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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一百七十八

前汉书卷二十三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661–67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二十三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二十四上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食货志第四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食谓农殖嘉谷可食之物【师古曰:殖,生也。嘉,善也】货谓布帛可衣【师古曰:衣,音于旣反】及金刀龟贝,所以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也【师古曰:金,谓五色之金也。黄者曰金,白者曰银,赤者曰铜,青者曰鈆,黑者曰铁。刀,谓钱币也。龟以卜占,贝以表饰,故皆为宝货也】二者生民之本,兴自神农之世,斵木为耜,煣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敎天下而食足【师古曰:斵,斫也。煣,屈也。耒,手耕曲木也。耜,耒端木,所以施金也。耨,耘田也。耜音似,煣音人九反,耒音来内反,耨音乃搆反。○宋祁曰:煣木当为揉木。煣玉篇曰:而九切,以火屈木,曲案易作揉】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货通【师古曰:自斵木为耜以至于此事,见易上系辞】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敎化成。黄帝以下,通其变,使民不倦【李竒曰:器币有不便于时,则变更通利之,使民乐其业而不倦也】尧命四子,以敬授民时【师古曰:四子,谓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也。事见虞书尧典也。○宋祁曰:尧典也,姚本删去也字】舜命后稷,以黎民祖饥【孟康曰:祖,始也。黎民始饥,命弃为稷官也。古文言阻。师古曰:事见舜典。○宋祁曰:祖饥,古文言阻】是为政首。禹平洪水,定九州【师古曰:九州,谓冀、兖、靑、徐、扬、荆、豫、梁、雍】制土田,各因所生,远近赋入贡棐【应劭曰:棐,竹器也。所以盛方曰筐,隋曰棐。师古曰:棐读与匪同。禹贡所谓厥贡漆丝,厥篚织文之类是也。隋,圜而长也。隋音他果反】楙迁有无,万国作乂【师古曰:楙,与茂同,勉也。言劝勉天下迁易有无,使之交足,则万国皆治】殷周之盛,诗书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敎之。故易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师古曰:下系之辞】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羣生,奉顺天德,治国安民之本也。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亡贫,和亡寡,安亡倾【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是以圣王域民【师古曰:为邦域】筑城郭以居之,制庐井以均之【师古曰:井田之中为屋庐】开市肆以通之【师古曰:肆列也】设庠序以敎之【师古曰:庠序礼宫养老之处】士农工商四民有业【○宋祁曰:姚本民作人】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师古曰:鬻卖也,鬻音弋六反】圣王量能授事,四民陈力受职,故朝亡废官,邑亡敖民,地亡旷土【师古曰:敖谓逸游也,旷空也】理民之道,地着为本【师古曰:地着谓安土也,音直略反】故必建步立畮【师古曰:畮古亩字也】正其经界。

译《食货志》第四 《洪范》所说的八项政务,第一是食,第二是货。食,是指种植优良谷物等可以食用的东西。(颜师古说:殖是生长,嘉是美善。)货,是指布帛等可以穿用的东西。(颜师古说:衣音于既反。)以及金、刀、龟、贝等用来分配财物、散布利益、使有无相通的东西。(颜师古说:金是五种金属,黄色的叫金,白色的叫银,红色的叫铜,青色的叫铅,黑色的叫铁;刀是钱币;龟用来占卜,贝用来装饰,所以都属于宝货。)食和货是养育人民的根本,兴起于神农氏时代。那时砍削木头制成耜,弯曲木头制成耒;耒和耨的便利被用来教导天下,粮食于是充足。(颜师古说:斵是砍,煣是弯曲;耒是手耕用的曲木,耜是耒的前端、用来安装金属刃的部分,耨是锄草。耜音似,煣音人九反,耒音来内反,耨音乃构反。) ○宋祁说:‘煣木’应当作‘揉木’。《煣玉篇》说,音而九切;用火使木弯曲。考察《周易》作‘揉’。中午设置集市,使天下百姓来到这里,聚集天下货物,交换后各自得到所需,货物于是流通。(颜师古说:从‘砍木制耜’直到这里,事情见于《易经·系辞上》。)粮食充足、货物流通以后,国家充实,百姓富裕,教化便能形成。黄帝以下的君主都变通制度,使百姓不至于厌倦。(李奇说:器物、货币如果不适合当时的需要,就加以变更,使流通便利,让百姓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而不感到厌倦。)尧命令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人,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颜师古说:四子就是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事情见于《虞书·尧典》。) 舜命令后稷,因为百姓开始饥饿。(孟康说:祖是开始;百姓开始饥饿,于是命令弃担任稷官。古文作‘阻’。颜师古说:事情见于《舜典》。)这就是施政的首要事务。禹平定洪水,划定九州。(颜师古说:九州是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规定土地田亩,各依照当地所生产的物品以及远近征收赋税、接受贡物,并用筐篚盛装。(应劭说:棐是竹器;盛放方形物品的叫筐,隋形的叫棐。颜师古说:棐读音同匪,《禹贡》所说的‘贡漆丝’‘篚织文’就是这一类。隋是圆而长的形状,音他果反。)勉励各地迁移有无,使万国得到治理。(颜师古说:楙同茂,是勉励;意思是勉励天下调剂有无,使物资相互充足,于是万国都得到治理。)殷、周兴盛时期,《诗经》《尚书》所记述的要旨,在于使百姓安定富足并施以教化。所以《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是君位。怎样守住君位?靠仁。怎样聚集人民?靠财。’(颜师古说:这是《系辞下》的话。)财物是帝王用来聚集人民、守护君位、养育万物、顺应上天德行的东西,是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根本。所以说:‘不忧虑人口少,而忧虑分配不均;不忧虑贫穷,而忧虑不能安定。’大概做到均平就没有贫困,和谐就不怕人口少,安定就不会倾覆。(颜师古说:这是《论语》记载的孔子的话。)因此圣王使百姓各有疆域居处,(颜师古说:就是划定邦域。)修筑城郭让他们居住,制定庐井制度使他们均平。(颜师古说:井田之中设置房舍。)开设市肆使货物流通,(颜师古说:肆是排列、店铺。)设置庠序来教育他们。(颜师古说:庠序是礼宫中养老和施教的地方。)士、农、工、商四种人民各有职业。○宋祁说:姚本‘民’作‘人’。靠学习而居于职位的叫士;开辟土地、种植谷物的叫农;制作工巧器物的叫工;流通财物、贩卖货物的叫商。(颜师古说:鬻是卖,音弋六反。)圣王衡量人的才能而授予职事,四民各自施展力量、接受职务,因此朝廷没有废置的官职,城邑没有游荡的百姓,土地没有荒芜的田地。(颜师古说:敖是逸游,旷是空荒。)治理百姓的方法,以使他们安居土地为根本。(颜师古说:地着是安土,音直略反。)所以一定要丈量步数、划定田亩,(颜师古说:畮是古代的亩字。)明确田地的经界:六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畮,一百畮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井田方圆一里,这就是九夫;八家共同耕种,其中每家各接受私田百畮,公田十畮,这样八家共有八百八十畮;剩余二十畮用来建造住宅。(颜师古说:庐是田中的房屋,春夏居住在那里,秋冬便离开。) ○宋祁说:“‘则去’应作‘即去’。”出入时彼此友爱,互相守望、互相帮助,有疾病便互相救助,百姓因此和睦,教化也能整齐一致。共同出力服役,发展生产,就可以做到公平。百姓受田:上等田每个男丁一百亩,中等田每个男丁二百亩,下等田每个男丁三百亩。每年耕种的田叫“不易”,上等田休耕一年、轮换耕种的叫“一易”,中等田休耕两年、轮换耕种的叫“再易”,下等田三年轮换耕种一次,各自轮换耕种自己的田地。〔孟康说:“爰,是于的意思。”师古说:“更,是轮换的意思。音工衡反。”〕农民每户已经受田后,家中男丁多出来的称为“余夫”,也按人口受田,依照这个比例。〔师古说:“比,是比例的意思。音必寐反。”〕士人、工匠和商人的家庭,每五口人所受的田,才相当于农夫一人所受的田。这是说土地平整、可以作为制定法令依据的情形。至于山林、薮泽、平原、丘陵以及盐碱地,〔晋灼说:“淳,是尽的意思。盐碱田不能生长五谷。”〕则各按土地肥瘠和多少来区别等级。〔师古说:“硗,是坚硬的意思,指贫瘠的田地。音口交反。”〕有赋,也有税。税,是公田收入的十分之一,以及工商业和衡虞事业的收入。〔师古说:“赋,是按人口计算并征取财物;税,是收取田地的收入。十分之一,就是十份中取一份。工商业和衡虞事业虽不耕种土地,也收取它们的税:工匠有技术劳作所得,商人有贩运贸易所得,衡虞取得山林水泽所产的物资。”〕赋用来供给车马、铠甲、兵器和士卒服役的费用,充实府库以及赏赐的需要;税用来供给郊祀、社稷、宗庙和百神的祭祀,天子的奉养,百官的俸禄和粮食,以及各种事务的费用。百姓二十岁受田,六十岁归还田地;七十岁以上,由上面供养;十岁以下,由上面抚养;十一岁以上,由上面督促勉励。〔师古说:“强,是勉励、劝导他们学习事务的意思。强音其两反。”〕播种谷物一定要混种五种,以防备灾害。〔师古说:“这是为了适应不同月份的宜忌以及水旱灾害的利害。种,就是五谷,即黍、稷、麻、麦、豆。”〕田中不得种树,以免妨碍五谷;努力耕作,多次除草;收获时要像盗贼将要到来那样迅速。〔师古说:“力,是勤劳作的意思。像盗贼将要到来,是说要极其急迫,恐怕受到风雨损害。”〕房屋周围要种桑树。〔师古说:“还,是环绕的意思。”〕蔬菜要有菜畦,瓜果要有园圃。〔应劭说:“木本所结果实叫果,草本所结果实叫蓏。”张晏说:“有核的叫果,无核的叫蓏。”臣瓒说:“考察起来,长在树上的叫果,长在地上的叫蓏。”师古说:“茹,是所食的蔬菜;畦,是区域。茹音人豫反,畦音胡圭反,蓏音来果反。”〕种植在田界上。○宋祁说:“‘兴云’应作‘兴雨’。”〔《诗经·小雅·信南山》说:〕“中等田地里有房屋,田界上有瓜”,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鸡、猪、狗和猪,都不要错过繁殖饲养的时节。妇女修治蚕桑、纺织,五十岁时就可以穿丝帛,七十岁时就可以吃肉。在野外的房屋叫庐,在城邑中的聚落叫里。〔师古说:“庐,是各家在田中建的房屋;里,是聚居之处。”〕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乡有一万二千五百户。邻长的职位是下士,从这个职位以上逐级升一级,到乡长便成为卿。里中设有序,乡中设有庠。○宋祁说:“‘于里有序’的‘于’字下面应增加‘是’字。”序用来阐明教化,庠则实行礼仪并观察教化的成效。

