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六十六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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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六十六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七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杨胡朱梅云传第三十七杨王孙者,孝武时人也。学黄老之术,家业千金,厚自奉养生亡所不致【师古曰:致,至也。○刘敞曰:顔説非也,凡奉养难得之物皆能致之以自供也】及病且终,先令其子曰:「吾欲臝▯,以反吾真【师古曰:先令谓遗令,臝者不为衣衾棺椁者也,反归也,真者自然之道也。臝音郎果反。○刘敞曰:形魂复归于土,此其所谓反真也,何自然之谓】必亡易吾意【师古曰:易,改也】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嚢,以身亲土。其子欲黙而不从,重废父命【师古曰:重,难也】欲从之心又不忍,廼往见王孙友人祁侯【师古曰:祁侯,缯贺之孙承嗣者,名它】祁侯与王孙书曰:「王孙苦疾,仆廹从上祠雍,未得诣前【师古曰:诣,至也,至前言来见也】愿存精神,省思虑,进近医药【○宋祁曰:近字当删】厚自持。窃闻王孙先令臝▯,令死者亡知则已,若其有知,是戮尸地下,将臝见先人,窃为王孙不取也。且《孝经》曰:『为之棺椁衣衾』,是亦圣人之遗制,何必区区独守所闻【师古曰:区区,小意也】愿王孙察焉。」王孙报曰:「盖闻古之圣王縁人情,不忍其亲,故为制礼,今则越之【师古曰:言逾礼而厚▯也】吾是以臝▯,将以矫世也【师古曰:正曲曰矫】夫厚▯诚亡益于死者,而俗人竞以相髙,靡财单币,腐之地下【师古曰:靡,散也;单,尽也】或廼今日入而明日发【师古曰:言见发掘也】此真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夫死者,终生之化,而物之归者也。归者得至,化者得变,是物各反其真也。反真,防防亡形亡声,廼合道情。夫饰外以华众,厚▯以鬲真【师古曰:鬲与隔同,其后并类此】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失其所也。且吾闻之,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师古曰:文子称天气为魂,延陵季子云骨肉下归于土是以云然】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之为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师古曰:块音口对反】裹以币帛,鬲以棺椁,支体络束,口含玉石,欲化不得,郁为枯腊。千载之后,棺椁朽腐,廼得归土,就其真宅。繇是言之,焉用久客【师古曰:言不用久为客也。繇读与由同】昔帝尧之▯也,窾木为匵,葛藟为缄【服防曰:窾音款,窾空也。空木为匵。「师古曰:匵即椟字也,椟小棺也。藟葛蔓也。一曰藟亦草名,葛之类也。缄束也。藟音力水反,缄音工咸反】其穿下不乱泉,上不泄殠【师古曰:乱,絶也】故圣王生易,尚死易葬也【师古曰:尚,崇也。言生死皆俭约也】不加功于亡用,不损财于亡谓【师古曰:谓者名称也,亦指趣也】今费财厚▯,留归鬲至,死者不知,生者不得,是谓重惑。
译《杨胡朱梅云传》第三十七 杨王孙是汉武帝时代的人,学习黄老之术,家产有千金,厚待自己,供养生活所需,无不 procur求得到。(师古说:“致”是取得、得到。) (刘敞说:颜师古的解释不对。凡是奉养所需的难得之物,他都能取得来供自己使用。)杨王孙病重将死时,先对儿子说:“我想裸葬,以便回归我的本真。”(师古说:“先令”是遗嘱;“裸”是不给死者穿衣、不用衾被棺椁;“反”是归还;“真”是自然之道。) (刘敞说:形体和魂魄重新归于土地,这就是他所说的“反真”,哪里是所谓自然之道呢?)“一定不要改变我的意愿。死后用布袋装尸体,埋入地下七尺;下葬后从脚部把布袋抽走,让身体亲近土地。”他的儿子想默默地不照办,又觉得违背父亲遗命实在为难;想顺从父亲的心意,又不忍心,于是前去拜见杨王孙的朋友祁侯。(师古说:祁侯是缯贺的孙子,承袭侯爵,名叫它。)祁侯写信给杨王孙说:“王孙您病得很重,我迫于职责随皇上到雍地祭祀,没能到您面前来。愿您保养精神,减少思虑,及时接近医药。(宋祁说:“近”字应删。)好好保重身体。我私下听说王孙预先留下裸葬遗命;如果死者没有知觉,那也就罢了;如果死者有知觉,这等于让尸体在地下受辱,将来裸露着去见先人。我私下认为王孙这样做不可取。而且《孝经》说,为死者制作棺椁、衣衾,这也是圣人留下的制度,何必拘泥于个人所听闻的道理呢?(师古说:“区区”是微小的个人见解。)希望王孙明察。”杨王孙答信说:“我听说古代圣王顺应人的感情,不能忍心让亲人死后无所安置,所以制定了丧葬礼制;如今却要超越这些礼制。(师古说:指违背礼制而厚葬。)我之所以实行裸葬,是想纠正世俗。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益处,而世俗之人却争相以厚葬互相攀比,耗散财物,最终腐烂在地下。(师古说:“靡”是散失;“单”是耗尽。)有的人今天刚下葬,第二天就被挖掘出来。(师古说:指坟墓被发掘。)这同尸骨暴露在荒野中有什么不同?况且死是生命最终的变化,是万物归宿之处;该归去的就归去,该变化的就变化,这才是万物各自返回本真。返回本真,幽暗无形、无声,才符合道理。用外在装饰来向众人夸耀,以厚葬隔绝本真,(师古说:“鬲”同“隔”,以下均类此。)使该归去的不能归去,该变化的不能变化,就是使万物各自失去归宿。我又听说,精神属于天,形骸属于地。(师古说:《文子》称天气为魂,延陵季子说骨肉向下归于土,所以这样说。)精神离开形体,各自归于本真,所以称为鬼;“鬼”的意思就是归。尸体僵硬地独自停留,哪里还会有知觉呢?(师古说:“块”音口对反。)用帛包裹,用棺椁隔开,捆束肢体,口中含着玉石,想使尸体腐化却不能,郁积成干枯的尸体;千年之后,棺椁腐朽,才得以归于土地,回到本真的居所。由此说来,何必长期作客呢?(师古说:意思是不必长久留在外面作客;“繇”读作“由”。)从前帝尧下葬,用空心木做小棺,用葛藤捆扎。(服虔说:“窾”音款,窾是空,指用中空的木头做小棺。师古说:“匵”就是“椟”字,小棺;“藟”是葛藤,也有人说是类似葛的草;“缄”是捆扎。)墓穴向下不截断地下泉水,向上不泄露臭气。(师古说:“乱”是断绝。)所以圣王在生时崇尚俭约,死后也实行简易葬礼。(师古说:“尚”是崇尚,指生死都节俭。)不把功夫用在无用之处,不把财物耗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师古说:“谓”是名称,也指意义。)如今耗费财物厚葬,使死者长久被隔绝而不能归去;死者不知道,生者也得不到什么,这就是加倍陷入迷惑。” (宋祁说:‘近’字应当删去。)我一向谨慎自守,私下听说王孙先生倡导先令死者裸葬;假如死者没有知觉,那也就罢了;如果死者有知觉,这就等于让尸体在地下遭受戮辱,尸体还要裸露着去见先人。我私下认为,王孙先生这样做不可取。况且《孝经》说,应当为死者制作棺椁,穿衣盖被,这也是圣人留下的制度,何必拘泥地只坚持自己听闻的说法呢(颜师古说:区区是小小的心意)。希望王孙先生明察。王孙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圣王顺应人的感情,不忍心看见亲人死后无所安置,所以制定了礼制;现在却超越礼制而厚葬(颜师古说:指逾越礼制而厚葬),我因此实行裸葬,是想纠正世俗。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好处,但世俗之人却竞相以厚葬相互夸耀,耗散钱财,耗尽布帛,埋在地下腐烂(颜师古说:靡是散失,单是耗尽)。有的人今天刚入葬,第二天就被挖掘出来(颜师古说:说的是被盗掘),这同把尸骨暴露在荒野中有什么不同?况且死,是生命最终的变化,是万物归还本原的过程;归还的得到归还,变化的得到变化,这就是万物各自返回真实本性。返回本真之后,幽暗无形、无声,才符合道理。用外在装饰来炫耀众人,用厚葬来隔绝本真(颜师古说:‘鬲’与‘隔’相同,后文也都类同),使归还本原的不能归还,使发生变化的不能变化,这就是使万物各自失去应处的位置。况且我听说,精神是天所具有的,形体骨骸是地所具有的(颜师古说:《文子》称天气为魂,延陵季子说骨肉归于地下,因此这样说)。精神离开形体,各自回归本真,所以称作鬼;‘鬼’这个字的意思就是归。尸体孤零零地独自存在,难道还会有知觉吗(颜师古说:块音口对反)?用布帛包裹,用棺椁隔绝,肢体用绳索缠束,口中含着玉石,想使它腐化也不能,于是郁积成为干尸;千年以后,棺椁腐朽,才得以归于泥土,回到它真正的住所。由此说来,何必让死者长期作客(颜师古说:说的是不必长期作客;‘繇’与‘由’相同)?从前帝尧下葬时,用空心木做小棺,用葛藤作绳索捆束(服虔说:‘窾’音款,窾是空,指用空木做小棺。颜师古说:匵就是椟字,椟是小棺;藟是葛藤,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藟是葛类的草;缄是捆束;藟音力水反,缄音工咸反),墓穴向下不截断地下泉水,向上不泄漏臭气(颜师古说:‘乱’是截断的意思)。