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九十五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九十六上。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西域传》第六十六上。【师古说：从乌孙国以下的内容分在下卷。】西域在孝武帝时才开始与汉朝通往来，当时共有三十六国；后来逐渐分裂，到五十多个国家。【师古说：司马彪《续汉书》说，到哀帝、平帝时有五十五国。】这些国家都在匈奴以西、乌孙以南。南北有大山，中间有河流，东西长六千多里，南北宽一千多里。东面与汉朝相接，以玉门关、阳关为关塞。【孟康说：两关都在敦煌郡西部边界。师古说：“阸”就是塞。】西面以葱岭为界。【师古说：《西河旧事》说，葱岭山势高大，山上全生长着葱，所以因此得名。】葱岭以南的山脉向东延伸，在金城郡与汉朝的南山相连接。【师古说：“属”是连接的意思，音读为之欲反。】那里的河流有两个源头：一条发源于葱岭山，另一条发源于于阗。【师古说：“阗”字与“窴”相同，音读为徒贤反，又读为徒见反。】于阗在南山脚下。于阗河向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流入蒲昌海。蒲昌海就是另一个名称为盐泽的地方，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水面广三百里、长三百里。【师古说：“袤”是长的意思，音读为茂。】那里的水停滞不流，冬夏水量都不增加也不减少，人们都认为它潜入地下，向南流出，在积石山处成为中国的黄河。从玉门关、阳关向西进入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国旁边沿南山向北，沿河向西走，到达莎车，这是南道。【师古说：“波河”是沿着河流的意思。“鄯”音读为上扇反；“傍”音读为步浪反；“波”音读为彼义反，以下都相同。】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通往大月氏、安息。【师古说：“氏”音读为支。】从车师前王的王庭出发，沿北山、顺着河流向西走，到达疏勒，这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通往大宛、康居、奄蔡、焉耆等国。西域各国大多定居不迁。【师古说：意思是依附土地而有固定居所，不随着牲畜放牧而迁徙。“着”音读为直略反。】它们有城郭、耕田和牲畜，与匈奴、乌孙的风俗不同，所以都臣服并隶属于匈奴。【师古说：服从匈奴，受匈奴役使。】匈奴在西部边境设置日逐王，又设置僮仆都尉，让他统领西域，常驻在焉耆、危须、尉黎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以此使自己富足。【师古说：“给”是充足的意思。】自从周朝衰微以来，戎狄杂居在泾水、渭水以北。【师古说：“错”是杂处的意思。】到秦始皇时，才排斥驱逐戎狄，修筑长城作为中原的边界。【师古说：就是作为中原地区的边界。】但向西最远不过临洮。【师古说：“洮”音读为土高反。】汉朝兴起后，到孝武帝时，出兵征讨四方的少数民族，扩大声威和恩德；张骞才开始开辟通往西域的道路。此后，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部，降服浑邪王、休屠王。【师古说：“屠”音读为除。】于是…… 清空了那片土地，开始修筑令居以西的防线【师古说：令音铃】【宋祁说：《集韵》说令音连；令居是县名，在金城郡。】起初设置酒泉郡，后来逐渐征发、迁徙百姓去充实那里，又分置武威、张掖、敦煌四郡【师古说：敦音徒门反】，据守玉门关、阳关两关。自贰师将军征伐大宛以后，西域各国震动畏惧，纷纷派使者前来进贡。汉朝派往西域的使者也越来越多地得到官职【师古说：因奖赏他们的辛劳，都得以授官】。于是从敦煌向西直到盐泽，往往修筑亭、障；轮台、渠犂也都设置田卒数百人，设使者校尉统领守护【师古说：统领保护屯田的事务】，以供给出使外国的汉使【师古说：收取所种的五谷来供给他们】。到宣帝时，派卫司马出使，保护鄯善以西的几个国家；攻破姑师但没有完全消灭【师古说：虽攻破其国，未能灭亡它】，于是把姑师分为车师前王、车师后王和山北六国。当时汉朝只能控制南道，还不能完全兼并北道，但匈奴已经不能安定。后来日逐王背叛单于，率部众前来投降。护鄯善以西的使者郑吉迎接他。到达汉地后，汉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封郑吉为安远侯，这一年是神爵三年。于是借郑吉兼管北道，所以称为都护；都护这一官职，是从郑吉设置的【师古说：都就是总领，指总管南北两道】。僮仆都尉由此废除，匈奴更加衰弱，不能接近西域。汉朝于是把屯田迁到北胥鞬【师古说：胥鞬是地名，胥音先余反，鞬音居言反】，分割莎车的土地【师古说：披是分割的意思】。屯田校尉开始隶属都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外国【师古说：督是察看的意思】，如有动静或变故便上报；可以安抚的就安抚，可以攻击的就攻击【师古说：辑同“集”】。都护驻治乌垒城。【宋祁说：乌垒下面，监本有“孙”字。】