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一下考证

译孝惠皇帝【荀悦说：皇帝名盈，字满。应劭说：按礼法谥号，柔和仁厚、慈爱百姓称“惠”。师古说：孝子善于继承父亲的志业，所以汉家的谥号从惠帝以下都称“孝”。臣下用“满”字代替“盈”字，由此可知皇帝名讳是“盈”，其他地方同此。】是高祖的太子，母亲是吕皇后。惠帝五岁时，高祖起初任汉王；汉王二年，立他为太子。十二年四月，高祖去世；五月丙寅，太子即皇帝位，尊奉皇后为皇太后。赐百姓爵位一级。【师古说：惠帝初即位，是为了施加恩惠。】中郎、郎中任职满六年，赐爵三级；满四年，赐爵二级。【苏林说：中郎是禁中郎官。】外郎任职满六年，赐爵二级；中郎任职不满一年，赐爵一级；外郎任职不满二年，赐钱一万。【张晏说：不满一年，是指未满四年中的一年，即任郎三年；不满二年，是指未满六年中的二年，即任郎四年。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只是说任郎还不到一、二年。】孝惠皇帝【荀悦说：皇帝名盈，字为满。应劭说：谥法中，性情柔和、资质淳厚、慈爱百姓称为惠。师古说：孝子善于继承父亲的志意，所以汉朝的谥号从惠帝以下都称“孝”。臣下用“满”字代替“盈”字，就可以知道皇帝的名讳是盈；其他情况也都类似。】是高祖的太子，母亲是吕皇后。皇帝五岁时，高祖开始做汉王；汉王二年，立他为太子。十二年四月，高祖驾崩；五月丙寅日，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师古说：皇帝刚继承帝位，这是施恩惠。】中郎、郎中任职满六年的，赐爵三级；满四年的，赐爵二级。【苏林说：中郎是省中的中郎。】外郎任职满六年的，赐爵二级。【苏林说：外郎是散郎。】中郎任职不满一年的，赐爵一级；外郎任职不满两年的，赐钱一万。【张晏说：不满一年，是指不满四年中之一年，即任郎三年；不满两年，是指不满六年中之两年，即任郎四年。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只是说担任郎官还不到一、两年。】○刘攽说：这是赏赐爵位的差等。中郎任职两年才应当赐爵一级，现在不满一年也赐一级，是特别优厚的恩典；散郎任职三年才应当赐爵一级，现在不满两年便赐钱一万，那么满两年也就应当赐爵一级了。】宦官和尚食官的待遇等同于郎中。【应劭说：宦官就是阍寺；尚是主管的意思。旧有五尚，即尚冠、尚帐、尚衣、尚席等，也是如此。如淳说：主管天子器物叫尚；主管文书叫尚书；又有尚符玺郎。汉代仪注说，宫禁中有五尚，内官妇人也有各种尚官。】谒者、执楯、执戟、武士、驺骑的待遇等同于外郎。【应劭说：执楯、执戟是亲近天子的阶下卫士；武士是力士，高祖曾让武士捆绑韩信；驺是骑马的人。师古说：驺本来是掌管马厩、驾驭车马的人，后来又令其骑马，因此称为驺骑。】太子的御骖乘赐爵五大夫；舍人任职满五年的，赐爵二级。【师古说：武士、驺骑以上都是过去侍从天子的人员；舍人以上则是太子的属官。】赏赐办理丧事的官员：二千石官员给钱二万，六百石以上给钱一万，五百石、二百石以下直到佐史给钱五千。【如淳说：法令中有斗食、佐史。韦昭说：就像现在的曹史、书佐。师古说：从五百石以下直到佐史都赐钱五千，现在又说二百石，是为了明确备列各等级。】前往视察修筑陵墓、开挖土方的官员：将军赐黄金四十斤，【服虔说：斥土是挖掘墓穴之土。如淳说：斥是开辟；开地筑墓，所以用开辟来称说。郑氏说：四十金就是四十斤黄金。晋灼说：前文二千石官员接近上等者赐钱二万，这里说四十金，确实是黄金；下文凡说黄金的，都是纯金；不说“黄”的，才是钱。《食货志》说：黄金一斤值钱一万。师古说：凡说赐黄金的，都是给黄金；不说“黄”的，一金就是一万钱。】