所以圣王在世时崇尚简易,死后也容易安葬(颜师古说:尚是崇尚,意思是生死都节俭简约);不把功夫花在无用之处,不把财物耗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颜师古说:谓是名号,也指意趣)。如今耗费财物厚葬,使死者长期被隔绝而无法归还,死者不知道,生者也得不到,这就叫作更加陷于迷惑。“唉,我是不这样做的。”(师古说:“于”读作“乌”,“戏”读作“呼”。)祁侯说:“好。”于是杨王孙实行了裸葬。胡建,字子孟,是河东人。汉武帝天汉年间,代理军正丞。(师古说:南军、北军各有军正,军正又设置丞;胡建尚未正式担任军正丞,所以代理此职。) (刘敞说:南军、北军各有军正,军正又设置丞,胡建尚未正式任职,只是代理军正丞。胡建代理的是军正丞,从未兼任军正,所以胡建上奏说“丞按法办事时有所疑问”,似乎是兼任军正;但有什么可疑的呢?这是因为当时没有设置军正。)胡建贫穷,没有车马,常常步行,和步卒一同作息,因此慰劳、荐举步卒,很得他们的拥护。当时监军御史违法,在北军营垒的墙上开洞,把那里作为卖货的店铺。(师古说:坐下来卖货的地方叫作贾,是售卖物品的区域;区是小室的名称,像今天的小庵屋。因此,卫士的住处叫区庐,宿卫宫外的士卒称为区士。)胡建想杀掉他,于是约束自己的步卒说:“我想同诸位一起诛杀一个人。我说抓他,你们就抓;我说杀他,你们就杀。”这时,选士、军马以及监军御史、护军和各校尉列坐在堂皇之上。(师古说:校是军队各部的校尉;没有四壁的屋子叫皇。)胡建带着步卒快步来到堂皇下,拜见后便登上堂皇,步卒也都跟着上去。胡建指着监军御史说:“抓住他!”步卒上前把他拖下堂皇。胡建说:“杀掉他。”于是便杀了监军御史。护军和各校尉都惊愕不已,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胡建此时已经把奏章放在怀中,便上奏说:“臣听说军法确立军威以威服众人,诛杀恶人以禁止邪恶。如今监军御史公然挖穿军营墙垣以谋求经商获利,(师古说:“公”是公开、显然。)又私下买卖,与士卒做交易;他没有树立刚毅的心志和勇猛的节操,不能给士大夫作表率,尤其不合情理,也不公正。若只交给文吏依常法议罪,就达不到重法惩治的目的。《黄帝李法》说:(苏林说:这是狱官的名称。《天文志》说左角为李、右角为将。孟康说:这是兵书中的法令。师古说:李是法官的称号,总管征伐和刑戮之事,所以称它的书为《李法》;苏林的说法较为接近。)营垒已经确定,若从墙洞钻入而不从道路进出,就叫作奸人;奸人应当处死。(师古说:“窬”是小洞,音逾;“繇”读作“由”,以下同。)臣谨按军法说:军正不隶属将军,将军有罪,军正已经听闻后可以上奏。”
于戏,吾不为也【师古曰:于读曰乌,戏读曰呼】祁侯曰:善!遂臝葬。胡建字子孟,河东人也。孝武天汉中,守军正丞【师古曰:南北军各有正,正又置丞,而建未得真官,兼守之○刘敞曰:南北军各有正,正又置丞,而建未得真官,兼守之。建之所守,军正之丞耳,未尝兼守正也。故建奏云“丞于用法疑”,若兼守正,何疑之有?自是其时无正耳】贫亡车马,常步与走卒起居,所以尉荐走卒,甚得其心【师古曰:尉者,自上安之也。荐者,举籍也】时监军御史为奸,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师古曰:坐卖曰贾,为卖物之区也。区者,小室之名,若今小庵屋之类耳。故卫士之屋谓之区,庐宿卫宫外士称为区士也。贾音古,其下亦同】建欲诛之,廼约其走卒【师古曰:约束也】曰:“我欲与公有所诛,吾言取之则取,斩之则斩。”于是当选士马日,监御史与防军诸校列坐堂皇上【师古曰:校者,军之诸部校也。室无四壁曰皇】建从走卒趋至堂皇下,拜谒,因上堂皇,走卒皆上。建指监御史曰:“取彼。”走卒前曳下堂皇,建曰:“斩之。”遂斩御史,防军诸校皆愕惊,不知所以。建亦已有成奏在其懐中,遂上奏曰:“臣闻军法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邪。今监御史公穿军垣以求贾利【师古曰:公谓显然为之】私买卖以与士市,不立刚毅之心,勇猛之节,亡以帅先士大夫,尤失理。不公用文吏议,不至重法。黄帝《李法》曰【苏林曰:狱官名也。《天文志》左角李,右角将。孟康曰:兵书之法也。师古曰:李者,法官之号也,总主征伐刑戮之事也,故称其书曰《李法》。苏说近之】壁垒已定,穿窬不繇路,是谓奸人。奸人者,杀【师古曰:窬,小窦也。音逾。繇读与由同,下皆类此】臣谨案军法曰:‘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已闻【师古曰:言军正不属将军,将军有罪过得表奏之○宋祁曰:已改作以】二千石以下行法焉【孟康曰:二千石谓军中校尉、都尉之属】丞于用法疑【孟康曰:丞属军正,斩御史于法有疑】执事不诿上【师古曰:诿,累也。言执事者当见法即行,不可以事累于上也。诿音女瑞反,累音力瑞反】臣谨以斩昧死以闻。制曰:「司马法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何文吏也【师古曰:司马法,兵书之名也。解在主父偃传。诏言在于军中,何用文吏议也】三王或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师古曰:虑,谓计念也。先意,谓先为之意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师古曰:欲致民勇志,使不奔北】建又何疑焉?建繇是显名,后为渭城令,治甚有声。值昭帝幼,皇后父上官将军安与帝姊盖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骄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杀之,客臧公主庐,吏不敢捕。
译(宋祁说:“已”应改作“以”。)“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应依法执行。”(孟康说:二千石指军中的校尉、都尉一类官员。)“军正丞按法办事时有疑问,(孟康说:军正丞隶属军正,斩杀御史在法律上有疑问。)执掌事务的人不应把责任推给上级。”(师古说:“诿”是推累,意思是执事者遇到依法应办的事情就应立即执行,不可把事情推给上级;“诿”音女瑞反,“累”音力瑞反。)“臣谨依军法将此人斩杀,冒死上奏。”皇帝下诏说:“《司马法》说,国家的礼法不能介入军队,军队的法制也不能介入国家。这里是军中之事,为什么要让文吏来议论呢?”(师古说:《司马法》是兵书名,解释见《主父偃传》。诏书说的是军中之事,何必采用文吏的议论。)“三王有的在军中宣誓,是想使百姓先形成决心;有的在军门外宣誓,是想使百姓先有意志来等待事情发生;有的在即将交战时宣誓,是为了激发百姓的勇气。”(师古说:是想激发百姓的勇敢意志,使他们不至于败逃。)“胡建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胡建由此声名显赫。后来任渭城县令,治理很有声誉。适逢昭帝年幼,皇后的父亲上官将军安,与皇帝的姐姐盖主的情夫丁外人关系亲密。丁外人骄横放纵,怨恨前京兆尹樊福,便派门客射杀樊福。门客藏在公主的住宅中,官吏不敢捕捉。渭城县令胡建率领官吏、士卒包围搜捕。盖主听说后,便同丁外人、上官将军以及许多奴仆、门客赶来,奔走追射官吏。(师古说:“犇”是“奔”的古字,指奔赴那里追射。)官吏四散逃走,盖主派仆射弹劾渭城县令。胡建回复说,游徼是奉公办事,没有其他罪责。(服虔说:意思是游徼奉公办事,没有别的罪责。) (刘攽说:多出的“令”字。)盖主发怒,派人上书,控告胡建侵辱长公主,并射伤甲舍的门。(师古说:甲舍就是甲第,指公主的住宅。)又说胡建明知官吏盗贼伤害奴仆,却替官吏回护,所以没有彻底审查。(苏林说:“辟”是回避,“报”是判决;断狱称为报,因此说有缘故;“不穷审”是不把事情彻底查清。师古说:苏林的解释不对。这里是说胡建为游徼逃避罪责,竟妄作案牍文书,所以不予彻底追究;“辟”读作“避”。)大将军霍光扣下了盖主的奏章。后来霍光生病,上官氏代替他处理政事,便派属吏逮捕胡建。胡建自杀,官吏百姓都为他鸣冤,直到今天渭城还为他建立祠堂。朱云,字游,是鲁国人,后来迁居平陵。年轻时通晓轻侠之术,借助门客为人报仇。(师古说:“借”是帮助,音子夜反。)他身高八尺多,容貌十分壮伟,以勇力闻名。四十岁时才改变志向,跟随博士白子友学习《易经》,又侍奉前将军萧望之学习《论语》,都能传承老师的学业。他喜好卓异不羁、重视大节,当时人因此推重他。(师古说:“倜”音吐历反。)元帝时,琅邪人贡禹任御史大夫;华阴县丞嘉上密封奏章。(师古说:任华阴县丞的人名叫嘉。)他说,治理之道在于得到贤才;御史大夫是宰相的副手,地位在九卿之上,(师古说:“右”是上位。)不可不慎重选择。平陵人朱云文武兼备,忠诚正直,有智谋,可以按六百石的俸禄试任御史大夫,以尽其才。皇帝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询问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回答说:“大臣是国家的股肱,是万民仰望的人,也是明君慎重选择的对象。《传》说,地位低下的人轻视上位者,爵位卑微的人图谋执掌权柄的大臣,国家就会动摇,百姓也不得安宁。如今嘉只是郡守的属官,却图谋大臣的职位,想让一个平民徒步之人越过九卿而居其上,这不是尊重国家、尊崇社稷的做法。尧任用舜,文王任用太公,尚且先加以试用,然后才授予爵位,更何况朱云呢?朱云一向好勇,多次犯法,曾逃亡避罪;他学习《易经》,颇有老师的风范,但他的行为操守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今御史大夫贡禹清白廉正,通晓经术,有伯夷、史鱼那样的风范,海内无人不知;嘉却偏偏称赞朱云,(师古说:“猥”是曲意。)