙且。龙且在水东的军队溃散逃走,齐王田广也逃跑了。韩信追击败军到城阳,俘获田广,楚军全都投降,于是平定齐地。韩信派人告诉汉王说:“齐国是个夸诈多变、反复无常的国家,南面又接近楚国;如果不封我为代理齐王来镇抚它,形势就不能稳定。(‘塡’读作‘竹刃反’。)如今我的权势太轻,不足以安定齐国,请允许我自己暂任代理齐王。”当时楚军正在荥阳急切地包围汉王。使者到达,呈上书信。(张晏说:是使者所带来的书信。)汉王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来援助我,你却想自己立为王!”张良、陈平在汉王身后跪下,踩了踩汉王的脚,便凑近耳边说:“汉军现在处境不利,难道能禁止韩信自立为王吗?不如顺势立他为王,好好对待他,让他自己守住齐地;否则就会发生变故。”汉王也醒悟过来,于是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应当做真正的王,为什么要做代理王呢?”便派张良前去立韩信为齐王,征调齐国军队,让他攻打楚国。楚军因龙且被杀而败亡。○宋祁说:“以”字疑当作“已”。项王害怕了,派盱台人武涉前去游说韩信说:“足下为什么不背叛汉王,归附楚国?楚王与足下有旧交,而且汉王是不可以相信的。(师古说:‘必’是一定信任的意思。)你的性命多次掌握在项王手中,却都能脱身。(‘数’读音为‘山角反’。)可是你背弃约定,反过来攻打项王,他就是这样不可亲近、不可相信。如今足下虽然自以为与汉王结成金石般坚固的交情,最终还是会被汉王擒获。足下所以能暂时活到今天,是因为项王还在;项王一旦灭亡,接下来就会轮到足下。为什么不与楚国联合讲和,三分天下,在齐地称王?如今放弃这个机会,必然把自己置于汉王一边来攻打楚国,难道聪明人本来就该这样做吗?”韩信道谢说:“我侍奉项王好几年,官职不过是郎中,地位不过是执戟郎中。(张晏说:郎中负责宿卫,执戟负责持戟。)我的话他不听,我的计策他不用,所以我背离楚国归附汉王。汉王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几万人的军队。” ○宋祁说:浙本“数万”二字上有“御”字。汉王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把自己的食物推给我吃。(师古说:下一个“衣”读音为“于记反”,下一个“食”读作“飤”。)我的话他听从,我的计策他采用,我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一个人深深亲近、信任我的人,我背叛他是不吉利的。请替我向项王致意。”武涉已经离去,蒯通知道天下的权势在韩信手中,便深深游说韩信实行三分天下的计策。○宋祁说:景祐本、越本没有“之计”二字,作“鼎足而王”。相关话见《蒯通传》。韩信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很大,而汉王不会夺走他的齐国,于是没有听从。汉王在固陵战败,采用张良的计策,征召韩信率兵在垓下会合。项羽死后,高祖突然袭击并夺取韩信的军队,改封韩信为楚王,国都设在下邳。韩信到封国后,召来当初给他饭吃的漂母,赏赐她千金;又给下乡亭长一百钱。(师古说:这是为了使他感到羞耻。)韩信说:“您是个小人,施恩却不能坚持到底。(师古说:指早晨做饭,等不及饭熟就给他吃。)”又召来曾经侮辱自己、命自己从胯下钻过的那个少年,让他担任中尉,并对诸将、丞相说:“这是位壮士。当初他侮辱我时,难道我不能杀死他吗?杀了他也没有名声,所以忍耐下来,才成就了今天的功业。”(师古说:“就”是成就的意思。)项王的亡将钟离昧(“昧”读音为“莫曷反”),家在伊庐。(刘德说:东海郡朐县南面有这个邑。韦昭说:就是今天的中庐县。师古说:韦昭说法不对,中庐在襄阳南面。)钟离昧一向与韩信友善。项王失败后,钟离昧逃亡归附韩信。汉王怨恨钟离昧,听说他在楚地,便下诏让楚国捕捉他。韩信刚到封国,巡视县邑,陈列兵卫出入。(师古说:“行”读音为“下更反”。)有人上报韩信想谋反。(师古说:凡说“变告”,是指告发异常之事。)书信被汉王听闻。(师古说:指上报给天子。)高祖因此忧虑,采用陈平的计谋,假装巡游云梦,实际是想袭击韩信。韩信不知道高祖将要到来,想发兵迎战;又自认为无罪。(师古说:“度”读音为“大各反”。)想去拜见汉王,又害怕被擒。有人劝韩信说:“杀掉钟离昧去拜见汉王,汉王一定高兴,你就没有祸患了。”韩信见到钟离昧,说明了自己的打算。钟离昧说:“汉王之所以没有攻打并擒取楚王,是因为我在您这里。您如果想捕捉我来向汉王献媚,我今天一死,您也会随即灭亡。”于是骂韩信说:“您不是长者!”最终自刎而死。韩信拿着他的首级到陈县拜见高祖。高祖命武士把韩信捆起来,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的,狡猾的兔子死了,良犬就被烹杀。(张晏说:‘狡’就是狡猾。师古说:这是黄石公《三略》中的话。)”高祖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押送到雒阳;后来赦免他,改封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厌恶自己的才能。” ○宋祁说:浙本没有“王”字。按:汉六年游云梦时,高祖已经登上帝位,不可能再称“王”。韩信称病,不参加朝见,也不随从出行。(师古说:“朝”是朝见,“从”是随行。)从此以后,他天天怨恨不满,平日里总是郁郁不得志。(师古说:“鞅鞅”是志意不满,读音为“于两反”。○宋祁说:应作“于向反”。韩信以和绛侯周勃、灌婴等人同列为耻辱。有一次,他经过樊将军樊哙家,樊哙快步出来拜迎,送来送往,口称臣下,说:“大王竟肯亲临臣下之家!”韩信出门后笑着说:“我竟然和樊哙这种人同列!”(师古说:指同为列侯。)高祖曾从容地和韩信谈论诸将才能的高下。高祖问:“像我这样的人能统率多少军队?”韩信说:“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人。”高祖问:“那么您怎么样?”韩信说:“像我这样,军队越多,越能很好地统率。”高祖笑道:“军队越多越能统率,您为什么还被我擒获?”韩信说:“陛下不能统率士兵,却善于统率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擒获的原因。况且陛下所拥有的,是上天授予的能力,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后来陈豨担任代国丞相,负责监察边境,辞别韩信。韩信拉着他的手,(师古说:“挈”是执持、提携。)在庭院中来回走了几圈,仰天叹息说:“您可以和我谈谈吗?我想对您说些话。”陈豨说:“听凭将军吩咐。”韩信说:“您所处的地方,是天下精锐军队聚集之处;您又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别人说您谋反,陛下第一次一定不相信;第二次就会怀疑;第三次一定会发怒,亲自率军讨伐。我替您从京城内部发动事变,天下大事就可以谋取了。”陈豨一向知道韩信有才能,便说:“谨遵教诲。”汉十年,陈豨果然反叛。高帝亲自率军前往,韩信称病没有随从。○宋祁说:浙本“病”字上有“称”字。韩信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去,并与家臣谋划,准备夜间假传赦免各官府的徒隶、奴仆,发动军队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确定,只等陈豨的回报。他的舍人获罪,韩信把他囚禁起来,想杀掉他。(晋灼说:《楚汉春秋》称此人为谢公。) ○刘奉世说:按《功臣表》,告发韩信谋反的人是舍人栾说。○宋祁说:《功臣侯表》说,慎阳人栾说担任淮阴侯韩信的舍人,告发淮阴侯韩信谋反,因而封侯,食邑二千户。舍人的弟弟向吕后上书,告发韩信谋反的情状。吕后想召韩信来,又怕他的同党不肯就召,于是与萧相国谋划,假装派人从高帝那里来,说陈豨已经被攻破,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您虽然有病,也应当勉强进宫祝贺。”(师古说:“绐”是欺骗。)韩信入宫后,吕后派武士把他捆绑起来,在长乐宫的钟室斩杀。钟室,就是悬挂大钟的房间。韩信临斩时说:“我没有采用蒯通的计策,反而被女子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灭韩信三族。高祖已经击破陈豨,返回后听说韩信死了,又高兴又悲哀。○宋祁说:景祐本“哀”字下面有“之”字。高祖问:“韩信死时说了些什么?”吕后把韩信的话告诉高祖,说:“这是齐国的辩士蒯通。”高祖下令把蒯通烹杀。蒯通来到后,自己为自己辩解,于是被释放,没有被杀。