六尺为步,步百为畮,畮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是为九夫,八家共之,各受私田百畮,公田十畮,是为八百八十畮,余二十畮以为庐舍【师古曰:庐田中屋也,春夏居之,秋冬则去○宋祁曰:则去当作即去】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救,民是以和睦而敎化齐同,力役生产可得而平也。民受田:上田夫百畮,中田夫二百畮,下田夫三百畮。岁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岁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岁者为再易,下田三岁更耕之,自爰其处【孟康曰:爰于也,师古曰:更互也,音工衡反】农民户人已受田,其家众男为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比【师古曰:比例也,音必寐反】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此谓平土可以为法者也。若山林薮泽原陵淳卤之地【晋灼曰:淳尽也,舄卤之田不生五谷也】各以肥硗多少为差【师古曰:硗确也,谓瘠薄之田也,音口交反】有赋有税,税谓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师古曰:赋谓计口发财,税谓收其田入也,什一,谓十取其一也。工商衡虞,虽不垦殖,亦取其税者,工有技巧之作,商有行贩之利,衡虞取山泽之材产也】赋共车马甲兵士徒之役【师古曰:徒众也。共读曰供】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七十以上,上所养也。十岁以下,上所长也。十一以上,上所彊也【师古曰:勉彊劝之令习事也。彊音其两反】种谷必杂五种,以备灾害【师古曰:岁月有宜及水旱之利也。种即五谷,谓黍稷麻麦豆也】田中不得有树,用妨五谷,力耕数耘,收获如寇盗之至【师古曰:力谓勤作之也。如寇盗之至,谓促遽之甚,恐为风雨所损】还庐树桑【师古曰:还,绕也】菜茹有畦,▯▯果蓏【应劭曰:木实曰果,草实曰蓏。张晏曰:有核曰果,无核曰蓏。臣瓒曰:按木上曰果,地上曰蓏也。师古曰:茹,所食之菜也。畦,区也。茹音人豫反。畦音胡圭反。蓏音来果反】殖于疆易【张晏曰:至此易主,故曰易。师古曰:诗小雅信南山云:中田有庐,疆场有▯,即谓此也】鸡豚狗彘毋失其时【师古曰:彘即豕】女脩蚕织,则五十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在壄曰庐,在邑曰里【师古曰:庐各在其田中,而里聚居也】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鄕。鄕万二千五百戸也。邻长位下士,自此以上稍登一级,至鄕而为卿也。于里有序,而乡有庠【○宋祁曰:于里有序,于字下当添是也】序以明敎,庠则行礼而视化焉【师古曰:视读为示也。○宋祁曰:注末也字当删】春令民毕出在壄,冬则毕入于邑。其诗曰:四之日举止,同我妇子,馌彼南畮【师古曰:此▯诗七月之章也。

译○宋祁说:“注文末的‘也’字应删去。”春季按照政令,百姓全都到野外去;冬季则全都回到城邑。《诗经》说:“四月到了,大家迈步一起劳动,我的妻子和孩子给南田送饭。”〔师古说:这是《豳诗·七月》中的篇章。馌,是馈送食物。周历四月,就是夏历二月。农人没有不举步耕作的,于是妻子和孩子一同带着食物到南田耕作的地方给他送饭。馌音于辄反。〕又说:“十月里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唉,我的妻子和孩子都说,年岁将要更换了,赶快进入这屋子居住。”〔师古说:这也是《七月》中的篇章。蟋蟀就是蛬,现在叫促织。聿,是曰的意思。说寒气已经到来,蟋蟀逐渐进入屋内,于是妻子和孩子都说年岁将要更换了,便离开田地进入屋中居住。蛬音拱。〕这样做,是为了顺应阴阳变化,防备盗贼,学习礼仪文教。春天百姓将要出田时,里胥在清晨坐在右边的门塾,邻长坐在左边的门塾。〔孟康说:“里胥就像现在的里吏。”师古说:“门旁的堂叫塾。坐在门旁,是为了督促、劝勉百姓,了解他们出发早晚,防止懒惰。塾音孰。”〕等百姓全部出发后,他们才回去;傍晚也这样。〔师古说:“是说里胥和邻长也要等百姓全部回去后才回去。”〕回去的人一定要携带柴薪,并按轻重相互分担;头发斑白的老人不提拿东西。〔师古说:“斑白,是头发夹杂不同颜色;不提拿东西,是为了优待老人。”〕冬季百姓已经回到城邑,妇女们同巷相伴,夜里纺绩女工,一个月可以得到四十五天的工时。〔服虔说:“一个月中又有夜半时分,合计多出十五天,所以共四十五天。”〕必须彼此相伴,是为了节省点火照明的费用,使技艺有巧有拙的人相互配合,并共同养成习俗。〔师古说:“省费燎火,是节省点火照明的费用。燎是用来照明的火,火是用来取暖的。燎音力召反。”〕男女中有不得其所的人,便相互歌咏,各自诉说自己的忧伤。〔师古说:“这是怨刺之诗。”〕这个月,余子也在序室中学习。〔苏林说:“余子,是庶子。”有人说:“没有承担徭役的叫余子。”师古说:“应当是没有承担徭役的人。幼童都应当接受教育,难道还要区分嫡子和庶子吗?”〕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文字以及书写、计算等事务。〔苏林说:“五方的异体文字,就像今天秘书学习外国文字。”臣瓒说:“辨识五方的名称以及书写技艺。”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正确。”〕开始懂得家庭中夫妻、长幼相处的礼节;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先圣的礼乐,懂得朝廷上君臣之间的礼节。其中才智出众的,从乡学升入庠序;庠序中才智出众的,从国学升入少学。诸侯每年把少学中才智出众的人贡举给天子,让他们到天子的大学学习,称为“造士”。李奇说:“造,是成就的意思。”品行相同、才能相当的人,就用射礼来区别考核。〔师古说:“用射箭来考验他们。”〕然后授予爵位和官职。孟春正月,聚居在一起的人将要分散。〔师古说:“指各自奔赴农田。”〕行人手持木铎沿路巡行,以采集诗歌。〔师古说:“行人就是遒人,是掌管号令的官。铎是大铃,以木作铃舌,叫木铎。徇,是巡行;采诗,是采集怨刺之诗。”〕把诗献给太师,由太师校定音律,报告给天子。〔师古说:“太师是掌管音律的官,教习六诗,并用六律配合它们的声音。比,是编次。比音频二反。”〕 ○宋祁说:“‘比谓’下面应增加‘调’字。”所以说,君王不用窥视窗户门户,就能知道天下的情况。这就是先王规划土地、安置百姓,使他们富裕并施行教化的大概情形。因此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敬慎地办理政事,讲信用,节约用度,爱护人民,使人民按农时服役。”〔师古说:这是《论语》所载孔子的话。道,是治理的意思。办理事务一定敬慎,发布命令一定守信;不奢侈浪费,爱护养育百姓,不要耽误农时。〕所以百姓都勤勉于功业,乐于从事本业,把公事放在前面、私事放在后面。《诗经》说:“阴云凄凄,云气渐盛;雨先落在我们的公田,随后才落到我们的私田。”〔师古说:这是《小雅·大田》的诗。渰,是阴云;凄凄,是云气升起的样子;祁祁,是缓慢的样子。说阴阳调和、风雨及时,百姓都欢庆喜悦,因为雨先落公田,才落到私田。〕 ○宋祁说:“‘兴云’应改作‘兴雨’。”百姓耕种三年,就会有足够一年的积蓄。〔师古说:“畜应读作蓄,下面的字也同。”〕衣食充足,就懂得荣誉和耻辱;廉洁谦让的风气形成,争执诉讼就会停止。因此三年考核一次政绩。〔师古说:“绩,是功绩。说的是主持治理百姓的人,三年考核一次他的功绩。”〕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可以使风俗改变;三年就会有所成就。”这里所说的“成”,就是成就这种功业。〔师古说:这是《论语》所载孔子的话。任用,是让他主持政事;一个月可以改变风俗,三年才能取得成功。〕考核三次后,便依政绩升降官员;有三年的余粮,事业有所进展,叫作“登”。〔郑氏说:“进,是提升各种工匠的事业。”另一说:“进,是提升农、工等各种事业,称为登。”〕再次“登”,叫作“平”;有六年的余粮,三次“登”,叫作“泰平”;经过二十七年,积存下九年的粮食,然后王者的德化流布而普遍融洽,礼乐制度也就完成了。○宋祁说:“邵本的‘王德’作‘至德’。”所以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也一定要经过一代人,然后才能实现仁政。”〔师古说:这也是孔子的话,解释见《刑法志》。〕就是依据这个道理。〔师古说:“繇应读同由,由,是凭借、遵循的意思。”〕周王室衰微以后,暴君和贪官污吏轻慢土地的疆界。〔师古说:“污,是贪婪污秽。”〕徭役横行,〔师古说:“繇读作徭;横音胡孟反。”〕政令不守信用,上下互相欺诈,公田无人治理,所以鲁宣公开始按田亩征税。○刘攽说:“所谓‘税畮’,就是征收二成。”《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孟康说:《春秋》说这是践踏田亩,即践踏百姓所种的好田来征取赋税,讥刺他的贪婪。〕于是君上贪婪,百姓怨恨,灾害产生,祸乱兴起,逐渐发展到战国时期。当时重视欺诈和武力,轻视仁义;把富有放在前面,把礼让放在后面。这时李悝替魏文侯制定了“尽地力之教”。〔师古说:李悝是魏文侯的臣子。悝音恢。〕他认为方圆百里的土地,按封域计算有九万顷;除去山林水泽和城邑居处三分之一,作为田地的有六百万亩。治理田地勤劳谨慎,每亩增加三升。〔服虔说:“给它增加三升。”臣瓒说:“应说三斗,即治理田地勤劳,每亩增加三斗。”师古说:“按数目计算,字应作斗;臣瓒的说法正确。”〕

馌,馈也。四之日,周之四月,夏之二月也。农人无不举足而耕也,则其妇与子同以食来至南畮治田。之处而馈之也。馌音于輙反】又曰:十月蟋蟀入我牀下,嗟我妇子聿为改岁,入此室处【师古曰:亦七月之章也。蟋蟀,蛬也。今谓之促织。聿,曰也。言寒气既至,蟋蟀渐来,则妇子皆曰岁将改矣,而去田中入室处也。蛬音拱】所以顺阴阳,备寇贼,习礼文也。春将出民,里胥平旦坐于右塾,邻长坐于左塾【孟康曰:里胥如今里吏也。师古曰:门侧之堂曰塾,坐于门侧者督促劝之,知其早宴,防怠惰也。塾音孰】毕出,然后归。夕亦如之【师古曰:言里胥邻长亦待入毕然后归也】入者必持薪樵,轻重相分,班白不提挈【师古曰:班白者,谓髪杂色也。不提挈者,所以优老人也】冬民旣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服防曰:一月之中,又得夜半为十五日,凡四十五日也】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燎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师古曰:省费燎火,省燎火之费也。燎所以为明火,所以为温也。燎音力召反】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相与歌咏,各言其伤【师古曰:怨刺之诗也】是月,余子亦在于序室【苏林曰:余子,庶子也。或曰未任役为余子。师古曰:未任役者是也。幼童皆当受业,岂论嫡庶乎】八岁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苏林曰:五方之异书,如今秘书学外国书也。臣瓒曰:辨五方之名及书蓺也。师古曰:瓒说是也】始知室家长幼之节,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鄕学于庠序,庠序之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岁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命曰造士【李竒曰:造成也】行同能偶,则别之以射【师古曰:以射试之】然后爵命焉。孟春之月,羣居者将散【师古曰:谓各趣农畮也】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师古曰:行人,遒人也。主号令之官。铎,大铃也。以木为舌,谓之木铎。徇,巡也。采诗,采取怨刺之诗也】献之大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师古曰:大师,掌音律之官,敎六诗,以六律为之音者,比谓次之也。比音频二反。○宋祁曰:比谓下当添调字】故曰:王者不窥牖戸而知天下,此先王制土处民,富而敎之之大略也。故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道,治也。举事必敬,施令必信,不为奢侈,爱养其萌,无夺农时】故民皆劝功乐业,先公而后私。其诗曰:有渰凄凄,兴云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师古曰:小雅大田之诗也。渰,阴云也。凄凄,云起貌也。祁祁,徐也。言阴阳和,风雨时,萌庶庆悦喜其先,雨公田乃及私也。