想让他担任御史大夫,胡乱互相荐举,恐怕有奸邪用心,这种风气不能滋长。应当交给有关官吏查验,以明辨应当喜爱什么、厌恶什么。”嘉最终因此获罪。当时少府五鹿充宗受到尊贵宠幸,专治梁丘氏《易》学。自宣帝时起,元帝便喜爱梁丘氏的学说,想考察各家异同,于是命五鹿充宗同诸位治《易》的学者辩论。五鹿充宗倚仗尊贵地位,又有善辩的口才,(师古说:“乘”是凭借,指借助尊贵权势。)各位儒者没有人能抵挡他,都称病不敢参加。有人推荐朱云,皇帝召他入朝,让他整理衣裳登堂。(师古说:“▯”是衣服下部的裳,音子私反。)朱云抬头请求参加辩论,(师古说:“抗”是举起。)声音震动左右侍从。辩论之后,他接连驳倒五鹿充宗。(师古说:“拄”是刺击、抗拒,音竹庾反。)因此当时儒者说:“五鹿充宗头角高耸,朱云折断了他的角。”(师古说:“岳岳”是长角耸立的样子。)朱云由此任博士,升任杜陵令;因故意放纵逃亡罪犯而获罪,适逢赦免,被举荐为方正,任槐里令。当时中书令石显掌权,和五鹿充宗结为朋党,百官都害怕他们;只有御史中丞陈咸年轻而有气节,不依附石显等人,并同朱云结交。朱云多次上书议论丞相韦玄成,说他只求保全自身、保持职位,不能有所作为。(李奇说:不能有所进退。师古说:《周书·君奭》篇称周公说:“只有文王尚且能够修治、和协夏朝;又有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等人。”又说“无能往来”,所以朱云引用这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朱云又多次上书诋毁石显。过了很久,有关官吏查究朱云,怀疑他暗中唆使官吏杀人。(师古说:“风”读作“讽”。)群臣朝见时,皇帝问丞相韦玄成朱云的治理政绩,韦玄成说朱云暴虐,没有善行。(师古说:“亡状”是没有善行。)当时陈咸在前,听到后便告诉朱云。朱云上书为自己申辩,陈咸替他拟定奏章草稿,请求把案件交给御史中丞审理;事情被交给丞相,丞相派官吏查究,罗织成朱云杀人的罪名。(师古说:“立”是造成、定成。)朱云没有进入长安,却又同陈咸谋划议论。丞相把事情全部揭发,上奏说陈咸是掌管宿卫和执法的臣子,幸而得以入朝觐见,却泄露听到的事情,私下告诉朱云,还替他拟定奏章草稿,想让案件由御史中丞自己审理。(师古说:陈咸任御史中丞,却上奏请求把案件交给中丞审理,所以说“自下治”。)后来官吏知道朱云是逃亡罪人,却仍同他交往;又因朱云逃亡,所以没有捕到他。(师古说:官吏没有捕获他。)皇帝于是把陈咸、朱云交付狱吏审理,减免死刑,罚作城旦。(宋祁说:“狱”下应增“治”字。)陈咸、朱云从此被废弃禁锢,直到元帝一朝结束。成帝时,前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皇帝老师的身份获特进,地位十分尊贵。朱云上书请求觐见,公卿都在场。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使百姓受益,全都尸位素餐。(师古说:“尸”是主持、占据;“素”是空。尸位是占据职位而不办事,素餐是德行不能与官位相称却白白享受俸禄。)这正是孔子所说的‘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无所不至’:如果只担心失去宠禄,言语行为就会邪僻,无所不为。(师古说:都是《论语》中孔子的话。)臣希望陛下赐给我尚方斩马剑,让我斩杀一个奸臣,以警戒其余的人。”(师古说:尚方是少府属官,主管制作供皇帝使用的器物,所以有斩马剑;这种剑锋利得可以斩马。)皇帝问:“是谁?”朱云回答:“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说:“小臣身居下位,却诽谤上级,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处死,不予赦免。”(师古说:“讪”是诽谤,音所谏反,又音删。)御史将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前栏槛,栏槛被折断。朱云呼喊说:(师古说:“呼”是叫喊,音火故反。)“臣如果能死后下到地下,同关龙逄、比干交游,就已经满足了。(师古说:关龙逄是夏桀之臣,比干是商纣的叔父,都因进谏而死,所以这样说。)只是还不知道圣朝将会留下怎样的名声罢了。”(师古说:意思是杀害直臣,会造成恶名。)御史于是把朱云带走。这时左将军辛庆忌脱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这个臣子一向以狂直著称于世。(师古说:“著”是显著,意思是这种名声早已彰明。)如果他说得对,就不应杀他;如果他说得不对,本来就应当宽容他。臣冒死据理力争。”辛庆忌叩头叩得流血,皇帝的怒意才消解,这件事才停止。后来应当修治殿前栏槛时,皇帝说:“不要更换,就把它修补起来。”用来表彰直臣。朱云从此不再做官,常住在鄠县田野间。有时乘牛车,跟随他的学生;所到之处,人人都恭敬地对待他。薛宣任丞相时,朱云去拜见他,薛宣按照宾主礼节接待,留朱云住宿,闲谈时对他说:(师古说:“从”音七庸反。)“您住在田野间没有什么事情,不如暂且留在我的东阁,这样可以见识四方的奇士。”朱云说:“年轻后学竟想把我当作属吏吗?”(师古说:“小生”指新学的后进之人,意思是您想让我做官吏吗?)薛宣不敢再说。薛宣后来教授学生,先挑选诸生,然后才收为弟子。九江人严望及其兄长的儿子严元,字仲,能够传授朱云的学问,都做了博士;严望后来任泰山太守。朱云七十多岁时死在家中。生病时不呼唤医生,也不服药。遗言说,用身体穿的衣服敛葬,棺木只要能容下身体,坟圹只要能容下棺椁。(师古说:“棺周于身”是小棺仅能容身;“土周于椁”是墓圹仅能容纳棺椁。)于是葬在平陵东郭外,筑坟高一丈五尺。(宋祁说:“狱”字下应增“治”字。)
渭城令建将吏卒围捕,盖主闻之,与外人、上官将军多从奴客往犇射追吏【师古曰:犇,古奔字也。奔走赴之而射也】吏散走,主使仆射劾渭城令游徼伤主家奴,建报亡它坐【服防曰:言游徼奉公无它坐也。○刘攽曰:多令字】盖主怒,使人上书告建侵辱长公主,射甲舍门【师古曰:甲舍即甲第,谓公主之宅】知吏贼伤奴辟报,故不穷审【苏林曰:辟,廻也。报,论也。断狱为报,故言有故也,不穷审,不穷尽其事也。师古曰:苏说非也。言为游徼避罪而妄报文书,故不穷治也。辟读曰避】大将军霍光寝其奏,后光病,上官氏代听事,下吏捕建,建自杀。吏民称寃,至今渭城立其祠。朱云字游,鲁人也。徙平陵,少时通轻侠,借客报仇【师古曰:借助也,音子夜反】长八尺余,容貌甚壮,以勇力闻。年四十廼变节,从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将军萧望之受论语,皆能传其业。好倜傥大节【师古曰:倜音吐厯反】当世以是髙之。元帝时,琅邪贡禹为御史大夫,而华隂守丞嘉上封事【师古曰:「守华隂县丞者,其人名嘉】言治道在于得贤,御史之官,宰相之副,九卿之右【师古曰:右,言在上也】不可不选。平陵朱云,兼资文武,忠正有智畧,可使以六百石秩试守御史大夫,以尽其能。上廼下其事,问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对以为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眀王所慎择也。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摇动而民不静矣【师古曰:上爵,大官也。图谋也。柄臣,执权之臣】今嘉从守丞而图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重国家而尊社稷也。自尧之用舜,文王于太公,犹试然后爵之,又况朱云者乎?云素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其行义未有以异。今御史大夫禹絜白廉正,经术通眀,有伯夷、史鱼之风,海内莫不闻知,而嘉猥称云【师古曰:猥,曲也】欲令为御史大夫,妄相称举,疑有奸心,渐不可长。宜下有司案騐,以眀好恶。嘉竟坐之。是时少府五鹿充宗贵幸,为梁丘易,自宣帝时善梁丘氏説。元帝好之,欲考其异同,令充宗与诸易家论。充宗乗贵辩口【师古曰:乘因也。言因借尊贵之权也】诸儒莫能与抗,皆称疾不敢防。有荐云者,召入摄▯登堂【师古曰:▯,衣下之裳,音子私反】抗首而请【师古曰:抗,举也】音动左右。既论难,连拄五鹿君【师古曰:拄,刺也,距也,音竹庾反】故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师古曰:岳岳,长角之貌】繇是为博士,迁杜陵令。坐故纵亡命,防赦举方正,为槐里令。时中书令石显用事,与充宗为党,百僚畏之。唯御史中丞陈咸年少,抗节不附显等,而与云相结。