项羽死,髙祖袭夺信军,徙信为楚王,都下邳。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亭长钱百【师古曰:以耻辱之】曰:“公小人为徳不竟【师古曰:言晨炊蓐食】召辱已少年,令出跨下者,以为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宁不能死?死之无名,故忍而就此【师古曰:就成也,成今日之功】项王亡将钟离昧【师古曰:昧音莫曷反】家在伊庐【刘徳曰:东海朐南有此邑;韦昭曰:今中庐县也;师古曰:韦説非也,中庐在襄阳之南】素与信善。项王败,昧亡归信。汉怨昧,闻在楚,诏楚捕之。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师古曰:行音下更反】有变告信欲反【师古曰:凡言变告者,谓告非常之事】书闻【师古曰:闻于天子】上患之。用陈平谋,伪游于云梦者,实欲袭信。信弗知,髙祖且至楚,信欲发兵,自度无罪【师古曰:度音大各反】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説信曰:“斩昧谒上,上必喜,亡患。”信见昧计事,昧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昧在公。若欲捕我自媚汉,吾今死,公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于陈髙祖,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兎死,良狗亨【张晏曰:狡犹猾也;师古曰:此黄石公三畧之言】上曰:“人告公反。”遂械信至雒阳,赦以为淮隂侯。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宋祁曰:浙本无王字,按六年游云梦时,髙祖已即帝位,不容更称王也】称疾不朝从【师古曰:朝,朝见也;从,从行也】由此日怨望,居常鞅鞅【师古曰:鞅鞅,志不满也,音于两反○宋祁曰:当作于向反】羞与绛、灌等列。尝过樊将军哙,哙趋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肻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师古曰:言俱为列侯】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各有差【师古曰:从音千容反】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如公何如?」曰:「如臣,多多益办耳。」上笑曰:「多多益办,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后陈豨为代相监边,辞信,信挈其手【师古曰:挈,谓执提之】与歩于庭数匝,仰天而叹曰:「子可与言乎?吾欲与子有言。」豨因曰:「唯将军命。」信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反,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豨果反,髙帝自将而徃信病不从【○宋祁曰:浙本病字上有称字】隂使人之豨所,而与家臣谋,夜诈赦诸官徒奴,欲发兵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

其舎人得罪,信信囚欲杀之【晋灼曰:楚汉春秋云谢公也。○刘奉世曰:按功臣表,告信反者舍人栾説也。○宋祁曰:功臣侯表云慎阳栾説为淮隂侯舍人告淮隂侯信反,侯二千戸】舎人弟上书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师古曰:党音他朗反】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帝所来,称豨已破,羣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病,强入贺【师古曰:绐,诈也】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师古曰:钟室,谓悬钟之室】信方斩曰:「吾不用蒯通计,反为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髙祖已破豨,归至,闻信死,且喜且哀【○宋祁曰:景祐本哀下有之字】问曰:「信死亦何言?」吕后道其语,髙祖曰:「此齐辩士蒯通也。」召欲亨之,通至,自説,释弗诛【师古曰:自説,谓自解説也,释放也,置也。○刘攽曰:释,解也,犹云解説也】语在通传【○宋祁曰:浙本无此四字】彭越字仲,昌邑人也。常渔钜野泽中为盗【师古曰:渔,捕鱼也。钜野,即今郓州钜野县】陈胜起,或谓越:曰:"豪桀相立,畔秦,仲可効之。越曰:'两龙方鬬,且待之【师古曰:两龙,谓秦与陈胜】居嵗余,泽间少年相聚百余人,往从越,请仲为长。越谢不愿也,少年强请,乃许。与期旦日日出时,后会者斩。旦日日出,十余人后,后者至日中。于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强以为长,今期而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令校长斩之【师古曰:一校之长也,校音下教反】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敢。'于是越乃引一人斩之,设坛祭,令徒属。徒属皆惊畏,越不敢仰视。乃行畧地,收诸侯散卒,得千余人。沛公之从砀北击昌邑,越助之。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越亦将其众居钜野泽中,收魏败散卒。项籍入闗,王诸侯还归,越众万余人,无所属。齐王田荣叛项王,汉乃使人赐越将军印,使下济隂以击楚【○刘氏曰:田荣使越击楚,此不合有汉字】楚令萧公角将兵击越,越大破楚军。汉二年春,与魏豹及诸侯东击楚,越将其兵三万余人归汉外黄【师古曰:于外黄来归汉】汉王曰:"彭将军收魏地,得十余城,欲急立魏后。今西魏王豹,魏咎从弟真魏也【郑氏曰:豹,真魏后也】廼拜越为魏相国,擅将兵畧定梁地【师古曰:擅,专也,使专为此事】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越皆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汉三年,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絶其粮于梁地。项王与汉王相距荥阳,越攻下雎阳、外黄十七城。项王闻之,乃使曹咎守成臯,自东收越所下城邑,皆复为楚。越将其兵北走谷城,项王南走阳夏【师古曰:走,并音奏,夏音攻雅反】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得粟十余万斛,以给汉食。

