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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二十二

前汉书卷三十八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32–124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三十八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三十九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萧何曹参传第九萧何沛人也。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服防曰:为人解通,无嫉害也。应劭曰:虽为文吏,而不刻害也。苏林曰:毋害,若言无比也。一曰害胜也,无能胜害之者。晋灼曰:酷吏传赵禹为丞相亚夫吏,府中皆称其亷,然亚夫不任曰:极知禹无害,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苏説是也。师古曰:害,伤也。无人能伤害之者。苏、晋两説皆得其意,服、应非也。○刘奉世曰:持法者或以己意私怨陷人,谓之害,故贵于文毋害。毋害者,取其为人毋害于行,则可以为吏矣。文毋害者,盖其时择吏之二事也。亚夫所以称禹无害亷,其一节也。故韩信乂云:无行不得推择为吏,余説太泛】髙祖为布衣时,数以吏事防髙祖。髙祖为亭长,常佑之【师古曰:佑,助也。言居家时为何所防,及为亭长,何又拥助也。○宋祁曰:注文也,字当作之字】髙祖以吏繇咸阳【师古曰:繇读曰傜,傜役也】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师古曰:出钱以资行,他人皆三百,何独五百。奉音扶用反】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辨之【张晏曰:何与共事备辨明,何素有方畧也。苏林曰:辟何与从事也。秦时无刺史,以御史监郡。师古曰:二説皆同。○刘攽曰:此句先题目下事,言秦制御史监郡者,凡有事皆与从事共辨之】何廼给泗水卒史【师古曰:泗水郡沛所属也,何为郡卒史】事第一【师古曰:课最上】秦御史欲入言征何,何固请得毋行【孟康曰:当还入相秦,事故召何也。师古曰:此説非也。御史以何明辨,欲因入奏事之次言于朝廷征何用之,何心不愿,以情固请而御史止,故得不行也】及髙祖起为沛公,何尝为丞督事【师古曰:督谓监视之也,何为沛丞,专督众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师古曰:走谓趣向之音奏】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臧之沛公。具知天下阸塞户口多少彊弱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初诸侯相与约,先入关破秦者王其地。沛公既先定秦,项羽后至,欲攻沛公,沛公谢之得解。羽遂屠烧咸阳,与范增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民皆居蜀。廼曰蜀汉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而三分关中地王秦降将以距汉王【○宋祁曰:浙本距字下有塞字】汉王怒,欲谋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何諌之曰【○宋祁曰:谢郭去之字浙本无之字】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汉王曰:「何为乃死也【○宋祁曰:乃字疑作廼】何曰:「今众弗如,百战百败,不死何为?《周书》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师古曰:《周书》者,本与《尚书》同类,盖孔子所删百篇之外,刘向所奏有七十一篇】语曰:「天汉其称甚美【孟康曰:语,古语也,言地之有汉若天之有河,汉名号休美。

译《萧何曹参传》第九。萧何是沛县人。他凭借文书方面没有过错、办事无可比拟,担任沛县的主吏掾。服虔说:“为人明白通达,没有嫉妒和伤害。”应劭说:“虽然是文吏,却不苛刻刻薄。”苏林说:“‘毋害’就像说没有可比的。一说,‘害’是胜过的意思,即没有人能胜过他。”晋灼说:“《酷吏传》说赵禹担任丞相亚夫的属吏,府中的人都称赞他廉洁;但亚夫不任用他,说:‘我非常知道赵禹没有过错,然而他处理文书过于深刻,不能居于大府。’苏林的说法是对的。”颜师古说:“害,是伤害的意思,即没有人能够伤害他。苏林、晋灼两种说法都得到了它的意思,服虔、应劭的说法不对。” ○刘奉世说:执掌法令的人,有时凭自己的意思和私人怨恨陷害别人,这就叫“害”。所以“文毋害”受到看重,是因为他为人不损害操行,这样就可以做吏了。“文毋害”大概是当时选取官吏的两个条件。亚夫称赵禹“无害”,是说他廉洁,这是其中一个方面。所以《韩信传》又说“没有操行,不能推选为吏”。其余说法都过于宽泛。】高祖还是平民时,萧何多次凭借官府的事务帮助、维护高祖。高祖担任亭长时,萧何常常帮助他。颜师古说:“佑,是帮助的意思。这里是说萧何在家居时怎样帮助高祖,担任亭长后又怎样拥护帮助他。” ○宋祁说:注文中的“也”字应当作“之”字。】高祖以吏役身份到咸阳去。颜师古说:“‘繇’读作‘傜’,傜是劳役。”吏员们都送给他三百钱作为路费,唯独萧何送了五百钱。颜师古说:“拿出钱资助出行,其他人都是三百,萧何唯独给五百。‘奉’音扶用反。”秦朝监察郡的御史想同萧何共事,辨明这件事。张晏说:“萧何与他共事,是为了详细说明自己一向有方略。”苏林说:“这是征召萧何与他共事。”秦朝当时没有刺史,而由御史监察郡。颜师古说:“这两种说法意思相同。” ○刘攽说:这句话是先点出下面的事情,说秦朝制度规定,监察郡的御史凡有事务,都要同属吏共同办理、辨明。】萧何于是被授予泗水郡卒史。办理事务考核为第一。颜师古说:“考核成绩最高。”秦朝御史想入朝奏事时推荐并征召萧何,萧何坚决请求自己不要前往。孟康说:“他应当回朝办理秦朝的事务,所以才召萧何。”颜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御史认为萧何明辨事理,想借入朝奏事的机会向朝廷推荐萧何、征召任用他。