云数上书言丞相韦▯成容身保位,亡能往来【李奇曰:不能有所前郤也。师古曰:周书君奭之篇称周公曰:『惟文王尚克修和有夏,有若虢叔、闳天、散宜生、泰颠、南宫括。』又曰:『亡能往来』,故云引此以为言也。○宋祁曰:「上书越本作上疏】而咸数毁石显,久之,有司考云疑风吏杀人【师古曰:「风读曰讽】羣臣朝见,上问丞相以云治行,丞相▯成言云暴虐亡状【师古曰:「亡善状也】时陈咸在前,闻之以语云。云上书自讼,咸为定奏草,求下御史中丞。事下丞相,丞相部吏考立其杀人罪【师古曰:「立成也】云亡入长安,复与咸计议。丞相具发其事奏,咸宿卫执法之臣,幸得进见,漏泄所闻,以私语云,为定奏草,欲令自下治【师古曰:「咸为御史中丞而奏请下中丞,故云自下治】后知云亡命罪人而与交通,云以故不得【师古曰:「吏捕之不得】上于是下咸云狱,减死为城旦【○宋祁曰:「狱下当添治字】咸云遂废锢,终元帝之世。至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刘攽曰:「故字当在丞相上,禹时罢相侯如故也】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师古曰:「尸主也,素空也。尸位者不举其事但主其位而已,素餐者徳不称官空当食禄】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师古曰:「皆论语所载孔子之言也。茍患失其宠禄则言行僻邪无所不至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余【师古曰:「尚方少府之属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斩马剑,剑利可以斩马也】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师古曰:「讪谤也,音所谏反,又音删】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师古曰:「槛轩前栏也】云呼曰【师古曰:「呼叫也,音火故反】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师古曰:「闗龙逄,桀臣;王子比干,纣之诸父,皆以谏而死,故云然】未知圣朝何如耳【师古曰:「言杀直臣其声恶】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于世【师古曰:着,表也。言此名久彰表】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殿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师古曰:辑与集同,谓补合之也,旌表也】云自是之后不复仕,常居鄠田,时乘牛车,从诸生,所过皆敬事焉。薛宣为丞相,云往见之,宣备宾主礼,因留云宿,从容谓云曰【师古曰:从音七庸反】在田野亡事,且留我东閤,可以观四方奇士。
译○刘攽说:“‘故’字应当在‘丞相’二字之上,意思是禹当时罢免丞相职务,侯爵待遇仍如原来一样。”】因为他是皇帝的老师,位列特进,地位十分尊贵。云上书请求召见公卿,在朝堂之前说:“如今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使百姓获益,全都尸居其位、白吃俸禄。”【师古说:“尸”是主持、占有的意思;“素”是空的意思。所谓尸位,就是不履行职事,只占据职位;所谓素餐,就是德行不能与官职相称,却白白享受俸禄。】这就是孔子所说的:“鄙夫,不可以同他共事君主;如果唯恐失去职位,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师古说:这些都是《论语》中记载的孔子的话。假如害怕失去君主的宠爱和俸禄,那么言语行为就会偏邪,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臣希望陛下赐给我尚方斩马剑,让我斩杀一个奸佞之臣,以此警戒其余的人。【师古说:尚方是少府所属的官署,负责制造供皇帝使用的器物,所以有斩马剑。这种剑锋利到可以斩马。】皇帝问:“是谁?”云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说:“小臣身居下位,却诽谤君上,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处死,不予赦免!”御史押解云下殿,云攀住殿前栏杆,栏杆被折断。【师古说:“槛”是轩前的栏杆。】云大声呼喊说:【师古说:“呼”就是叫喊,音读为火故反。】“我能够下到地下,与关龙逄、比干交游,也就满足了。不知道圣明的朝廷将来会落得什么样子罢了。”【师古说:这是说杀害直臣,声名会很坏。】御史于是把云押走。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此人一向以狂直闻名于世。【师古说:‘著’就是显著、表明,意思是这种名声早已显扬。】如果他说得对,就不应杀他;如果他说得不对,本来也应当容忍他。臣冒死据理力争。”辛庆忌叩头叩得流血,皇帝的怒意才消解,这件事才得以停止。后来应当修治殿前栏杆时,皇帝说:“不要更换。”于是把它接合起来,用来表彰直臣。【师古说:“辑”与“集”相同,是补缀接合的意思;“旌”是表彰。】从此以后,云不再出来做官,常住在鄠县的田庄里,有时乘牛车,跟随诸生出行;所到之处,众人都恭敬地对待他。薛宣任丞相时,云前去拜见他,薛宣按照宾主之礼隆重接待,并留云住宿,闲谈时对云说:【师古说:“从容”的“从”音读为七庸反。】“你在田野间没有什么事情,暂且留在我的东阁里,也可以借此见识天下的奇士。”云说:“小生难道是想做丞相的属吏吗?”【师古说:“小生”是对新学后进者的称呼,意思是说:难道想把我任用为属吏吗?】薛宣不敢再提此事,只教授并选拔诸生,然后收他们为弟子。九江郡的严望以及严望兄长的儿子严元,字仲,能够传授云的学问,后来都做了博士。严望做到泰山太守。云七十多岁时,在家中因病去世。朱云年七十多岁时死在家中。生病时不呼唤医生,也不服药。遗言说,用身体穿的衣服敛葬,棺木只要能容下身体,坟圹只要能容下棺椁。(师古说:“棺周于身”是小棺仅能容身;“土周于椁”是墓圹仅能容纳棺椁。)葬在平陵东郭外,筑坟高一丈五尺。梅福,字子真,是九江寿春人。年轻时在长安学习,通晓《尚书》和《谷梁春秋》,任郡文学,补任南昌县尉。(师古说:南昌是豫章郡的县。)后来离职回到寿春,多次借县道使者上书,陈述非常事件。(师古说:依附县道的使者递送并封进奏章;“变”指不同寻常的事。)请求借用轺车传信,(师古说:轺是小车;传是传车。)到皇帝所在之处,分条回答紧急政务;奏章总是被答复为罢止。那时成帝把政务委任给大将军王凤,王凤专擅权势,独断朝政;京兆尹王章一向忠诚正直,讥刺王凤,被王凤诛杀。王氏势力逐渐强盛。(师古说:“浸”是渐渐。)灾异屡次出现,群臣没有人敢正面进言。梅福又上书说:“臣听说箕子在殷朝假装疯狂,却向周朝陈述《洪范》;叔孙通逃离秦朝归附汉朝,制定礼仪制度。(师古说:“遁”是逃亡。)叔孙先生在秦朝时并非不忠。(师古说:“先”犹如说先生;另一说,“先”指在秦朝时。)箕子也不是疏远自己的家族、背叛亲人。(师古说:箕子是纣王的叔父,所以说不是疏远家族、背叛亲人。)只是因为不可以直说罢了。从前高祖接纳善言,唯恐来不及;听从劝谏,就像转动圆环一样顺易。(师古说:不及,是担心失去;转圜,是说顺从容易。)听取言论不要求其人有既往才能,任用功劳也不考察他的过去。(师古说:只取其功劳,不论其旧日品行和出身。)所以陈平从逃亡罪犯中起身,成为谋主;韩信从行伍中被拔擢,成为上将。(师古说:立为大将军。)于是天下士人像云一样从四方归附汉朝。(师古说:说的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争相进献奇谋异策,聪明人竭尽计策,愚笨人也用尽思虑,勇士发挥最大的节操,怯懦的人也努力赴死;汇聚天下的智慧,集合天下的威力,因此举起秦国如同鸿毛一般轻易,夺取楚国如同拾取遗物一样容易。(师古说:以鸿毛比喻轻,以拾遗比喻容易。)这就是高祖所以在天下没有敌手的原因。(师古说:“亡”读作“无”。)孝文皇帝从代谷起兵入即帝位,(师古说:从代地而来,登上帝位。)并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老师,也没有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师古说:“召”读作“邵”。)他遵循高祖的法度,又增加恭谨节俭;在这个时候,天下几乎太平。(师古说:“几”音距依反。)由此说来,遵循高祖的法度,国家就能治理;不遵循,就会混乱。为什么呢?秦朝实行灭亡之道,削弱、废弃孔子的遗迹,毁坏周公的法则,(师古说:“轨”是法则。)破坏井田制,废除五等爵礼,礼乐崩坏,王道不能通行,所以想要实行王道的人都不能取得成功。” “孝武皇帝喜好忠诚的劝谏和正直的言论,(师古说:“说”读作“悦”。)授予爵位不必等待举荐廉吏、茂材,庆贺赏赐也不一定等待显著功劳。(师古说:指进谏合乎皇帝心意就能得到官爵,不必经过荐举或军功;廉指廉吏,茂指茂材。)因此天下平民都磨砺志向、竭尽精力,奔赴朝廷;自己前来炫耀、推销才干的人多得数不清。汉朝在这时得到贤才最为兴盛。假如孝武皇帝听从并采用他们的计策,升平局面是可以达到的。(张晏说:百姓有三年粮食储备叫升平。)可是当时却堆积尸体、暴露白骨,以满足征伐胡、越的心愿。因此淮南王刘安趁机起兵;他的计谋不能成功、谋议泄露,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朝廷。(师古说:本朝就是汉朝。)所以他的权臣势力即使压过君主,也不敢相互勾结响应。(服虔说:指臣下的势力压过君主。师古说:指淮南王的内史等大臣。)如今平民却窥伺国家的空隙,看到机会便起兵,蜀郡就是这样。(孟康说:成帝鸿嘉年间,广汉男子郑躬等人反叛。)又有山阳的亡命徒苏令一伙,蹂躏名都大郡,寻求党羽,寻找响应和跟随他们的人,(李奇说:寻求赞同自己、跟随自己的人。)毫无逃亡隐藏的顾忌。这些事情都说明他们轻视、估量大臣,没有什么畏惧;国家权力轻弱,所以匹夫也想同皇上争衡。”