译○刘攽说:“释”是解释,就像说“解说”。相关话见《蒯通传》。○宋祁说:浙本没有这四个字。彭越,字仲,昌邑人。他常在钜野泽中捕鱼,后来做了盗贼。(师古说:“渔”是捕鱼;钜野就是今天郓州的钜野县。)陈胜起兵时,有人对彭越说:“豪杰们都相继起兵反抗秦朝,您也可以仿效他们。”彭越说:“现在两条龙正在争斗,姑且等待结果吧。”(师古说:两条龙指秦朝和陈胜。)过了一年多,泽地一带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去投靠彭越,请他做首领。彭越推辞,不愿担任。年轻人们强行请求,他才答应,并与他们约定:第二天太阳升起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有十多人迟到;最后一个到的,到了中午才来。彭越于是推辞说:“我年老了,是诸位强迫我做首领。如今既然有约定,而迟到的人太多,不能把他们全杀掉,就杀最后到的一个吧。”便命校长斩杀他。(师古说:校长是一校的首领,“校”读音为“下教反”。)大家都笑着说:“何至于这样?以后不敢迟到了。”彭越于是带出一人斩杀,设坛祭祀,号令部众。部众都惊惧敬畏,不敢抬头看他。于是他行军攻取土地,收拢诸侯逃散的士卒,得到一千多人。沛公从砀县向北攻打昌邑时,彭越帮助他;昌邑尚未攻下,沛公率军向西,彭越也率领部众留在钜野泽中,收集魏国败散的士卒。项籍进入关中,分封诸侯为王,诸侯返回各自封地。彭越的部众有一万多人,却没有归属。齐王田荣反叛项王,汉王便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向南攻取济阴,以攻击楚军。○刘氏说:田荣派彭越攻打楚国,这里不应有“汉”字。楚国命萧公角率军攻打彭越,彭越大败楚军。汉二年春,彭越与魏豹及诸侯向东攻打楚国。彭越率领三万多军队,在外黄归附汉王。(师古说:指从外黄来归附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复魏地,得到十多座城,想赶快立魏国后裔为王。如今西魏王魏豹,是魏咎的堂弟,是真正的魏国后裔。”(郑氏说:魏豹是真正的魏国后裔。)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允许他专门率兵攻取、平定梁地。(师古说:“擅”是专擅,指让他专门负责此事。)汉王在彭城战败,解围向西撤退时,彭越收复的城邑全都重新归楚,只有彭越率军向北驻扎在黄河边。汉三年,彭越常作为汉军的游击部队往来作战,在梁地截断楚军粮道。项王与汉王在荥阳相持时,彭越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项王听说后,便派曹咎守卫成皋,自己向东收复彭越攻下的城邑,这些地方全都重新归楚。彭越率军向北逃到谷城。项王向南逃到阳夏。(师古说:“走”都读作“奏”,“夏”读作“攻雅反”。)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座城,得到十多万斛粮食,用来供给汉军。汉王战败,派使者召彭越合力攻打楚军。○刘攽说:“汉王败”这一时期汉军还没有战败,“败”字疑当作别的字。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还害怕楚军,不能离开。”汉王追击楚军,被项籍在固陵击败,于是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来跟从,怎么办?”留侯说:“彭越原本平定梁地,功劳很多。当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相国。如今魏豹已经死亡,他也想在梁地称王,而君王没有早早确定下来。现在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都答应封给彭越为王。”留侯又说明了答应封韩信为王的事,相关话见《高祖本纪》。于是汉王派使者按照留侯的计策通知彭越。使者到达后,彭越才率军到垓下会合。项籍死后,汉王立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汉六年,彭越到陈县朝见;汉九年、汉十年,都来长安朝见。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往讨伐,到了邯郸,向梁国征兵。梁王称病,只派使者率军到邯郸。高帝大怒,派人责备梁王。(师古说:“让”是责备。)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当初不去,已经被责备;现在去了,就会被擒。不如干脆发兵在梁地反叛。”梁王没有听从,只称病不去。梁国太仆犯罪,逃到汉国,告发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皇上派使者突然逮捕梁王,把他囚禁在雒阳。有关官员审理,认为谋反的证据已经完备。(张晏说:扈辄劝彭越反叛,彭越没有听从,却说谋反证据已经完备,这是有关官员的错误。臣瓒说:扈辄劝彭越反叛,而彭越不杀扈辄,这就是谋反证据已经完备。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有关官员请求依法论罪。皇上赦免彭越,降为庶人,迁往蜀地青衣县。(文颖说:青衣是县名。)向西走到郑县。(师古说:就是今天华州的郑县。)遇到吕后从长安向东,想前往雒阳。路上见到彭越,彭越向吕后哭泣,自己说没有罪,希望安置回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下诏让他随自己一起向东。○宋祁说:一本作“涕泣”,另一本没有“诏”字。到了雒阳,吕后对皇上说:“彭越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往蜀地,这是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掉他。我谨慎地把他一起带来了。”于是吕后命令彭越的舍人再次告发彭越谋反,廷尉上奏请求,于是诛灭彭越三族。○宋祁说:“宗”字应当作“三”字。黥布,名英布,六县人。(师古说:六是县名,解释见《高祖本纪》。)他年轻时,有人给他看相,说他将受刑而称王。成年后因犯法被刺面,黥布却高兴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相面,说我受刑后会称王,难道几乎就是这样吗?”(臣瓒说:“几”是接近的意思。师古说:“几”读音为“钜依反”。)听到这话的人都一起嘲笑他。英布因罪被判刑,送到骊山服劳役。(师古说:有罪经判决后,送到骊山服役。)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人,英布与其中的首领、豪杰交往,于是率领同伙逃到江中,成为群盗。(师古说:“曹”是同辈的意思。)陈胜起兵时,英布便去见番君。(师古说:“番”读音为“蒲何反”。)他的部众有几千人,番君把女儿嫁给英布。章邯消灭陈胜、击破吕臣的军队后,英布率兵向北攻打秦军的左右校,在青波击破他们。(师古说:青波是地名。)于是率兵向东进发,听说项梁已经平定会稽,向西渡过淮水,英布带兵归属项梁。项梁向西攻打景驹、秦嘉等人,英布常常勇冠诸军。(师古说:指英勇善战,是各军中最强的。)项梁听说陈涉死了,便拥立楚怀王;楚怀王任命英布为当阳君。项梁战败而死,怀王与英布及诸侯将领都驻军彭城。(宋祁说:“军”字疑当作“聚”。)当时秦军急切围攻赵国,赵国多次派人请求救援。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宋祁说:越本“将”字下面有“军”字。)项籍和英布都归属宋义,向北救援赵国。项籍在黄河边杀死宋义后,自立为上将军,派英布先渡河。(师古说:“涉”是没有船只而徒步渡河。)英布攻打秦军,多次获胜,项籍才把全部军队带来跟随他,终于击破秦军,迫使章邯等人投降。楚军总是取胜,功劳超过诸侯,诸侯的军队都服从楚军,是因为英布多次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项籍率军向西到达新安,又派英布等人连夜袭击并坑杀章邯的秦军二十多万人。军队到达关隘却不能进入,项籍又派英布等人先从小路击破关下的守军。(师古说:“间道”是偏僻小路。)于是得以进入关中,到了咸阳,英布担任前锋。项王分封诸将,立英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尊奉楚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项王于是暗中命令英布攻杀义帝,英布派将领追赶,在郴县杀死义帝。齐王田荣反叛楚国,项王前往攻打齐国,向九江征兵。英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几千人出征。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时,英布又称病不援助楚军。项王因此怨恨英布,多次派使者责备他,召他前来。(师古说:“谯让”是责备。)英布更加害怕,不敢前往。项王当时北面忧虑齐、赵,西面又担心汉王,能够依靠的只有英布;而且很看重他的才能,(师古说:“多”就是看重。)想亲自任用他,所以暂时没有攻打汉王。汉王与楚军在彭城大战失利,逃出梁地到达虞县。(师古说:就是今天宋州的虞城县。) 【宋祁说:“军”字疑当作“聚”字。】○宋祁说:‘越’字本来是将领的名号,字下有‘军’字。项籍和英布都隶属于项氏军队,向北援救赵国。等到项籍在黄河边杀死宋义、自立为上将军后,便让英布先渡过黄河。师古说:渡,是指没有舟船而徒步渡河。英布攻打秦军,多次取得胜利,项籍于是把全部军队带来跟随他,终于击破秦军,迫使章邯等人投降。楚军常常获胜,功劳冠绝诸侯;诸侯的军队都归服楚国,是因为英布曾多次以少数兵力击败众多敌军。项籍带兵向西到达新安,又派英布等人连夜袭击并坑杀章邯的秦军二十余万人。到达函谷关却不能进入,项籍又派英布等人先从小路攻破关下的守军。师古说:间道就是小路。于是得以进入函谷关,抵达咸阳时,英布担任前锋。项王分封诸将,立英布为九江王,建都六县;尊奉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随后暗中命令英布攻打义帝,英布派部将追赶到郴县将义帝杀死。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项王前往攻打齐国,征调九江国的军队;英布称病不去,只派部将率领数千人前往。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后,英布又称病,不来帮助楚军。项王因此怨恨英布,多次派使者责备他,并召他前来。师古说:谯让就是责备;谯音在笑反。英布更加恐惧,不敢前往。当时项王北面忧虑齐、赵,西面又被汉军所困,所能依靠的只有英布;而且他很看重英布的才能,想亲自任用他,因此暂时没有攻打汉王。汉王与楚军在彭城大战,汉军失利,逃出梁地到达虞县。师古说:就是今天的宋州虞城县。[原文末尾残缺]

汉王败,使使召越并力击楚【○刘攽曰:汉王败,此时汉未败,其败字疑是数字】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奈何?"留侯曰: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亡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蚤定【师古曰:蚤,古早字】今取雎阳以北至谷城,皆许以王彭越。又言所以许韩信语在髙纪。于是汉王发使使越如留侯策,使者至,越乃引兵会垓下。项籍死,立越为梁王,都定陶。六年朝陈,九年、十年皆来朝长安。陈豨反代地,髙帝自往击之,至邯郸,征兵梁,梁王称病,使使将兵诣邯郸。髙帝怒,使人让梁王【师古曰:让,责也】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即为禽,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称病。梁太仆有罪亡走汉,吿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捕梁王,囚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已具【张晏曰:扈辄劝越反,越不听,而云反形已具,有司非也。臣瓒曰:扈辄劝越反,而越不诛輙是反形已具也。师古曰:瓒説是也】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徙蜀青衣【文颖曰:青衣,县名】西至郑【师古曰:即今华州郑县是也】逢吕后从长安东欲之雒阳道,见越,越为吕后泣涕自言亡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诏与俱东【○宋祁曰:一本作涕泣,一无诏字】至雒阳,吕后言上曰:「彭越壮士也,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令其舎人吿越复谋反,廷尉奏请遂夷越宗族【○宋祁曰:宗字当作三字】黥布,六人也【师古曰:六,县名也,解在髙纪】姓英氏,少时客相之,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臣瓒曰:几,近也。师古曰:几音钜,依反】人有闻者,共戱笑之。布以论输骊山【师古曰:有罪论决而输作于骊山】骊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乃率其曹耦亡之江中,为羣盗【师古曰:曹,辈也】陈胜之起也,布乃见番君【师古曰:番音蒲何反】其众数千人,番君以女妻之。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师古曰:地名也】引兵而东,闻项梁定会稽,西渡淮,布以兵属梁。梁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师古曰:言其骁勇为众军之最】项梁闻陈渉死,立楚懐王,以布为当阳君。项梁败死,怀王与布及诸侯将皆军彭城【○宋祁曰:军字疑作聚】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怀王怀王使宋义为上将【○宋祁曰:越本将字下有军字】项籍与布皆属之,北救赵。及籍杀宋义河上,自立为上将军,使布先渉河【师古曰:渉谓无舟楫而渡也】击秦军数有利,籍乃悉引兵从之,遂破秦军,降章邯等。