○宋祁曰:兴云当改兴雨】民三年耕则余一年之畜【师古曰:畜读曰蓄,其下并同】衣食足而知荣辱,廉让生而争讼息,故三载考绩【师古曰:绩,功也。言主治萌者三年一考其绩也】孔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成此功也【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用,谓使为政。期月可以易俗,三年乃得成功也】三考黜陟,余三年食,进业曰登【郑氏曰:进上百工之业也。或曰进上农工诸事业名曰登】再登曰平,余六年食;三登曰泰平,二十七岁遗九年食,然后王德流洽,礼乐成焉【○宋祁曰:邵本王德作至德】故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师古曰:亦孔子之言也,解在刑法志】繇此道也【师古曰:繇读与由同,由,用也,从也】周室旣衰,暴君汚吏慢其经界【师古曰:汚谓贪秽也】繇役横作【师古曰:繇读曰徭,横音胡孟反】政令不信,上下相诈,公田不治,故鲁宣公初税畮【○刘攽曰:税畮所谓二也】春秋讥焉【孟康曰:春秋谓之履畮,履践民所种好者而取之,讥其贪也】于是上贪民怨,灾害生而祸乱作,陵夷至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谊,先富有而后礼让。是时,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敎【师古曰:李悝,文侯臣也。悝音恢】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参分去一,为田六百万畮。治田勤谨,则畮益三升【服防曰:与之三升也。臣瓒曰:当言三斗,谓治田勤则畮加三斗也。师古曰:计数而言,字当为斗,瓒说是也。○宋祁曰:治田勤谨当作劝谨,下不勤同】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增减,輙为粟百八十万石矣。又曰:籴甚贵伤民【韦昭曰:此民谓士工商也】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畮,岁收畮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余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岁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师古曰:少四百五十,不足也】不幸疾病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师古曰:与读曰豫】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令籴至于甚贵者也。是故善平籴者,必谨观岁有上中下孰。上孰,其收自四余四百石【张晏曰:平岁百畮收百五十石,今大孰四倍收六百石,计民食终岁长四百石,官籴三百石,此为籴三舍一也】中孰,自三余三百石【张晏曰:自三四百五十石也,终岁长三百石,官籴二百石,此为籴二而舍一也】下孰,自倍余百石【张晏曰:自倍收三百石,终岁长百石,官籴其五十石。

译○宋祁说:“‘治田勤谨’应作‘劝谨’,下文的‘不勤’同。”不勤于耕作,损失也同样如此。在方圆百里的土地上,收成稍有增减,动辄就是粟一百八十万石的差额。又说:“粮价过高会伤害百姓,【韦昭说:这里的‘民’指士、工商等人。】粮价过低会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会离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会贫困。所以粮价过高和过低,对人的伤害是一样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使百姓不受伤害,并使农民更加勤于耕作。如今一名男子带着五口人耕种田地一百亩,每年每亩收粟一石半,共收粟一百五十石。扣除十分之一的田税十五石,还剩一百三十五石。一人每月吃一石半,五个人全年共需粟九十石,还剩四十五石。每石按三十钱计算,可得钱一千三百五十。扣除社、闾祭祀以及春秋尝新等费用三百钱,还剩一千零五十钱。每人置衣平均用钱三百,五个人全年需一千五百钱,还差四百五十钱。【师古说:是说少了四百五十钱,尚且不足。】再加上疾病、死亡、丧葬的费用,以及朝廷增加的赋敛,这些还没有计算在内。【师古说:‘与’读作‘豫’,即预先计算。】这就是农夫总是困苦、没有勤于耕作的心思,而粮价会高到这种程度的原因。因此,善于实行平籴的人,必定谨慎观察年成,分为上、中、下三等,辨明哪一等是丰收。上等丰收年,收成自平常年的四倍,除去全年所需,还剩四百石。【张晏说:平常年一百亩收一百五十石,如今大丰收时收六百石,计算百姓全年食用后还剩四百石,官府籴买三百石,这是籴三份、留一份。】中等丰收年,收成自平常年的三倍,还剩三百石。【张晏说:即三四百五十石;全年食用后还剩三百石,官府籴买二百石,这是籴两份、留一份。】下等丰收年,收成是平常年的两倍,还剩一百石。【张晏说:即收三百石,全年食用后还剩一百石,官府籴买其中五十石;所谓下等丰收年籴买一份,是把这一百石分成两半。】小饥荒年收一百石。【张晏说:平常年一百亩收一百五十石,如今小饥荒时收一百石,是平常年收成的三分之二。】中等饥荒年收七十石。【张晏说:收成是平常年的二分之一。】大饥荒年收三十石。【张晏说:收成是平常年的五分之一;据此可推知大小、中等饥荒的比例。】所以,大丰收年官府籴买三份、留下一份;中等丰收年籴买两份;下等丰收年籴买一份,使百姓的粮食恰好够用;粮价平稳就停止籴买。【师古说:‘贾’读作‘价’。】小饥荒年,就发放小丰收年所收储的粮食。【李奇说:官府把收取储藏的粮食拿出来出售。】○宋祁说:“‘籴也’下面的‘也’,姚本改作‘之’。”中饥年,就发放中熟年所收储的粮食;大饥年,就发放大熟年所收储的粮食并出售。因此即使遇到饥荒、水灾、旱灾,粮价也不会昂贵,百姓也不会离散;这是用有余补不足。这个办法在魏国施行后,国家因此富足强盛。到了秦孝公任用商君,毁坏井田制,开通田间的阡陌。〔师古说:阡陌是田间道路,南北方向叫阡,东西方向叫陌;陌音莫白反。〕 ○宋祁说:“王本的‘伯’作‘陌’。”秦国急切推行耕战奖赏,虽然不是古代的正道,但因为致力于农业这个根本,仍然压倒邻国而成为诸侯中的强国。然而王制于是灭亡,僭越失序、没有法度;平民中富有的积累财产达到数千万,〔师古说:钜,是大的意思;大万,是万万;累,是兼有数个,不止一个。说的是财产累积到万万。〕贫穷的却只能吃酒糟和米糠。有的国家强大,兼并州域;弱小的国家则丧失社稷。到秦始皇时,终于兼并天下;对内大兴土木,对外排斥夷狄,征收三分之二的赋税,〔师古说:泰半,就是三分中取其二。〕征发闾左的人戍守。〔应劭说:秦时以“适”名义征发戍卒,先征发有罪官吏和赘婿、商人,后来又征发曾有市籍的人,再后来连祖父母、父母曾有市籍的人也征发。被征发者同辈都重新进入里门,从闾门左边征发,还没有征到右边秦朝就灭亡了。师古说:闾是里门,说住在里门左边的人一律征发;对应劭的解释最为恰当,其他诸家的说法烦杂错乱,因此不取。〕男子努力耕作仍不足以供给粮饷,〔师古说:饷是饷的古字。〕女子纺织仍不足以供给衣服;耗尽天下财物来供奉秦的政事,仍不能满足它的欲望。〔师古说:澹是赡的古字,赡是供给的意思,下面同。〕 ○宋祁说:“‘也’字应删去。”天下百姓忧愁怨恨,于是溃散反叛。〔师古说:在下面逃离上面叫溃。〕汉朝兴起时,承接秦朝衰败的局面,诸侯一同起兵;百姓失去产业,发生大饥荒。当时米价每石五千钱,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死者超过一半。高祖于是下令,百姓可以卖掉子女到蜀、汉地区求食。天下平定后,百姓没有什么财物可以收藏。〔苏林说:没有东西可以收藏。〕天下甚至不能凑足毛色纯一的四匹马,〔师古说:醇,是不杂的意思;“无□色之驷”是说四匹马毛色不杂。〕将相中有的人还乘牛车。〔师古说:用牛驾车。〕 ○宋祁说:“越本的‘□’作‘醇’。”高祖于是约束法律,减少禁令,把田租减轻到十五税一;根据官吏俸禄和官府用度来确定向百姓征收赋税,〔师古说:只取够用的数额。〕山川、园池、市场店铺租税的收入,从天子到受封的君主,其汤沐邑也都各自作为私人的供养,不列入天子的经常费用。〔师古说:就是说各自收取所属的赋税来供给自己,不进入国家朝廷的仓廪府库;经,是经常的意思。〕 ○宋祁说:“‘自天子’应作‘自天下’。”从关东水运粮食来供给京师各官府,每年不过几十万石。〔师古说:“漕,是水运。”〕孝惠帝和高后时期,衣食逐渐丰足。文帝即位后,亲自实行节俭,思考使百姓安定。当时百姓接近战国时期的习俗,都背弃农业这个根本而趋向工商末业。贾谊劝说文帝:“管子说:‘仓廪充实了,百姓才知道礼节。’自古到今,百姓生活不足却还能治理好的情况,我从未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种,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生产有一定时节,而使用没有节制,物资力量必然耗尽。’古代治理天下,细致到了极点,周密到了极点。〔师古说:孅,是细;悉,是把事情全部做到。孅与纤相同。〕所以积蓄足以依靠。如今背弃农业而趋向工商,吃粮食的人又很多,这是天下最大的损害。〔师古说:本,是农业;末,是工商。说的是人们已经放弃农业而从事工商,而依靠粮食生活的人又很多。残,是伤害。〕奢侈的风俗一天比一天增长,这是天下最大的祸害。损害和祸害公开流行,却没有人制止,国家的大命将要倾覆,〔孟康说:泛音方勇反,泛是倾覆。师古说:字本作‘覂’,这里通用‘泛’。〕却没有人振救。〔师古说:振,是扶起的意思。〕生产的人很少,耗费的人很多。〔师古说:靡,是散失;音縻。〕天下的财产怎么能不枯竭?〔应劭说:蹷,是倾覆枯竭。师古说:蹷音厥。〕汉朝成为汉朝已经将近四十年了,〔师古说:几,是接近;音钜衣反。〕公私积蓄仍然少得令人哀痛。〔师古说:说的是年头已经很多,却没有积蓄。〕错过农时而不下雨,百姓将要像狼一样回头观望。〔郑氏说:百姓有反叛的意图,就像狼奔跑时回头张望。李奇说:狼生性怯懦,逃跑时喜欢回头看;是说百姓看见天不下雨,也感到恐惧。师古说:李奇的说法正确。〕年成不好,粮食没有收入,只好请求出卖爵位和子女,这些事已经传到我耳中了。〔如淳说:卖爵位等级,又卖子女。〕天下已经处在危险边缘,像这样,君上怎么还会不震惊呢?〔师古说:阽危,是将要坠落的意思;音阎,又音丁念反。〕 ○宋祁说:“勇”应当作“滥”。没有人来振救他们(师古说:“振”是举救的意思)。生产财物的人很少,而挥霍散失财物的人很多(师古说:“靡”是散失的意思,音同“縻”)。天下的财产怎么能不枯竭呢(应劭说:“蹷”是倾尽、枯竭的意思;师古说:“蹷”音厥)?汉朝建立以来,至今将近四十年了(师古说:“几”是接近的意思,音“钜衣”反切),公家和私人积蓄仍然少得令人悲痛(师古说:这是说年头已经很多,却没有储备积蓄)。错过农时而不下雨,百姓将要像狼一样回头张望(郑氏说:百姓有想要反叛的意思,就像狼回头观望一样;李奇说:狼生性胆怯,奔跑时喜欢回头顾望,这是说百姓见天不下雨,如今也感到恐惧;师古说:李奇的解释是对的)。年成不好,收入不足,只好请求出卖爵位和子女(如淳说:既出卖爵位等级,又出卖子女)。这些话已经传到皇帝耳中了(如淳说:是说传到了天子的耳中)。哪有天下已经处于这样的危险境地,而君上却不感到震惊的道理呢(师古说:“阽危”是将要坠落的意思,音“阎”,又音“丁念”反切)。○宋祁说:“‘人常’应作‘人掌’。”禹和汤也遭遇过这种情况。〔师古说:指禹遭遇洪水,汤遭遇旱灾。〕即使不幸有方圆二三千里的旱灾,国家拿什么来互相救济?突然边境发生紧急情况,需要数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国家拿什么来供给他们?〔师古说:卒读作猝;餽也是馈字。〕战争和旱灾相继发生,天下的财力就会极度困乏。〔师古说:屈音其勿反。〕有勇力的人聚集徒众,横行攻击;疲弱的男子和衰老的人只好交换子女,啃食他们的骨头。〔师古说:罢读作疲;齩是啮的意思,音五巧反。〕