」云曰:「小生廼欲相吏邪【师古曰:小生谓其新学后进,言欲以我为吏乎】宣不敢复言。其教授择诸生,然后为弟子。九江严望及望兄子元字仲能传云学,皆为博士。望至泰山太守。云年七十余,终于家,病不呼医饮药,遗言以身服敛,棺周于身,土周于椁【师古曰:棺周于身,小棺裁容身也;土周于椁,冡圹裁容椁也】为丈五坟,▯平陵东郭外。梅福字子真,九江夀春人也。少学长安,明《尚书》《谷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师古曰:豫章之县】后去官归夀春,数因县道上言变事【师古曰:附县道之使而封奏也,变谓非常之事】求假轺传【师古曰:小车之传也,轺音遥,传音张恋反】诣行在所,条对急政【师古曰:条对者,一一条録而对之】輙报罢。是时成帝委任大将军王鳯,鳯专埶擅朝,而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讥刺鳯,为鳯所诛。王氏浸盛【师古曰:浸渐也】灾异数见,羣下莫敢正言。福复上书曰:「臣闻箕子佯狂于殷,而为周陈洪范,叔孙通遁秦归汉,制作仪品【师古曰:遁逃也】夫叔孙先非不忠也【师古曰:先犹言先生也,一曰先谓在秦时】箕子非疏其家而畔亲也【师古曰:箕子纣之诸父,故言防家畔亲也】不可为言也。昔髙祖纳善若不及,从谏若转圜【师古曰:不及,恐失之也,转圜言其顺易也】听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师古曰:直取其功,不论其旧行及所从来也】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韩信拔于行陈,而建上将【师古曰:立以为大将军】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师古曰:言四面而至】争进奇异,知者竭其策,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师古曰:鸿毛喻轻,拾遗言其易也】此髙祖所以亡敌于天下也【师古曰:亡读曰无】孝文皇帝起于代谷【师古曰:从代而来即帝位】非有周召之师,伊吕之佐也【师古曰:召读曰邵】循髙祖之法,加以恭俭,当此之时,天下防平【师古曰:防音距依反】繇是言之,循髙祖之法则治,不循则乱。何者?秦为亡道,削仲尼之迹,灭周公之轨【师古曰:轨,法也】壊井田,除五等,礼废乐崩,王道不通,故欲行王道者,莫能致其功也。孝武皇帝好忠諌,说至言【师古曰:说读曰恱】出爵不待廉茂,庆赐不湏显功【师古曰:谓谏争合意,即得官爵,不由荐举及军功也。防亷吏也,茂茂材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赴阙廷,自衒鬻者不可胜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皇帝听用其计,升平可致【张晏曰:民有三年之储曰升平】于是积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縁间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师古曰:本朝,汉朝也】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从也【服防曰:臣埶陵君也。
师古曰:谓淮南大臣相内史之属也】方今布衣廼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蜀郡是也【孟康曰:成帝鸿嘉中,广汉男子郑躬等反是也】及山阳亡徒苏令之羣,蹈借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和【李奇曰:求索与已和及随已者】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亡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刘敞曰:汉氏世寳随和珠玉,谓匹夫至欲求索此物,所谓与上争衡也】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寜【师古曰:大雅文王之诗也,已解于上】庙堂之议,非草茅所当言也。臣诚恐身涂野草,尸并卒伍,故数上书求见,輙报罢。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师古曰:九九,算术,若今九章五曺之辈】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闗自鬻【师古曰:秦武王即孝公之孙,恵文王之子也。任鄙,力士也】缪公行伯,繇余归徳【师古曰:即秦穆公,伯读曰霸,繇读曰由】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輙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师古曰:懑音满】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睹矣【师古曰:烂然,分明之貌也】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也。然其儁杰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缪,施之当世合时务【师古曰:质,正也】若此者,亦亡防人【师古曰:无防,言不多也。防音居岂反】故爵禄束帛者,天下之底石,髙祖所以厉世摩钝也【师古曰:底,细石也。音之履反,又音秖】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工以喻国政,利器喻贤才】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敺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师古曰:泰阿,劒名,欧冶所铸也。言秦无道,令陈涉、项羽乗间而发,喻倒持劒而以把授与人也】故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敢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汉世宗也【师古曰:辟读曰辟】今不循伯者之道【师古曰:伯读曰覇,次下亦同】廼欲以三代选举之法取当时之士,犹察伯乐之图,求骐骥于市,而不可得,亦已明矣【○宋祁曰:而当作其字】故髙祖弃陈平之过而获其谋【师古曰:盗嫂受金之事】晋文召天王,齐桓用其雠【师古曰:召天王,谓狩于河阳也。用其雠,谓以管仲为相,并解于上】亡益于时,不顾逆顺,此所谓伯道者也。一色成体,谓之纯;白黒杂合,谓之駮。欲以承平之法治暴秦之绪【师古曰:绪,谓余业也】犹以乡饮酒之礼理军市也。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
译(刘敞说:汉代世世代代把随侯珠、和氏璧看作珍宝,所谓平民竟想寻求这些东西,就是说匹夫想同皇上争衡。)士人是国家的重要器物,得到士人国家就强盛,失去士人国家就衰弱。《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师古说:这是《大雅·文王》诗中的话,前文已经解释。)朝廷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应当说的。臣实在担心自己死后尸体涂在野草之间,所以多次上书请求觐见,却总是被答复为罢止。臣听说齐桓公时,有人以九九算术求见,齐桓公没有拒绝,是想因此招致贤才。(师古说:九九是算术,类似今天的《九章算术》《五曹》等。)如今臣所说的并不只是九九算术。陛下拒绝臣已经三次,这就是天下士人不肯前来的原因。从前秦武王喜好勇力,任鄙叩击关门,自荐求用。(师古说:秦武王是孝公之孙、惠文王之子;任鄙是力士。)秦穆公实行霸业,由余归附并使他归德。(师古说:就是秦穆公;“伯”读作“霸”,“繇”读作“由”。)如今若想招致天下士人,凡有上书请求求见的,就让他到尚书那里说明所说的内容;言论有可以采纳的,便授予斗升之禄,赏赐一束帛。这样,天下士人就会发泄郁结,吐露忠言嘉谋;每天都能听到上报的意见,天下各种事务以及国家内外的情况,就会清楚明白地呈现出来。(师古说:“烂然”是清楚分明的样子。)四海如此广大,士民如此众多,能够进言的人本来极多;但其中才智俊杰,能指陈时世、陈述政事,言语写成文章,拿它同先圣的道理校正而不相悖,用于当世又合乎时务,(师古说:“质”是校正。)像这样的人也没有多少。(师古说:没有多少;“防”音居岂反。)所以爵禄和一束帛,是天下的砥石,是高祖用来激励世人、磨砺钝才的东西。(师古说:“底”是细石,音之履反,又音秖。)孔子说:“工匠想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工具锋利。”(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工匠比喻国政,锋利的工具比喻贤才。)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它张设诽谤之网,替汉朝扫除了秦的残余;却反过来倒拿泰阿剑,把剑柄交给楚人。(师古说:泰阿是剑名,由欧冶子铸造。意思是秦朝无道,使陈涉、项羽乘机而起,就像倒拿宝剑却把剑柄交给别人。)所以如果确实能够不失去权柄,天下即使有人不顺从,也没有人敢触犯它的锋芒;这就是孝武皇帝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成为汉朝世宗的原因。(师古说:“辟”读作“辟”。)