乌垒城距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同渠犂田官相近。土地肥沃，在西域中央，所以都护驻治于此。到元帝时，又设置戊己校尉，在车师前王庭屯田。当时匈奴东蒲类王兹力支率一千七百多人投降都护。都护把车师后王以西划为乌贪訾离地，让他们居住在那里。自宣帝、元帝以后，单于称藩臣，西域各国归服，那里土地、山川、王侯、户数、道路里程和远近情况都已详细明确【师古说：翔同“详”，是假借字】。从阳关出去，距离汉地较近的国家首先是婼羌【孟康说：婼音儿；师古说：音而遮反】。婼羌国王的称号是去胡来王【师古说：意思是离开胡人而来归附汉朝】，距阳关一千八百里。【宋祁说：越本“八”作“六”。】距长安六千三百里，偏僻地处西南，不在交通要道上【师古说：辟读作僻；孔道是穿越山险的道路，如今说小路】。有四百五十户，一千七百五十人，能作战的五百人。西面同且末相接【师古说：且音子余反】。百姓随着牲畜逐水草而居，不耕田，依靠鄯善、且末的粮食生活【师古说：仰是依赖以自给，音牛向反】。山中产铁，自己制造兵器；兵器有弓、矛、佩刀、剑和铠甲【刘德说：服刀是拍髀；师古说：拍音貃，髀音俾，又音陛】。向西北到鄯善，才进入交通要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五十口〕 鄯善国原名楼兰，国王驻治扜泥城【师古说：扜音一胡反】。距阳关一千六百里，距长安六千一百里。有一千五百七十户，一万四千一百人，能作战的二千九百一十二人。设辅国侯、却胡侯【师古说：却音丘略反；该字从卩，卩音节，以下同】。鄯善都尉、攻击车师的都尉、左右且渠各一人，攻击车师君各一人，译长二人。向西北距都护治所一千七百八十五里，到山国一千三百六十五里【师古说：该国居于山中，所以称山国】；向西北到车师一千八百九十里。土地多沙碱，耕田很少，寄居别国种田，并依靠邻国粮食【师古说：寄是寄托在他国种田，又买邻国的粮食；仰音牛向反】。国中出产玉石，还多芦苇、柽柳、胡桐、白草【孟康说：白草是白色的草，胡桐像桑树而多弯曲；师古说：柽柳就是河柳，今称赤柽。白草像莠草而细，没有芒，茎干枯时正好白色，牛马喜欢吃。胡桐也像梧桐，但不像桑树；虫蛀树木后流出的汁液，俗称胡桐泪，说它像眼泪，可以用来淘洗金银。今天工匠都使用它。民间语言讹传，把泪读作律；柽音丑成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五百七十口、二千九百十二人〕

译【宋祁说：注文中的“工”字，其他版本作“匠”。】百姓随着牲畜放牧，逐水草而居；驴马很多，骆驼也多【师古说：它是古“驼”字，音徒何反】。能够制造兵器，和婼羌相同。起初，武帝听信张骞的话，一心想打通通往大宛等国的道路，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一年中多达十几批。楼兰、姑师处在要道上，对此深感苦恼【师古说：他们每次供给使者都要承担劳费，所以厌恶困苦】，便攻劫汉使王恢等人，又多次替匈奴充当耳目，让匈奴军队袭击汉使。汉使多说楼兰有城邑但兵力弱，容易攻打。于是武帝派从骠侯赵破奴率属国骑兵和郡兵数万人攻打姑师【师古说：属国就是归属汉朝的外国】，王恢多次受到楼兰的苦害，皇上命王恢辅助赵破奴率兵。赵破奴带七百名轻骑先到，俘获楼兰王，随即攻破姑师，借此显扬军威，震动乌孙、大宛等国【师古说：暴是显扬的意思】。回军后封赵破奴为浞野侯，封王恢为浩侯【苏林说：浩音吴】。从此汉朝修筑亭障直到玉门关。楼兰已经投降归服并进贡，匈奴听说后便发兵攻打它。因此楼兰派一个儿子到匈奴作人质，又派一个儿子到汉朝作人质。后来贰师将军攻打大宛，匈奴想袭击汉军，但见贰师军势强盛，不敢交战，便派骑兵借道楼兰，拦截后来经过的汉使，想断绝汉朝与西域的交通。当时汉军正由任文率领驻守玉门关，为贰师军断后【师古说：后距就是驻在后方抵御敌人】。任文捕获俘虏，得知情况后报告天子。天子下诏令任文从便道率兵捕捉楼兰王，将其押到朝廷，逐条责问【师古说：按文书逐项责问；簿音步户反】。楼兰王回答：“小国处在大国之间，如果不同时隶属两国，就无法自安。希望迁国进入汉地居住。”皇上认为他的话有道理，放他回国【师古说：认为他的话正确】，又让他借机侦察匈奴。匈奴从此不再十分信任楼兰。征和元年，楼兰王死了，国人来请求把留在汉朝的人质立为王。这个人质因为触犯汉法，被送入蚕室受宫刑，所以汉朝不放他回去，回复说：“侍子是天子所宠爱的人，不能遣返。你们应另立按次序当立的人。”楼兰于是重新立王。汉朝又责问楼兰，楼兰便再送一个儿子到匈奴作人质。后来楼兰王又死了，匈奴先得到消息，派人送回人质，使他得以即位为王【师古说：匈奴先于汉朝知道楼兰王去世，所以立即送回人质】。汉朝派使者下诏新王，命他入朝，天子准备给予厚重赏赐。楼兰王的后妻是前王的嫂子，对新王说：“先王派两个儿子到汉朝作人质，都没有回来，你为什么还要去朝见呢？” 新王听从她的计策，推辞汉使说：“我国刚刚即位，局势尚未安定，希望等到后年再入朝觐见天子。”然而楼兰国处在东方边境，最靠近汉朝，位于白龙堆附近，那里水草匮乏，经常要负责为汉使带路，背水挑粮，迎送汉使，又屡屡遭到汉朝官吏和士卒的侵扰，受到惩罚，与汉朝交通往来很不方便【师古说：艾读作乂】。后来楼兰又受到匈奴离间，多次袭击、杀害汉使。它的弟弟尉屠耆投降汉朝，把情况全部说出。元凤四年，大将军霍光请示后，派平乐监傅介子前往刺杀楼兰王。傅介子带少数勇敢的壮士，携带金币，宣称要以赏赐外国为名。