云下孰籴一,谓中分百石之一】小饥则收百石【张晏曰:平岁百畮之收收百五十石,今小饥收百石,收三分之二也】中饥七十石【张晏曰:收二分之一】大饥三十石【张晏曰:收五分之一也。以此凖之,大小中饥之率也】故大孰则上籴三而舍一,中孰则籴二,下孰则籴一,使民适足,贾平则止【师古曰:贾读曰价】小饥则发小孰之所敛【李竒曰:官以敛藏出籴也○宋祁曰:籴也,姚改也作之字】中饥则发中孰之所敛,大饥则发大孰之所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散,取有余以补不足也。行之魏国,国以富彊。及秦孝公用商君,坏井田,开仟伯【师古曰:仟伯田间之道也,南北曰仟,东西曰伯,伯音莫白反○宋祁曰:仟伯,王本伯作陌】急耕战之赏,虽非古道,犹以务本之故,倾邻国而雄诸侯。然王制遂灭,僭差亡度,庶人之富者累钜万【师古曰:钜大也,大万谓万万也,累者兼数,非止一也,言其赀财积累万万也】而贫者食糟糠,有国彊者兼州域,而弱者丧社稷。至于始皇,遂幷天下,内兴功作,外攘夷狄,收泰半之赋【师古曰:泰半三分取其二】发闾左之戍【应劭曰:秦时以适发之名适戍,先发吏有过及赘壻、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发,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戍者曹辈尽复入闾,取其左发之,未及取右而秦亡。师古曰:闾里门也,言居在里门之左者一切发之,此闾左之释应最得之,诸家之义烦秽舛错,故无所取也】男子力耕不足粮饟【师古曰:饟古饷字】女子纺绩不足衣服,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政,犹未足以澹其欲也【师古曰:澹古赡字也,赡给也,下同○宋祁曰:也字当删】海内愁怨,遂用溃畔【师古曰:下逃其上曰溃】汉兴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天下旣定,民亡盖臧【苏林曰:无物可盖藏】自天下不能具醇驷【师古曰:醇不杂也,无□色之驷谓四马杂色也○宋祁曰:越本□作醇】而将相或乘牛车【师古曰:以牛驾车也】上于是约法省禁,轻田租什五而税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师古曰:才取足】而山川园池市肆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不领于天子之经费【师古曰:言各收其所赋税以自供,不入国朝之仓廪府库也。经常也。○宋祁曰:自天子当作自天下】漕转关东粟以给中都官,岁不过数十万石【师古曰:中都官,京师诸官府也】孝惠高后之间,衣食滋殖。文帝即位,躬脩俭节,思安百姓。时民近战国,皆背本趋末。贾谊说上曰:「筦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师古曰:筦与管同,管子,管仲之书也】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

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师古曰:屈,尽也。音其勿反】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师古曰:孅,细也;悉,尽其事也。孅与纎同】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师古曰:本,农业也;末,工商也。言人已弃农而务工商矣,其食米粟者又甚众,残,伤害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孟康曰:泛音方勇反,泛覆也。师古曰:字本作覂,此通用也。○宋祁曰:勇当作滥】莫之振救【师古曰:振,举也】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师古曰:靡,散也。音縻】天下财产,何得不蹷【应劭曰:蹷,倾竭也。师古曰:蹷音厥】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师古曰:几,近也。音钜衣反】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师古曰:言年载已多而无储积】失时不雨,民且狼顾【郑氏曰:民欲有畔意,若狼之顾望也。李竒曰:狼性怯走,喜还顾,言民见天不雨今亦恐也。师古曰:李说是也】岁恶不入,请卖爵子【如淳曰:卖爵级,又卖子也】旣闻耳矣【如淳曰:闻于天子之耳】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师古曰:阽危者,欲坠之意也。音阎,又音丁念反。○宋祁曰:注“阽危”当删“危”者】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李竒曰:天之行气,不能常孰也。或曰行道也。师古曰:穰,丰也。音人常反。○宋祁曰:人常当作人掌】禹、汤被之矣【师古曰:谓禹遭水而汤遭旱也】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师古曰:胡,何也】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餽之【师古曰:卒读曰猝,餽亦馈字也】兵旱相乘,天下大屈【师古曰:屈音其勿反】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师古曰:衡,横也】罢夫羸老,易子而齩其骨【师古曰:罢读曰疲,齩,齧也。音五巧反。○宋祁曰:姚本“而齩”删“而”字,“齩”下狡反】政治未毕通也,远方之能疑者,并举而争起矣【师古曰:疑读曰拟,僭也,谓与天子相比拟】廼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师古曰:图,谓谋也】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师古曰:怀,来也,安也】今殴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师古曰:殴,亦驱字。着音直略反】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畮【师古曰:言皆趋农作也】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李竒曰:廪廪,危也。师古曰:言务耕农,厚畜积,则天下富安。何乃不为而常不足,廪廪若此】窃为陛下惜之。

译【宋祁说:“人”常常应作“掌”。】禹和汤都遭受过这种灾害。【师古说:指禹遭遇洪水,汤遭遇旱灾。】假如不幸有方圆二三千里的旱灾,国家拿什么来相互救济呢?【师古说:“胡”是“什么”的意思。】突然边境发生紧急情况,需要数十万乃至百万军队,国家拿什么来供给军饷和粮食呢?【师古说:“卒”读作“猝”,表示突然;“餽”也是“馈”字。】战争和旱灾接连发生,天下的财力就会极度困竭。【师古说:“屈”音同“其勿”。】有勇力的人聚集徒众,横行袭击。【师古说:“衡”通“横”。】疲弱的男子和瘦弱的老人,只好交换子女来啃食他们的骨头。【师古说:“罢”读作“疲”,“齩”是啃、咬的意思,音同“五巧”。】○宋祁说:“姚本在‘而齩’中删去‘而’字,‘齩’读狡反。”政事还没有完全通达,远方那些能够与天子抗衡的人一起被举起并争相起兵了。〔师古说:疑读作拟,是僭越、比拟的意思,即把自己与天子相比。〕于是才惊慌起来谋划对付他们,难道还来得及吗?〔师古说:图,是谋划。〕积聚储备,是天下的根本命脉。如果粮食多、财物有余,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用来进攻就能夺取,用来防守就能坚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使敌人归附、使远方来归,还有什么人招抚不到?〔师古说:怀,是使来、使安定。〕如今驱使百姓回到农业,使他们都专心从事根本事业,〔师古说:殴也同驱;着音直略反。〕让天下人各自靠劳动生活,使从事工商末技和游荡取食的人转而奔向南田。〔师古说:说的是都趋向农业生产。〕这样积蓄就会充足,百姓也会安居乐业;可以凭此使天下富足安定,为什么却任其长期处于这种危险不足的状态呢?〔李奇说:廪廪,是危险的意思。师古说:说的是致力于农业、厚积储备,就能使天下富足安定,为什么不这样做,却总是像这样处于不足和危险之中。〕我私下替陛下惋惜。”于是文帝被贾谊的话感动,开始设置借田,亲自耕作,以劝勉百姓。鼂错又劝说文帝:“圣王在上,而百姓不受冻挨饿,并不是因为圣王亲自耕作来给他们吃、亲自织布来给他们穿,而是替他们开辟取得财物的道路。〔师古说:食读作飤;衣音于既反。〕所以尧、禹时有九年的水灾,汤时有七年的旱灾,国家却没有因饥饿而被遗弃、因瘦病而死的人。〔孟康说:肉腐烂叫瘠,尸骨未埋叫捐;又有人说,捐是百姓因饥饿而互相弃舍;还有人说,贫穷乞讨的人叫捐。苏林说:瘠音渍。师古说:瘠是瘦弱有病,意思是没有互相弃舍、瘦弱患病的人,不应读作渍;把贫乞解释为捐尤其疏远怪僻。〕这是因为积蓄很多,灾害来临前已经有了充分准备。如今海内统一,土地和人口之多,不亚于尧、禹。○宋祁说:“意思是说土地和人口之多,不逊于汤、禹。”又加上没有连续多年的天灾水旱,为什么积蓄还没有达到呢?因为土地还有没有利用的利益,百姓还有没有用尽的劳力;能生产粮食的土地还没有全部开垦,山林水泽的资源还没有全部开发,游荡取食的人还没有全部归农。百姓贫穷,奸邪就会产生;贫穷产生于物资不足;不足产生于不从事农业;不从事农业,就不能安着土地;不能安着土地,就会离开乡里、轻视家业。百姓像鸟兽一样,即使有高城深池、严厉法律和重刑,也不能禁止他们。寒冷对于衣服,不要求轻暖华美,只要能御风霜即可;〔师古说:只求抵御风霜,不求轻柔华丽。暖音乃短反。〕饥饿对于食物,不要求甘美精细。〔师古说:防,是美味;音防。〕饥寒临身,人就顾不得廉耻。人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一年不制作衣服就会寒冷。肚子饿了没有食物,皮肤寒冷没有衣服,即使慈爱的母亲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君主又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呢?明主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督促百姓从事农桑,减轻赋税,扩大积蓄,充实仓廪,防备水旱灾害;这样才可以保有百姓。百姓,是君上用来牧养的;他们趋向利益,就像水向下流,四面八方都不会选择。〔师古说:走音奏。〕珠玉金银,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然而众人仍然看重它们,是因为君上使用它们。它们轻便细小,容易藏在手中,可以带遍天下而没有饥寒之忧。〔师古说:周,是周遍、流通。〕这就使臣下容易背叛君主,使百姓容易离开乡土,使盗贼得到鼓励,使逃亡者得到轻便的资财。粟米和布帛生于土地,随着时令生长,靠劳力聚集,不是一天就能形成的。几石重的东西,即使普通人也不能胜任搬运。〔师古说:中人,是处于强弱中间的普通人。〕它们不能成为奸邪之徒谋利的对象;一天得不到它们,饥寒就会到来。因此明君看重五谷而轻视金玉。如今农夫五口之家,服役的人不下两人,〔师古说:服,是从事、供给官府劳役。〕能够耕种的不过一百亩,一百亩的收成不过一百石。春天耕作,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还要砍柴,修治官府事务,供应徭役。春天不能躲避风尘,夏天不能躲避暑热,秋天不能躲避阴雨,冬天不能躲避寒冻,四季之间没有一天休息;还要私下迎来送往,吊唁死者,慰问病人,抚养孤儿,照料老幼。辛劳到这种程度,还要遭受水旱灾害、急迫政令和暴虐官吏的侵害;赋税征收没有定时,早晨下令,晚上又改变;应当值一千钱的东西,只能按五百钱卖出。〔师古说:原来值一千钱的东西,只得到五百钱;贾读作价。〕没有东西的人,还要承受加倍的利息。○宋祁说:“‘有所渫’下面脱去‘矣’字。”〔如淳说:取一份偿还两份,叫作倍称。师古说:称,是举债,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借钱。〕于是有人卖掉田地住宅,卖掉子孙来偿还债务。大商人囤积货物,获取加倍利润;小商人坐在店铺中贩卖。〔师古说:行走贩卖叫商,坐店贩卖叫贾;列,就像今天市场中陈列货物的店铺;贾音古。〕他们掌握多余的财利,每天游走于城市。〔师古说:奇赢,是有余财而囤积奇异物品;另一说,奇是残余物;音居宜反。〕趁着君上急需,所卖的东西必定加价一倍。〔师古说:君上急需的东西,价格就加倍昂贵。〕所以他们的男子不耕种,女子不养蚕织布;穿衣一定穿文绣彩帛,吃饭一定吃精粮和肉。〔师古说:粱是优良的粟,即今天的粱米。〕没有农夫的辛苦,却获得阡陌间的利益。〔师古说:阡指千钱,陌指百钱;陌音莫白反,今天俗语仍称百钱为一陌。〕凭借财富雄厚,同王侯交往;势力超过官吏,便以利益互相倾轧。相隔千里的地方,游玩往来,车马仪仗相望;乘坐坚固的车,鞭策肥壮的马,脚穿丝鞋,拖着洁白的绢帛。〔师古说:坚,是好车;缟,是洁白的素绢。〕这就是商人兼并农民、农民因此流亡的原因。如今法律轻视商人,商人却已经富贵;尊重农夫,农夫却已经贫贱。因此,社会习俗所尊贵的,正是君主所轻贱的;官吏所轻视的,正是法律所尊重的。上下相反,好恶违背,〔师古说:迕,是违背;好音呼到反,恶音乌故反,迕音五故反。〕想使国家富足、法律确立,是不可能的。当前的事务,没有比让百姓专心务农更重要的了。想让百姓务农,关键在于看重粮食;看重粮食的办法,在于让百姓可以用粮食来获得赏赐、免受惩罚。如今让天下人把粮食交给官府,就可以授予爵位,也可以抵偿罪过。这样,富人有爵位,农民有钱;粮食也有了疏散流通的渠道。〔师古说:渫,是散开的意思;音先列反,下同。〕