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击阬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闗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闗下军【师古曰:间道,防道也】遂得入至咸阳,布为前锋。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尊怀王为义帝,徙都长沙。廼隂令布击之,布使将追杀之郴。齐王田荣叛楚,项王往撃齐,征兵九江,布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谯让召布【师古曰:谯让,责之也。谯音在笑反】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布,又多其材【师古曰:多犹重也】欲亲用之,以故未撃。汉王与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师古曰:即今宋州虞城县是也。○刘攽曰:上文云汉之败楚彭城,此文又云汉与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按随何説前后殊参差。云汉王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是则项王已去齐矣,安得复言留项王于齐?及随何自明已功,亦云陛下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然则汉王使随何在未至彭城之前明矣。实説项王伐齐,召兵黥布,汉王度羽得布共伐齐,西方有变,必留布而羽自至,故欲使人説布叛楚,布叛楚则项王必自终齐,事故必数月留而汉可取天下矣。及随何説布归汉,汉果得以入彭城也。然则説辞差错,或楚汉初记事者各不同,班氏合之不能无误耳。又检髙纪二年败彭城,三年布方归汉,此时汉与楚相持荣阳矣,此传文云项王留而攻下邑,非事理也。及随何説词亦自不伦,疑汉之辩士寓言如此,非本语也】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者。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师古曰:孰,谁也】使之发兵背楚,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万全。随何曰:臣请使之。乃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太宰主之【服防曰:淮南太宰作内主】三日不得见,随何因説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彊,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为使【师古曰:此事正是臣所为来,欲言之】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南市【师古曰:质,鍖也。言伏于鍖上而斧斩之。鍖音竹林反】以明背汉而与楚也。太宰廼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师古曰:乡读曰向,以下亦同】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彊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负版筑,以为士卒先【李竒曰:版,墙版也;筑,杵也】大王宜悉淮南之众【师古曰:悉,尽也】身自将为楚军前锋。

译○刘攽说:上文说“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这里又说“汉王与楚军在彭城大战失利而逃出梁地”。按《随何传》的说法,前后很不一致:如果说汉王在彭城大战失利,逃出梁地到虞县,那么项王已经离开齐地,怎么还能说随何把项王留在齐地?而且随何自己说明功劳时又说:“陛下攻打彭城时,楚王还没有离开齐地。”这样看来,汉王派随何出使淮南,应当是在到达彭城之前。实际情况应是:汉王劝说项王讨伐齐国,召集英布的军队;汉王估计项羽得到英布后共同攻打齐国,西面如果发生变故,项羽一定会留下英布而自己前往,所以想派人劝英布背叛楚国。英布背叛楚国,项王必定亲自留在齐地处理战事,这样就一定会停留数月,而汉王便可以夺取天下。后来随何劝英布归汉,汉王果然得以进入彭城。由此看来,游说词有错乱,或许是楚、汉最初记事的人说法各不相同,班氏把它们合在一起,难免有错误。又考察《高祖纪》:汉二年汉军在彭城战败,汉三年英布才归汉;这时汉军与楚军正在荥阳相持。本传说项王留下攻打下邑,不合事理;随何的游说词本身也不合逻辑。怀疑这是汉代辩士的寓言,并非原话。又有人说,这也是辩士的寓言,不是真实事件;见英布后来死于长沙,所以才说他‘把重兵交给越,自己归附长沙’。”汉王对身边的人说:“像这样的人,没有值得和他共同谋划天下大事的。”谒者随何进来说:“不知陛下说的是谁。”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命他发兵背叛楚国,把项王留在齐地几个月?这样我夺取天下就万无一失了。”随何说:“请让我出使。”于是他带着二十个人一同出发,出使淮南。到了太宰那里,由太宰接待。(服虔说:淮南太宰担任内部接待的主人。)三天没有见到淮南王,随何便对太宰游说说:“大王不接见我,一定是因为认为楚国强、汉国弱;这正是我奉命出使的原因。(师古说:指这件事正是我来此要说明的。)如果让我见到大王,把这些话说对了,正是大王想听的;如果说错了,请让我们二十人伏在淮南的市集上,等待斧钺砍杀,以此表明大王背叛汉国而与楚国联合。”太宰于是把这些话告诉淮南王,淮南王召见随何。随何说:“汉王派我为使者,恭敬地向大王进呈书信。臣私下奇怪,大王与楚王究竟有什么亲密关系?”淮南王说:“我面向北方,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楚王。”(师古说:“乡”读作“向”,下文也同。)随何说:“大王与项王同列诸侯,却面向北方以臣礼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它。项王讨伐齐国,亲自背负筑墙用的土版,拿着筑杵,做士卒的先导。(李奇说:版是筑墙的木版,筑是筑墙用的杵。)大王应当把淮南全部军队用尽,亲自率领他们作为楚军的前锋。” (师古说:“悉”是全部用尽的意思。)“如今却只派四千人援助楚国。面向北方以臣礼侍奉别人,本来就该这样吗?汉王在彭城作战时,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大王应当把淮南的军队全部召集起来,日夜赶赴彭城交战。(师古说:“扫”是全部举出,就像扫地一样。) ○宋祁说:“彭城”二字下面应再有一个“城”字。如今您拥有一万人的军队,却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水,只是暗中拱手旁观谁会取胜。(师古说:收敛双手叫作拱;“孰”是谁,指不动摇地坐观成败。) ○宋祁说:“观其”下面应有“势”字。把国家托付给别人,本来就该这样吗?大王只带着一个空有名义的身份向着楚国,却想把自己牢牢托付给它,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然而大王不背叛楚国,是因为认为汉王弱小。楚军虽然强大,天下人却把不义的名声加在它身上,因为楚国背弃了明确的盟约,杀害了义帝。楚王不过是凭借战胜而自以为强大。汉王收拢诸侯返回,驻守成皋、荥阳,向蜀汉征收粮食,深挖沟壑、修筑营垒,分派士卒守卫边界、扼守要塞。楚军回师,穿过梁地。(服虔说:梁地在楚、汉两国之间;师古说:“间”读音为“居苋反”。)深入敌国八九百里。(张晏说:项羽从齐地返回,应当经过梁地八九百里,才能到达项羽的土地。) ○刘奉世说:当时彭越正在梁地反叛,所以随何说项羽深入敌国直到荥阳、成皋;项羽从齐地返回彭城,本来不经过梁地。想交战却不能进攻,想攻城又力量不足;老弱之兵运送粮食到千里之外。楚军到达荥阳、成皋,汉军坚守不动,楚军前进不能攻,后退又不能解围,所以楚军很容易疲惫。(师古说:“不足”是说容易;“罢”读作“疲”。)假如楚军战胜汉军,诸侯就会自行感到危险恐惧而互相援救。楚国的强大恰好只能招来天下军队。所以楚国不如汉国,形势很容易看清。如今大王不与万无一失的汉国联合,却把自己托付给危险将亡的楚国,我私下替大王担忧。臣并不是认为淮南的军队足以灭亡楚国;大王一旦发兵背叛楚国,项王必定停留,停留几个月,汉王夺取天下就万无一失了。请大王与我持剑归附汉王,汉王一定会割地分封大王;何况淮南本来就一定会归大王所有。” ○宋祁说:南本、浙本“淮南”二字下面又有“淮南”二字。所以汉王恭敬地派我来向大王进献愚计,希望大王留意。”淮南王说:“请奉行您的命令。”暗中答应背叛楚国、归附汉国,只是还不敢泄露,因为楚国的使者正在这里。(文颖说:指楚使在淮南王那里。)楚使正急切地要求英布发兵,随何径直进去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国,楚国凭什么还能发兵?”楚使惊愕起身。随何趁机劝英布说:“事情已经促成了。(师古说:“搆”是结成,指背叛楚国之事已经结成。)现在只能杀掉楚国使者,不让他回去,然后赶快奔向汉王,合力作战。”英布说:“就依使者的教导。”于是起兵攻打楚国。楚国派项声、龙且攻打淮南,项王留下攻打下邑,数月不退。(师古说:下邑是县名,在梁地。)