萧何内心不愿意,便按实情坚决请求,御史因此作罢,他才得以不去。”高祖起兵、成为沛公后,萧何曾任沛县丞,专门督察事务。颜师古说:“督,是监督。萧何担任沛县丞,专门督理众多事务。”沛公到了咸阳,各将领都争着奔向收藏金帛财物的府库,分取其中的东西。颜师古说:“走,是趋向,音奏。”只有萧何先进入,收取秦丞相、御史的律令、图籍,把它们收藏起来。沛公因此完全知道天下的险要关塞、户口多少、各地强弱以及百姓疾苦所在,这是因为萧何取得了秦朝的图籍。起初诸侯相约,先入关、攻破秦国的人就以关中为王。沛公已经先平定秦地,项羽后来才到,想进攻沛公;沛公向他道歉,才得以解脱。项羽于是屠杀并焚烧咸阳,同范增谋划说:“巴蜀道路险阻,秦朝迁徙的百姓都住在那里。”于是又说:“蜀、汉也算是关中地区。”所以立沛公为汉王,并把关中分成三部分,让秦朝的降将在那里称王,以此抵挡汉王。○宋祁说:浙本“距”字下有“塞”字。】汉王大怒,想谋划进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都劝他这样做,萧何却劝谏说:“ ○宋祁说:谢郭本删去“之”字,浙本没有“之”字。】即使在汉中称王,这种处境的坏处难道不仍然胜过送死吗?”汉王说:“为什么竟然会死呢?” 【宋祁说:“乃”字疑当作“廼”。】何说:“如今众人不如百战百败,难道不死就无所作为吗?《周书》说:‘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受到它的责罚。’【颜师古说:《周书》本来与《尚书》同类,大概是孔子删定百篇以外、刘向所奏上的七十一篇。】古语说:‘天汉’这个称号非常美好。【孟康说:古语说,大地有汉水,就像天上有河汉,所以这个名号美好。臣瓒说:世俗传语说“天汉”,通常把汉水与天相配,这是美好的名称。颜师古说:臣瓒说得对。天汉就是河汉。】【宋祁说:注文中的“河汉”应当作“天河”。】能够在一人之下屈身,却在万乘之上伸展志向的,汤、武就是这样的人。【颜师古说:“信”读作“伸”,古代通用。】我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休养百姓,招致贤才,收取并任用巴蜀之人;回军平定三秦,天下就可以谋取了。”汉王说:“好。”于是前往汉中就国,任命萧何为丞相。萧何推荐韩信,汉王任命他为大将军。韩信劝说汉王,命他领兵东进平定三秦。【 【宋祁说:浙本“说汉”二字下有“王”字。】这件事记载在《韩信传》中。萧何以丞相身份留下来,收取巴蜀,安抚百姓,发布告谕,使军队得到粮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攻打楚军,萧何守卫关中,侍奉太子,治理栎阳,制定法令;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和县邑后,总是上奏皇帝,得到批准后才办理。【颜师古说:认为他所奏的事情可行,批准他的请求,依此办理。】如果来不及上奏,就根据实际情况先行施行,皇帝回来后再报告。【应劭说:皇帝回来,就是还朝以后,才把所做的事报告。】萧何统计户口,转运漕粮,供应军队。汉王多次丢失军队,逃走,萧何总是在关中征发士卒,补充空缺。皇帝因此专门把关中事务交给萧何。【颜师古说:“剸”读音同“专”,又音章阮反;这里是说“专”字声调急促上扬,现在俗语仍然如此。“属”音之欲反。】汉三年,汉军与项羽在京县、索县之间相持。【颜师古说:“索”音山客反。】皇帝多次派使者慰劳丞相。【颜师古说:“劳”音来道反,以下同。】鲍生对萧何说:【颜师古说:鲍生是当时有见识的人,姓鲍,作为诸生。】“如今大王在外面披露而行、以车盖遮蔽,多次慰劳您,是对您心存疑虑。替您考虑,不如把您的子孙、兄弟中能够作战的人全部送到军中。这样,皇帝会更加信任您。”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汉王非常高兴。汉五年,项羽被杀后,汉王即皇帝位,评定功劳,给群臣行封赏。群臣争论功劳,过了一年多仍没有决定。皇帝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先封他为酂侯。【文颖说:音赞。颜师古说:先封萧何,是说在旧有爵位的各位功臣中,萧何最先受封。酂属南阳郡,事见《高祖纪》。】【宋祁说:索隐引邹氏说,鄼属沛郡,音嵯;属南阳,音赞。又臣瓒根据《茂陵书》说,萧何的封国在南阳,所以“鄼”字应读“赞”,如今多读作“嵯”。】食邑八千户。功臣们都说:“我们这些人亲自披坚执锐,作战多的有百余战,少的也有数十次交锋;攻城夺地,大小各有功劳。如今萧何没有冲锋陷阵的功劳,只是凭借文书和言论,反而位居我们之上,这是为什么?”【颜师古说:“顾”就是“反而”。】皇帝说:“诸位懂得打猎吗?”回答说:“懂。”又问:“懂得猎狗吗?”回答说:“懂。”【 【宋祁说:谢郭本删去“知猎狗乎曰知之”七字。】皇帝说:“打猎时,追逐、咬死野兽的是狗;释放猎狗、指示野兽所在之处的是人。”【颜师古说:“发纵”是解开绳索放出猎狗;“指示”是用手指明方向。如今俗话说放狗。“纵”音子用反,而读者却读成踪迹的“踪”,不对。各种书本都不作“踪”字;本来就有追踪野兽的狗,不必等人指引。】如今诸位只能奔跑捕获野兽,不过是猎狗的功劳。至于萧何,是释放猎狗、指示野兽所在之处的人。况且诸位单凭自身跟随我,人数多的不过三两人;萧何却举荐全宗族数十人,都跟随我作战,这功劳不能忘记。”群臣后来都不敢再说。列侯全部受封后,奏报爵位次序,大家都说:“平阳侯曹参身上有七十处创伤,攻城夺地的功劳最多,应当列为第一。”皇帝已经压低了功臣们的意见,多封了萧何,【应劭说:“桡”是屈服的意思。颜师古说:音女教反。】至于爵位次序,大家没有办法再反驳他;但皇帝心里还是想让萧何排第一。关内侯鄂秋当时任谒者,【

