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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三百三十五

前汉书卷九十二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180–219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九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九十三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佞幸传第六十三汉兴,佞幸宠臣。髙祖时则有籍孺,孝惠有闳孺。此两人非有材能,但以婉媚贵幸【师古曰:婉顺也,媚悦也】与上卧起,公卿皆因关説【师古曰:关説者,言由之而纳説,亦如行者之有关津○宋祁曰:注末当有也字】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鵔鸃,贝带【师古曰:以鵔鸃毛羽饰冠,海贝饰带。鵔鸃即鷩鸟也。鵔音峻,鸃音仪。説在司马相如传○宋祁曰:注文鵔鸃下疑有鸟字】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两人徙家安陵。其后宠臣,孝文时,士人则邓通,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师古曰:姓北宫,名伯子也】孝武时,士人则韩嫣【师古曰:嫣音偃】宦者则李延年。孝元时,宦者则▯恭,石显。孝成时,士人则张放,淳于长。孝哀时则有董贤。孝景、昭宣时皆无宠臣。景帝唯有郎中令周仁。昭帝时,驸马都尉秺侯金赏【师古曰:秺音丁防反】嗣父车骑将军日防,爵为侯。二人之宠取过庸不笃【师古曰:才过于常人耳,不能大厚也】宣帝时,侍中中郎将张彭祖,少与帝微时同席研书。及帝即尊位,彭祖以旧恩封阳都侯,出常参乗,号为爱幸。其人谨勅,无所亏损【师古曰:勅,整也】为其小妻所毒,薨,国除。邓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舩为黄头郎【师古曰:濯舩,能持濯行舩也。土胜水,其色黄,故刺舩之郎皆着黄帽,因号曰黄头郎也。濯读曰櫂,音直孝反】文帝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推上天,顾见其衣尻带后穿【师古曰:衣尻带后,谓衣当尻上而居革带之下处也。○宋祁曰:注末也字当删】觉而之渐台【师古曰:觉,谓寝寐之寤也。未央殿西南有苍池,池中有渐台。觉音工孝反】以梦中阴自求推者郎【师古曰:黙而视之,求所梦者】见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召问其名姓,姓邓,名通。邓犹登也。文帝甚説【师古曰:説读曰悦】尊幸之。日日异,通亦愿谨,不好外交【师古曰:専谨曰愿,音愿,又音原】虽赐洗沐,不欲出。于是文帝赏赐通钜万以十数【师古曰:每赐辄钜万,如此者十数。○刘攽曰:积前后赏赐盈钜万者以十数尔,不谓一赐则钜万也】官至上大夫。文帝时间如通家游戏【师古曰:间谓投隙私行,不公显也。如往也】然通无他技能,不能有所荐逹,独自谨身以媚上而已。上使善相人者相通曰:当贫饿死。上曰:能富通者在我,何説贫?于是赐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师古曰:严道属蜀郡县,有蛮夷曰道】邓氏钱布天下,其富如此。文帝尝病痈,邓通常为上嗽吮之【师古曰:嗽音山角反,吮音自兖反】上不乐,从容问曰:天下谁最爱我者乎?通曰:宜莫若太子。太子入问疾,使太子齰痈【师古曰:齰,齧也。

译《佞幸传》第六十三 汉朝兴起以后,靠谄媚得宠的幸臣中,高祖时有籍孺,孝惠帝时有闳孺。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才干,只是因为温顺媚悦而显贵受宠【师古说:“婉是柔顺,媚是讨人喜欢。”】,与皇上同寝同起,公卿们都通过他们向皇上进言【师古说:“所谓由他们进言,就是借助他们把意见传达进去,如同行路的人要经过关津一样。”】○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当有‘也’字。”因此孝惠帝时,郎官、侍中的帽子都用鵔鸃鸟的羽毛装饰,衣带用海贝装饰【师古说:“用鵔鸃的羽毛装饰帽子,用海贝装饰衣带。鵔鸃就是鷩鸟;‘鵔’音峻,‘鸃’音仪,详见《司马相如传》。”】;他们给自己傅脂粉,成了闳孺、籍孺一类的人。两人后来迁居安陵。此后,孝文帝时,士人有邓通,宦官有赵谈、北宫伯子【师古说:“姓北宫,名伯子。”】;孝武帝时,士人有韩嫣【师古说:“嫣音偃。”】,宦官有李延年;孝元帝时,宦官有弘恭、石显;孝成帝时,士人有张放、淳于长;孝哀帝时,有董贤。孝景帝、孝昭帝、孝宣帝时都没有这样的宠臣。孝景帝只有郎中令周仁,孝昭帝时有驸马都尉、秺侯金赏【师古说:“秺音丁护反。”】。他继承父亲车骑将军金日磾的爵位而封侯。这两人的宠幸只是超过常人,并不深厚【师古说:“才不过胜过常人,不能说非常优厚。”】。宣帝时,侍中、中郎将张彭祖年少时曾与皇帝处于微贱地位,同席研读书籍。皇帝即位后,张彭祖凭旧日恩情被封为阳都侯,出行时常任参乘,号称受宠爱。张彭祖为人谨慎整饬,没有什么过失【师古说:“敕是整肃。”】,后来被他的小妻毒死,封国被废除。邓通是蜀郡南安县人,因为划船而做了黄头郎【师古说:“‘濯船’是能拿桨划船;土能胜水,土的颜色是黄色,所以划船的郎官都戴黄帽,因而称作黄头郎。‘濯’读作‘櫂’,音直孝反。”】。汉文帝曾梦见自己想登天却不能,有一个黄头郎推着他上天;回头看见那人的衣服,衣服的后襟和腰带后面破了个洞【师古说:“所谓衣服后襟和腰带后面,是指衣服在臀部之上、处于革带下方的位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二人〕 ○宋祁说:“注文末尾的‘也’字应当删去。”文帝醒来后到了渐台【师古说:“觉是从睡梦中醒来。未央宫西南有苍池,池中有渐台。‘觉’音工孝反。”】,暗中在郎官中寻找梦里推他上天的人【师古说:“默默观察,寻找梦中见到的人。”】,看见邓通,他衣服后面破洞,正是梦中所见。文帝召来询问他的姓名,姓邓,名通。“邓”与“登”同音。文帝非常喜悦【师古说:“‘说’读作‘悦’。”】,尊重并宠幸他。邓通日益得到特殊宠爱,也愿意谨慎自守,不喜欢对外交往【师古说:“专一谨慎叫作‘愿’,音愿,又音原。”】。即使皇帝准许他休沐,他也不愿出宫。于是文帝赏赐邓通巨额钱财,达到万万钱的有十多次【师古说:“每次赏赐都达到巨万,这样有十多次。”】○刘攽说:是说前后积累的赏赐达到巨万的有十多次,不是说每次赏赐就是巨万。邓通官至上大夫。文帝有时乘空闲到邓通家中游玩【师古说:“‘间’是找空隙私下出行,不公开显露;‘如’是前往。”】。但邓通没有别的技能,不能推荐、提拔人才,只是一味谨慎修身来讨好皇上而已。皇上让善于相面的人给邓通相面,那人说他应当贫穷饥饿而死。