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埽淮南之众,日夜会战彭城下【师古曰:埽者,谓尽举之,如埽地之为○宋祁曰:彭城字下当更有城字】今抚万人之众,无一人度淮者,隂拱而观其孰胜【师古曰:敛手曰拱,孰,谁也,言不动揺,坐观成败也○宋祁曰:观其字下当有势字】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乡楚【师古曰:提,举也;乡,读曰向】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彊,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师古曰:负,加也,加于身上,若言被也】以其背明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特以战胜自彊,汉王收诸侯还守成臯、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乘塞,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服防曰:梁在楚汉之中央;师古曰:间,音居苋反】深入敌国八九百里【张晏曰:羽从齐还,当经梁地八九百里,乃得羽地也○刘奉世曰:方是时彭越反梁地,故何言羽深入敌国,乃至荥阳、成臯尔,从齐还彭城,自不经梁地也】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臯,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解,故楚兵不足罢也【师古曰:不足者,言易也;罢,读曰疲】使楚兵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埶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或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背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杖劎而归汉王,汉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宋祁曰:南本、浙本「淮南」字下更有「淮南」二字】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隂许叛楚与汉,未敢泄。楚使者在【文颖曰:在淮南王所也】方急责布发兵。随何直入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説布曰:「事已搆【师古曰:搆,结也。言背楚之事已结成也】独可遂杀楚使毋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师古曰:走音奏,以下亦同】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师古曰:县名也,在梁地】数月【○刘奉世曰:「数月」字宜属上句,此文虽符上文「留项王于齐数月」,然事理全在下邑,又非齐地】龙且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项王撃之,故间行与随何俱归汉。至汉王方踞牀洗【师古曰:洗,濯足也,音先典反】而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舎。张御食饮,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师古曰:髙祖以布先久为王,恐其意自尊大,故峻其礼令布折服,已而羙其帷帐,厚其饮食,多其从官以悦其心,此权道也。

译○刘奉世说:“数月”二字应归入上句。本文虽与上文“把项王留在齐地几个月”相合,但事情的道理全在下邑,而且下邑也不是齐地。龙且攻打淮南,击破英布的军队。英布想率军逃往汉国,又害怕项王追击,因此从小路与随何一起归附汉王。到了汉王那里,汉王正箕坐在床上洗脚。(师古说:“洗”是洗脚,读音为“先典反”。)汉王召英布入见。英布非常愤怒,后悔前来,想自杀。走出后舍,却看见张设的饮食、侍从官员都和汉王一样,英布又大大喜出望外。(师古说:高祖因为英布长期为王,担心他心意自尊自大,所以故意礼数严峻,使英布折服;随后又美化他的帷帐,丰厚他的饮食,增加他的侍从官员,以取悦他的内心,这是权宜之道。“张”读音为“竹亮反”,犹如今天所说的张设。)于是派人前往九江。这时楚国已经派项伯收取九江的军队,并把英布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英布的使者有一些找到他的旧交和受宠幸的臣子,率领几千人归附汉国。汉王更加分给英布军队,和他一起向北收集兵力,直到成皋。汉四年秋七月,立英布为淮南王,让他参与攻打项籍。英布派人到九江,取得数县。汉五年,英布与刘贾进入九江,诱使大司马周殷反楚。周殷于是反叛楚国,带领九江军队与汉军共同攻打楚国,在垓下击破楚军。项籍死后,皇上设酒宴,当众折辱随何说:“腐儒!天下哪有用得上腐儒的地方?”(师古说:高祖本想褒奖、赏赐随何,又担心群臣不服,所以当众折辱他,让他自己说出功劳。)随何跪下说:“陛下率军攻打彭城时,楚王还没有离开齐地。陛下派步兵五万人、骑兵五千人,能够凭这些兵力取得淮南吗?”皇上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和二十个人出使淮南,办成了陛下想办的事,这是我的功劳,胜过几万步兵、五千骑兵。但陛下却说我是腐儒,天下哪里用得上腐儒,这是什么原因?”皇上说:“我正要谋划你的功劳。”(师古说:“图”是谋划。)于是任命随何为护军中尉。英布于是剖分符节,正式立为淮南王,六县、九江郡、庐江郡、衡山郡、豫章郡都隶属于他。汉六年到陈县朝见,汉七年到雒阳朝见,汉九年到长安朝见。汉十一年,高后诛杀淮阴侯,英布因此内心恐惧。夏天,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的肉酱盛装起来,遍赐给诸侯。(师古说:反叛者被诛杀后,都把尸体剁成肉酱,就是《刑法志》所说的“剁碎他的骨肉”。)肉酱送到淮南时,淮南王正在打猎,看见肉酱后非常恐惧,暗中命人部署、聚集军队,等候并侦察邻近郡国的紧急警报。(师古说:害怕被逮捕,于是准备起兵反叛。)英布宠爱的姬妾生病,前去求医。医生家的门与大夫贲赫家门相对。(师古说:“贲”读音为“肥”,姓贲,名赫。)贲赫便厚送礼物,跟随姬妾到医生家饮酒。姬妾陪侍淮南王闲谈时,称赞贲赫是个长者。(师古说:“从”读音为“千容反”。)淮南王怒道:“你从哪里知道他的?”(师古说:“安从”就是从哪里、由何而来的意思。)姬妾把事情详细说出。淮南王怀疑贲赫与姬妾私通。贲赫害怕,称病不出。淮南王更加愤怒,想逮捕他。贲赫上报变故,乘驿车前往长安。(师古说:“传”读音为“张恋反”。)英布派人追赶,没有追上。贲赫到达皇上那里,上报说英布有谋反的迹象,可以趁他尚未发兵先行诛杀。(师古说:趁他还没有发兵,先讨伐诛杀他。)皇上把他的书信拿给萧相国看。萧相国说:“英布不应当有这样的事。(师古说:不应当有谋反的计谋。)恐怕是仇怨之人胡乱诬告他。”(师古说:“怨”读音为“于元反”。)于是请求把贲赫拘押起来,派人暗中查验淮南王。(师古说:“微验”是不公开说明事情而暗中查验。) 淮南王见贲赫因获罪逃走、上报变故,便怀疑他的言论;汉朝使者又来到淮南,查验出了一些情况,于是英布起兵反叛。反叛的书信上报后,皇上才赦免贲赫,任命他为将军。○宋祁说:“防”有的本子作“征”,旧本和李本都作“征”,今改作“微”;景德本没有“王”字。○宋祁说:浙本第一个“上”字下面还有一个“上”字。皇上召集诸将询问英布反叛该怎么办,大家都说:“发兵去坑杀这个小子罢了,他能做什么?”汝阴侯滕公把这件事拿去问他的门客薛公。薛公说:“英布这次反叛是必然的。”滕公问:“皇上割地封给他,疏分爵位而使他尊贵,(张晏说:“疏”是分封。)让他面南称王,成为拥有万辆兵车的诸侯,他为什么还要反叛?”薛公说:“前年杀了彭越,去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功劳相同,关系如同一体。英布自己怀疑祸患会牵连到身上,所以反叛。”滕公把这些话告诉皇上。皇上说:“您的门客原是楚国令尹薛公,这个人很有谋略,可以召来询问。”皇上于是召见并询问薛公。薛公回答说:“英布反叛并不值得奇怪。假如英布采取上策,崤山以东就不会属于汉朝;采取中策,胜负还不可知;采取下策,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皇上问:“什么叫上策?”薛公回答:“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齐地而夺取鲁地,传递檄文给燕、赵,使它们固守自己的土地,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属于汉朝。”皇上问:“什么叫中策?”薛公回答:“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地而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住成皋的险要,胜负的形势就难以预料。”皇上问:“什么叫下策?”薛公回答:“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交给越国,自己归附长沙。(师古说:“重”是辎重,读音为“直用反”。)这样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汉朝无事了。”皇上说:“英布将采取哪一策?”(师古说:“是”指英布。)薛公说:“他会采取下策。”皇上说:“为什么放弃上策而采取下策?”(师古说:“胡”是为什么。)薛公说:“英布本来是骊山的刑徒。要使一名拥有万辆兵车的诸侯考虑这些事情,必然只顾自身而不顾后果,不会替百姓和万世长远谋划,所以会采取下策。”皇上说:“好。”封薛公食邑一千户。于是发兵,亲自率军向东攻打英布。英布刚反叛时,对将领说:“皇上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能亲自来。诸将只担心淮阴侯、彭越,如今他们已经死了,其余的人不足畏惧。”所以就反叛了,果然如薛公所推测的那样。(文颖说:“揣”是推测,读音为“初委反”。) ○刘攽说:皇上说“好”。按薛公所说,英布采取下策,并不完全如薛公所言:英布攻取荆地,又击败楚军,最终与皇上交战,哪里曾把辎重交给越国、自己归附长沙?而史书说“果然如薛公所推测”,如今却看不出他推测了什么。疑心薛公原本也推测出英布的意图,预先说皇上厌恶战争、不会前来,所以才说“果然如此”。也有人说,这同样是辩士的寓言,并非实事;英布后来死在长沙,所以才说他把辎重交给越国。英布向东攻打荆地,荆王刘贾逃走,死在富陵。(师古说:富陵是临淮郡所属的县。)英布把荆王的军队全部夺来,渡过淮水攻打楚国。楚国发兵与他在徐县、僮县之间交战。(师古说:指两个县之间。)楚军分为三军,想彼此救援,出奇制胜。(师古说:不是集中在一处,而是分为三军,以便相互救援、出奇制胜。)有人劝楚将说:“英布善于用兵,百姓平素都畏惧他;况且按兵法,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叫作散地。(师古说:因为眷恋故土、贪图安逸,所以容易逃散。)如今把军队分成三部分,英布如果击败我们其中一军,其余两军也会逃走,怎么能够互相救援?”楚将不听。英布果然击破楚军一部,另外两军溃散逃走。于是英布向西进军,在蕲县以西的会垂与皇上的军队相遇。(师古说:“会”读音为“工外反”,“垂”读音为“大瑞反”,解释见《高祖本纪》。)