臣瓒曰:流俗语云『天汉』,其言常以汉配天,此美名也。师古曰:瓒説是也,天汉,河汉也。○宋祁曰:注文河汉当作天河】夫能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乗之上者,汤武是也【师古曰:信读曰伸,古通用字】臣愿大王王汉中,飬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国,以何为丞相。何进韩信,汉王以为大将军,説汉令引兵东定三秦【○宋祁曰:浙本説汉字下有王字】语在信传。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师古曰:填音竹刃反】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为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辄奏上可许,以从事【师古曰:可其所奏,许其所请,依以行事】即不及奏,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应劭曰:上来还乃以所为闻也】计户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遯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剸属任何关中事【师古曰:剸读与专同,又音章阮反,此即言専声之急上者也。今俗语犹然,他皆类此。属音之欲反】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闲【师古曰:索音山客反】上数使使劳苦丞相【师古曰:劳音来到反,以下亦同】鲍生谓何曰【师古曰:鲍生,当时有识之士,姓鲍而为诸生也】今王暴衣露盖,数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説【师古曰:説读曰悦】汉五年,已杀项羽,即皇帝位,论功行封,羣臣争功,岁余不决。上以何功最盛,先封为酂侯【文頴曰:音赞;师古曰:先封何者,谓诸功臣旧有爵者,何最在前封也。酂属南阳,觧在髙纪。○宋祁曰:索隐邹氏云鄼属沛郡,音嵯;属南阳,音賛。又臣瓉按茂陵书,萧何国在南阳,则字当音賛。今多呼为嵯也】食邑八千户。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兵,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畧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居臣等上,何也【师古曰:顾犹反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宋祁曰:谢郭本去「知猎狗乎曰知之」七字】上曰:「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师古曰:发纵谓觧绁而放之也,指示者以手指示之。今俗言放狗纵音子用反,而读者乃为踪迹之踪,非也。书本皆不为踪字,自有逐踪之狗,不待人发也】今诸君徒能走得兽耳,功狗也;至于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从我,多者三两人;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羣臣后皆莫敢言。列侯毕已受封,奏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畧地,功最多,宜第一。

」上已桡功臣,多封何【应劭曰:桡,屈也;师古曰:音女教反】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然心欲何第一。关内侯鄂秋时为谒者【○宋祁曰:浙本作鄂千秋】进曰:「羣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畧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失军亡众,跳身遯者数矣【师古曰:跳身,谓轻身走出也】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乏絶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师古曰:无见在之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待陛下,此万世功也。今虽无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师古曰:数音所具反】汉得之,不必待以全,柰何欲以一旦之功加万世之功哉【○宋祁曰:浙本加字上有而字】萧何当第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是乃令何第一,赐带劔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髙,待鄂君廼得明。于是因鄂秋故所食关内侯邑二千户,封为安平侯【○宋祁曰:浙本作鄂千秋】是日悉封何父母兄弟十余人,皆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户,以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钱二也【师古曰:赢,余也。二谓二百也。众人送皆三百,何独五百,故云赢二也】陈豨反,上自将至邯郸,而韩信谋反关中。吕后用何计诛信,语在信传。上已闻诛信,使使拜丞相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衞。诸君皆贺,召平独吊【师古曰:召读曰邵】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长安城东,▯美,故世谓东陵▯,从召平始也。平谓何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内,非被矢石之难,而益君封置衞者,以今者淮隂新反于中,有疑君心。夫置衞衞君,非以宠君也【师古曰:恐其为变故守衞之○宋祁曰:浙本句末有也字】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何从其计,上説【师古曰:説读曰悦】其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宋祁云:旧本作上自将军,浙本无军字】数使使问相国何为【师古曰:问其居守何所营为】曰:为上在军,拊循勉百姓,悉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师古曰:悉尽也。尽所有粮食资用出以佐军也】客又説何曰:「君灭族不乆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不可复加。然君初入关,本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尚复孳孳得民和【师古曰:孳字与孜同,孜孜言不怠也。○宋祁曰:注文怠一作逮】上所谓数问君【○宋祁曰:此疑有者字】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貣以自污,上心必安【师古曰:贳,賖也。貣音土得反】于是何从其计,上乃大説。上罢布军归,民道▯行【师古曰:在道上,▯天子行】上书言相国彊贱买民田宅数千人。