皇上说:‘能使邓通富贵的人在我,怎么会说他贫穷呢?’于是赏赐邓通蜀郡严道县的铜山,让他自己铸钱【师古说:“严道属于蜀郡,县中有蛮夷居住,所以称为‘道’。”】。邓氏铸的钱流布天下,他就是这样富有的。文帝曾患痈疮,邓通常常替皇上吮吸脓液【师古说:“‘嗽’音山角反,‘吮’音自兖反。”】。皇上不高兴,随意问邓通:‘天下谁最爱我?’邓通说:‘应该没有人比太子更爱您。’太子进宫问候病情,皇上让太子吮吸痈疮【师古说:“齰是咬,用嘴吸出脓血;‘齰’音仕客反。”】○宋祁说:“注文‘血’字下面恐怕有‘也’字。”太子吮吸痈疮时,脸色显得为难。后来听说邓通曾替皇上吮吸过,太子感到惭愧,从此心中怨恨邓通【师古说:“‘繇’同‘由’,下文同。”】。文帝去世、景帝即位后,邓通被免官,住在家中。过了不久,有人告发邓通越过边塞私自铸钱【师古说:“‘徼’如同塞;东北称塞,西南称徼。称塞是取阻塞之义,称徼是取拦截之义。‘徼’音工钓反。”】,交给司法官审查讯问,罪状颇有成立之处【师古说:“‘遂’是成就,即罪状已经成立。”】○刘攽说:“‘遂’字应当属于下一句。”最终审理此案,把他的财产全部没收入官。邓通家还欠官府数巨万【张晏说:“这是因为雇人采铜铸钱,尚未偿还工钱,财物便被没收。”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是把他前后所犯、应当没收入官的财物合计起来,扣除现有财物后,仍然欠官府数巨万,所以说官吏便随着没收;不是欠私人雇工的钱。”】。长公主赏给邓通东西【师古说:“就是馆陶长公主,汉文帝的女儿。”】,官吏也随即没收,连一根簪子都不能戴在身上。于是长公主便让人假称借给他衣服和食物【晋灼说:“是让人借贷给他,再私下替他偿还。”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是公主供给他的衣食,只是假称借给他,担心被官吏没收,所以托言如此。这就是所谓不能让他名下留下一文钱。”】○宋祁说:“‘公’字上恐怕有‘长’字;‘给’字上恐怕有‘且’字;‘食也’中的‘也’字应当删去。”邓通最终连一文钱也不能名下拥有,只能寄居在别人家中,作为死人一样生活。赵谈凭借观星望气得到宠幸,北宫伯子因为善于爱护、亲近他人而受到亲近,但都比不上邓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韩嫣,字王孙,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孙子。汉武帝做胶东王时,韩嫣与皇上一起学习文字,彼此相爱。皇上成为太子后,与韩嫣更加亲密。韩嫣擅长骑马射箭,又聪明敏慧;皇上即位后想攻伐匈奴,而韩嫣原先就熟习军事【师古说:“是说他早已熟练。”】○宋祁说:“注文中的‘自’字恐怕应作‘已’字,注文末尾应有‘也’字。”因此更加尊贵显达,官至上大夫,赏赐可与邓通相比【师古说:“儗是相比。”】。起初,韩嫣常与皇上同寝同起。江都王入朝,跟随皇上到上林苑打猎。天子的车驾已经清道但尚未出发【师古说:“已经称‘警跸’,禁止行人通行,但天子尚未出宫。”】,皇上先让韩嫣乘副车,带着几十到一百名骑兵奔驰去察看野兽。江都王远远看见,以为是天子,便让随从退避,自己伏在道路旁拜见【师古说:“让随从退到一边,自己独自伏地拜见。”‘辟’音避。】。韩嫣驱车而过,看都没有看他。江都王大怒,向皇太后哭诉,请求获准回到封国【师古说:“归还爵位和封地给天子。”】。他入宫值宿守卫,与韩嫣相互比较,太后从此记恨韩嫣。韩嫣侍从皇上出入永巷,没人禁止【师古说:“是说皇上任由他出入。”】。此事因奸邪之事被皇太后听闻,太后大怒,派使者赐韩嫣死。皇上替他谢罪,最终仍不能获免,韩嫣于是死去。韩嫣的弟弟韩说也受到宠爱【师古说:“‘说’读作‘悦’。”】,因军功封为安道侯。巫蛊之祸时,被戾太子杀死;他的儿子韩增继承封爵,封为龙雒侯【师古说:“‘雒’字有的写作‘頟’。”】。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另有传【师古说:“在《韩信传》末尾。”】。李延年是中山人,他本人以及父母、兄弟都原来是倡优【师古说:“就是乐人。”】。李延年因犯法受腐刑,在狗监中供职【师古说:“狗监掌管天子的狗,他在其中供事。”】。他的妹妹得到皇上宠幸,号称李夫人,列入《外戚传》。李延年擅长歌唱,创作新的曲调。当时皇上正在兴建祭祀天地的各类祠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骑〕 李延年是中山人,他本人以及父母、兄弟都曾是倡优。【师古说:“倡”就是乐人。】延年因犯法被处以腐刑,供职于狗监之中。【师古说:狗监是掌管天子犬只的机构,延年在其中供事。】他的妹妹得到皇帝宠幸,号称李夫人,列入《外戚传》。延年擅长歌唱,创作了新的声调。当时皇上正兴建祭祀天地和各种神祠,…… ○宋氏校本说,浙本没有“新”字,越本没有“诸”字。皇上想制作新的乐章,命司马相如等人作诗歌颂延年;延年总是迎合皇上的心意,弹弦歌唱他们所作的诗,并为这些诗创制新的声曲。○宋氏校本说,景德本“承”作“丞”,另一本没有“新”字。

齧出其脓血。齰音仕客反。○宋祁曰:注文血字下疑有也字】太子齰痈而色难之,已而闻通尝为上齰之,太子慙,繇是心恨通【师古曰:繇读与由同,其下类此】及文帝崩,景帝立,邓通免家居。居无何,人有告通盗出徼外铸钱【师古曰:徼犹塞也。东北谓之塞,西南谓之徼。塞者以障塞为名,徼者取徼遮之义也,徼音工钓反】下吏验问,颇有遂【师古曰:遂,成也。成其罪状。○刘攽曰:遂字属下句】竟案尽没入之,通家尚负责数钜万【张晏曰:顾人采铜铸钱未还庸直,而防没入故也。师古曰:此説非也。积其前后所犯,合没官者数多,除其见在财物以外,尚有负官数钜万,故云吏辄随没入之耳,非负顾庸之私直】长公主赐邓通【师古曰:即馆陶长公主,文帝之女也】吏辄随没入之,一簪不得着身,于是长公主乃令假衣食【晋灼曰:使假贷而私为偿之也。师古曰:此説非也。公主给其衣食也,而号云假借之耳,非通自有也,恐吏没入故托云然,此所谓不得名一钱○宋祁曰:注文“公”字上疑有“长”字,“给”字上疑有“且”字,“食”也也字当删】竟不得名一钱,寄死人家赵谈者,以星气幸。北宫伯子,长者,爱人,故亲近。然皆不比邓通。韩嫣,字王孙,弓髙侯穨当之孙也。武帝为胶东王时,嫣与上学书,相爱。及上为太子,愈益亲嫣。嫣善骑射,聪慧。上即位,欲事伐胡,而嫣先习兵【师古曰:言旧自便习○宋祁曰:注文自字疑作已字,注末当有也字】以故益尊贵,官至上大夫,赏赐儗邓通【师古曰:儗,比也】始时,嫣常与上共卧起。江都王入朝,从上猎上林中,天子车驾防道未行【师古曰:已称防止行人讫,而天子未出也】先使嫣乗副车,从数十百骑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辟从者伏谒道旁【师古曰:辟,去其从者而身独伏谒也。辟音辟】嫣驱不见,既过,江都王怒,为皇太后泣请得归国【师古曰:还爵封于天子也】入宿衞,比韩嫣,太后繇此衔嫣。嫣侍出入永巷,不禁【师古曰:言上恣其出入也】以奸闻皇太后,太后怒,使使赐嫣死。上为谢,终不能得,嫣遂死。嫣弟説,亦爱幸【师古曰:説读曰悦】以军功封案道侯。巫蛊时,为戾太子所杀。子增,封龙雒侯【师古曰:雒字或作頟】大司马车骑将军,自有传【师古曰:在韩信传末】李延年,中山人,身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也【师古曰:乐人也】延年坐法腐刑,给事狗监中【师古曰:掌天子之狗于其中供事也】女弟得幸于上,号李夫人,列《外戚传》。延年善歌,为新变声。是时上方兴天地诸祠【○宋氏校本云:浙本无“新”字,越本无“诸”字】欲造乐,令司马相如等作诗颂,延年辄承意▯歌,所造诗为之新声曲【○宋氏校本云:景徳本“承”作“丞”,又一本无“新”字】而李夫人产昌邑王,延年繇是贵,为协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绶,而与上卧起,其爱幸埓韩嫣【师古曰:埓,等齐○宋祁曰:注末当有“也”字】久之,延年弟季与中人乱,出入骄恣。