如今不遵循霸主的道路,(师古说:“伯”读作“霸”,下文同。)却想用三代选举士人的方法来取得当世的 士人,就好比察看伯乐画的图,想到市场上去寻找千里马,却不可能得到,这已经很明白了。(宋祁说:“而”应改作“其”字。) 所以高祖不计较陈平过去的过错,却取得了他的谋略。(师古说:指陈平盗嫂、受金等事。)晋文公召请周襄王,齐桓公任用自己的仇人管仲;这些做法对当时有益,根本不顾及顺逆,这就是所谓的霸道。纯一的颜色构成完整的形体,叫作纯;黑白混杂,叫作驳。想用太平时代的法度,治理暴秦留下的局面,(师古说:“绪”是遗留下来的事业。)就像用乡饮酒的礼仪去整治军市一样。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的言论,又加以杀戮;小鸟遭受灾害,仁鸟就会更加远去。(师古说:“防”是小鸟;仁鸟是鸾凤。)愚昧的人受到刑戮,明智的士人就会深深退避。(师古说:“蒙”是遭受。)近来愚民上书,大多触犯不急之法,有的被交给廷尉审理而死,人数很多。(师古说:因为他们所说的话被认为是不急之务,便以此治罪。)自阳朔以来,天下把进言视为禁忌,朝廷尤其如此。(师古说:禁锢人的言论,法令禁制严厉。)群臣都迎合皇上的旨意,没有人坚持正确的意见。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拿百姓上交的书信中陛下所喜欢的,试着交给廷尉审理,廷尉一定会说:“这不是应该说的话,是大不敬。”由此就可以看出第一点。因此,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于当面引据义理、在朝廷上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他,以激励那些徒具职位的臣子,纠正曲邪的朝廷。(师古说:“具臣”是只占有职位而无益的臣子;“矫”是纠正。)到了陛下这里,刑罚甚至牵连妻子儿女;而且厌恶罪恶也只应止于本人。王章并没有谋反的罪过,却祸及全家,这折断了直士的气节,封住了进谏之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是错误,却不敢争辩;天下因此以进言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愿陛下遵循高祖的轨迹,堵塞亡秦的道路。(师古说:“杜”是堵塞。)多次吟诵《十月》诗,(孟康说:梅福借《十月》诗讥刺王氏,指责外戚过于强盛。师古说:是《诗经·小雅·十月之交》。)留意《无逸》的告诫。(师古说:《无逸》是《周书》篇名,周公作它来告诫成王。)废除不急之法,下达不禁言的诏令,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使深切的意见不被隐瞒,偏远的意见不被堵塞;这就是所谓打开四门、使四方都能看见。(师古说:《虞书·舜典》说“打开四门,使四方都明白”,意思是打开四门招致众贤,就能明察四方。)况且不急之法,是对诽谤言论的细密禁制。过去的事情已不能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改。如今君命被触犯,君主的威势被削弱。(师古说:君命被触犯,是说大臣违犯君主的命令。)外戚的权势一天天更加隆盛,陛下还没有看见它的形迹,希望您察看它的影子。建始年以来,日食、地震等灾异,概略说来是《春秋》所载的三倍;水灾更是多得无法比较计数。(师古说:说其多到极点,无法比较计数。)阴气盛而阳气衰,金铁飞起,这是什么征兆呢?(张晏说:河平二年,沛郡铁官铸钱,钱币像星星一样飞上天空,这是权臣当政的异象。苏林说:言论不被听从,叫作不艾;金不能顺从变革,这是其征象,预示将要危亡。)汉朝兴起以来,社稷有三次危难,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太后之家。亲爱亲属的原则,以保全他们为上策。(师古说:务必使他们安全保全,这是最重要的。)应当给他们选择贤能的老师和良善的傅相,用忠孝之道教导他们;如今却尊崇宠爱他们的地位,把权柄的魁首交给他们。(师古说:以斗作比喻,斗身叫魁。)使他们骄横悖逆,最终被夷灭平除。(师古说:“夷”是平,指把他们全部铲除。)这是最严重地违背亲亲之道。霍光如此贤明,尚且不能替子孙作长远打算,所以权臣一旦换代,家族就会遭遇危险。《尚书》说:“不要像刚开始时微小的火焰那样。”(师古说:这是《周书·洛诰》的话;“庸庸”是微小的样子。意思是火刚开始微小时不及时扑灭,就会烧得旺盛;大臣权贵擅权,也应早日设法削弱其权力。)等到权势压过君主、权力高过皇帝以后才去制止,就来不及了。(师古说:“已”是语气终结词。)皇帝最终没有采纳。成帝很久没有继承人,梅福认为应当建立三统,封孔子的后代,使其成为殷的后裔,于是又上书说:“臣听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职位范围内的政事;政事是臣子的职责。职位卑微却言论高昂,是罪过。但即使越过职分、触犯罪责,冒险谈论世间祸患,哪怕伏身受刑、身首分离,也是臣的愿望。(师古说:“伏质”是斩刑;“横分”是身体和首级分离。)如果守着职分而不说话,终身保全自身,死的时候尸体还没有腐烂,名声却已经灭亡,即使有齐景公那样的地位、拥有千乘马匹,臣也不贪求。(师古说:景公是齐景公。《论语》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但死后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道他的,所以引用此事。)所以臣希望有一次登上文石殿的台阶,走过红色的殿前道路,(应劭说:用丹砂和泥涂饰殿上。)坐在户牖之间的法坐上。(师古说:户牖之间叫扆,指在扆前;法坐是端正的座位,是听朝之处,犹如法宫、法驾;“坐”音才卧反。) 这是君主的命令。】外戚的权势一天比一天更加显赫隆盛。陛下看不见它已经显现出来的形迹,希望您察看它将要出现的征兆。自建始年间以来,日食、地震,仅概略地说说,水灾之多也已经是《春秋》以来所没有可比的。【师古说:这是说灾害极其多,无法拿来比较和计数。】阴气盛而阳气衰微,金属和铁器竟飞动起来,这是什么征兆呢?【张晏说:河平二年,沛郡的铁官铸钱,钱币像星星一样飞升而去,这是权臣执掌政事所出现的异常。苏林说:言语如果不能被听从,就叫作“不艾”;这样一来,金属也不能顺从变革,这就是征象。究竟是什么征象?就是说国家将要危亡。】汉朝兴起以来,国家社稷有三次几乎陷于危亡:吕氏、霍氏、上官氏,都属于太后之家。按照亲亲之道,应当以保全他们为最优先。【师古说:务必使他们得到保全安定,这才是上策。】应当为他们选任贤能的老师和良好的辅佐者,用忠孝之道教导他们。如今却反而尊崇宠信他们的地位,把大权授给他们。【师古说:这是用斗来作比喻,斗身就是魁。】使他们骄横悖逆,终于到了把他们夷平灭除的地步。【师古说:“夷”是平除的意思,就是把他们彻底铲除。】这是失掉亲亲之道中最严重的一点。自从霍光这样贤能的人也不能替子孙作长远考虑之后,权臣一旦换了世代,国家就会陷入危难。《尚书》说:“不要像刚开始时那样只见火势微小。”【师古说:这是《周书·洛诰》中的话。“庸庸”是微小的样子。意思是火刚开始时很小,如果不及早扑灭,就会变得炽盛;大臣权贵擅自专权,也应当及早谋划,削弱并排除他们的权势。】等到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权力盛大超过君主,然后才去铲除他们,也已经来不及了。【师古说:“已”是语句结束的语气词。】皇帝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成帝长期没有继承人,福认为应当建立三统,封孔子的后代为殷的后代,于是又上书说:“臣听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应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政事是臣子的职责。职位低微却言论高远,是有罪的。越过职责而触犯罪责,冒险谈论世间的忧患,即使因此伏尸受刑、身首横裂,也是臣的愿望。【师古说:“伏质”是伏在砧板上受斩刑;“横分”是身体和头颅分离。】守着自己的职责而不发一言,直到老死,虽然保全了身体,但死时尸骨尚未腐烂,名声已经灭亡。即使有齐景公那样的地位,拥有千乘马车,我也不贪求。【师古说:景公就是齐景公。《论语》说,齐景公有马千驷,但他死时,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道他的,只能称说他的马,所以这里引用这件事。】所以希望有一天登上文石殿的台阶,走过赤色宫门内的道路,【应劭说:这是用丹砂涂饰宫殿上的道路。】坐在户牖之间的法座上。【师古说:户牖之间叫作“扆”,意思是面对扆而坐;“法坐”就是正式的座位,是听朝理政的地方,犹如所说的法宫、法驾。“坐”音读为才卧反。】