译【宋祁说:浙本作“鄂千秋”。】进言说:“群臣的议论全都错了。曹参虽然有野战和夺地的功劳,但这只是一时的事情。皇帝与楚军相持五岁,丢失军队、失散士卒,独自逃跑的情况多次发生。【颜师古说:“跳身”是轻身逃出。】可是萧何常常从关中派军队补充空缺,并不是皇帝下诏征召,往往就能聚集数万军队;皇帝兵力匮乏的情况也多次发生。汉军与楚军在荥阳相守数年,军中没有现成的粮食。【颜师古说:没有储存在眼前的粮食。】萧何从关中转运漕粮,供应军食,从未断绝。陛下虽然多次丧失崤山以东的土地,萧何却总是保全关中,等待陛下归来。这是万世不朽的功劳。如今即使没有曹参等百数人的功劳,萧何的功劳对汉朝又有什么缺损呢?汉朝得到萧何,不必依靠其他人也能保全。怎么能把一旦之间的功劳加在万世之功上呢?【 【宋祁说:浙本“加”字上有“而”字。】萧何应当列为第一,曹参次之。”皇帝说:“好。”于是命令萧何列为第一,并赐给他上朝时佩剑、穿鞋登殿、入朝不必趋行的待遇。皇帝说:“我听说进用贤才可以得到上等奖赏。萧何的功劳虽然很高,但要等待鄂君,才能使它彰明。”于是按照鄂秋原来享有的关内侯食邑二千户,封他为安平侯。【 【宋祁说:浙本作“鄂千秋”。】这一天,皇帝把萧何的父母、兄弟十余人全部封赏,使他们都享有食邑;又增加萧何二千户食邑,因为当初在咸阳服徭役时,萧何送给我钱,唯独多送了二百钱。【颜师古说:“赢”是多余的意思。“二”是二百。众人送的是三百钱,萧何独自送五百钱,所以说多出二百钱。】陈豨反叛,皇帝亲自率军到了邯郸;韩信又谋反,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诛杀了韩信,事见《韩信传》。皇帝听说韩信已被诛杀,派使者授予丞相相国之职,又增加五千户封邑,命令五百名士卒和一名都尉作为相国的卫队。众人都来祝贺,只有召平独自来吊丧。【颜师古说:“召”读作“邵”。】召平原来是秦国的东陵侯,秦国灭亡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因为瓜味美,世人称为“东陵瓜”,从召平开始。召平对萧何说:“祸患从这里开始了。皇帝在外面风餐露宿,而您留守宫中;您并没有遭受箭石的危险,却增加您的封邑、设置卫队,这是因为淮阴侯韩信刚刚在京城内部谋反,皇帝对您心存疑虑。设置卫队保护您,不是为了宠信您。”【颜师古说:恐怕萧何发生变故,所以派人守卫。】○宋祁说:浙本“加”字上有“而”字。】萧何应当列为第一,曹参列为第二。”皇帝说:“好。”于是命令萧何列第一,赐给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快步行走的待遇。皇帝说:“我听说推荐贤能的人可以得到上等赏赐。萧何功劳虽然很高,还是依靠鄂君才得以彰明。”于是就把鄂千秋原来食邑的关内侯二千户封给他,封为安平侯。○宋祁说:浙本作“鄂千秋”。这一天,把萧何的父母、兄弟十多人全部封赏,使他们都享有食邑。又增加萧何二千户的封邑,因为当初服役到咸阳时,别人都送给我三百钱,只有萧何送我五百钱。颜师古说:“赢,是多余。‘二’是二百。众人送三百,萧何独送五百,所以说多出二百。”陈豨反叛,皇帝亲自率兵到邯郸;韩信又谋反,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杀了韩信,事情记载在《韩信传》中。皇帝已经听说韩信被杀,便派使者授予丞相相国之职,又增加五千户封邑,命令五百名士卒和一名都尉担任相国的卫士。众人都来祝贺,只有召平前来吊唁。颜师古说:“召读作邵。”召平原来是秦朝的东陵侯,秦国灭亡后成为平民,贫穷时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很美,所以世人称为“东陵瓜”,从召平开始。召平对萧何说:“祸患从此开始了。皇上在外面风餐露宿,而您在内守护关中;您并没有遭受箭矢、石块的危险,却增加封邑、设置卫士,这是因为如今淮阴侯刚在内部反叛,皇上对您心存疑虑。设置卫士来护卫您,不是为了宠爱您。”颜师古说:“恐怕他发生变故,所以派人守卫。” 【宋祁说:这里疑有“者”字。】皇帝是害怕您动摇、倾覆关中。如今您为什么不多买田地,以低价赊买借贷的方式玷污自己的名声?这样皇帝的心一定会安定。”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皇帝才非常高兴。皇帝解除布军返回,百姓在道路上躲避天子出行。【颜师古说:“在道上”是说天子出行。】有人上书说相国强行低价买百姓的田地和住宅,涉及数千人。皇帝召见萧何时笑着说:“如今相国竟然谋利于民,百姓上书所告的事情,我都交给你自己处理。”后来萧何替百姓请求说:“长安城内土地狭小,上林苑中有许多空地废弃不用,希望让百姓进去耕种,不要征收禾秆,让它们作为野兽的食物。”【颜师古说:“槀”是禾秆,意思是任凭百姓耕种,不征收禾秆税。“槀”音工老反,“秆”音工旱反。】○宋祁说:旧本作“上自将军”,浙本没有“军”字。】皇帝多次派使者询问相国萧何在做什么。萧何回答说:“因为皇上正在军中,我安抚、勉励百姓,把所有物资都拿出来资助军队,就像陈豨反叛时一样。”颜师古说:“悉,是尽,尽出所有粮食和资财来资助军队。”门客又劝萧何说:“您的灭族之祸不久就要到了。您的地位是相国,功劳是第一,已经不能再增加;可是您当初入关时,本来就赢得了百姓的心,十多年过去了,百姓仍都归附您,您还这样勤勉不懈地取得民众的和悦。”颜师古说:“‘孳’字同‘孜’,孜孜是说不懈怠。” ○宋祁说:注文中的“怠”,一作“逮”。】皇帝之所以多次询问您,是害怕您动摇关中。如今您为什么不多买些田地房产,低价赊买、借贷,以此玷污自己的名声?皇帝心里一定会安定。”颜师古说:“‘贳’是赊欠;‘貣’音土得反。”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皇帝便非常高兴。皇帝平定黥布的军队后返回,百姓在道路两旁奔走观看。颜师古说:“皇帝在道路上行进,‘▯’是天子的出行。”有人上书说相国强行低价购买百姓的田地、住宅,人数达数千。皇帝到萧何那里拜访,笑着说:“现在相国竟然贪图百姓的利益,百姓所上奏的文书,我都交给你看。”萧何说:“请您替百姓谢罪。”后来萧何替百姓请求说:“长安土地狭小,上林苑中有许多空地,荒废不用,希望让百姓可以进入耕种,不要收取他们的禾秆,留给野兽食用。”颜师古说:“槀是禾秆。意思是任凭百姓耕种,不收取禾秆税。槀音工老反,秆音工旱反。” ○刘攽说:意思是只请求不要收取禾秆,让它作为野兽的食物而已。】皇帝大怒说:“相国收受商人的财物,竟来替他们请求我的苑囿!”于是把萧何交给廷尉,用刑具拘禁了几天。王卫尉在皇帝身边侍奉。