于是上感谊言,始开借田,躬耕以劝百姓。鼂错复说上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师古曰:食读曰飤,衣音于既反】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孟康曰:肉腐为瘠,捐骨不埋者。或曰捐谓民有饥相弃捐者。或谓贫乞者为捐。苏林曰:瘠音渍。师古曰:瘠,瘦病也。言无相弃捐而瘦病者耳,不当音渍也。贫乞之释,尤疏僻焉】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避汤禹【刘奉世曰:不避汤禹,避字未详。○宋祁曰:言土地人民之众不让汤禹也】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而蓄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着,不地着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师古曰:苟御风霜,不求靡丽也。暖音乃短反】饥之于食,不待甘防【师古曰:防,美也】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择也【师古曰:走音奏】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臧在于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饥寒之患【师古曰:周谓周徧而游行】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弗胜【师古曰:中人者,处强弱之中也】不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师古曰:服事也,给公事之役也】其能耕者不过百畮,百畮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繇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隂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具有者半贾而卖【师古曰:本直千钱者,止得五百也,贾读曰价】亡者取倍称之息【如淳曰:取一偿二为倍称;师古曰:称,举也,今俗所谓举钱者也】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责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师古曰:行卖曰商,坐贩曰贾,列者若今市中卖物行也,贾音古】操其竒赢,日游都市【师古曰:竒赢谓有余财而畜聚竒异之物也,一说竒谓残余物也,音居宜反】乘上之急,所卖必倍【师古曰:上所急求则其价倍贵】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师古曰:粱,好粟也,即今之粱米】亡农夫之苦,有仟伯之得【师古曰:仟谓千钱,伯谓百钱也,伯音莫白反,今俗犹谓百钱为一伯】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埶,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曵缟【师古曰:坚谓好车也,缟,皓素也,缯之精白者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

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师古曰:迕,违也,好音呼到反,恶音乌故反,迕音五故反】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师古曰:渫,散也,音先列反,下同○宋祁曰:有所渫下脱矣字】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余者也。取于有余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师古曰:损,减也】所谓损有余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于民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功。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如淳曰:复三卒之算钱也,或曰:“除三夫不作甲卒也。”师古曰:“当为卒者,免其三人;不为卒者,复其钱耳。”复音方目反】车骑者,天下武备也。故为复卒【师古曰:“为音于伪反】神农之敎曰:“有石城十仞【应劭曰:“仞五尺六寸也。”师古曰:“此说非也,八尺曰仞,取人申臂之一寻也】汤池百步【师古曰:“池,城边也,以沸汤为池,不可輙近,喻严固之甚】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廼复一人耳【师古曰:“五大夫第九等爵也。”复音方目反】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亡穷【师古曰:“擅,专也】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于是文帝从错之言,令民入粟边六百石,爵上造【师古曰:“上造第二等爵也】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师古曰:“五大夫第九等爵】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师古曰:“大庶长第十八等爵也】各以多少级数有差错。复奏言:“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边食足以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矣【师古曰:“入诸郡县以备凶灾也】足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民租。如此德泽加于万民,民俞勤农【师古曰:“俞,进也。音逾,又音愈】时有军役,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天下安宁,岁孰且美,则民大富乐矣。”上复从其言,廼下诏赐民十二年租税之半。明年遂除民田之租税。后十三岁,孝景二年,令民半出田租,三十而税一也。其后上郡以西旱,复修卖爵令而裁其贾以招民【师古曰:“裁谓减省之也】及徒复作,得输粟于县官以除罪【师古曰:“复音方目反,解见宣纪】始造苑马以广用【师古曰:“苑马谓为苑以牧马】宫室列馆车马益增脩矣,然娄敕有司以农为务【师古曰:娄,古屡字】民遂乐业。