夫防鹊遭害,则仁鸟増逝【师古曰:防,防也。仁鸟,鸾鳯也。防音缘】愚者防戮,则知士深退【师古曰:蒙被也】间者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师古曰:以其所言为不急而罪之也】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师古曰:防人之口,法禁严切也】羣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师古曰:具臣,具位之臣,无益者也。矫正也】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家,折直士之节,结諌臣之舌。羣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愿陛下循髙祖之轨,杜亡秦之路【师古曰:杜,塞也】数御十月之歌【孟康曰:福讥切,王氏十月之诗,刺后族太盛也。师古曰:诗小雅十月之交篇也】留意亡逸之戒【师古曰:周书篇名也,周公作之以戒成王】除不急之法,下亡讳之诏,博览兼听,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隠,逺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师古曰:虞书舜典曰:“辟四门,明四目”,言开四门以致众贤,则明视于四方也】且不急之法,诽谤之微者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师古曰:君命犯者,谓大臣犯君之命】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师古曰:言其极多,不可比较而数也】隂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张晏曰:河平二年,沛郡铁官铸钱如星飞上,去权臣用事之异也。苏林曰:言之不从,是谓不艾,则金不从革,景象也。何象言将危亡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师古曰:务全安之,此为上】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廼尊宠其位,授以魁柄【师古曰:以斗为喻也,斗身为魁】使之骄逆,至于夷防【师古曰:夷,平也,谓平除之】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师古曰:周书洛诰之辞也,庸庸,微小貌也,言火始微小不早扑灭,则至炽盛;大臣贵擅,亦当早图黜其权也】埶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亡及已【师古曰:已,语终辞】上遂不纳。成帝久亡继嗣,福以为宜建三统,封孔子之世以为殷后,复上书曰:「臣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政者,职也。位卑而言髙者,罪也。越职触罪,危言世患,虽伏质横分,臣之愿也【师古曰:伏貭,斩刑也;横分,谓身首分离也】守职不言,没齿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灭,虽有景公之位,伏歴千驷,臣不贪也【师古曰:景公,齐景公也;论语云: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马,故引之也】故愿壹登文石之陛,渉赤墀之涂【应劭曰:以丹淹泥涂殿上也】当戸牖之法坐【师古曰:戸牗之间,谓之扆,言自扆也;法坐,正坐也,聼朝之处,犹言法宫、法驾也。
坐音才卧反。○宋祁曰:自扆当作负扆也】尽平生之愚虑,亡益于时,有遗于世【师古曰:遗留也】此臣寝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愿陛下深省臣言【师古曰:省察也】臣闻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恶之报,各如其事。昔者秦防二周,夷六国【师古曰:二周,东周、西周君也;六国,齐、椘、韩、魏、燕、赵】隠士不显,佚民不举【师古曰:佚与逸同也】絶三统,防天道,是以身危,子杀,厥孙不嗣【张晏曰:身为燕丹、张良所谋;子,二世见杀;孙,谓子婴】所谓壅人以自塞者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车,存五帝之后,封殷于宋,绍夏于杞【师古曰:谓封黄帝之后于蓟,帝尧之后于祝,帝舜之后于陈,并杞、宋是为五帝】眀着三统,示不独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迁庙之主流出于戸【李奇曰:言其多】所谓存人以自立者也。今成汤不祀,殷人亡后,陛下继嗣久微,殆为此也。《春秋》经曰:「宋杀其大夫。」《谷梁传》曰:「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师古曰:事在僖二十五年,谷梁所云在祖位者,谓孔子本宋孔父之后,防叔奔鲁,遂为鲁人。今宋所杀者,亦孔父之后,留在宋者,于孔子为祖列,故尊而不名也】此言孔子故殷后也,虽不正统,封其子孙以为殷后,礼亦宜之。何者?诸侯夺宗,圣庶夺适【如淳曰:夺宗,始封之君尊为诸侯,则夺其旧为宗子之事也。夺适,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是也。孔子虽庶,可为殷后。师古曰:适读曰嫡】传曰:贤者子孙宜有土,而况圣人,又殷之后哉!昔成王以诸侯礼▯周公,而皇天动威,雷风着灾【师古曰:《尚书大传》云,周公疾曰:吾死必▯于成周,示天下臣于成王也。周公死,天乃雷雨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国恐,王与大夫开金縢之书,执书以泣曰:周公勤劳王家,予幼人弗及知,乃不▯于成周,而▯之于毕,示天下不敢臣】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师古曰:阙里,孔子旧里也。言除此之外,更无祭祀孔子者】孔氏子孙不免编户【师古曰:列为庶人也】以圣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师古曰:素功,素王之功也。《谷梁传》曰:孔子素王】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天亡极?何者?追圣人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后圣必以为则,不灭之名,可不勉哉!福孤逺,又讥切王氏,故终不见纳。初,武帝时,始封周后姬嘉为周子南君。至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诸侯王。使诸大夫博士求殷后,分散为十余姓,郡国往往得其大家,推求子孙,絶不能纪【师古曰:不自知其昭穆之数也】时匡衡议以为:王者存二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
译宋祁说:“‘自扆’应当作‘负扆’。”我一生的愚见,对时局没有什么益处,却会遗留于后世;这正是我睡觉不安、吃饭忘味的原因。希望陛下深入省察我的话。我听说,保存他人,是用来使自己立足;堵塞他人,是用来使自己自我闭塞。善恶的报应,各自都如同所作之事。从前秦国防备东周、西周,灭掉齐、楚、韩、魏、燕、赵六国,隐士不能显达,逃亡的百姓不能被举用,断绝了三统,违背了天道,所以自身危急,儿子被杀,孙子也不能继承。张晏说:‘自身’指燕太子丹、张良谋划的对象;‘儿子’指秦二世被杀;‘孙’指子婴。这就是所谓堵塞他人来使自己闭塞。因此,周武王攻克殷商,还没有下车,就保存五帝的后代,在宋地封立殷的后代,在杞地承续夏的后代。颜师古说:‘这是说封黄帝之后于蓟,帝尧之后于祝,帝舜之后于陈,加上杞、宋,共为五帝之后。’明确彰显三统,表示天下并非只有一家独有。所以姬姓几乎遍布天下,迁入宗庙的神主又流传出户。李奇说:‘这是说姬姓后裔很多。’这就是所谓保存他人来使自己立足。如今成汤没有祭祀,殷人的后代又断绝,陛下的继承也长期衰微,恐怕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春秋》记载说‘宋国杀了它的大夫’,谷梁传说,不称他的名字和姓氏,是因为他处在祖先的行列中,所以尊重他。颜师古说:‘这件事在鲁僖公二十五年。谷梁所说的“在祖位”,是指孔子本是宋国孔父之后,孔父的后代防叔逃奔鲁国,于是成为鲁人;如今宋国所杀的这个人,也是留在宋国的孔父后代,对孔子而言属于祖先一列,所以尊重他而不称名。’这说明孔子原本是殷商的后代。虽然不能列入正统,封立他的子孙作为殷之后代,在礼制上也是适宜的。为什么呢?诸侯可以取代宗子,圣人的庶出后代也可以取代嫡子。如淳说:‘“夺宗”是说最初受封为君、尊为诸侯后,便取代了原来宗子的地位。“夺适”是说周文王舍弃长子伯邑考而立武王。孔子虽是庶出,也可以成为殷之后。’颜师古说:‘“适”读作“嫡”。’传记说:“贤人的子孙尚且应当拥有土地,何况圣人又是殷的后代呢?”从前周成王以诸侯的礼仪安葬周公,上天因此震怒,雷雨大风显现灾异。颜师古说:《尚书大传》说,周公病重时说:“我死后一定要葬在成周,向天下表示我是成王的臣子。”周公死后,天降雷雨,大风吹倒禾苗,拔起大树,国家上下都恐惧。周成王和大夫打开金縢之书,拿着书哭泣说:“周公为王室辛劳功苦,我年幼,不能明白他的功劳。”于是没有把周公葬在成周,而是葬在毕地,向天下表示不敢把周公当作臣子。如今仲尼的庙宇没有超出阙里,颜师古说:‘阙里是孔子的旧居,这句话是说除了那里,其他地方都没有祭祀孔子的地方。’孔氏的子孙也不免列入编户,颜师古说:‘就是列为平民。’让圣人享受与普通人一样的祭祀,这不是上天的意思。如今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根据仲尼未受封王而有的功德,封立他的子孙,那么国家一定会得到福佑,陛下的声名也将与天地一样没有穷尽。为什么呢?追尊圣人未受封王的功德,封立他的子孙,这是前所未有的制度;后世圣人一定会把它作为法则。