张音竹亮反,若今言张设】于是乃使人之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臯。四年秋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撃项籍。布使人之九江,得数县。五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撃楚,破垓下。项籍死。上置酒对众折随何曰:「腐儒【师古曰:腐者烂败,言无所堪任】为天下安用腐儒哉【师古曰:髙祖意欲褒赏随何,恐羣臣不服,故对众折辱,令其自数功劳也】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歩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歩卒数万,骑五千也?然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师古曰:图谋也】乃以随何为防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焉。六年朝陈,七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十一年,髙后诛淮隂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盛其醢以徧赐诸侯【师古曰:反者被诛,皆以为醢,即刑法志所云葅其骨肉是也】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隂令人部聚兵,▯伺旁郡警急【师古曰:恐被收捕,即欲发兵反】布有所幸姬病,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师古曰:贲音肥,姓贲名赫】赫乃厚餽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师古曰:从音千容反】王怒曰:女安从知之【师古曰:安从,何由者也】具道,王疑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上变事,乘传诣长安【师古曰:传音张恋反】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师古曰:及其未发兵,先诛伐之】上以其书语萧相国,萧相国曰:布不宜有此【师古曰:不应有反谋】恐仇怨妄诬之【师古曰:怨音于元反】请繋赫,使人微验淮南王【师古曰:微验,不显言其事○宋祁曰:防或作征,旧本及李本并作征,今改作微,景徳本无王字】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已疑其言国隂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赫以为将军【○宋祁曰:浙本上字下更有上字】召诸将问布反,为之奈何?皆曰:发兵阬竖子耳,何能为?汝隂侯滕公以问其客薛公,薛公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贵之【张晏曰:疏分也】南面而立,万乘之主,其反何也?薛公曰:前年杀彭越,往年杀韩信【张晏曰:往年与前年同耳,文相避也】三人皆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其人有筹策,可问。

”上乃见问。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负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薛公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险,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师古曰:重,辎重也,音直用反】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师古曰:是者,谓布也】薛公曰:“出下计。”上曰:“胡为废上计而出下计【师古曰:胡,何也】薛公曰:“布故骊山之徒也,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戸,遂发兵自将,东击布。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隂、彭越,今已死,余不足畏,故遂反。”果如薛公揣之【文颖曰:揣,度也,音初委反○刘攽曰:上曰善,按薛公所言,英布出下计不尽如薛言,布取荆,又败楚,遂与上遇,何尝归重于越,身归长沙乎?又史云果如薛公所揣,今未见揣者,疑薛公本亦揣知布意,上厌兵不来,先言之,故曰果如也。或曰:此亦辩士寓言,非实事,见布后死长沙,故云归重耳】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师古曰:县名,属临淮郡】尽劫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闲【师古曰:二县之闲也】爲三军,欲以相救为竒【师古曰:不聚一处,分而为三,欲互相救,出竒谲】或説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师古曰:谓在其本地,恋土怀安,故昜逃散】今别为三,彼败吾一,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二军散走,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垂【师古曰:会,音工外反垂音大瑞反,解在髙纪。○宋祁曰:髙帝纪作会缶】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邓展曰:地名也】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隃谓布:「何苦而反【师古曰:隃读曰遥】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战破布军。布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旧与番君防,故长沙哀王使人诱布【晋灼曰:芮之孙囘也。师古曰:防表云惠帝二年哀王囘始立,今此是芮之子成王臣耳,传旣不同,晋説亦误也】僞与俱亡走越【师古曰:伪谓诈为此计】布信而随至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师古曰:鄡阳县之乡也,鄡音口尧反】遂灭之,封贲赫为列侯,将率封者六人。卢绾,丰人也。与髙祖同里。绾亲与髙祖太上皇相爱【晋灼曰:亲父也。