译○宋祁说:“‘有所渫’下面脱去‘矣’字。”能够交粮食来取得爵位的,都是有余粮的人。取有余来供给君上使用,就可以减轻贫民的赋税。这就是所谓减有余、补不足,使政令施行而百姓获利。顺应民心,所补的有三点:一是君主的用度充足,二是百姓的赋税减少,三是勉励农业生产。如今规定百姓有车骑马一匹的,免除三人的兵役。〔如淳说:免除三人的兵役钱。又有人说:免除三人不服兵役。师古说:应服兵役的人免除三人;不服兵役的人免除其钱。复音方目反。〕车骑是天下的武备,所以免除兵役。〔师古说:为音于伪反。〕神农的教导说:“即使有十仞高的石城,〔应劭说:仞为五尺六寸。师古说:此说不对,八尺为一仞,是取人伸臂一寻的长度。〕百步宽的沸水护城河,〔师古说:池是城边的护城河;用沸水作池,不能轻易靠近,比喻防守极其坚固。〕带甲的军队有一百万,如果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由此看来,粮食是王者治国最重要的物资。如今令百姓交粮食来受爵,达到五大夫以上,才免除一人的兵役。〔师古说:五大夫是第九等爵;复音方目反。〕这同有车骑马所取得的功劳相差太远了。爵位是君上专门可以从口中发布的,数量没有穷尽;〔师古说:擅,是专有、专掌。〕粮食却是百姓种植的,生长在土地上,并不会缺少。获得高爵和免除罪责,是人人最想要的。假如让天下人把粮食运到边境来取得爵位、免除罪责,不过三年,边塞下的粮食一定会很多。于是文帝听从鼂错的建议,命令百姓向边塞交粮:六百石粮食授予上造爵,〔师古说:上造是第二等爵。〕逐渐增加到四千石授予五大夫,〔师古说:五大夫是第九等爵。〕一万二千石授予大庶长。〔师古说:大庶长是第十八等爵。〕各按粮食多少分为不同等级。鼂错又上奏说:“陛下恩幸天下人把粮食交到边塞来授爵,这是极大的恩惠。我私下担心边塞士卒的粮食还不够用,如果大规模把天下粮食运到边塞,粮食足以支撑五年,就可以让百姓把粮食交到郡县。〔师古说:交到各郡县,是为了储备以防灾荒。〕如果足以支撑一年以上,就可以在适当时候赦免,不收农民的租税。这样恩德恩泽施加到万民,百姓会更加勤于农业。〔师古说:俞,是更加;音逾,又音愈。〕当时如果发生军役,或遭遇水旱灾害,百姓也不会困乏;天下安宁,年成丰收,百姓就会非常富足快乐。”文帝又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赐给百姓十二年租税的一半。第二年,便免除百姓田租。此后十三年,到孝景帝二年,规定百姓缴纳一半田租,即三十税一。后来上郡以西发生旱灾,又恢复卖爵的法令,并酌情降低价格来招徕百姓。〔师古说:裁,是减省。〕服刑的徒隶重新服役,也可以向官府输送粮食来免罪。〔师古说:复音方目反;解释见《宣帝纪》。〕开始设置苑马,扩大马匹的使用。〔师古说:苑马,是设置苑囿来牧养马匹。〕宫室和行宫馆舍、车马日益增加修缮。然而文帝多次告诫有关官吏要把农业作为要务。〔师古说:娄是屡的古字。〕百姓于是乐于从事本业。到武帝初年,七十年间国家没有大事;除非遇到水旱灾害,百姓都家家给足,城邑乡里和边鄙的粮仓都装满了,府库中还有多余的钱财;京师的钱财累积数百万万贯,钱串腐朽,已经无法清点。〔师古说:累百钜万,是数百万万;校,是计算数目。〕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师古说:陈,是久旧。〕堆积满溢,甚至露天堆在外面,腐败得不能食用。百姓街巷之间,田间阡陌上,马匹成群;〔师古说:指田中的阡陌。〕骑母马的人会受到排斥,不能参加聚会。〔孟康说:当时都骑公马;有母马混在其中,公马便踢咬,所以把骑母马的人斥出,不让他们会聚。师古说:这里是说当时富足,所以以骑母马为耻,不一定因为母马会踢咬;踶,是踢,音大奚反。〕守卫里门的人也能吃粱米和肉;做官的人,长期不调动,甚至子孙都在任职。〔如淳说:当时没有战事,官吏不常调动,以至于生养子孙仍不调职。〕在官府任职的人,甚至把官职作为自己的姓号。〔如淳说:《货殖传》中有仓氏、庾氏,就是这种情况。〕人人都爱惜自身,慎重对待犯法。〔师古说:重,是难、慎重。〕以实行仁义为先,以受耻辱为可耻。〔师古说:把行义放在首位,以受耻辱为耻。行音下更反。〕于是法网疏阔而百姓富足,但有的人富裕骄纵,甚至兼并土地;豪强结党,凭武力在乡里擅自裁断是非。〔师古说:倚仗富足,擅自施行威势刑罚;断音丁唤反。〕宗室中有封国土地的,以及公卿大夫以下,都争相奢侈。〔师古说:有土,是国家宗室中受封邑和土地的人。〕住宅、车马、服饰僭越君上,没有限度。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败,本来就是变化规律。此后,对外事奉四夷,对内兴办功利之事,徭役费用一同兴起,百姓于是背离农业。董仲舒劝说武帝:“《春秋》对其他谷物不加记载,直到麦子、禾苗没有成熟才记载;由此可见,圣人对五谷最为重视,尤其重视麦和禾。如今关中风俗不喜欢种麦,这一年就失去了《春秋》所重视的作物,也损害了百姓赖以生存的物资。希望陛下下诏大司农,让关中百姓多种冬麦,不要错过时令。” 大司农派人命令关中百姓多种宿麦,不要错过农时。(师古说:“宿麦”是指麦苗经历冬天的麦子。)又说:古代向百姓征税不过十分之一,这样征求财物容易供给;役使百姓不过三日,他们的劳力也容易满足。百姓在家中有足够的财产来养老尽孝,对外足以侍奉君上,缴纳赋税之后还足以养活妻子儿女;君上极其爱护百姓,所以百姓都悦服而听从君上。(师古说:“说”读作“悦”。)到了秦代就不是这样了:秦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帝王的制度,废除井田制,百姓可以自由买卖田地;富人的田地连接成片,达到千百顷,贫苦人家却连立锥之地也没有。秦又独占川泽的利益和山林的资源。(师古说:“颛”与“专”相同;“管”是主管的意思。)秦政荒淫,逾越制度,彼此以奢侈相夸耀;城邑中有人享有君王般的尊贵,乡里中有人拥有公侯般的财富,小民怎么能不困苦呢?又加上每月服役为更卒,服役期满后还要担任正卒,正一岁,屯戍一岁,服力役一岁,负担比古代多三十倍。(师古说:“更卒”是指在郡县中每月轮流服役的人;“正卒”是指供职于中都官的人。按现在的人一年中服屯戍和力役等事计算,比古代多三十倍。“更”音工衡反。)田租、口赋以及盐铁专利所造成的负担,比古代多二十倍。(如淳说:秦朝盐铁卖得贵,所以百姓受到这种困苦。师古说:既收取田租,又征收口赋,官府还夺取盐铁专利;按现在的人一年中损失的财产计算,比古代多二十倍。)有的人替豪强地主耕田,缴纳的田租竟达到十分之五。(如淳说:十分之中缴纳五成。师古说:这是说下户贫民自己没有田地,只得耕种豪富人家的田,在十成收获中拿出五成交给原田主。)所以贫苦百姓常常穿牛马所穿的衣服,吃狗猪所吃的食物;又加上贪婪残暴的官吏,任意施加刑罚杀戮。(师古说:“重”音直用反。)百姓愁苦不堪,失去谋生的办法,逃入山林,逐渐成为盗贼;穿赭衣的囚徒遍布道路,判处死刑的案件每年多到数以千万计。汉朝兴起后沿袭旧制,尚未改变。古代井田制虽然难以立即实行,也应当稍微接近古制。(师古说:“卒”读作“猝”;“近”音其靳反。)限制百姓名田的占有数量,以救济不足。(师古说:“名田”就是占有田地;应分别为田地设立限额,不让富人超过制度规定,这样贫弱之家就可以得到满足。)堵塞土地兼并的道路;盐铁都归还给百姓;废除奴婢制度,取消主人擅自杀死奴婢的权力。(服虔说:就是不准擅自杀死奴婢。)

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间,国家亡事,非遇水旱,则民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累百钜万,贯朽而不可校【师古曰:累百钜万,谓数百万万也;校,谓计数也】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师古曰:陈,谓乆旧也】充溢露积于外,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仟伯之间成羣【师古曰:谓田中之仟伯也】乘牸牝者摈而不得会聚【孟康曰:皆乘父马,有牝马闲其闲则踶齧,故斥出不得会同;师古曰:言时富饶,故耻乘牸牝,不必以其踶齧也。踶,蹋也,音大奚反】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如淳曰:时无事,吏不数转,至于生长子孙而不转职也】居官者以为姓号【如淳曰:货殖传仓氏、庾氏是也】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师古曰:重,难也】先行谊而黜媿辱焉【师古曰:以行谊为先,以媿辱相黜也。行,音下更反】于是罔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幷兼,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师古曰:恃其饶富,则擅行威罚也。断,音丁唤反】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师古曰:有土,谓国之宗姓受封邑土地者也】室庐车服僭上,亡限,物盛而衰,固其变也。是后外事四夷,内兴功利,役费并兴,而民去本。董仲舒说上曰:「春秋它谷不书,至于麦禾不成则书之,以此见圣人于五谷最重麦与禾也。今闗中俗不好种麦,是岁失春秋之所重,而损生民之具也。愿陛下幸诏大司农,使闗中民益种宿麦,令毋后时【师古曰:宿麦,谓其苗经冬】又言:「古者税民不过什一,其求易共【师古曰:共,读曰供,次下亦同】使民不过三日,其力易足。民财内足以养老尽孝,外足以事上共税,下足以畜妻子极爱,故民说从上【师古曰:说,读曰悦】至秦则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仟伯,贫者亡立锥之地。又颛川泽之利,管山林之饶【师古曰:颛与专同,管主也】荒淫越制,逾侈以相高。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又加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师古曰:更卒谓给郡县一月而更者也,正卒谓给中都官者也,率计今人一岁之中屯戍及力役之事三十倍多于古也,更音工衡反】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如淳曰:秦卖盐铁贵,故下民受其困也。师古曰:既收田租,又出口赋,而官更夺盐铁之利,率计今人一岁之中失其资产二十倍多于古也】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如淳曰:十税其五。师古曰:言下戸贫人自无田而耕垦豪富家田,十分之中以五输本田主也】故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重以贪暴之吏,刑戮妄加【师古曰:重音直用反】民愁亡聊,亡逃山林,转为盗贼,赭衣半道,断狱岁以千万数。

汉兴循而未改,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师古曰:卒读曰猝,近音其靳反】限民名田,以澹不足【师古曰:名田占田也,各为立限,不使富者过制,则贫弱之家可足也】塞幷兼之路,盐铁皆归于民,去奴婢,除专杀之威【服防曰:不得专杀奴婢也。○宋祁曰:专当改作颛字】薄赋敛,省繇役,以寛民力,然后可善治也。仲舒死后,功费愈甚,天下虚耗【师古曰:耗音呼到反】人复相食,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廼封丞相为富民侯【韦昭曰:沛蕲县也。师古曰:欲百姓之殷实,故取其嘉名也】下诏曰:方今之务,在于力农,以赵过为搜粟都尉。过能为代田,一畮三甽【师古曰:甽垄也,音工犬反,字或作畎】岁代处,故曰代田【师古曰:代易也】古法也,后稷始甽田,以二耜为耦【师古曰:倂两耜而耕】广尺深尺,曰甽长终畮。一畮三甽,一夫三百甽,而播种于三甽中【师古曰:播布也。种谓谷子也。○宋祁曰:三甽中,姚删去三字】苗生叶以上,稍耨陇草【师古曰:耨,鉏也】因隤其土以附苗根【师古曰:隤谓下之也,音頺】故其诗曰:“或芸或芓,黍稷儗儗【师古曰:小雅甫田之诗,儗儗,盛貌。芸音云,芓音子,儗音拟】芸,除草也;芓,附根也。言苗稍壮,每耨輙附根,比盛暑【师古曰:比音必寐反】陇尽而根深,能风与旱【师古曰:能读曰耐】故儗儗而盛也。其耕耘下种田器,皆有便巧。率十二夫为田一井一屋,故畮五顷【邓展曰:九夫为井,三夫为屋。夫百畮,于古为十二顷。古百步为畮,汉时二百四十步为畮。古千二百畮则得今五顷】用耦犂,二牛三人。一岁之收,常过缦田畮一斛以上【师古曰:缦田谓不为甽者也。缦音莫干反】善者倍之【师古曰:善为甽者,又过缦田二斛以上也】过使敎田太常三辅【苏林曰:太常主诸陵有民,故亦课田种也】大农置工巧奴与从事,为作田器。二千石遣令长、三老、力田及里父老善田者,受田器学耕种养苗状【苏林曰:为法意状也】民或苦少牛,亡以趋泽【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及也。泽,雨之润泽也】故平都令光教过以人挽犂【师古曰:挽,引也,音晩】过奏光以为丞,教民相与庸挽犂【师古曰:庸,功也。言换功共作也,义亦与庸赁同】率多人者田日三十畮,少者十三畮。以故田多垦辟。过试以离宫卒田其宫壖地【师古曰:离宫,别处之宫,非天子所常居也。壖,余也。宫壖地谓外垣之内,内垣之外也。诸缘河壖地、庙垣壖地,其义皆同。守离宫卒闲而无事,因令于壖地为田也。壖音而缘反】课得谷皆多,其旁田畮一斛以上。令命家田三辅公田【李竒曰:令使也。命者敎也。