能够成就不朽的名声,难道不应当努力吗?这番话孤立而遥远,又讥刺、切责王氏,所以始终没有被采纳。起初,汉武帝时开始封周朝之后姬嘉为周子南君;到汉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在诸侯王之后。皇帝让诸大夫、博士寻找殷商后代,分散下来已成为十多个姓氏,各郡国往往找到其中的大家族,却推求不出他们的子孙世系。颜师古说:‘就是不知道昭穆世次的数目。’当时匡衡议论认为,王者保存夏、商两王的后代,是为了尊重他们的先王,从而贯通三统。若后代犯了应诛杀、断绝后嗣的罪,就断绝这一支,另封其他亲属作为始封君,使其向上承继其王朝的始祖;这是《春秋》的义理。诸侯不能守住自己的社稷,就应断绝封国。如今宋国已经不能守住它的统绪,国家也已经灭亡,就应当重新立殷之后为始封君,向上承继成汤的统绪,而不是继承宋国已经断绝的侯爵。只应当明确找到殷之后即可。如今推求古代宋国的嫡系后代,年代久远,已经无法找到;即使找到嫡系,嫡系的先祖也已经断绝,不应当再立。按照《礼记》,孔子说:“我是殷人。”这是先师们共同传述的话,应当让孔子世代作为成汤的后代。皇帝认为这番话不合经典,颜师古说:‘不合于经义。’于是搁置了这件事。到汉成帝时,梅福又说应当封孔子的后代,以奉祀成汤。绥和元年,朝廷设立夏、商两王之后,考察、推求古文,参照《左氏》《谷梁》《世本》《礼记》相互考证,于是下诏封孔子的后代为殷绍嘉公,详情记载在《成帝纪》中。当时梅福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到元始年间,王莽专擅朝政,颜师古说:‘“颛”读音和“专”相同。’梅福有一天抛下妻子儿女离去,到了九江,直到今天还流传说他成了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说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的守门卒。颜师古说:‘“其后”是指他抛下妻子儿女离去以后。’ 尼山的孔庙,除了阙里以外没有别处;【颜师古说:“阙里是孔子的旧居里巷。这是说,除此之外再没有祭祀孔子的人了。”】孔氏的子孙也不能免除编入普通户籍,成为庶民。【颜师古说:“就是列为庶人。”】让圣人享受一个普通人的祭祀,并不是皇天的本意。如今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依据仲尼平素的功德来封立他的子孙,国家一定会得到福佑;而且陛下的声名也会与天地同存而没有穷尽。为什么呢?因为追念圣人的功德、封立他的子孙,这是前所未有的制度。后世的圣贤一定会把这件事作为准则,成就不可磨灭的声名,难道不可以努力去做吗?只是这项主张孤立而且久远,又讥刺、触犯了王氏,所以始终没有被采纳。当初武帝时,才开始封周王室的后代姬嘉为周子南君;到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在诸侯王之下。元帝派遣诸大夫、博士寻求殷商的后代,他们分散成十多个姓氏,各郡国往往找到其中的大族,但推求其子孙,最终不能考察清楚。【颜师古说:“是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代昭穆。”】当时匡衡议论认为,君王保存夏、商之后裔,是为了尊崇他们的先王,从而贯通三统。那些犯有应当诛杀、断绝继承之罪的,就断绝其后,再改封其他亲属为始封君,使其上承其王族始祖的统绪。《春秋》的义理是,诸侯不能守住自己的社稷,就应当断绝。如今宋国已经不能守住自己的统绪而亡国了,那么就应当另立殷商后代为始封君,使其上承成汤的统绪,而不是继承宋国断绝的侯位。应当明确寻找到殷商后代就可以了。如今寻求旧宋国的嫡系后代,年代久远,已经无法找到;即使找到嫡系,他们嫡系先祖的统绪也已经断绝,不应当再立为后。礼记载孔子说:“我属于殷人。”这是先师们共同传授的说法,应当把孔子的世系作为成汤的后代。皇上认为这种说法不合经典,【颜师古说:“就是不合于经义。”】于是把这件事搁置了。到成帝时,梅福又说应当封立孔子的后代,以奉祀成汤。绥和元年,朝廷确立夏、商之后,推考古文,又以《左氏传》《谷梁传》《世本》《礼记》互相考证,于是下诏封孔子后代为殷绍嘉公;这件事记载在《成帝纪》中。当时梅福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业。到元始年间,王莽专擅朝政,【颜师古说:“‘颛’读音同‘专’。”】梅福一旦抛下妻子儿女离去,到了九江,直到今天人们还传说他已经成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说他改换姓名,做了吴市的守门卒。【颜师古说:“‘其后’是指他抛下妻子儿女离去以后。”】赞说:从前孔子说,得不到中行之人交往,就想与狂者、狷者交往。颜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说:“得不到中行之人而与他交往,那一定是狂者、狷者吧!”狂者积极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中行就是中庸,狷是耿介。意思是说,如果实在得不到中庸之人来共同论道,那么就应当选择狂者、狷者,他们总比顽固愚昧、毫无见识的人强。狷音子掾反。宋祁说:“‘进取’下面应补‘于道’二字。”
其犯诛絶之罪者,絶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絶。今宋国已不守其统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当继宋之絶。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逺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已絶,不当得立。《礼记》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师所共传,宜以孔子世为汤后。上以其语不经【师古曰:不合于经也】遂见寝。至成帝时,梅福复言宜封孔子后,以奉汤祀。绥和元年,立二王后,推迹古文,以《左氏》《谷梁》《世本》《礼记》相明,遂下诏封孔子世为殷绍嘉公,语在《成纪》。是时,福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至元始中,王莽颛政【师古曰:颛读与専同】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其后人有见福于防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云【师古曰:其后谓弃妻子去之后】云敞字幼孺,平陵人也。师事同县吴章,章治尚书经,为博士。平帝以中山王即帝位,年幼,莽秉政,自号安汉公,以平帝为成帝后,不得顾私亲,帝母及外家卫氏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莽长子宇,非莽鬲絶卫氏【师古曰:鬲读与隔同】恐帝长大后见怨,宇与吴章谋,夜以血涂莽第门,若鬼神之戒,兾以惧莽。章欲因对其咎事,发觉,莽杀宇,诛防卫氏,谋所聫及死者百余人。章坐要斩,磔尸东市门。初,章为当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余人。莽以为恶人党,皆当禁锢,不得仕宦,门人尽更名他师【师古曰:更以他人为师,讳不言是章弟子】敞时为大司徒掾,自劾吴章弟子,收抱章尸归,棺敛▯之【师古曰:棺音工唤反,敛音力赡反】京师称焉。车骑将军王舜髙其志节,比之栾布,表奏以为掾,荐为中郎諌大夫。莽簒位,王舜为太师,复荐敞可辅职【师古曰:为辅弼之任】以病免。唐林言敞可典郡,擢为鲁郡大尹。更始时,安车征敞为御史大夫,复病免,去卒于家。赞曰:昔仲尼称不得中行则思狂狷【师古曰:论语载孔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中行,中庸也;狷,介也。言必不得中庸之人与之论道,则思狂狷,犹愈于顽嚚无识者也。狷音子掾反。○宋祁曰:进取下应添“于道”二字】观杨王孙之志,贤于秦始皇逺矣。世称朱云多过其实,故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亡是也【师古曰:论语称孔子之言也,疾时人妄有述作,非有实也】胡建临敌敢断,武昭于外【师古曰:昭明也】斩伐奸隙,军旅不队。梅福之辞,合于大雅,虽无老成,尚有典刑。殷监不逺,夏后所闻【师古曰:大雅荡之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今虽无其人,尚有故法可案用也。
又曰:“殷监不逺,在夏后之时。”言殷视夏桀之亡,可为戒也。赞引此者,谓梅福请封孔子后,是案武王克商之法而行之,又视秦灭二周,夷六国,不为立后,自取丧亡,可为戒也】遂从所好,全性市门。云敞之义,着于吴章。为仁由已,再入大府【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故此赞引之。再入太府,谓初为大司徒掾,后为车骑将军掾也】清则濯缨,何逺之有【师古曰:楚辞渔父之歌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我足。”遇治则仕,遇乱则隠。云敞谢病去职,近于此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