及李夫人卒后,其爱弛【师古曰:弛,解也,音式尔反】上遂诛延年兄弟宗族。是后宠臣大氐外戚之家也【师古曰:氐,归也,音丁礼反】卫青、霍去病皆爱幸,然亦以功能自进。石显字君房,济南人。▯恭,沛人也。皆少坐法腐刑,为中黄门,以选为中尚书。宣帝时任中书官【○宋祁曰:任中字下当有尚字】恭明习法令故事,善为请奏,能称其职。恭为令,显为仆射。元帝即位数年,恭死,显代为中书令。是时,元帝被疾,不亲政事【○宋祁曰:浙本无事字】方隆好于音乐,以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师古曰:少骨肉之亲,无婚姻之家也】精专可信任,遂委以政事,无小大,因显白决。贵幸倾朝,百僚皆敬事显。显为人巧慧习事,能探得人主微指,内深贼持,诡辩以中伤人【师古曰:诡违也,违道之辩。○宋祁曰:注末当有也字】忤恨睚眦,辄被以危法【师古曰:被加也,音皮,义反】初元中,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皆给事中。望之领尚书事,知显专权邪辟【师古曰:辟读曰辟】建白以为尚书,百官之本,国家枢机【师古曰:立此议而白之】宜以通明公正处之。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师古曰:礼,刑人不在君侧,故云应古】元帝不听,繇是大与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堪、更生废锢,不得复进用,语在望之传。后大中大夫张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陈咸、待诏贾捐之皆尝奏封事,或召见言显短。显求索其辠,房、捐之弃市,猛自杀于公车,咸抵辠髠为城旦。及郑令苏建得显私书,奏之。后以它事论死。自是公卿以下畏显,重足一迹【师古曰:言极恐惧,不敢自寛纵】显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师古曰:倚,依也,音于绮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师古曰:累累,重积也;若若,长貌。累音力追反】言其兼官据埶也。显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为公卿著名,女又为昭仪在内,显心欲附。之荐言昭仪兄谒者逡【师古曰:逡音千旬反】脩敕宜侍帷幄【师古曰:敕,整也】天子召见,欲以为侍中。逡请间言事,上闻。逡言显颛权【师古曰:颛与专同,其下类此】天子大怒,罢逡归郎官【○刘攽曰:郎宜作故】其后御史大夫缺,羣臣皆举逡兄大鸿胪野王行能第一。天子以问显,显曰:“九卿无出野王者,然野王亲昭仪兄,臣恐后世必以陛下度越众贤【师古曰:度,过也】私后宫亲,以为三公。上曰:“善。”吾不见是【师古曰:言不见此理】廼下诏嘉美野王,废而不用,语在野王传。显内自知擅权事,柄在掌握,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有以间已【师古曰:间音工苋反】廼时归诚,取一言以为验。

显尝使至诸官有所征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宫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人上书告显颛命矫诏开宫门。天子闻之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师古曰:过犹误也,属委也,属音之欲反】羣下无不嫉妬,欲防害臣者,事类如此非一,唯独明主知之。愚臣微贱,诚不能以一躯称快万众【师古曰:称音尺孕反】任天下之怨【师古曰:任犹当也】臣愿归枢机职,受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唯陛下哀怜财幸【师古曰:财与裁同】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为然而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及赂遗訾一万万【师古曰:赂遗谓百官羣下所遗也,訾读与赀同】初,显闻众人匈匈言已杀前将军萧望之,望之当世名儒,显恐天下学士姗已【师古曰:姗,古讪字,讪谤也,音所谏反】病之。是时明经着节士琅邪贡禹为谏大夫,显使人致意,深自结纳。显因荐禹,天子歴位九卿至御史大夫,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称显以为不妬谮望之矣。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元帝晩节寝疾【师古曰:晩节,犹言末时也】定陶恭王爱幸,显拥祐太子,颇有功。元帝崩,成帝初即位,迁显为长信中太仆,秩中二千石。显失倚离权,数月,丞相、御史条奏显旧恶,及其党牢梁、陈顺皆免官。显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满不食,道病死【师古曰:满,读曰懑,音闷】诸所交结以显为官,皆废罢。少府五鹿充宗左迁▯莵太守,御史中丞伊嘉为鴈门都尉。长安谣曰:「伊徙鴈,鹿徙莵,去牢与陈,实无贾【师古曰:贾,读曰价】淳于长字子▯【○宋祁曰:▯越本作鸿,校本作孺】魏郡元城人也。少以太后姊子为黄门郎,未进【○宋祁曰:进字上当有得字】幸会大将军王鳯病,长侍病,晨夜扶丞左右,甚有甥舅之恩。鳯且终,以长属托太后及帝【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帝嘉长义,拜为列校尉诸曹,迁水衡都尉,侍中至衞尉九卿。久之,赵飞燕贵幸,上欲立以为皇后,太后以其所出微难之。长主往来通语东宫【师古曰:主犹专】歳余,赵皇后得立,上甚徳之,廼追显长前功,下诏曰:「前将作大匠解万年奏请营作昌陵,罢弊海内【师古曰:罢读曰疲】侍中衞尉长数白宜止,徙家反故处【师古曰:陵置邑徙人以实之,长奏令止所徙之家各还本处】朕以长言,下公卿议者皆合长计,首建至防民以康宁【师古曰:康,安也】其赐长爵关内侯。」后遂封为定陵侯,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赏赐亦絫钜万【师古曰:絫,古累字也,其下亦同】多畜妻妾,淫于声色,不奉法度。初,许皇后坐执左道,废处长定宫,而后姊孊为龙雒思侯夫人【晋灼曰:孊音靡】寡居,长与孊私通,因取为小妻。