○刘攽说：我认为，各书中说“若干金”，一金就是一万钱；至于说赏赐“若干斤金”，那就全都是黄金。】二千石官员赐黄金二十金，六百石以上赐黄金六金，五百石以下直到佐史赐黄金二金。减免田租，恢复征收十五税一。【邓展说：汉朝起初实行十五税一，比周朝的十税一轻；中途废止，现在恢复。如淳说：秦朝修建阿房宫，征收超过一半的赋税，直到现在才恢复十五税一。师古说：邓展的说法正确。“复”音房目反。】宋祁说：“注文中的‘今复之也’，应当作‘今复复之也’。”爵位为五大夫、官秩六百石以上的官吏，以及侍奉皇帝而受到皇帝知名的人，如果犯罪依法应当戴刑具，都宽容地拘禁。文颖说：“说‘皇帝’，是为了区别在诸侯王国任职的人。”张晏说：“当时诸侯治理百姓，刚承接六国之后，众人都仰慕故乡，有的贪图安逸享乐，去诸侯那里做官；现在特意为京师制定宽厚优待的法令。”如淳说：“知名，是指在宫中侍奉、教皇帝读书学习，也可以表彰特殊待遇的人。”师古说：“各家的解释都不对。‘侍奉皇帝而知名的人’，是说虽不是五大夫、六百石以上的官吏，但早年侍奉惠帝，特别受到他的知遇，所以也给予优待，这就是‘及’字的意思；并不是说凡在京师任职的人都要区别于诸王国的人，也不一定是宦官教皇帝读书学习的人。‘左宦’的律令始于武帝，此时还没有。礼记说‘宦学事师’，宦是指做官，并非宦寺。‘盗械’是凡因罪而戴刑具的人都可这样称呼，不一定是逃亡的人。根据《山海经》，贰负的臣子相柳的尸体也说‘盗械’，其意义正是如此。古代‘颂’与‘容’相同。五大夫是第九级爵位。”上造以上的爵位者，以及内外公孙、耳孙，如果犯罪本来应当受刑，或者应当处以城旦、舂刑，都改为耐刑，去服鬼薪、白粲。应劭说：“上造，是爵位达到十六岁的人。”内外公孙，是王侯的内孙、外孙；耳孙，是玄孙的儿子，意思是与曾祖、高祖相隔更远，只能听说其名。如今上造有功劳，内外公孙有骨肉亲属关系，所以施恩布惠，改从轻刑。城旦，是早晨起床修筑城墙；舂刑，是妇女不参加外徭，只舂米；二者都是四年刑。现在都改去服鬼薪、白粲：砍柴供宗庙使用称鬼薪，因择米使其洁白称白粲，都是三年刑。李斐说：“耳孙是曾孙。”张晏说：“公孙，是宗室和侯王的孙子。”晋灼说：“耳孙，是玄孙的曾孙。”诸侯王表列在第八世。师古说：“上造是第二级爵位。内外公孙，是国家宗室及外戚的孙子。关于耳孙，各家说法不同；据《平纪》和《诸侯王表》，梁孝王玄孙的儿子称耳孙。耳，音仍。再参照《匈奴传》所说握衍朐鞮单于是乌维单于的耳孙，李斐说是曾孙，这个说法是对的。不过，《汉书》其他地方又多处称曾孙，不应混用两种称呼。按照《尔雅》，曾孙的儿子是玄孙，玄孙的儿子是来孙，来孙的儿子是昆孙。” 孙昆孙的儿子是仍孙，从己孙算起，数到这里正好八代，这就与晋灼的说法相同。“仍”与“耳”读音相近，大概是同一个称号。不过班固只保存了古名，却计算错了世代数。（“防”音连。）百姓年满七十岁以上，或不满十岁，犯了应处肉刑的罪，都只剃去头发而不施肉刑。（孟康说：不施肉刑，就是剃发。颜师古说：“若”是“及”的意思，即七十岁以上和不满十岁以下的人都只剃发。‘▯’音他计反。）又说：“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能够尽心治理，百姓就会依赖他，所以要提高他们的俸禄。这是为了百姓。”现在，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吏，其父母、妻子、子女以及与他们共同居住的人，还有曾任官吏、佩过将军或都尉印信并领兵的人，以及佩过二千石官印的人的家属，只供应军赋，其他徭役一概免除。（颜师古说：“同居”是指父母妻子以外，如兄弟及兄弟的儿子等共同居住、共同置业的人，就像现在所说的同一户籍、共同财产。“无有所与”中的“与”读作“豫”。）命令各郡和诸侯王国都建立高祖庙。（颜师古说：各郡以及诸侯王国都建立宗庙。今本“郡”字下有的本子加“国”字，是俗人不明白而妄加的。）元年冬十二月，赵隐王刘如意去世。百姓犯罪，可以出钱购买爵位三十级，以免死罪。（应劭说：一级爵位值钱二千，总共六万钱，如今赎罪缴纳三十匹缣。颜师古说：这是命令罪犯出钱买爵来赎罪。）赐给百姓每户爵位一级。春正月，修筑长安城。