上至何,谒上,笑曰:「今相国廼利民,民所上书皆以与。」何曰:「君自谢民后,何为民请曰:『长安地陿,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槀为兽食【师古曰:槀,禾秆也。言恣人田之,不收其槀税也。槀音工老反,秆音工旱反。○刘攽曰:言毋收藁草为兽食而已】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为请吾苑,乃下何廷尉,械系之,数日。王衞尉侍【如淳曰:百官公卿表,衞尉王氏无名字。师古曰:史失之也。侍谓侍天子也】前问曰:「相国胡大罪,陛下系之暴也【师古曰:前问谓进而请也。胡,何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予。今相国多受贾竖金为请吾苑,以自媚于民【师古曰:媚,爱也。取爱于民】故系治之。」王衞尉曰:「夫职事茍有便于民而请之,眞宰相事也。陛下柰何乃疑相国受贾民钱乎【○宋祁曰:浙本作民人】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时,陛下自将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揺足则关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夫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上不怿【师古曰:怿,悦也。感衞尉之言故惭愧而不悦也】是日,使使持节赦出何。何年老,素恭谨,徒跣入谢。上曰:“相国休矣【师古曰:令出外自休息】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宋祁曰:越本作相国为民请吾苑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髙祖崩,何事?惠帝何病?上亲自临视何疾【○宋祁曰:浙本无亲字】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对曰:“知臣莫若主。”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何死不恨矣。何买田宅,必居穷辟处【师古曰:辟读曰僻,僻隐也】为家不治垣屋【师古曰:垣,墙也】曰:“令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埶家所夺。”孝惠二年,何薨,諡曰文终侯。子禄嗣,薨无子。髙后廼封何夫人同为鄼侯,小子延为筑阳侯【师古曰:鄼及筑阳皆南阳县也,今其地并属襄州,筑音逐】孝文元年,罢同,更封延为鄼侯,薨。子遗嗣,薨无子。文帝复以遗弟则嗣,有罪免。景帝二年,制诏御史:“故相国萧何,髙皇帝大功臣,所与为天下也【师古曰:为治也,一曰共造其功业】今其祀絶,朕甚怜之。其以武阳县户二千封何孙嘉为列侯。嘉则弟也,薨。子胜嗣,后有罪免。武帝元狩中,复下诏御史,以鄼户二千四百封何曾孙庆为鄼侯,布告天下,令明知朕报萧相国德也。庆则子也,薨。子寿成嗣,坐为太常牺牲痩免。宣帝时,诏丞相御史求问萧相国后在者,得▯孙建世等十二人,复下诏以鄼户二千封建世为鄼侯,传子至孙获,坐使奴杀人,减死论。

成帝时,复封何▯孙之子南防长喜为鄼侯【苏林曰:防音人足挛躃之挛,钜鹿县名也。师古曰:喜为此县之长】传子至曾孙,王莽败,乃絶。曹参沛人也,秦时为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师古曰:言参及萧何并为吏之豪长也】髙祖为沛公也,参以中涓从【如淳曰:中涓如中谒者也。师古曰:涓,洁也,言其在内主知洁清▯埽之事,盖亲近左右也】击胡陵,方与【师古曰:音房豫】攻秦监公军,大破之【孟康曰:监御史,监郡者,公名也。晋灼曰:案髙纪名平也。秦一郡置守尉监三人。师古曰:公者,时人尊称之耳。晋説是也】东下薛,击泗水守军,薛郭西,复攻胡陵,取之,徙守方与。方与反,为魏击之。丰反,为魏攻之。赐爵七大夫。北击司马欣军,砀东,取狐父、祁、善置【文頴曰:善置,置名也。晋灼曰:祁音坻。师古曰:狐父、祁二县名也。祁音钜夷反,又音十夷反。父音甫。置若今之驿也】又攻下邑以西至虞,击秦将章邯车骑,攻辕戚及亢父【师古曰:亢父音抗甫】先登,迁为五大夫。北救东阿,击章邯军防陈,追至濮阳,攻定陶,取临济南救雍丘,击李由军,破之,杀李由,虏秦候一人。章邯破杀项梁也。沛公与项羽引兵而东,楚懐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将砀郡兵,于是乃封参执帛【郑氏曰:楚爵也。张晏曰:孤卿也】号曰建成君,迁为戚公属砀郡【师古曰:为戚县之令】其后从攻东郡尉军,破之成武南,击王离军成阳南,又攻杠里,大破之,追北西至开封,击赵贲军,破之【师古曰:贲音奔】围赵贲开封城中,西击秦将杨熊军于曲遇【师古曰:曲音丘羽反,遇音颙】破之,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迁为执珪【张晏曰:侯伯执珪以朝位比之。如淳曰:吕氏春秋得伍员者位执珪,古爵名也】从西攻阳武,下轘辕、缑氏,絶河津,击赵贲军尸北,破之【孟康曰:尸郷之北】从南攻犨,与南阳守齮战阳城郭东【应劭曰:今堵阳】防陈,取宛,虏齮,定南阳郡【师古曰:髙纪言南阳守齮降,封为殷侯,而此传言虏齮,纪传不同,疑传误】从西攻武关、峣关,取之【师古曰:峣音尧】前攻秦军蓝田南,又夜击其北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破秦。