译○宋祁说:“‘进’字上面应当有‘得’字。”】。恰逢大将军王凤生病,淳于长早晚侍奉病中的王凤,扶持照料,十分周到,因而有很深的甥舅恩情。王凤将死时,把淳于长托付给太后和皇帝【师古说:“属音之欲反。”】。皇帝嘉奖淳于长的义行,任命他为列校尉诸曹,升任水衡都尉、侍中,后来做到卫尉这一九卿之职。过了很久,赵飞燕得到显贵宠幸,皇上想立她为皇后,太后因为她出身微贱而为难。淳于长专门往来东宫传达消息【师古说:“主是专门。”】。一年多后,赵飞燕得以立为皇后,皇上非常感激淳于长,于是追论淳于长过去的功劳。皇帝下诏说:‘从前将作大匠解万年奏请营建昌陵,使天下疲敝【师古说:“罢读作疲。”】。侍中、卫尉淳于长多次进言,应该停止迁徙百姓,让迁来的人各自返回故乡【师古说:“因修陵设置城邑、迁徙百姓来充实,淳于长奏请停止,使迁徙之家各还本处。”】。朕采纳淳于长的话,下交公卿议论,议臣都同意淳于长的计划。他首先提出使百姓免受祸患而获得安宁【师古说:“康是安。”】,应当赐淳于长关内侯爵位。后来又封他为定陵侯。他受到极大信任,贵显到压倒公卿;对外结交诸侯,州牧、郡守也送给他巨万钱财,赏赐同样如此【师古说:“‘絫’是古‘累’字,下文同。”】。他蓄养许多妻妾,沉溺于声色,不遵守法度。起初,许皇后因行左道而获罪被废,幽居长定宫;许皇后的姐姐孊是龙雒思侯的夫人【晋灼说:“孊音靡。”】,丈夫死后独居。淳于长与孊私通,于是娶她为小妻。许皇后便通过孊向淳于长送礼,想求复立为倢伃。淳于长接受许皇后的金钱和财物,先后超过一千余万,又欺骗许皇后说会向皇上说明,拥立她为左皇后。孊每次进入长定宫,总与许皇后写信,戏弄侮辱她,轻慢亵渎之语无所不说【师古说:“嫚是亵污,易是轻慢,易音弋豉反。”】;如此通递书信、收受财物,连续多年。当时皇帝的舅父曲阳侯王根任大司马、骠骑将军,辅佐政事多年,长期患病,多次请求辞官。淳于长以外戚身份位列九卿,按次序本应接替王根。王根的侄子新都侯王莽内心嫉恨淳于长的宠幸,私下听说淳于长娶孊为妻、接受长定宫的贿赂。王莽趁曲阳侯生病侍奉时进言说,淳于长见将军久病,心中暗喜,认为自己应当接替辅政,甚至面对衣冠议论人事任命、官署设置【师古说:“自以为将要辅政,所以预先议论某人任某官、某人掌某事。”】,并详细说出他的罪过。王根大怒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王莽说:‘不知道将军的心意,所以不敢说。’王根说:‘赶快把这些事告诉东宫。’【师古说:“趣读作促。”】王莽请求见太后,把淳于长骄奢放纵的事情全部告诉她【师古说:“佚读同逸。”】】。淳于长想取代曲阳侯,竟在王莽母亲乘车时与她私下通奸【师古说:“王莽的母亲是淳于长舅父的妻子;‘上车’应当是在另一处方便上车,却在前面上车,属于不敬。”】,还私自与长定宫贵人的姐姐通奸,收取她的衣物。太后也发怒说:‘这个孩子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把事情告诉皇帝。王莽也向皇上告发,皇上便免去淳于长的官职,遣送他回封国。起初淳于长任侍中,奉命在太后、皇帝两宫之间传递言语,关系亲密【师古说:“是说他作为使者,为太后和皇帝传话,例如拥立赵飞燕之类的事情。”】。红阳侯王立却没能做大司马、辅政。王立怀疑自己是被淳于长毁谤陷害,所以一直怨恨淳于长。淳于长将要回国时,王立的嫡长子王融向淳于长请求车马【师古说:“嗣子是应当继承爵位的嫡长子。”】,淳于长借珍宝通过王融厚赠王立。王立于是替淳于长说情,天子因此起疑,交给有关官员查验。官吏逮捕王融,王立命令王融自杀以灭口。皇上更加怀疑淳于长有大奸罪,于是逮捕淳于长,拘禁在洛阳诏狱中,穷究审问。淳于长完全认罪,承认戏弄侮辱长定宫,谋求拥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在狱中。妻子儿女中应当连坐的,迁徙到合浦;他的母亲名叫若,遣送回原郡【师古说:“若是他母亲的名字。”】。红阳侯王立回到封国。将军、九卿、大夫、郡守中因淳于长获罪而免官罢职的有几十人。王莽于是取代王根任大司马。过了很久,王莽把淳于长的母亲和儿子淳于酺接回长安【师古说:“酺音蒲。”】。后来淳于酺犯罪,王莽又杀了他,把他的家属迁回原郡。起初淳于长凭外戚身份亲近皇帝【师古说:“亲近是接近并受天子宠幸,‘近’音其靳反。”】,但他的宠爱比不上富平侯张放。张放常与皇上同寝同起,一起微服出行。董贤,字圣卿,云阳人。他的父亲董恭任御史。董贤任太子舍人。哀帝即位后,董贤随太子属官按例升迁,任郎官【师古说:“东宫官属随例迁转。”】。两年多以后,董贤在殿下传报漏刻时刻【师古说:“传漏是报告时刻。”】。他容貌美丽,自己也很得意【师古说:“喜音许吏反。”】。哀帝远远看见,很喜欢他的仪容相貌【师古说:“说读作悦。”】,认出后问道:‘这是舍人董贤吗?’于是把他召到身边交谈,任命为黄门郎。从此开始受到宠幸。皇帝问及他的父亲,封为云中侯;当天征召董恭为霸陵令,又升董贤为光禄大夫。董贤的宠爱日益加深,任驸马都尉、侍中。出宫时让他陪乘,入宫时侍奉左右。十几天、一个月之间,赏赐累积达到巨万。他的显贵震动朝廷,常与皇上同寝同起。一次他睡觉时,头枕着皇上的衣袖【师古说:“借是枕着、睡在上面;褏是古‘袖’字。”】○宋祁说:“‘褏’字上面应当有‘衣’字。”皇上想起身,董贤还没有醒【师古说:“觉是从睡梦中醒来,音工效反。”】,皇上不愿惊动他,于是割断衣袖起来。他们的恩爱达到这种程度。董贤性情柔和,善于逢迎,擅长用媚态巩固自己的地位。每次皇上准许他休沐,他都不肯出宫,常留在宫中照看医药。皇上因为不便让董贤回家,下诏准许董贤的妻子能够凭名籍进入殿中,住在董贤的屋舍【师古说:“庐是殿中供住宿的地方。”】,如同官吏的妻子儿女住在官署房舍一样。又召董贤的妹妹入宫,立为昭仪,位次仅在皇后之后;改名她的宫室为椒风,以与皇后的椒房相配【师古说:“皇后宫殿称椒房,为了与它相配,所以称椒风。”】。昭仪、董贤及其妻子早晚都在皇帝身边侍奉。赏赐昭仪和董贤妻子,也各以千万计。又升任董贤的父亲为少府,赐关内侯爵位,后来又调任卫尉;并任董贤妻子的父亲为将作大匠,弟弟为执金吾。皇帝下诏让将作大匠为董贤在北阙下修建大宅,有前后重叠的殿堂,门门相对【师古说:“重殿是有前殿、后殿;洞门是门门相对。这些都是僭越天子制度的做法。”】。木材、土石工程极尽技巧,柱子和栏杆都用绨锦包裹【师古说:“槛是轩廊栏杆的板;绨是厚丝织物,音徒奚反。”】。下至董贤家的僮仆,也都得到皇帝赏赐,武库中的禁兵、上方珍宝,所挑选的上等物品全在董氏家中,而皇帝自己乘舆所用的只是它们的次等品。至于东园制作的秘器、珠襦、玉柙,也预先赐给董贤,无不齐备【师古说:“东园是官署名称。《汉旧仪》说,东园秘器制作梓木素棺,长二丈,高、宽各四尺;珠襦是用珍珠制成的衣服,像铠甲一样缝连,用黄金作镂空装饰和腰部以下的连接处,玉柙直到脚部,也用黄金镂饰缝连。”】