译二年冬十月，齐悼惠王前来朝见，献出城阳郡，以扩大鲁元公主的封邑，尊鲁元公主为太后。（如淳说：张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所以公主得以称太后。颜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大概是齐王担心不能脱身，所以听从内史的建议，请求尊公主为齐太后，用对待母亲的礼节侍奉她，以此取悦吕太后。如果鲁元公主因为儿子成为鲁王就应当称太后，又何必等齐王来尊她呢？根据《张耳传》，高后元年鲁元太后去世，高后六年宣平侯张敖去世，吕太后立张敖的儿子张偃为王，因其母而尊为太后。由此可见，张偃是因为其母成为齐王太后才得以封王，并不是其母因为张偃才成为太后。） 刘攽说：颜师古的说法不对。悼惠王和公主是兄妹，即使想要谄媚吕后，让她以母亲的礼节相待，在道理上怎么说得通？大概是齐国内史本来就想谄媚吕后，打算逐步尊奉公主而使张氏称王，所以劝齐王割出一个郡来增加鲁元的封邑，并改称鲁元公主为鲁元太后。太后的称号虽然改变了，鲁元公主的本称并未废除，这难道与她是不是齐王的母亲有关吗？又因为张偃的母亲成为太后，所以封张偃为鲁王；这更清楚地说明，是齐国增益鲁元封邑，并非因为她是齐王的母亲而尊为太后。）春正月癸酉日，有两条龙出现在兰陵一户平民家的井中。（颜师古说：“家人”指平民之家。）乙亥日傍晚，龙不见了。陇西发生地震。夏季发生旱灾。郃阳侯刘仲去世。（颜师古说：刘仲是高帝的哥哥，也是吴王刘濞的父亲。）秋七月辛未日，相国萧何去世。三年春，征发长安方圆六百里以内的男女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三十天后停止。（郑氏说：只修筑一面城墙，所以很快停止。）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夏五月，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应劭说：摇是越王勾践的后裔，曾率百越军队帮助高祖，因此封他为东海王，封地在吴郡东南、濒临大海。颜师古说：就是今天的泉州一带。）六月，征发诸侯王和列侯的徒隶二万人修筑长安城。秋七月，都厩发生火灾。南越王赵佗称臣并进贡。（颜师古说：“佗”音徒何反。） 四年冬十月壬寅日，立张氏为皇后。（颜师古说：她是张敖的女儿。《史记》《汉书》都没有记载她的名字，皇甫谧所作《帝王世纪》却把她称为惠帝张皇后，并给孝文帝薄皇后以下的人另行拟定名字。至于薄皇后的父亲一类人，名字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这虽然显示出博闻强记，却不免流于穿凿。） 宋祁说：有一本注文在“示”字上面有“欲”字。春正月，举荐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以及努力耕田的百姓，免除他们本人的徭役。（颜师古说：“弟”是说能够依顺正道侍奉兄长。“弟”音徒计反；“复”音方目反。）三月甲子日，皇帝举行冠礼，大赦天下；删减妨碍官吏和百姓的法令，废除禁止民间藏书的法律。（应劭说：“挟”是藏的意思。张晏说：秦律规定，胆敢私藏书籍的人灭族。）长乐宫鸿台发生火灾，宜阳县下了血雨。秋七月乙亥日，未央宫凌室发生火灾。（颜师古说：凌室是藏冰的房屋。《诗经·七月》说“纳于凌阴”。）丙子日，织室发生火灾。