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封参。为建成侯,从至汉中,迁为将军,从还定三秦,攻下辨故道【邓展曰:武都二县也】雍斄【苏林曰:右扶风二县也,斄音胎】击章平军于好畤南,破之,围好畤,取壤郷【文頴曰:壤地名也】击三秦军壤东及髙栎,破之【师古曰:栎音歴】复围章平,平出好畤,走,因击赵贲内史保军,破之,东取咸阳,更名曰新城,参将兵守景陵【孟康曰:县名也】二十三日,三秦使章平等攻参,参出击,大破之,赐食邑于寜秦【苏林曰:今华隂】以将军引兵围章邯废丘,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关,至河内,下修武,度围津【师古曰:在东郡】东击龙且项佗,定陶破之【师古曰:且音子余反,佗音徒河反】东取砀、萧、彭城,击项籍军,汉军大败,走,参以中尉围取雍丘,王武反于外黄,程处反于燕【服防曰:皆汉将,师古曰:燕东郡之县,故南燕国,音一千反】往击,尽破之,柱天侯反于衍氏,进破取衍氏,击羽婴于昆阳,追至叶【师古曰:叶南阳县也,音式涉反】还攻武彊【师古曰:武彊城在阳武】因至荥阳,参自汉中为将军中尉,从击诸侯及项王败,还至荥阳【师古曰:败谓战彭城而败】汉二年,拜为假左丞相,入屯兵关中,月余,魏王豹反,以假丞相【○宋祁曰:浙本假字下有左字】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孙遫东张【苏林曰:东张属河东,师古曰:遫古速字,○宋祁曰:浙本正文遫字下有军字】大破之,因攻安邑,得魏将王襄,击魏王于曲阳,追至东垣,生获魏王豹,取平阳,得豹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十二县,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説军于邬东【苏林曰:邬太原县也,师古曰:説读曰悦,邬音一戸反,又音乙据反】大破之,斩夏説,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陈余,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公于邬城中,戚公出走,追斩之,廼引兵诣汉王在所,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左丞相属焉,攻破齐歴下军,遂取临淄,还定济北郡,收着漯隂、平原、鬲、卢【师古曰:五县名也,时未有济北郡,史追书之耳。

译○宋祁说:浙本正文“遫”字下有“军”字。【宋祁说:相国二字上面应当有“齐”字。】高祖六年,与诸侯剖符,赐曹参列侯爵位,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世世代代不得断绝。曹参以齐国相国身份攻打陈豨的将领张春,将其击破。黥布反叛,曹参跟随悼惠王,率领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师,攻打黥布军队,将其大败;向南到达蕲县,返回后平定竹邑,以齐相国身份驻守萧县。【颜师古说:这是四个县名。】曹参的功劳总计攻下二国、百二十二县,俘获两位王、三位相国、六位将军,以及大莫嚻、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如淳说:“嚻”音敖。张晏说:莫敖是楚国卿的称号。当时接近六国,所以有令尹、莫敖这样的官职。】孝惠元年,废除诸侯相国制度,改任曹参为齐国丞相。曹参担任齐国丞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平定,悼惠王还年轻,曹参把长老和各位先生全都召来,询问安抚、安定百姓的办法;齐国旧有的儒生有数百人。【颜师古说:“数”音所具反。】众人的说法各不相同,曹参不知道该采纳谁的意见。听说胶西有位盖公,【颜师古说:盖音古盍反。】善于讲治国的黄老之术。【张晏说:黄老之术指黄帝、老子的学说。】曹参派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请他。见到盖公后,盖公向他讲述治国之道,认为应当崇尚清静无为,百姓自然会安定,并由此类推,详细说明其中道理。曹参于是让出正堂,给盖公安排住所。【颜师古说:“舍”是居住的意思。】曹参治理齐国,主要采用黄老之术,因此担任齐国丞相九年,齐国安定,百姓得到安抚,曹参被普遍称为贤相。萧何去世,曹参听说后,告诉舍人赶快收拾行装。【颜师古说:舍人如同家人;一说是主管家事的私属官。“趣”读作“促”,是催促的意思;“治行”是整理行装。】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

着音竹庻反,又音直庻反。漯音它合反。鬲与隔同】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于上假密【文頴曰:或以为髙密】大破之,斩龙且,虏亚将周兰【师古曰:亚将,次将也】定齐郡,凡得七十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其守相许章及故将军田既【师古曰:守相,为相居守者】韩信立为齐王,引兵东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汉王即皇帝位,韩信徙为楚王,参归相印焉。髙祖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相国【○宋祁曰:相国字上当有齐字】髙祖六年,与诸侯剖符,赐参爵列侯,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世世勿絶。参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破之。黥布反,参从悼惠王将车骑十二万,与髙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师古曰:四县名】参功凡下二国,县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嚻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如淳曰:嚻音敖。