许后因孊赂遗长,欲求复为倢伃,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诈许为白上,立以为左皇后。孊每入长定宫,辄与孊书戏侮许后,嫚易无不言【师古曰:嫚,亵污也;易,轻也,易音弋豉反】交通书记,赂遗连年。是时,帝舅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辅政,数▯久病,数乞骸骨。长以外亲居九卿,位次第当代根。根兄子新都侯王莽心害长宠,私闻长取许孊,受长定宫赂遗,莽侍曲阳侯疾,因言长见将军久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衣冠议语署置【师古曰:自谓当辅政,故豫言某人为某官,某人主某事】具言其辠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师古曰:趣,读曰促】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师古曰:佚,读与逸同】欲代曲阳侯。对莽母上车【师古曰:莽母,于长舅之妻也。上车,当于异处,便于前上言不敬】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往白之帝。」莽白上,上廼免长官,遣就国。初,长为侍中,奉两宫使,亲密【师古曰:言为使者,传言语于太后及帝,若立赵飞燕之类】红阳侯立独不得为大司马辅政,立自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上知之。及长当就国也,立嗣子融从长请车骑【师古曰:嗣子,谓嫡长子当为嗣者也】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为长言。于是天子疑焉,下有司案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穷治。长具服戏防长定宫【师古曰:防,古侮字】谋立左皇后,辠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师古曰:若者,其母名】红阳侯立就国。将军、卿大夫、郡守坐长免罢者数十人。莽遂代根为大司马。久之,还长母及子酺于长安【师古曰:酺音蒲】后酺有辠,莽复杀之,徙其家属归故郡。始长以外亲亲近【师古曰:亲近,谓近幸于天子,近音其靳反】其爱幸不及富平侯张放,放常与上卧起,俱为微行出入。董贤字圣卿,云阳人也。父恭为御史。任贤为太子舎人,哀帝立,贤随太子官为郎【师古曰:东宫官属随例迁也】二岁余,贤传漏在殿下【师古曰:▯漏奏时刻】为人美丽自喜【师古曰:喜音许吏反】哀帝望见説其仪貌【师古曰:説读曰悦】识而问之曰:“是舎人董贤邪?”因引上与语,拜为黄门郎,繇是始幸。问及其父为云中侯,即日征为霸陵令,迁光禄大夫。贤宠爱日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则参乘,入御左右。旬月间赏赐絫钜万,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尝书寝偏借上褏【师古曰:借谓身卧其上也。褏,古袖字。○宋祁曰:褏字上当有衣字】上欲起,贤未觉【师古曰:觉,寐之寤也,音工效反】不欲动,贤廼断褏而起。

其恩爱至此。贤亦性柔和便辟,善为媚以自固。每赐洗沐,不肯出,常留中视医药。上以贤难归,诏令贤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贤庐【师古曰:庐谓殿中所宿止处也】若吏妻子居官寺舎,又召贤女弟以为昭仪,位次皇后,更名其舎为椒风,以配椒房云【师古曰:皇后殿称椒房,欲配其名,故云椒风】昭仪及贤与妻旦夕上下,并侍左右。赏赐昭仪及贤妻,亦各千万数。迁贤父为少府,赐爵关内侯,食邑。复徙为衞尉,又以贤妻父为将作大匠,弟为执金吾。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师古曰:重殿谓有前后殿,洞门谓门门相当也,皆僭天子之制度者也】木土之功,穷极技巧,柱槛衣以绨锦【师古曰:槛谓轩阑之板也,绨厚缯也,音徒奚反】下至贤家僮仆皆受上赐,及武库禁兵,上方珍宝,其选物上第,尽在董氏,而乗舆所服廼其副也。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柙,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师古曰:东园署名也。汉旧仪云:东园秘器作棺梓素木长二丈,崇广四尺,珠襦以珠为襦,如铠状,连缝之,以黄金为镂要,以下玉为柙,至足亦缝;以黄金为镂。○宋祁曰:柙字下当有皆字】又令将作为贤,起冢茔义陵旁,内为便房刚柏题凑【孟康曰:坚刚之柏也;师古曰:题凑解在霍光传】外为徼道,周垣数里,门阙罘罳甚盛。上欲侯贤,而未有缘。防待诏孙宠、息夫躬等告东平王云后谒祠祀祝诅【师古曰:谒者后之名】下有司治,皆伏其辜。上于是令躬、宠为因贤告东平事者,廼以其功下诏封贤为髙安侯,躬宜陵侯,宠方阳侯,食邑各千户。顷之,复益封贤二千户。丞相王嘉内疑东平事,▯甚恶躬等数谏争,以贤为乱国制度。嘉竟坐言事下狱死。上初即位,祖母傅太后、母丁太后皆在,两家先贵。傅太后从弟喜先为大司马辅政,数谏失太后指,免官。上舅丁明代为大司马,亦任职,颇害贤、宠及丞相王嘉死。明甚怜之。上▯重贤,欲极其位【师古曰:▯益也】而恨明如此,遂册免明曰:「前东平王云贪欲上位,祠祭祝诅。云后舅伍宏以医待诏,与校秘书郎杨闳结谋反逆,祸甚廹切。赖宗庙神灵,董贤等以闻,咸伏其辜。将军从弟侍中奉车都尉呉,族父左曹屯骑校尉宣,皆知宏及栩丹诸侯王后亲【师古曰:栩姓也,音许羽反○宋祁曰:知字上当有中字】而宣除用丹为御属,呉与宏交通厚善,数称荐宏。宏以附呉得兴,其恶心因医技进,几危社稷【师古曰:几音钜依反】朕以恭皇后故,不忍有云【师古曰:恭皇后谓丁后,即哀帝母】将军位尊任重,既不能明威立义,折消未萌【师古曰:未萌谓祸难之未生者】又不深疾云、宏之恶,而怀非君上,阿为宣、呉【师古曰:以君上为非,怀此心也】反痛恨云等,扬言为羣下所寃,又亲见言伍宏善医,死可惜也【师古曰:见见天子也】贤等获封,极幸,嫉妬忠良,非毁有功,于戏伤哉【师古曰:于读曰乌,戏读曰呼】盖君亲无将,将而诛之【师古曰:将谓将为逆乱也】是以季友鸩叔牙,春秋贤之;赵盾不讨贼,谓之弑君【师古曰:季友,鲁桓公少子,庄公母弟也。