译○宋祁说:《高帝纪》作“会缶”。英布的军队精锐强盛,皇上于是驻军庸城。(邓展说:庸城是地名。)远望英布的军队,布阵方式像项籍的军队,皇上厌恶这一点,和英布隔军相望,远远对英布说:“你为什么苦苦反叛?”(师古说:“隃”读作“遥”。)英布说:“只是想做皇帝罢了。”皇上愤怒地骂他,于是交战,击破英布的军队。英布逃走,渡过淮水,多次停下来交战,都不利,便带着一百多人逃往江南。英布过去与番君有姻亲关系,长沙哀王派人诱骗英布。(晋灼说:哀王是芮的孙子回。师古说:《表》记载惠帝二年哀王回才开始即位;这里所说的应是芮的儿子成王臣,传文前后不一致,晋灼的说法也错了。)假装要和他一起逃亡到越地。(师古说:伪,是假装采用这个计策。)英布相信了他,跟随到番阳。番阳人把英布杀死在兹乡。(师古说:兹乡是鄡阳县的乡;“鄡”读音为“口尧反”。)于是消灭英布一族。封贲赫为列侯,跟随英布起兵而受封的共有六人。卢绾是丰邑人,和高祖住在同一里。卢绾的父亲与高祖的父亲太上皇相互亲爱。(晋灼说:“亲父”指亲生父亲,即卢绾的父亲与高祖的父亲太上皇相互亲善。)等到两家生男孩时,高祖与卢绾同一天出生,里中人拿着羊和酒到两家祝贺。高祖和卢绾成年后又一起学习文字,彼此更加亲爱。里中人赞美两家关系亲密。( ○宋祁说:浙本“嘉”作“□”。两家生子同日,成年后又相亲爱,于是再次带着羊和酒前来祝贺。高祖还是平民时,因官府事务躲避在外,卢绾常常跟随他四处藏匿。(师古说:“避宅”指不住在自己家中,暗中躲藏在各处。)高祖刚在沛县起兵时,卢绾以宾客身份跟随他进入汉地,担任将军,常在宫中侍从,跟随高祖向东攻打项籍。他以太尉身份经常出入高祖卧室,和高祖同卧同食,所得衣服、被褥、饮食、赏赐,群臣没有人敢和他相比。即使萧何、曹参等人,也只是因公事才受到礼遇;至于亲近宠幸,没有人能比得上卢绾。于是封卢绾为长安侯。长安就是旧日的咸阳。项籍死后,派卢绾另率一军与刘贾攻打临江王共尉。(李奇说:共尉是共敖的儿子。师古说:“共”读作“龚”。)回来后又跟随高祖攻打燕王臧荼,全都击破平定。当时诸侯中不是刘氏而称王的有七人。皇上想立卢绾为王,群臣都因而不满。(师古说:“觖”是彼此不满,“望”是怨恨不满;“觖”读音为“决”。) ○宋祁说:浙本注文“相”字下面有“又”字。等到俘获臧荼,皇上下诏命诸将、丞相、列侯在群臣中选取有功劳的人,立为燕王。群臣知道皇上想立卢绾为王,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常常跟随陛下,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可以立为王。”皇上于是立卢绾为燕王。诸侯中受皇上宠幸的,没有人能比得上燕王。卢绾即位六年后,因为陈豨的事情受到怀疑,最终失败。陈豨是宛句人。(师古说:宛句是县名,《地理志》属济阴郡;“宛”读音为“于元反”,“句”读音为“劬”。)不知道他起初凭什么得以跟随高祖,等到韩王信反叛、进入匈奴以后,皇上到了平城,返回时,陈豨以郎中的身份被封为列侯,以赵国相国身份率军,负责监察赵、代边境,边境军队都归他统属。○刘奉世说:“不知道起初凭什么得以跟随”,按《功臣表》,自有陈豨起兵以及因击破臧荼而封为阳夏侯的记载,这里应是传文错误。又说“以赵相国”,其中“赵”字应作“代”。陈豨年轻时常常称道仰慕魏公子。(师古说:指信陵君魏无忌。)后来负责守卫边境,招揽、延请宾客,常常因休假到赵国去。(师古说:借休假之机经过赵国。)跟随他的宾客有一千多辆车,邯郸的官舍都住满了。陈豨待宾客如同平民朋友,自己总是处在宾客之下。(师古说:指屈己礼待他们,不因富贵而自尊自大。)赵国相国周昌于是请求入宫见皇上,把陈豨宾客众多、在外擅自掌握兵权的情况全部报告,担心会发生变故。皇上派人彻底查办住在代地的陈豨宾客,发现他们所做的许多违法之事都牵连到陈豨。陈豨害怕,暗中命令宾客到王黄、曼丘臣那里联络。(师古说:王黄、曼丘臣二人都是韩王信的将领。)汉十年秋,太上皇去世,皇上借此召陈豨入朝。陈豨称病不去,于是与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两地。皇上听说后,赦免被陈豨误诱、胁迫而参与劫掠的官吏百姓。皇上亲自攻打陈豨并击破他,相关话见《高祖纪》。当初皇上前往邯郸攻打陈豨。(师古说:“如”是前往的意思。)燕王卢绾也攻打陈豨的东北方向。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臣下张胜出使匈奴。张胜说明陈豨等人的军队已经被击破。张胜到达匈奴后,遇到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匈奴。臧衍对张胜说:“您之所以在燕国受到重视,是因为熟悉匈奴的情况。燕国之所以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多次反叛,兵连祸结,胜负未决。如今您为了燕国,想迅速消灭陈豨等人;陈豨等人灭亡后,接下来就会轮到燕国,您等人也将被俘。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放缓进攻陈豨,与匈奴联合讲和?事情宽缓下来,就能长久称王。燕王即使遇到汉朝危急,也可以借此安定国家。”张胜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私下命令匈奴军队攻打燕国。卢绾怀疑张胜与匈奴合谋反叛,上书请求诛灭张胜三族。张胜返回后,把这样做的原因详细告诉卢绾。卢绾醒悟,于是假装判处另一个人有罪,以脱免张胜的家属,使他们得以作为匈奴的间谍。(师古说:“闲”读音为“居苋反”。)又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他们长期相持,使战事不要结束。(晋灼说:这是让陈豨长期逃亡、反叛。) 【宋祁说:浙本注文中“久”字下有“亡”字。】汉军斩杀陈豨以后,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与陈豨秘密联络、商议谋反。高祖派使者召卢绾,卢绾称病不去;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和御史大夫赵尧前往迎接卢绾,并借机查问他的左右。卢绾更加恐惧,闭藏踪迹,藏匿亲信,对他的宠臣说:“不是刘氏而封王的,只有我和长沙王罢了。往年汉王族灭淮阴侯韩信、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如今皇上病重,把政务交给吕后。吕后是妇人,只想借机诛杀异姓诸侯王和功劳大的臣子,所以我才称病不去。”卢绾的左右部属都逃亡藏匿,这些话渐渐泄露。辟阳侯听到后,回去详细报告高祖,高祖更加愤怒;又从投降的匈奴人那里得知张胜逃在匈奴中,充当燕国使者。于是高祖说:“卢绾果然反了!”便派樊哙进攻卢绾。卢绾带着全部宫人、家属和几千名骑兵,驻扎在长城脚下,等待皇上病愈,亲自入朝谢罪。高祖去世后,卢绾便率领部众逃入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他受到蛮夷侵夺,常常想再回到汉地,居住一年多,死在胡地。高后时期,卢绾的妻子和儿子逃来投降,恰逢高后患病,不能召见他们,便让他们住在燕王邸第。她本想设酒宴召见他们,高后最终却去世了,卢绾的妻子也病死。孝景帝时,卢绾的孙子它人以东胡王的身份投降,被封为恶谷侯,传到曾孙时因犯罪封国被废除。

绾之父与髙祖父太上皇相爱】及生男,髙祖绾同日生。里中持羊酒贺两家。及髙祖绾壮,学书又相爱也。里中嘉两家亲相爱【○宋祁曰:浙本嘉作□】生子同日,壮又相爱,复贺羊酒。髙祖为布衣时,有吏事避宅,绾常随上下【师古曰:避宅,谓不居其家,潜匿东西】及髙祖初起沛,绾以客从入汉为将军,常侍中。从东击项籍,以太尉常从出入,卧内衣被,食饮赏赐,羣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绾者。封为长安侯,长安故咸阳也。项籍死,使绾别将与刘贾击临江王共尉【李竒曰:共敖子也。师古曰:共读曰龚】还从击燕王臧荼,皆破。平时诸侯非刘氏而王者七人,上欲王绾,为羣臣觖望【师古曰:觖,谓相觖也。望,怨望也。觖音决○宋祁曰:浙本注文相字下有又字】及虏臧荼,乃下诏,诏诸将相列侯择羣臣有功者以爲燕王。羣臣知上欲王绾,皆曰:「太尉长安侯卢绾常从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上乃立绾为燕王。诸侯得幸莫如燕王者,绾立六年,以陈豨事见疑而败。豨者,宛句人也【师古曰:宛句县名也,地理志属济隂,宛音于元反,句音劬】不知始所以得从,及韩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还,豨以郎中封为列侯,以赵相国将监赵代边,边兵皆属焉【○刘奉世曰:不知始所以得从,按功臣表自着豨起,及以破臧荼封阳夏侯,当是传误尔。又曰:以赵相国,赵字当作代】豨少时常称慕魏公子【师古曰:谓信陵君无忌】及将守边,招致賔客,常告过赵【师古曰:因休告之假而过赵】賔客随之者千余乘,邯郸官舍皆满。豨所以待客如布衣交,皆出客下【师古曰:言屈已礼之,不以富贵自尊大】赵相周昌乃求入见,上具言豨賔客盛,擅兵。于外恐有变,上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诸为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隂令客通使王黄、曼丘臣所【师古曰:二人皆韩王信将】汉十年秋,太上皇崩,上因是召豨,豨称病,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畧赵、代。上闻,乃赦吏民为豨所诖误劫畧者。上自击豨,破之,语在髙纪。初,上如邯郸击豨【师古曰:如,往也】燕王绾亦击其东北。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绾亦使其臣张胜使匈奴,言豨等军破。胜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见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也。燕所以乆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豨,而与胡连和,事寛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以安国。」胜以为然,廼私令匈奴兵击燕。绾疑胜与胡反,上书请族胜。胜还报,具道所以为者,绾寤,乃诈论他人以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闲【师古曰:闲,音居苋反】而隂使范齐之豨所,欲令久连兵,母决【晋灼曰:使豨久亡畔○宋祁曰:浙本注文久字下有亡字】汉旣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豨所。