张晏曰:莫敖,楚卿号也,时近六国,故有令尹、莫敖之官】孝惠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老诸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而齐故诸儒以百数【师古曰:数音所具反】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师古曰:盖音古盍反】善治黄老言【张晏曰:黄帝老子之书】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师古曰:舍,止也】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萧何薨,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师古曰:舍人,犹家人也。一説私属官主家事者也。趣读曰促谓速也,治行谓脩治行装也。○宋祁曰:浙木注文作「犹言家人也】吾且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后相【师古曰:属音之欲反】曰:「以齐狱市为寄,愼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孟康曰:夫狱市者兼受善恶,若穷极奸人,奸人无所容窜,乆且为乱。秦人极刑而天下畔,孝武峻法而狱繁,此其効也。师古曰:老子云「我无为民自化,我好静民自正」,参欲以道化为本,不欲扰其末也。○宋祁曰:浙本注文无「师古曰」三字】始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宰相有隙【师古曰:参自以战闘功多而封赏每在何后,故怨何也。○刘奉世曰:此特师古意料之尔】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壹遵何之约束【师古曰:举皆也,言凡事皆无变改】择郡国吏长大【孟康曰:取年长大者】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輙斥去之【师古曰:斥郤也】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吏及賔客见参不事事【如淳曰:不事丞相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輙饮以醇酒【师古曰:醇酒不浇,谓厚酒也】度之欲有言,复饮酒醉而后去【师古曰:度音大各反,饮音于禁反】终莫得开説【如淳曰:开谓有所啓白】以为常,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师古曰:呼音火故反,其下并同】从吏患之,无如何【师古曰:从吏吏之常从相者也,从音材用反】廼请参游后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师古曰:张设坐席而饮也,坐音才卧反】大歌呼与相和,参见人之有细过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

参子窋为中大夫【师古曰:窋音张律反】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师古曰:言岂以我为年少故也,与读曰欤】廼谓窋曰:「女归,试私从容问乃父【师古曰:乃汝也】曰:「髙帝新弃羣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国,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然无言,吾告女也。」窋既洗沐归,时间自从其所谏参【师古曰:间谓空隙也,自从其所,犹言自出其意也】参怒而笞之二百,曰:「趣入侍【师古曰:趣读曰促】天下事非乃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师古曰:让,责也】曰:「与窋胡治乎【师古曰:胡,何也,言共窋为何治也,治音丈吏反】乃者我使諌君也【师古曰:乃者,犹言曩者】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髙皇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参曰:「陛下观参孰与萧何贤【○宋祁曰:浙本观参字下有能字】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髙皇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具,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师古曰:且令出休息】参为相国三年薨,諡曰懿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文颖曰:讲或作较,师古曰:讲,和也,画一言整齐也】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靖,民以寜壹【师古曰:载,犹乗也】窋嗣侯,髙后时至御史大夫,传国至曾孙襄,武帝时为将军击匈奴,薨,子宗嗣。有罪,完为城旦。至哀帝时,乃封参▯孙之孙本始为平阳侯,二千户。王莽时薨,子宏嗣。建武中先降河北,封平阳侯,至今八侯【○刘攽曰:八侯字疑衍】赞曰:萧何、曹参,皆起秦刀笔吏【师古曰:刀所以削书也,古者用简牒,故吏皆以刀笔自随也】当时録録,未有竒节【师古曰:録録,犹鹿鹿,言在凡庻之中也】汉兴,依日月之末光【师古曰:易·文言云:圣人作而万物覩,又曰: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賛言何、参值汉初兴,故以日月为喻耳】何以信谨,守管籥,参与韩信俱征伐【师古曰:髙祖出征,何每居守,故言守管籥】天下既定,因民之疾秦法,顺流与之更始。二人同心,遂安海内。淮隂、黥布等已灭,唯何、参擅功名,位冠羣臣,声施后世【师古曰:冠,谓居其首】为一代宗臣【师古曰:言为后世之所尊仰,故曰宗臣也】庆流苖裔,盛矣哉!