译○宋祁说:“‘柙’字下面应当有‘皆’字。”又命将作大匠为董贤在义陵旁修建坟茔,里面修建便房和用坚硬柏木排列的题凑【孟康说:“是坚硬的柏木。”师古说:“‘题凑’的解释见《霍光传》。”】,外面修筑巡行道路,围墙周长数里,门阙、罘罳十分壮丽。皇上想封董贤为侯,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待诏孙宠、息夫躬等告发东平王刘云后来拜谒祭祀时诅咒皇帝【师古说:“谒是王后的名字。”】,交给有关官员审理,众人都承认罪行。皇上于是让息夫躬、孙宠作为借董贤之功告发东平王之事的人,便下诏封董贤为高安侯,息夫躬为宜陵侯,孙宠为方阳侯,各食邑一千户。不久又增加董贤食邑二千户。丞相王嘉内心怀疑东平王之事,十分憎恶息夫躬等人,多次进谏争辩,认为董贤扰乱国家制度。王嘉最终因上言获罪,被下狱处死。皇帝刚即位时,祖母傅太后、母亲丁太后都分别在各自家族中显贵。傅太后的堂弟傅喜曾任大司马、辅政,多次进谏而违背太后的意旨,被免官。皇帝的舅父丁明接替他任大司马,也在任职期间很嫉恨董贤的宠幸。丞相王嘉死后,丁明很同情他。皇帝更加看重董贤,想把他的官位提升到极点【师古说:“▯是增加。”】,却因此怨恨丁明,于是下策书免去丁明,说:‘此前东平王刘云贪图帝位,在祭祀时诅咒;刘云的舅父伍宏以医术待诏,与校秘书郎杨闳谋划反逆,祸患紧迫严重。幸赖宗庙神灵,董贤等人上报此事,众人都伏罪。将军的堂弟、侍中奉车都尉吴,族父左曹屯骑校尉冯宣,都知道伍宏以及栩丹等人是诸侯王后的亲属【师古说:“栩是姓,音许羽反。”】○宋祁说:“‘知’字上面应当有‘中’字。”】。冯宣任用栩丹为御属,吴与伍宏交往深厚,屡次称赞推荐伍宏。伍宏因此依附吴而得以显达。他怀着邪恶之心,凭借医术进身,几乎危及国家【师古说:“几音钜依反。”】。朕因为恭皇后的缘故,不忍心追究刘云【师古说:“恭皇后指丁皇后,即哀帝的母亲。”】。将军位尊任重,既不能显示威严、树立义理,消除尚未发生的祸难【师古说:“未萌是祸难尚未发生。”】,又不痛恨刘云、伍宏的罪恶,反而心怀认为君上不对的想法,袒护冯宣、吴【师古说:“心中认为君上不对,并怀有这种想法。”】,还痛惜刘云等人,扬言他们受到群臣冤屈;甚至亲自见朕,说伍宏医术高明,死了很可惜【师古说:“见是进见天子。”】。董贤等人因此获得封赏,竟嫉妒忠良,诋毁有功之人,唉,真令人悲伤!【师古说:“于读作乌,戏读作呼。”】大概臣子对君主即使只是心存将要反叛的意图,君主也应诛杀他【师古说:“将是将要谋反作乱。”】。所以鲁国季友毒死叔牙,《春秋》认为他贤明;赵盾不讨伐弑君的赵穿,史书便说是赵盾弑君【师古说:“季友是鲁桓公的小儿子、庄公的同母弟;叔牙也是桓公的儿子。庄公有病,叔牙想立同母兄庆父,所以季友派鍼季毒死他。《公羊传》说:季子杀兄,为什么说他善?因为诛杀恶人不能避讳兄弟关系,这是兄弟、君臣的义理。赵盾是晋国大夫赵宣子。晋灵公想杀他,赵盾将要出逃,赵穿在桃园攻杀灵公。赵盾尚未出境便返回,太史却记载‘赵盾弑其君’。赵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说:你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越过国境,回来又不讨伐弑君者,不是你又是谁?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良史,记载史实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的良大夫,却为了守法承受恶名。”】朕怜悯将军将要陷入重刑,所以特意写信告诫【师古说:“饬同‘敕’。”】。将军却坚持错误不改,又与丞相王嘉结党【师古说:“比是结党,音频寐反。”】,使王嘉有所依靠,得以欺骗皇上。有关官员依法办理,请求把将军交付狱官审治。朕想到对恭皇后亲属的肌肤之恩尚未忘怀【孟康说:“《易经》说‘噬肤灭鼻’。噬是咬,肤是脂膏,比喻爵禄恩泽已经施加,不能诛杀。”师古说:“孟康说得不对。《易经·噬嗑卦》九二爻辞说‘噬肤灭鼻’。噬肤是自己咬自己的肌肤。诏书说,丁明是恭皇后的亲属,有肌肤相亲的恩爱,所以不忍加法,故引用‘噬肤’之语。”】,上交骠骑将军的印绶,免官回家。于是任董贤代替丁明,做大司马、卫将军。策书说:‘朕承受上天的次序,考察古代制度,任命你为三公,使你辅佐汉室。你要尽心竭力,统领君主的大军【师古说:“悉是尽,统是统领,辟是君主,元戎是大众;是说做大军的统帅并统率它。辟音必亦反。”】;使敌人退却、远方安定,匡正各项政事,确实坚持中正之道。天下众人都接受我的控制,以将军作为号令,以军队作为威势,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师古说:“与读作欤。”】当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做三公,却仍任给事中,兼领尚书事务,百官都通过董贤奏事。皇帝认为董贤的父亲董恭不适合位列九卿,调任为光禄大夫,秩禄为中二千石。董贤的弟弟董宽信接替他任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任侍中、诸曹,奉行朝请,宠势已经超过丁氏、傅氏【师古说:“右是上。”】。第二年,匈奴单于前来朝见,皇帝宴请并接见群臣,董贤也在前面【 ○宋祁说:“‘臣’字下面应当有‘贤’字。”】。单于奇怪董贤年纪轻,便问翻译官【师古说:“译是传达语言的人。”】。皇上让翻译回答:‘大司马虽然年轻,却因为极其贤能而居此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说汉朝得到了一位贤臣。起初,丞相孔光任御史大夫时,董贤的父亲董恭任御史,侍奉孔光。董贤做大司马后,与孔光同列三公。皇上故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一向恭敬谨慎,知道皇上想尊崇宠幸董贤,又听说董贤将要到来,便整饬衣冠,出门等候。远远看见董贤的车,才退回门内;董贤到中门,孔光才进入内室【 ○宋祁说:“‘入’字上面应当有‘又’字。”】。董贤下车后,孔光才出来拜谒,迎送极其恭谨,不敢用对待宾客的平等礼节。董贤回去后,皇上听说此事很高兴,立即任命孔光的两个侄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从此权势与皇帝相等【师古说:“侔是相等。”】。当时成帝的外戚王氏衰败废黜,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去疾,在哀帝做太子时任庶子而得到宠幸。哀帝即位后,王去疾任侍中、骑都尉。皇上因为王氏已经没有人在朝中任职,便念及旧日恩情而亲近王去疾,又提拔他的弟弟王闳为中常侍。王闳的岳父萧咸,是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长期任郡守【 ○刘攽说:“‘多’字、‘久’字。”】。因病免官,后任中郎将。兄弟二人都列于显职。董贤的父亲董恭羡慕他们,想与王闳结为婚姻。王闳为弟弟董宽信求娶萧咸的女儿。萧咸惶恐,不敢承当,私下对王闳说:‘董公任大司马,策书中说“确实坚持中正之道”。这其实是尧禅让给舜时的文辞,并不是三公应有的旧例。见过这篇策书的长者没有不心惊的。这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子弟所能承受的呢?’【师古说:“家人如同说庶人,萧咸是自称普通人。”】王闳性情聪明有谋略,听了萧咸的话也醒悟过来,于是回去告诉董恭,充分说明萧咸自谦、认为自己浅薄的意思。董恭叹息说:‘我家有什么地方辜负天下,竟使别人害怕到这种程度?’心里很不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后来皇帝在麒麟殿设宴【师古说:“在未央宫中。”】,董贤父子及亲属参加宴饮,王闳兄弟以及侍中、中常侍都在旁边。皇上已经喝了酒【师古说:“是说酒已在体内。”】,从容地看着董贤发笑【师古说:“从音千容反。”】