译○宋祁说:“‘专’应改作‘颛’。”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缓百姓的力量,这样以后才可以把国家治理好。董仲舒死后,功业和费用更加严重,天下空虚耗损。〔师古说:耗音呼到反。〕百姓又相互吞食。武帝末年,后悔连年征伐,于是封丞相为富民侯。〔韦昭说:富民侯封在沛郡蕲县。师古说:希望百姓富足,所以取这个美名。〕武帝下诏说:“当前的要务在于努力发展农业。”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能够实行代田法:一亩田开三条甽。〔师古说:甽,是垄沟;音工犬反。〕每年轮换耕作位置,所以叫代田。〔师古说:代,是更换。〕这是古代的方法。后稷开始开沟种田,以两张耒耜并列为一组耕作。〔师古说:并用两张耒耜耕作。〕沟宽一尺、深一尺,叫作甽;长度贯穿一亩。一亩有三条甽,一个农夫有三百条甽,把种子播在三条甽中。〔师古说:播,是布撒;种,是谷子种子。〕 【宋祁说:“三甽”中的“三”字应删去。】禾苗长出叶子以后,就逐渐锄去垄间的杂草。【师古说:“耨”是锄的意思。】趁机把土压低,使它附着在禾苗根部。【师古说:“隤”是把土压下去的意思,音同“颓”。】所以《诗经》说:“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长得茂盛。”【师古说:这是《小雅·甫田》的诗句。“儗儗”是茂盛的样子;“芸”音同“云”,“芓”音同“子”,“儗”音同“拟”。】“芸”是除草,“芓”是培土附根。意思是禾苗渐渐壮实后,每次锄草都要培土护根;等到盛暑时,垄间都已锄尽,根也扎得深,就能耐受风吹和干旱。【师古说:“比”音同“必寐”,“能”读作“耐”。】所以禾苗长得茂盛。耕地、锄草、播种所用的农具,都便利精巧。通常十二个农夫耕作一井之田,住一屋,因此每亩田合五顷。【邓展说:古制九夫为一井,三夫为一屋;每夫百亩,古代合十二顷。古代一百步为一亩,汉代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古代一千二百亩,便相当于今天的五顷。】使用两头牛、三个人合耕的耦犁,一年收成通常超过不用垄沟的缦田,每亩一斛以上。【师古说:“缦田”指不作垄沟的田;“缦”音同“莫干”。】耕作得好的,收成是它的两倍。【师古说:善于作垄沟的田,又比缦田每亩多收二斛以上。】过使者教授太常和三辅地区的人耕田。【苏林说:太常掌管各帝陵,那里有百姓,所以也督课耕种。】大农设置工巧的奴隶,和他们一起制作农具;二千石官员派遣令、长、三老、力田以及里中的年长者和善于耕田的人,领取农具,学习耕种和培育禾苗的方法。【苏林说:这是指示范方法的情形。】有些百姓苦于缺少耕牛,无法及时利用雨泽。【师古说:“趋”读作“趣”,是赶上、及时利用的意思;“泽”是雨水的滋润。】于是平都令光向过学习,让人用力牵引犁。【师古说:“挽”是牵引的意思,音同“晚”。】过上奏朝廷,任命光为丞,让百姓彼此换工,共同牵犁。【师古说:“庸”是工力,意思是互相交换工力共同劳作,也与“庸赁”义同。】人多的,每天耕田三十亩;人少的,每天耕田十三亩。因此开垦的田地增多。过又试着让离宫的士卒耕种离宫墙垣之间的空地。【师古说:“离宫”是别处的宫殿,不是天子经常居住的宫殿;“壖”是余地,指外墙以内、内墙以外的地方。河边余地、庙墙余地等,意义都相同。守卫离宫的士卒闲暇无事,于是命令他们在空地上耕田;“壖”音同“而缘”。】考核所得的谷物都比旁边的田地每亩多一斛以上。于是下令让受命之家在三辅地区耕种官田。【李奇说:“令”是使令;“命”是教导,意思是让离宫士卒教自己的家属耕种官田。韦昭说:“命”指爵位任命;“命家”指受爵命、爵位为公士以上的人,允许他们耕种官田,以示优待。师古:原文至此残缺。】又教导边郡以及居延城。〔韦昭说:居延属张掖县,当时有甲卒驻守。〕此后,边城、河东、弘农、三辅和太常所属地区的百姓,都认为代田法便利;用力少而收粮多。到昭帝时,流民逐渐回到田野,开垦的土地更加多了,也颇有积蓄。宣帝即位,任用的官吏多是选拔的贤良之士,百姓安于土地,年年多有丰收。〔师古说:数音所角反;穰音人常反。〕 ○宋祁说:“‘人常’应作‘人掌’。”粮价降到每石五钱,农民获利很少。当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善于计算,能够谋划和经营财利。〔师古说:商,是估量、谋划。〕他受到宣帝宠幸。五凤年间,他上奏说:“按照旧例,每年从关东水运四百万斛粮食来供给京师。〔师古说:漕,是水运。〕 ○宋祁说:“‘水运’下面应增加‘也’字。”需要役使六万人。应当收购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等郡的粮食;这些粮食足以供给京师,就可以使关东漕运的士卒减少一半以上。又请求把海租增加三倍,天子都听从了他的计策。御史大夫萧望之上奏说:“从前御史属官徐宫家在东莱,他说,过去增加海租后,鱼就不再出现;老人们都说,武帝时官府曾亲自到海中捕鱼,鱼不出来,后来又把捕鱼之事交给百姓,鱼才出现。阴阳感应,万物同类相应,万事都是这样。如今耿寿昌想就近收购并漕运关内的粮食,修筑仓库、整治船只,费用要二万万多钱。〔师古说:万万就是亿。〕 ○宋祁说:“邵本作‘师古’,应为‘服防’。”(原文大意是:)大规模动员民众会有劳民伤财的功效,恐怕还会招致旱灾,使百姓遭受灾害。寿昌熟悉商业和功利之事,深谋远虑,确实还不足以担当此任,应该暂且照旧。皇上没有听从。漕运的事情果然很便利,寿昌于是奏请下令,让边郡都修筑粮仓,在粮价低时提高收购价买进,以利于农民;粮价高时降低出售价格卖出,名为“常平仓”。(师古说:“‘贾’都读作‘价’。”)百姓认为很便利。皇上于是下诏赐寿昌关内侯的爵位,并任命蔡癸为好农使,负责劝导郡国,官至大官。(师古说:“就是以使者身份劝导郡国。‘使’读作山吏反切音。”)元帝即位后,天下发生大水,关东有十一个郡受灾尤其严重。元帝二年,齐地发生饥荒,粮食每石三百多钱,百姓多饿死,琅邪郡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在位的儒生大多说,盐铁官、北假田官和常平仓都可以废除,不要同百姓争利。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把这些都废除了;又废止建章宫、甘泉宫、卫士、角抵以及齐地的三服官,裁减禁苑,把土地分给贫民;诸侯王庙的卫卒减半,又减少关中士卒五百人,运送粮食赈济借贷给贫困者。后来因国家用度不足,唯独又恢复了盐铁官。成帝时,天下没有战争,号称安乐;但社会风气奢侈,不把积蓄财物放在心上。永始二年,梁国、平原郡接连多年遭受水灾,百姓互相吞食。(师古说:“‘比’是接连、频繁的意思。”)刺史和郡守、国相因罪被免职。哀帝即位,师丹辅政,上书建议说:古代圣王没有不设置井田的,这样之后才能治理天下,才可以使天下公平。(师古说:“‘建’是建立的意思,即提出这个主张。”)孝文皇帝承接周朝灭亡、秦朝混乱和战乱之后,天下空虚,所以致力于劝勉农桑,并以节俭率领百姓,百姓才开始充实;当时还没有土地兼并的祸害,因此没有对百姓的田地和奴婢规定限额。(师古说:“‘为’是制定、设置限制的意思,‘上’读作于伪反。)如今连续几代太平,豪强富户和官吏百姓的资产动辄数以千万计,而贫弱者却更加困苦。大概君子治理政事,重视因循旧制,慎重改作。(师古说:“‘重’是认为困难、慎重的意思。)然而之所以有时要改革,是为了救济紧急状况。

令离宫卒敎其家田,公田也。韦昭曰:「命谓爵命者,命家谓受爵命一爵为公士以上,令得田公田,优之也。」师古曰:「令音力成反】又教边郡及居延城【韦昭曰:「居延,张掖县也,时有甲卒也】是后,边城、河东、▯农、三辅太常民,皆便代田,用力少而得谷多。至昭帝时,流民稍还,田野益辟,颇有畜积。宣帝即位,用吏多选贤良,百姓安土,岁数丰穰【师古曰:「数音所角反,穰音人常反。」○宋祁曰:「人常当作人掌】谷至石五钱,农人少利。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以善为算,能商功利【师古曰:「商,度也】得幸于上。五凤中,奏言:「故事岁漕闗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师古曰:「漕,水运。」○宋祁曰:「水运下当添也字】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农、河东、上党、太原郡谷,足供京师,可以省闗东漕卒过半。又白增海租三倍,天子皆从其计。御史大夫萧望之奏言:「故御史属徐宫【李竒曰:「御史大夫属】家在东莱,言徃年加海租,鱼不出;长老皆言武帝时县官尝自渔海,鱼不出,后复予民,鱼廼出。夫隂阳之感,物类相应,万事尽然。今寿昌欲近籴漕闗内之谷,筑仓治船,费直二万万余【师古曰:「万万亿也。」○宋祁曰:「邵本师古作服防】有动众之功,恐生旱气,民被其灾。寿昌习于商功分铢之事,其深计远虑,诚未足任,宜且如故。」上不听,漕事果便。寿昌遂白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贾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贾而粜,名曰常平仓【师古曰:「贾并读曰价】民便之。上廼下诏赐寿昌爵闗内侯,而蔡癸以好农使劝郡国至大官【师古曰:「为使而劝郡国也,使音山吏反】元帝即位,天下大水,闗东郡十一,尤甚。二年,齐地饥,谷石三百余,民多饿死,琅邪郡人相食。在位诸儒多言盐铁官及北假田官、常平仓可罢【孟康曰:「北假,地名也】毋与民争利。上从其议,皆罢之。又罢建章、甘泉。宫衞角抵齐三服官,省禁苑以予贫民,减诸侯王庙衞卒半,又减闗中卒五百人,转谷振贷穷乏。其后用度不足,独复盐铁官。成帝时,天下亡兵革之事,号为安乐,然俗奢侈,不以畜聚为意。永始二年,梁国平原郡比年伤水灾,人相食【师古曰:比,频也】刺史守相坐免。哀帝即位,师丹辅政,建言古之圣王莫不设井田,然后治廼可平【师古曰:建立也,立其议也】孝文皇帝承亡周乱秦兵革之后,天下空虚,故务劝农桑,帅以节俭,民始充实,未有幷兼之害,故不为民田及奴婢为限【师古曰:不为作限制,上为音于伪反】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数钜万,而贫弱兪困。盖君子为政,贵因循而重改作【师古曰:重,难也】然所以有改者,将以救急也【○宋祁曰:王本所以上无然字】亦未可详,宜略为限【师古曰:详,谓悉尽也】天子下其议,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诸侯王列侯皆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公主名田县道及闗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