（颜师古说：织室是主管织造缯帛的地方。） 五年冬十月，雷鸣，桃树李树开花，枣树结实。春正月，再次征发长安方圆六百里以内的男女十四万五千人修筑长安城，三十天后停止。夏季大旱。秋八月己丑日，相国曹参去世。（颜师古说：就是曹参。）九月，长安城修成，赐给百姓每户爵位一级。（颜师古说：由家长接受。） 六年冬十月辛丑日，齐王刘肥去世。命令百姓可以购买爵位。女子年满十五岁至三十岁仍不出嫁的，罚五算。（应劭说：《国语》记载，越王勾践命令国内女子十七岁不出嫁，父母就有罪，这是为了使人口繁衍。汉律规定，平民每人出一算，即一百二十钱；只有商人和奴婢加倍计算。现在让她们承担五算，是一种罚谪。孟康说：有人认为这是免除徭役。颜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正确。） 刘攽说：我认为女子承担五算，也不是一下子罚满；从十五岁到三十岁分为五等，每一等增加一算。夏六月，舞阳侯樊哙去世。（颜师古说：就是樊哙。）开始修建长安西市，修缮敖仓。七年冬十月，征发车骑和材官前往荥阳。（颜师古说：车是平时准备供军队征发使用的车，如近代的戍车；骑是平时饲养的马匹及其驾驭人员，使他们出行充任骑兵，如今的武马及其饲养人员。材官的解释见《高帝纪》。）太尉灌婴率军出征。春正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夏五月丁卯日，发生日食，太阳完全被遮蔽。（颜师古说：“既”是尽的意思。）秋八月戊寅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臣瓒说：皇帝十七岁即位，在位七年，享年二十四岁。）九月辛丑日，安葬在安陵。（臣瓒说：从去世到下葬共二十四天。安陵在长安城北三十五里。颜师古说：《三辅黄图》说安陵距长陵五里。） 宋祁说：“长陵五里”有一本作“十里”。赞说：孝惠帝在内亲爱亲属，对外礼敬宰相，优厚宠遇齐悼惠王、赵隐王，恩德和敬意都很深厚。（颜师古说：“笃”是深厚的意思。）听到叔孙通的劝谏时，他惊惧失色。（苏林说：劝谏是指恢复复道、乘车和衣冠礼制。颜师古说：“惧”读作“瞿”，是惊惧失措的样子，音居具反。）接受曹相国的答复后，内心喜悦。（苏林说：答复是说修整高帝所定的制度，遵循萧何的法令。颜师古说：“说”读作“悦”。）可以说，他是一位宽厚仁慈的君主，却遭吕太后损害，以致最高的德行受到亏损。（颜师古说：指吕后杀赵王、肢解戚夫人，因而忧愁成疾，不再处理政务而去世。）可悲啊！《前汉书》卷二 《前汉书》卷二考证 惠帝纪第二 臣召南按：《史记》在《高祖本纪》之后、《孝文本纪》之前，只写作《吕后本纪》，把惠帝的事附在其中，这完全不合体例。班固把《惠帝纪》列在《高后纪》之前，义理非常正确。看作“斥土”二字。臣照按：监本、宋本都作“斥上”。现在根据服虔、如淳的注文详细考察，定为“斥土”。服虔注说“斥上”是墓穴上方；两个“上”字也一并订正。春正月，修筑长安城。胡三省说：汉朝定都长安，萧何虽然修建了宫室，却来不及筑城，惠帝才开始筑城，到五年才完工。臣召南按：《功臣表》说，城墙和宫殿都是少府属官阳城延修建的。郃阳侯刘仲去世。臣召南按：《高帝纪》和《吴王濞传》都作“合阳”，属平原郡；本纪作“郃阳”，属左冯翊。以《王子侯表》作“合阳”来证明，这里的“郃”字是讹误。不过《水经注》已经称作“郃阳”了。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注文说：就是今天的泉州一带。臣召南按：颜师古的说法不对。闽越王无诸定都于冶，泉州一带属于闽越；东海王摇定都于东瓯，也称东瓯王，封地是今天温州永嘉一带，并不是泉州。《前汉书》卷二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