到了楼兰后，他欺骗楼兰王说要赏赐他。楼兰王很高兴，同傅介子饮酒；酒醉后，傅介子把楼兰王带到屏风后私下交谈，派两名壮士从后面刺杀了他。贵族和侍从都四散逃跑。傅介子向他们宣告说：“楼兰王背叛汉朝，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当另立王的弟弟、现在留在汉朝的尉屠耆。汉军即将到达，你们不要妄动，否则就会自行灭国。”傅介子于是斩下楼兰王尝归的首级【师古说：尝归是王的名字；《昭帝纪》作安归，此处与本纪、列传不同，其中必有一处错误】，用驿马飞驰送到朝廷【师古说：传音张恋反】，把首级悬挂在北阙下。封傅介子为义阳侯，于是立尉屠耆为王，把国名改为鄯善，为他刻制印章，赐给宫女作为夫人，配备车马和辎重【师古说：重音直用反】。丞相、将军率百官送他到横门外【孟康说：横音光】宋祁说：淳化本作“丞相将军百官”，景德监本和浙本作“丞相率百官”，没有“将军”二字；如今越本作“丞相将军率百官”。祖道并为他送行。颜师古说：这是为他设置祖道之礼。王亲自请求天子说：“我在汉地已经很久了，如今回去势单力薄，而且前代君王还有儿子在国内，恐怕会被他杀害。我国中有一座伊循城，那里土地肥美，希望汉朝派一名将领去屯田、积储粮食，使我能够依靠汉军的威势。”于是汉朝派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到伊循屯田，以充实并安抚那里。颜师古说：“填”音竹刃反。后来又设置都尉，伊循设置官府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鄯善正处在汉朝通往西域的要道上，向西通往且末，距离七百二十里。从且末往西，那里都种植五谷，土地、草木、牲畜和兵器，大略与汉地相同；有不同之处，才记载下来。且末国，国王驻在且末城，距离长安六千八百二十里。有二百三十户，一千六百一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二十人。辅国侯、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向西北到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五十八里，北面接壤尉犁，南面到小宛约三天路程。出产葡萄和各种果实，向西通往精绝，距离二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三十口〕 小宛国，国王驻在扜零城。颜师古说：“扜”音乌。距离长安七千二百一十里。有一百五十户，一千五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二百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向西北到都护治所二千五百五十八里，东面与婼羌接壤，南面偏僻，不在交通要道上。颜师古说：“辟”读作“僻”，下文同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十口〕 精绝国，国王驻在精绝城，距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有四百八十户，三千三百六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五百人。精绝都尉、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向北到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向南到戎卢国，约四天路程。土地狭窄，向西通往扜弥，距离四百六十里。颜师古说：“扜”音乌。戎卢国，国王驻在卑品城，距离长安八千三百里。有二百四十户，一千六百一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八里，东面与小宛、南面与婼羌、西面与渠勒接壤，南面偏僻，不在交通要道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八十口、二百四十口〕 扜弥国，国王驻在扜弥城，距离长安九千二百八十里。有三千三百四十户，二万零四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三千五百四十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三千五百五十三里，南面与渠勒接壤，东北面与龟兹接壤，西北面与姑墨接壤。颜师古说：“龟”音丘，“兹”音慈。向西通往于阗，距离三百九十里。如今称为宁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三百四十口〕 渠勒国，国王驻在鞬都城。颜师古说：“鞬”音居言反。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有三百一十户，二千一百七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三千八百五十二里，东面与戎卢、西面与婼羌、北面与扜弥接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一十口〕