译○宋祁说:“王本‘所以’之后没有‘上’字。”(原文大意是:)这件事也还不能详细说明,应该大略规定限额。(师古说:“‘详’是全部、详尽的意思。”)天子把这项建议交给公卿讨论,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请求规定:诸侯王、列侯都可以在封国境内登记田地;列侯在长安,公主在县、道拥有的田地,以及关内侯、官吏和百姓登记的田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诸侯王可以有奴婢二百人,列侯和公主一百人,关内侯和百姓三十人。限期三年完成。犯法者没收其财产归官。当时田地、住宅和奴婢的价格正因减价而低廉,丁氏、傅氏掌权,董贤地位显贵,他们都认为这项政策不利。(师古说:“丁氏、傅氏以及董贤家族都认为这件事不利。”)诏书说暂且等待以后再议。(师古说:“‘须’是等待的意思。”)于是这件事被搁置,没有实行。宫室、苑囿和府库的收藏已经奢侈,百姓虽不如文帝、景帝时富足,但天下户口已经达到最盛。平帝去世,王莽代理朝政,后来篡夺帝位。王莽凭借汉朝太平时期的基业,当时匈奴称藩,百蛮归服,舟车能够通行的地方都成为臣属;府库和百官的财富充足,天下安宁,王莽一朝便拥有了这些。他的心意还没有满足。(师古说:“是说他珍惜这些东西,仍未感到满足。”)他认为汉家的制度狭小,把它说成疏略不完备。○宋祁说:“‘而更’下面应增‘改’字,‘陿小’下面应增‘也’字。”宣帝起初赐给单于的印玺与天子的相同,而西南夷的钩町也自称为王。(师古说:“‘钩’读作钜于反,‘町’读作大鼎反。”)王莽于是派使者更换单于的印玺,贬低钩町王为侯。这两个方面开始怨恨汉朝,侵犯边境。王莽于是兴兵,征发三十万人,想同时从十道并进,一举消灭匈奴;又招募、征发天下囚徒、成年男子和披甲士卒,转运粮饷兵器,从东海一直运到江淮,再到北部边境。(如淳说:“‘负’是背负的意思。”)使者乘驿车奔驰,督促催逼,海内因此骚动。(师古说:“‘传’读作张恋反,‘趣’读作‘促’。”)他又动辄想仿效古制,却不考虑时势是否合宜。(师古说:“‘度’读作大各反。”)于是分割州郡,改变官职,创设官名,下令说:汉氏减轻田租,三十税一,但常有更赋,疲病者也都要缴纳。(晋灼说:“即使年老有病的人,也要缴纳人口税。”师古说:“‘更’读作工衡反,‘罢’读作‘疲’。)如今豪强侵凌百姓,分割田地,强行借取、兼并租税。(师古说:“‘分田’是说贫民没有田,租种富人的田地,分取收成;‘假’也是说贫民租赁富人的田地;‘劫’是富人强夺其租税,侵害欺骗贫民。)名义上是三十税一,实际上却是十税五。富人因财产抵押而走上邪路,贫民因困穷而成为奸人,二者都陷入罪刑,而刑法又任意错置。(师古说:“‘错’是设置的意思。”)现在把天下的田地改名为王田,把奴婢改名为私属,都不许买卖;男子年满八岁而所占田地超过一井的,就把多余的田地分给九族和乡党。违犯法令的,依法处死。制度又没有确定,官吏借机作奸,天下众口愁苦,陷入刑罚的人很多。(师古说:“‘謷謷’是众人发出的愁苦声音,音同‘敖’。”)三年后,王莽知道百姓忧愁,下诏说,凡食用王田和私属的人,都可以继续买卖,不再受法律限制;然而刑罚严酷苛刻,其他政事又悖乱。(师古说:“‘誖’是乖乱的意思,读作布内反。”)边境驻军二十多万人,依靠官府供给衣食。(师古说:“‘仰’读作牛向反。”)国家用度不足,屡次横征暴敛。(师古说:“‘数’读作所角反,‘横’读作胡孟反。”)百姓更加贫困,常年苦于干旱,没有一个丰收年,粮价像鸟盘旋一样一直高昂。(晋灼说:“‘翔’音同‘常’。”师古说:“晋灼的说法不对。‘翔’是像鸟回旋那样,指价格始终不脱离高位;若突然暴涨,应说‘腾踊’。”)王莽末年盗贼群起,朝廷发兵攻打他们,将领和官吏在外放纵。北部边境以及青州、徐州一带发生人吃人的事,洛阳以东粮食每石涨到二千钱。王莽派三公、将军打开东方各仓库,赈济借贷给贫困者;又分派大夫、谒者教百姓把树木煮成酪。(服防说:“煮树木的果实;也有人说,是如今药饵中术类东西。”如淳说:“是制作杏酪一类的东西。”师古说:“如淳的说法正确。”)树木酪不能食用,反而再次造成烦扰。(师古说:“‘重’读作直用反。”)流入关中的百姓有数十万人,王莽设置养赡官供给他们粮食;官吏却盗窃了所发的粮食。(师古说:“‘禀’是供给的意思;‘盗其禀’是盗窃所供给的物资,‘禀’读作彼甚反。)饿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王莽以自己的政治造成这种后果为耻,于是下诏说:我遭逢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师古说:“这是历法中应当出现灾年的时期,详情在《律历志》。”)干旱、霜冻、蝗灾和饥荒接连发生,蛮夷侵扰华夏,盗贼奸邪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我非常悲痛。灾害之气将要终尽了。(师古说:“‘究’是终尽的意思。”)王莽年年这样说,直到灭亡。《前汉书》卷第二十四上。《前汉书》卷第二十四上考证。《食货志上》:“煣木为耒。” ○宋祁说:这里应当作“揉木”等语。○臣下按:揉木必定要用火熨,因此这个字从火,也未必不是古字。古字没有流传到今天的很多;其他书引经与本文不同的地方也很多,应当保留下来,作为考察经文古今异同的材料,不能依据今天通行的经文去驳斥古史。宋祁的说法未必正确。又按,宋本中宋祁的话到“当为揉木”为止,并没有《玉篇》以下的文字;现在依据凌本增补。剩下二十亩作为住宅。○臣召南按:《公羊传》的何休注、《孟子》的赵岐注、《谷梁传》的范宁注,关于井田亩数都以本志的说法为依据,只有郑康成《毛诗笺》的说法稍有不同,详见《甫田》篇孔颖达疏。他家中众多的男子作为余夫,也按人口授田,像这样。○马端临说:本志所说授田的方法,与《周礼·大司徒》《遂人》所说大致相同;只是本志说余夫授田如同正式受田,《孟子》说余夫受田二十五亩,朱熹注说,等到他成年成家后,再授给他一百亩地。这样看来,这二十五亩就是十六岁以后、十九岁以前所受的田地。学习六甲、五方、书写和计算等方面的知识。注文中有臣瓒的解释。○顾炎武说:六甲,是四时和六十甲子一类的知识;五方,是九州、五岳、四渎和各诸侯国的名称;书,是六书;计,是九数。臣瓒的解释不够完备。把国学迁到少学。○按:少学就是小学。下文说诸侯每年向少学进贡,所说的“少学”也是这个意思。到秦孝公任用商君时,破坏井田制,开辟阡陌。注文说:阡陌是田间道路。○朱熹《开阡陌辨》说:解释这件事的人都把“开”理解为开设、设置,说秦朝废除井田制而开始设置阡陌,这不对。按旧说,阡陌是田间的道路,大概就是《周礼》所说的遂地上的径、沟地上的畛、洫地上的涂、浍地上的道。这些水陆道路占地很多,并不作为耕地;先王并非不爱惜土地而白白抛弃它们,而是借此划正疆界、制止侵夺争斗,蓄水防备水旱灾害,为长久打算。商君施行苟且的政策,只看见田地受到阡陌限制,耕作者被限制在一百亩之内,因此奋然将阡陌开通,以充分利用人力和地利。所以《秦纪》和《商鞅传》都说,替田地开通阡陌、划定疆界,使赋税公平。蔡泽也说,决裂阡陌,以安定百姓的生业。从天子直到受封的君主,所拥有的汤沐邑。○宋祁说:“‘自天子’应当作‘自天下’。” ○臣召南按:如果写成“从天下直到封君的汤沐邑”,文意很不协调。宋祁因为下文说“不归入天子的经费”,所以怀疑这里应作“自天下”。又按,《史记·平准书》原文说:“从天子直到封君的汤沐邑,都各自作为私人的供养,不归入天下的经费。”文意非常通顺。大司农掌管天下经费,京畿以内的山川、园池、市场、店铺的租税,则全部收入少府,作为天子的私人府藏;封君的汤沐邑也各自收取租税供自己使用,都不归大司农掌管。本志这里作“天子的经费”,“天子”的“子”字是传抄错误。

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官。时田宅奴婢贾为减贱,丁傅用事,董贤隆贵,皆不便也【师古曰:丁傅及董贤之家皆不便此事也】诏书且须后【师古曰:须,待也】遂寝不行。宫室苑囿府库之臧已侈,百姓訾富,虽不及文景,然天下户口最盛矣。平帝崩,王莽居摄,遂簒位。王莽因汉承平之业,匈奴称藩,百蛮宾服,舟车所通,尽为臣妾,府库百官之富,天下晏然。莽一朝有之,其心意未满【师古曰:谓爱惜之意未厌饱也】陿小汉家制度,以为疏阔【师古曰:莽以汉家制度为泰疏濶而更之令陿小○宋祁曰:而更下当添改字,陿小下当添也字】宣帝始赐单于印玺,与天子同,而西南夷钩町称王【师古曰:钩音钜于反,町音大鼎反】。】莽乃遣使易单于印,贬钩町王为侯,二方始怨,侵犯边境。莽遂兴师,发三十万众,欲同时十道并出,一举灭匈奴。募发天下囚徒、丁男、甲卒,转委输兵器,自负海【如淳曰:负,背也】江淮而至北边,使者驰传督趣【师古曰:传,音张恋反;趣,读曰促】海内扰矣。又动欲慕古,不度时宜【师古曰:度,音大各反】分裂州郡,改职作官,下令曰:“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晋灼曰:虽老病者皆复出口算;师古曰:更,音工衡反;罢,读曰疲】而豪民侵陵,分田刼假【师古曰:分田,谓贫者无田而取富人田耕种,共分其所收也;假,亦谓贫人赁富人之田也;刼,者富人刼夺其税,侵欺之也】厥名三十,实什税五也。富者质而为邪,贫者穷而为奸,俱陷于辜,刑用不错【师古曰:错,置也】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满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与九族乡党,犯令法至死。制度又不定,吏缘为奸,天下謷謷然陷刑者众【师古曰:謷謷,众口愁声也,音敖】后三岁,莽知民愁,下诏诸食王田及私属皆得卖买,勿拘以法。然刑罚深刻,它政誖乱【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反】边兵二十余万人,仰县官衣食【师古曰:仰,音牛向反】用度不足,数横赋敛【师古曰:数,音所角反;横,音胡孟反】民兪贫困,常苦枯旱,亡有平岁,谷贾翔贵【晋灼曰:翔,音常;师古曰:晋说非也,翔言如鸟之回翔,谓不离于贵也,若暴贵称腾踊也】末年盗贼羣起,发军击之,将吏放纵于外,北边及青徐地人相食。雒阳以东米石二千,莽遣三公将军开东方诸仓振贷穷乏,又分遣大夫、谒者敎民煮木为酪【服防曰:煮木实,或曰如今饵术之属也;如淳曰:作杏酪之属也;师古曰:如说是也】酪不可食,重为烦扰【师古曰:重,音直用反】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置养澹官以禀之。

吏盗其禀【师古曰:禀给也,盗所给之物,禀音彼甚反】饥死者什七八,莽耻为政所致,廼下诏曰:「予遭阳九之阸,百六之会【师古曰:此歴法应有灾岁之期也,事在律歴志】枯旱霜蝗,饥馑荐臻,蛮夷猾夏,寇贼奸轨,百姓流离,予甚悼之。害气将究矣【师古曰:究竟尽也】岁为此言,以至于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