叔牙亦桓公子。庄公有疾,叔牙欲立其同母兄庆父,故季友使鍼季鸩之。《公羊传》曰:季子杀兄,何善尔?诛不得避兄弟君臣之义也。赵盾,晋大夫,赵宣子也。灵公欲杀之,宣子将出奔,而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境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宣子曰:不然。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隠。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朕闵将军防于重刑,故以书饬【师古曰:饬与勑同】将军遂非不改,复与丞相嘉相比【师古曰:比谓比周也,音频寐反】令嘉有依,得以罔上有司,致法。将军请狱治。朕惟噬肤之恩未▯【孟康曰:《易》曰:噬肤灭鼻,噬食也,肤膏也,喻爵禄恩泽加之不▯诛也。师古曰:孟説非也,《易·噬嗑卦》九二爻辞曰:噬肤防鼻。噬肤者,言自齧其肌肤。诏曰:为明是恭后之亲,有肌肤之爱,是以不▯加法,故引噬肤之言也】其上票骑将军印绶,罢归就第,遂以贤代明为大司马衞将军。册曰: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统辟元戎【师古曰:悉,尽也,统领也。辟,君也。元戎,大众也。言为元戎之主而统之也。辟音必亦反】折冲绥逺,匡正庶事,允执其中。天下之众,受制于朕,以将为命,以兵为威,可不慎与【师古曰:与读曰欤】是时贤年二十二,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以父恭不宜在卿位,徙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寛信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丁傅之右矣【师古曰:右,上也】明年,匈奴单于来朝,宴见羣臣在前【○宋祁曰:臣字下当有贤字】单于怪贤年少,以问译【师古曰:传语之人也】上令译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廼起拜贺。汉得贤臣。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时,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光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廼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閤【○宋祁曰:入字上当有又字】既下车,廼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賔客钧敌之礼。贤归,上闻之喜,立拜光两兄子为谏大夫、常侍。贤繇是权与人主侔矣【师古曰:侔,等也】是时,成帝外家王氏衰废,唯平阿侯谭子去疾,哀帝为太子时为庶子得幸,及即位为侍中、骑都尉。上以王氏亡在位者,遂用旧恩亲近去疾,复进其弟闳为中常侍。闳妻父萧咸,前将军望之子也,久为郡守【○刘攽曰:多久字】病免为中郎将,兄弟并列。贤父恭慕之,欲与结防姻。闳为贤弟驸马都尉寛信,求咸女为妇。咸惶恐不敢当,私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允执其中,此廼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

长老见者莫不心惧,此岂家人子所能堪邪【师古曰:家人,犹言庶人也,盖咸自谓】闳性有知畧,闻咸言,心亦悟,廼还报。恭深达咸自谦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天下,而为人所畏如是,意不説【师古曰:説读曰悦】后上置酒麒麟殿【师古曰:在未央宫】贤父子亲属宴饮,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皆在侧。上有酒所【师古曰:言酒在体中】从容视贤笑【师古曰:从音千容反○宋祁曰:贤字下当有而字】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闳进曰:天下廼髙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亡穷,统业至重,天子亡戏言。上黙然不説【师古曰:説读曰悦】左右皆恐,于是遣闳出,后不得复侍宴。贤第新成,功坚【师古曰:言尽功力而作之极坚牢也,功字或作攻,攻治也】。言作治之甚坚牢】其外大门无故自坏。贤心恶之后数月,哀帝崩。太皇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厢,问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宋祁曰:首字下当有曰字】太后遣使者召莽,既至,以太后指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禁止贤不得入出宫殿。司马中【○宋祁曰:入出当作出入,中字上当有门字】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师古曰:即,就也】曰:“间者以来,阴阳不调,菑害并臻【师古曰:菑,古灾字】元元▯辜【师古曰:防,被也】夫三公鼎足之辅也,髙安侯贤未更事理【师古曰:更,歴也,音工衡反】为大司马不合众心,非所以折冲绥逺也。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死,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视【师古曰:谓发▯取其棺柩也,▯验也,音▯】莽复风大司徒光奏贤【师古曰:风,读曰讽,光,孔光也】质性巧佞,翼奸以获封侯【师古曰:翼,进也】父子专朝,兄弟并宠,多受赏赐,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异王制【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反】费以万万计,国为空虚。父子骄蹇,至不为使者礼【师古曰:言不敬天子之使】受赐不拜,辠恶▯着。”贤自杀伏辜,死后父恭不悔过,乃复以沙画棺【师古曰:以朱砂涂之而又雕画也】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着金银日月玉衣珠璧以棺【师古曰:以此物棺敛也,棺音工唤反】至尊无以加。恭等幸得免于诛,不宜在中土。臣请收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免。父恭,弟寛、信与家属徙合浦,母别归故郡钜鹿、长安中小民讙哗乡其第哭几▯盗之【师古曰:阳往哭之,实欲窃盗也,乡读曰向,几读曰冀】县官斥卖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