译【宋祁说:浙本“参”字下有“能”字。】皇帝说:“您似乎不如萧何。”曹参说:“陛下说得对。况且高皇帝与萧何共同制定天下的法令,已经明确完备;陛下垂衣拱手而治,我们这些人各守职分,遵循既定法令而不改变,不也可以吗?”惠帝说:“好,您休息吧。”【颜师古说:这是让他退下休息。】曹参担任相国三年后去世,谥号懿侯。百姓歌唱道:“萧何制定法令,协调整齐如同一条;曹参接替他,守住成法而不改变,使清静的政治延续下去,百姓因此安宁一统。”【文颖说:“讲”有的本子作“较”。颜师古说:“讲”是和谐,“画一”是整齐划一。】曹参的儿子曹窋继承侯爵。高后时期,曹窋升任御史大夫。爵位传到曾孙曹襄时,武帝时期任将军,攻打匈奴,去世后儿子曹宗继承。曹宗因犯罪被罚为城旦。到哀帝时期,才封曹参玄孙的孙子曹本始为平阳侯,食邑二千户。王莽时期,曹本始去世,儿子曹宏继承。建武年间,曹宏首先投降河北,封为平阳侯,爵位传到今天,共有八位侯。【 张良,字子房,祖先是韩国人。祖父开地,先后担任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相国;父亲张平,担任韩厘王的相国。颜师古说:“厘读作僖。”悼惠王二十三年,张平去世;去世二十年后,秦国灭亡韩国。张良年少,还没有做官侍奉韩国。赞说:萧何、曹参都起身于秦朝的刀笔小吏。【颜师古说:刀是用来削改书简的。古代使用简牍,所以官吏都随身带着刀和笔。】当时他们平平常常,还没有显著的功业。【颜师古说:“录录”如同“鹿鹿”,是说处在普通人之中。】汉朝兴起,他们依托日月末梢的光辉。【颜师古说:《易经·文言》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又说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赞语说,萧何、曹参遇上汉朝初兴,所以用日月作比喻。】萧何凭借诚信谨慎,守卫关中;曹参与韩信一同征战。【颜师古说:高祖出征时,萧何常常留守,所以说守管籥。】天下平定以后,他们顺应百姓厌恶秦朝法令的心理,顺势与百姓重新开始。二人同心协力,于是安定了天下。淮阴侯韩信、黥布等人已经消灭,只有萧何、曹参独享功名,爵位位居群臣之首,声名流传后世。【颜师古说:“冠”是居于首位。】成为一个时代受人尊崇的大臣。【颜师古说:因为受到后世尊敬仰慕,所以称为宗臣。】福泽流传到后代子孙,实在盛大啊!○臣佖说:按,“汜”字从水,正如《诗经》所说“江有汜”;如今有汜水县,字音为详里反。根据许慎《说文解字》,东楚地区把桥称为“圯”,字归在土部,本来从土,传写大概误作从汜。应当从土写作“圯”,读音为颐;下文“直堕其履汜下”的“汜”字也都写作“圯”,这样校定。刘攽说:我认为如果原本确实写作“圯”,应劭没有理由解释为汜水之上。这里的“汜”或许本来就作颐音,解释为桥;譬如“赡辞”也写作“澹辞”。这样说来,“汜”字从水也未必错误,校定本也不应改从土。宋祁说:旧本“汜”从水,张佖改作从土,认为从水的是“江有汜”的汜,音详里反。我认为张佖的说法不对。近来胡旦作《圯桥赞》,字仍从水;胡旦是博学的儒者。我曾问他,他说:“汜音颐,有什么可疑惧的?《说文》从圯,大概是本字;后人改从水,也未必没有道理。张佖改从土,却怎能解释应劭注作汜水之汜,又凭什么辨明应劭的错误呢?由此更可见张佖改字很草率。”】有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老父亲来到张良那里。颜师古说:“褐,是制成类似皮裘的衣服,如今道士所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前汉书》卷三十九考证。《萧何传》:“常常佑助他。” 【《史记》作“常常在左右辅佐他”。】“事情列为第一。” 【臣召南按:‘事’字应当归入上句,意思是萧何供应泗水郡卒史的事务;‘第一’就是考核成绩最高,不必有‘事’字。旧时的断句恐怕不对。】汉王发怒,谋划要进攻项羽,等等。【臣召南按:汉王前往汉中就国的一段,是《史记》所缺而班固补写的。萧何是汉朝功臣之首,补入这一段是恰当的。】“先封为酂侯。”注文颜师古说:“是说在原来已有爵位的各位功臣中,萧何最先受封。” 【臣召南按:《功臣表》记载,汉六年十二月甲申日,封曹参、靳歙、夏侯婴、王吸、傅宽、召欧、薛欧、陈濞、陈婴、陈平,共十侯;到正月丙午日,封张良、刘纒、萧何、周勃、樊哙、郦商、灌婴、周昌、武虎、董渫、孔聚、陈贺、陈豨,共十三侯。其余尚未受封的功臣还很多,就是上文所说群臣争功、过了一年多仍未决定的情况。注文中的“旧有爵者”,疑应作“未封爵者”。】“而释放猎狗、指示野兽所在之处的是人。”注文。【洪氏《隶释》说:‘踪’作‘纵’,根据汉代许多碑刻,借用这种写法的很多;颜师古的注文大概不一定正确。】列侯全部受封后,奏报爵位次序。【臣召南按:十八侯的位次就是在这时确定的。】这一天,把萧何的父母、兄弟十余人全部封赏。【《史记》作“父子”。上文“皇帝已经听说韩信被诛杀,派使者授予丞相相国之职”。】【臣召南按:丞相佩紫绶,相国佩绿绶。汉朝初年,担任相国的只有萧何和曹参二人;曹参去世后,又恢复称丞相。又考察,萧何任相国是在淮阴侯韩信被诛杀以后,这篇传记说得很清楚,而《公卿表》却列在汉九年,是错误的。如果是在汉九年,那么陈豨尚未反叛,韩信也尚未被诛杀。应当以本传为正确,即在汉十一年。】《曹参传》:“攻打秦国监御史公的军队。”注文晋灼说:“考察《高祖纪》,他的名字是平。” 【臣召南按:监泗水郡的御史名叫平,不仅《高祖纪》可以证明,《夏侯婴传》也记载,夏侯婴跟随军队攻打胡陵,夏侯婴和萧何使泗水郡监平投降;平因胡陵而投降,这就是这里所说的监公。】向北攻打司马欣的军队,在砀县以东。【臣召南按:司马欣,《史记》作司马尼,这是正确的。《高祖纪》作司马▯,《樊哙传》说与司马▯在砀县以东交战,都是这个人。“尼”和“▯”二字相似,不知哪一个正确;但此人一定不是长史司马欣。】守卫景陵二十三日。【《史记》作“二十日”。】告诉舍人赶快整理行装。注文颜师古说:“舍人如同家人。” 【胡三省说:根据《战国策》,苏秦派舍人带资财送张仪到秦国;李斯是吕不韦的舍人。说舍人是私属官可以,说是主管家事的官就拘泥了。】协调整齐,如同一条。【“讲”字,《史记》作“顜”。徐广说:“顜”音古项反,另一种读音是“较”。“至今八侯”。】【刘攽说:“八侯”二字疑为衍文。】【臣召南按:曹参传记载,曹参的儿子是窋,窋的儿子是竒,竒的儿子是时,时的儿子是襄,襄的儿子是宗;曹参的玄孙是本始,本始的儿子是宏,宏的儿子是旷,这就是《功臣表》所说的“至今见在”者。“八侯”似乎不是衍文。】《前汉书》卷三十九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