上使使召绾,绾称病,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绾,因验问其左右,绾愈恐,閟匿【师古曰:閟,闭也。闭其踪迹,藏匿其人也。閟,音秘】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者,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汉族淮隂,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廼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绾果反矣!」使樊哙击绾。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伺幸上病瘉,自入谢【师古曰:瘉与愈同】髙祖崩,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居嵗余,死胡中。髙后时,绾妻与其子亡降。会髙后病,不能见,舍燕邸【师古曰:舎,止也。诸侯王及诸郡朝宿之馆,在京师者谓之邸】为欲置酒见之,髙后竟崩。绾妻亦病死。孝景帝时,绾孙它人以东胡王降【如淳曰:为东胡王而来降也。东胡,乌九也】封为恶谷侯,传至曾孙,有罪,国除。吴芮,秦时番阳令也【师古曰:番音蒲何反】甚得江湖闲民心,号曰番君。天下之初叛秦也,黥布归芮,芮妻之【师古曰:嫁女与之也,妻音千计反,他皆类此】因率越人举兵以应诸侯。沛公攻南阳,廼遇芮之将梅鋗【师古曰:销音呼悬反】与偕攻析、郦【师古曰:二县也,并属南阳,郦音郎益反】降之。及项羽相王【李竒曰:自相尊王也】以芮率百越佐诸侯从入闗,故立芮为衡山王,都邾【师古曰:邾音朱,又音洙】其将梅鋗功多,封十万戸为列侯。项籍死,上以鋗有功从入武闗,故德芮,徙为长沙王,都临湘。一年薨,諡曰文。王子成王臣嗣,薨。子哀王囘嗣,薨。子共王右嗣【师古曰:共读曰恭】薨。子靖王羌嗣。孝文后七年薨,无子,国除。初,文王芮,髙祖贤之,制诏御史:“长沙王忠,其定着令【邓辰曰:汉约非刘氏不王,而芮王,故着令中使特王也。或曰:以芮至忠,故着令也。师古曰:寻后赞文,或説是也。○刘奉世曰:其定着令,予谓兼用邓二説,乃着令之意也。赞文以谓忠而得王,故着于令尔,徒忠无它事,何以着令邪?○刘攽曰:长沙王忠,其定着令,定着令者,谓于令着长沙王车服土地之类也。功臣表陆量侯须无令长受令,长沙王此亦一证】至孝惠、髙后时,封芮庶子二人为列侯,传国数世絶。赞曰:昔髙祖定天下,功臣异姓而王者八国:张耳、吴芮、彭越、黥布、臧荼、卢绾与两韩信,皆徼一时之权变,以诈力成功【师古曰:徼,要也。音工尧反】咸得裂土,南面称孤,见疑强大,怀不自安,事穷埶迫,卒谋叛逆,终于灭亡。

译吴芮在秦朝时任番阳县令,很得江湖一带百姓的拥戴,号称番君。天下开始反叛秦朝时,黥布投奔吴芮,吴芮把女儿嫁给他;于是率领越人起兵响应诸侯。沛公攻打南阳时,遇到吴芮的部将梅鋗,便与他一起攻打析县、郦县,使二县投降。项羽自立为王、分封诸侯时,因为吴芮率领百越人帮助诸侯,并跟随他们进入关中,所以封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县。吴芮的部将梅鋗功劳很多,项羽封他为食邑十万户的列侯。项籍死后,高祖认为梅鋗有功,曾跟随自己进入武关,因此感念吴芮的功劳,改封吴芮为长沙王,定都临湘。吴芮在位一年去世,谥号文王;儿子成王吴臣继位,去世后由儿子哀王吴回继位;吴回去世后由儿子共王吴右继位(师古说“共”读作“恭”);吴右去世后由儿子靖王吴羌继位。孝文帝后元七年,吴羌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当初文王吴芮在世时,高祖认为他贤能,下诏给御史说:“长沙王忠诚,应该把这件事正式载入法令。”【邓辰说:汉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吴芮却封王,所以应特别载入法令;也有人说,因为吴芮极为忠诚,所以载入法令。师古说:考察后来《赞》的文字,后一说似乎正确。】【刘奉世说:关于“载入法令”一事,我认为应兼取邓辰的两种说法,这才是载入法令的本意。《赞》文说吴芮因为忠诚而得以封王,所以载入法令。若仅仅是忠诚而没有其他缘故,为什么要载入法令呢?】【刘攽说:所谓“载入法令”,是指在法令中规定长沙王的车服、土地一类的待遇。功臣表中记载陆量侯须无担任令长,接受长沙王的命令,这也是一条证据。】到孝惠帝、高后时期,又封吴芮的两个庶子为列侯,封国传了几代后断绝。《赞》说:从前高祖平定天下,功臣和异姓封王的共有八国:张耳、吴芮、彭越、黥布、臧荼、卢绾,以及两个韩信。他们都凭借一时的权变,以欺诈和武力成就功业;都得到土地,面向南方称王,却因受到猜疑、势力强大而心怀不安。事情发展到穷困、形势逼迫时,最终谋反,终于灭亡。张耳凭借智谋保全自己,到了儿子一代却也失去封国;只有吴芮起兵时没有失去正道,所以他的王号能够传五代,直到没有后嗣才断绝,恩泽还流传到旁系子孙,这是有原因的啊!【师古说:因为吴芮没有使用欺诈和武力。】所以把他载入甲令,并称赞他忠诚。【师古说:甲是法令篇章的次序。】《前汉书》卷三十四。《前汉书》卷三十四考证。《韩信传》:“项王意乌猝嗟。” 【《史记》作“喑恶叱咤”,又说“言语姁姁”,《史记》作“呕呕”。】《诸侯传》:“诸侯之见项王逐义帝江南……”等语。【臣召南考证:诸侯归附项羽后,驱逐自己的君主,自己占据好地方为王,指的就是田都在临淄称王、田市在济北称王、臧荼在燕称王、司马卬在殷称王、张耳在常山称王;同时把原来的诸侯王迁到其他地方。否则,韩信在四月被任命为大将时,诸侯已经各自到封国、停止用兵了,怎么会知道后来田荣杀田都、田市以及臧荼杀韩广的事情呢?】“其实不能……” 【臣召南考证:这里的“不能”应断句为“实在不能有数万兵”,意思是实际上兵力不能达到数万人。《史记》作“其实不过数千,能千里而袭我,亦已罢极”,其中“能”字属于下一句。】“在泜水边斩杀成安君。” 【《水经注》说:泜水就是井陉山的水,世人称为鹿泉水;向东北流,曲折经过陈余的营垒,又向东流入绵蔓水。】“他的舍人获罪于韩信。”晋灼注说:《楚汉春秋》说,这是谢公。【臣召南考证:刘奉世正是依据功臣表来纠正晋灼的错误,这是对的。但本书功臣表作“乐说”,《史记》功臣表作“栾说”;“乐”和“栾”字形相近,不知哪一个正确。】《黥布传》:“征调九江的军队,黥布称病不去。” 【臣召南考证:把这件事叙述在追杀义帝之后,与《史记》相合,是正确的;但《项羽传》把它叙述在追杀义帝之前,大概是错误。】“由太宰主持此事。” 【胡三省说:这里的太宰不是《周官》中的太宰,汉代奉常属官中有太宰。】“番阳人把黥布杀死在兹乡。”注文:师古说,兹乡是鄡阳县所属的乡。【胡三省说:根据《史记》和《汉书·高祖纪》都说在番阳追上并斩杀黥布,那么兹乡应当在番阳县境内。】“封赏的将领共有六人。” 【臣召南考证:功臣表中的中牟侯单、右车侯邔、黄极忠、博阳侯周聚、阳羡侯灵常、下相侯冷耳、高陵侯王虞人,都因攻打黥布有功而受封,加上期思侯贲赫,共七侯。】《卢绾传》:“卢绾以宾客身份跟随沛公进入汉中,后来任将军。” 【臣召南考证:《史记》作“从入汉中”,这是对的;本句“汉”字下脱漏了“中”字。】《卢绾传》:“卢绾的孙子它人以东胡王的身份投降,被封为恶谷侯。” 【臣召南考证:“它人”在《史记》和本书功臣表中作“它之”,所以“人”字是错误的;“恶谷”在《史记》和本书功臣表中作“亚谷”,所以“恶”字也错误。又考察这里和《史记》都说是卢绾的孙子,而本书及《史记》表都说是卢绾的儿子,二者必有一处错误。】《吴芮传》:“儿子共王吴右继位;去世后,儿子靖王吴羌继位。” 【考证:异姓诸侯王表中,“共王右”作“共王若”,“靖王羌”作“靖王产”。】“封吴芮的两个庶子为列侯。” 【臣召南考证:就是便侯和沅陵侯。】《前汉书》卷三十四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三十五。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

张耳以智全,至子亦失国。唯吴芮之起,不失正道,故能传号五世,以无嗣絶,庆流支庶,有以矣夫【师古曰:以其不用诈力也】着于甲令而称忠也【师古曰:甲者,令篇之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