译○宋祁说:“‘贤’字下面应当有‘而’字。”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个人所有。陛下承继宗庙,应当把统绪传给子孙,直到无穷。帝王的事业极其重大,天子不能说戏言。’皇上默然不悦【师古说:“说读作悦。”】,左右侍从都感到恐惧。于是把王闳遣出宫,后来不再让他侍奉宴饮。董贤宅第刚刚建成,工程坚固【师古说:“是说竭尽功力建造,极其坚牢;‘功’字有的作‘攻’,攻是治理,意为建造修治得十分坚牢。”】,外面的大门却无缘无故自行倒塌,董贤心里觉得不祥。几个月后,哀帝去世。太皇太后召见大司马董贤,在东厢询问丧事的礼仪、安排,董贤内心忧惧,不能回答,摘下帽子谢罪。太皇太后说:‘新都侯王莽从前以大司马身份护送先帝大行,熟悉丧葬旧制。我命令王莽辅佐你。’董贤叩头说:‘臣非常幸运。’【 ○宋祁说:“‘首’字下面应当有‘曰’字。”】太皇太后派使者召王莽。王莽到后,便按照太皇太后的旨意,让尚书弹劾董贤。哀帝生病时,董贤没有亲自侍奉医药,太皇太后禁止董贤进入宫殿,把他关在宫殿司马中【 宋祁说:“‘入出’应当作‘出入’;‘中’字上面应当有‘门’字。”董贤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到宫阙前摘下帽子,光着脚请罪。王莽让谒者拿太后的诏书,在宫阙下宣读册书,说:“近来阴阳失调,灾害一齐降临,百姓无辜受害。三公是像鼎的三足一样辅佐君主的。高安侯董贤没有经历过政事,却担任大司马,不能合乎众人之心,这不是用来使敌军退却、安抚远方的办法。收回大司马的印绶,罢免他,让他回府。”当天,董贤和妻子都自杀了。董家惊恐,连夜把他安葬。王莽怀疑他是假死,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打开董贤的棺材,送到狱中检验。王莽又暗中示意大司徒孔光上奏弹劾董贤。奏疏说:董贤本性机巧谄媚,助长奸邪,因此获得封侯;父子专擅朝政,兄弟一同受宠,多次接受赏赐;修建宅第,营造坟墓,仿效没有止境,竟与王者的制度没有区别。费用以万万计,使国库空虚。父子骄横傲慢,甚至不对使者行礼;接受赏赐也不下拜,罪恶昭著。董贤自杀,算是伏法;死后,他的父亲董恭不悔过,反而又用朱砂涂饰棺材,并雕刻图画,配上四时的颜色:左边画苍龙,右边画白虎,上面装饰金银制的日月,用玉衣珠璧来殓葬。天子再尊贵,也不能超过这种规格。董恭等人幸而免于诛杀,不应再留在京师以内。臣请求没收他们的财物归官府;凡是因董贤而得到官职的人,都免职。董恭、董宽信以及家属迁徙到合浦,董贤的母亲另行遣返回原籍钜鹿。长安城中的小民喧哗,假意到董贤府第哭吊,几乎要把那里盗窃一空。官府斥卖董氏财产,共计四十三万万。董贤已经被挖出棺材,尸体裸露并经过检验,便埋在狱中。董贤生前厚待的官吏沛郡人朱诩,自己弹劾自己而离开大司马府,买来棺材和衣服收殓董贤的尸体,将他安葬。王莽听说后大怒,借其他罪名将朱诩拷打杀死。朱诩的儿子朱浮在建武年间显贵,官至大司马、司空。” 刘攽说:“考察《后汉书》的传记,朱浮只担任过大司空,从未任大司马;这里明显多了两个字。”王闳在王莽时期担任牧守,任所的事迹见于记载。王莽失败后,他才离职。世祖下诏说:“周武王攻克殷朝后,表彰商容的里门。王闳修身行善,谨慎约束部下;兵乱兴起时,官吏百姓唯独没有争夺他的首级。现在任用王闳的儿子补任官吏,佩墨绶,最终官至萧咸的外孙。” 宋祁说:“‘咸’字下面应当有‘之’字。” 赞说:柔美润泽的姿色所造成的倾倒,并不只是女子才有的德性,男子中也有这种美色。看籍闳、邓通、韩嫣之流,并非只有一人,而董贤所受的宠爱尤其盛大;父子一同做到公卿,可以说是臣下中最尊贵的,没有第二家了。然而他们晋升不由正道,职位超过了才能所能胜任的程度,没有谁能够得到善终;这就是所谓爱护一个人,结果反而足以伤害他。汉朝在元帝、成帝时期开始衰落,在哀帝、平帝时期败坏。哀帝、平帝之际,国家的祸患很多。君主患病而没有继承人,受宠幸的近臣却成为辅政者;三公不能鼎立,栋梁根基渐渐动摇。一旦皇帝去世,奸臣便专擅发号施令。董贤自缢而死,丁氏、傅氏被流放,罪祸牵连到太后,太后的尊位也被夺去并幽禁废黜。祸患在于亲近宠信的人,任用的不是仁德贤能之士。所以孔仲尼说有三种朋友会使人受损:结交谄媚逢迎的人,结交外表柔顺而内心奸邪的人,结交巧言善辩、阿谀奉承的人,都会使人受损。君王不应把官职私下授予个人,大概就是针对这种情况说的。” 《前汉书》卷九十三。《前汉书》卷九十三考证。《邓通传》:“邓,犹如登。” 按:《史记》中没有这四个字。有人告发邓通私自在边塞以外铸钱。注文:颜师古说:“东北一带把边塞叫作‘塞’,西南一带把边塞叫作‘徼’。” 胡三省说:《匈奴传》中,侯应上奏议论说:“孝武帝把匈奴驱逐到大漠以北,修筑边塞和边防设施,设置亭、隧。”可见北方的边塞也叫“徼”。《朝鲜传》说:“朝鲜隶属于辽东的外徼。”可见东方的边塞也叫“徼”。颜师古大概没有深入考察吧?直接说“徼”有拦截、阻挡的意思,难道不是既简明又清楚吗?《前汉书》卷九十三考证。

贤既见发,臝▯其尸【师古曰:臝,露形也,音郎果反】因埋狱中。贤所厚吏沛朱诩自劾去大司马府,买棺衣收贤尸葬之。王莽闻之,大怒,以它辠击杀诩。翔子浮,建武中贵显至大司马司空【○刘攽曰:案后汉传,浮祗为大司空,未尝为司马,明多两字】封侯。而王闳,王莽时为牧守,所居见纪。莽败乃去官,世祖下诏曰:「武王克殷,表商容之闾【师古曰:商容,殷贤人】闳脩善谨勑,兵起吏民,独不争其头首。今以闳子补吏,至墨绶卒官。」萧咸外孙云【○宋祁曰:咸字下当有之字】赞曰:柔曼之倾意【师古曰:曼泽也,言其质柔而色理光泽也】非独女徳,盖亦有男色焉。观籍闳、邓韩之徒,非一而董贤之宠尤盛。父子并为公卿,可谓贵重,人臣无二矣。然进不繇道【师古曰:言本不以徳进,繇读与由同】位过其任,莫能有终。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汉世衰于元成,坏于哀平。哀平之际,国多衅矣【师古曰:衅谓间隙也】主疾无嗣,弄臣为辅,鼎足不彊,栋干微挠【师古曰:挠,弱也,音女教反】一朝帝崩,奸臣擅命,董贤缢死,丁傅流放,辜及母后夺位,幽废【师古曰:谓贬皇太后赵氏为孝成皇后,退居北宫;哀皇后傅氏退居桂宫】咎在亲便嬖所任非仁贤,故仲尼着损者三友【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损者三友,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王者不私人以官,殆为此也【师古曰:殆,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