译于阗国，国王驻在西城，距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有三千三百户，一万九千三百人，能作战的士兵二千四百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东西城长、译长各一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三千九百四十七里，南面与婼羌接壤，北面与姑墨接壤。于阗以西的河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于阗以东的河水向东流，盐泽由此形成，河流的源头也出于此。苏林说：这就是中国的黄河。那里盛产玉石。颜师古说：玉石，或指玉的璞，或指像玉的石头。向西通往皮山，距离三百八十里。皮山国，国王驻在皮山城，距离长安一万零五十里。有五百户，三千五百人，能作战的士兵五百人。左右将、左右都尉、骑君、译长各一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四千二百九十二里，向西南到乌秅国一千三百四十里。郑氏说：“乌秅”音鷃拏；颜师古说：“乌”音一加反，“秅”音直加反，快速连读时声音像“鷃拏”，并不是正确读音。南面与天笃接壤，北面到姑墨一千四百五十里。向西南正对着通往罽宾、乌弋山离的道路，向西北通往莎车，距离三百八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三百口、万五十里、五百口〕 乌秅国，国王驻在乌秅城。刘敞说：“秅”应当作“耗”。乌秅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有四百九十户，二千七百三十三人，能作战的士兵七百四十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面与子合、蒲犁接壤，西面与难兜接壤。住在山中，在田地和山石之间生活；有白草，把石头层层垒起来作为房屋。百姓接连着双手取水饮用。颜师古说：这是从高山下的溪涧中取水，所以把双手接在一起，像猿猴取水一样。出产小步马。孟康说：这是说马种小而且善于行走。颜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小”是细小的意思，“细步”是说马善于频频踏步，就是今天所说的百步千迹，怎么能说是小马种呢？那里有驴而没有牛。乌秅以西有县度。颜师古说：县，是悬挂；度，是渡过。“县”是古“悬”字。距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八里，距离都护治所五千二十里。所谓县度，是一座石山，溪谷无法通行，人们用绳索彼此牵引着渡过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九十口〕 西夜国，国王号称子合王，驻在呼犍谷。颜师古说：“犍”音钜言反。距离长安一万零二百五十里。有三百五十户，四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五千四十六里，东面与皮山接壤，西南面与乌秅接壤，北面与莎车接壤，西面与蒲犁接壤。蒲犁、依耐、无雷三国都属于西夜这一类。西夜人与胡人不同，属于羌、氐一类的游牧国家。颜师古说：这是说他们不定居。他们随着牲畜追逐水草，往来迁徙。子合地区出产玉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二百五十里、三百五十口〕 蒲犁国，国王驻在蒲犁谷，距离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有六百五十户，五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向东到莎车五百四十里，向北到疏勒五百五十里，南面与西夜、子合接壤，向西到无雷五百四十里。候、都尉各一人。在莎车寄田。种植、风俗与子合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五十口〕 依耐国，国王驻地不详，距离长安一万零一百五十里。有一百二十五户，六百七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五十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三十里，到莎车五百四十里，到无雷五百四十里，向北到疏勒六百五十里，南面与子合接壤。风俗彼此相同。颜师古说：是说与子合的风俗相同。谷物很少，在疏勒、莎车寄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百五十里、一百二十五口〕 无雷国，国王驻在卢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有一千户，七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三千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二千四百六十五里，向南到蒲犁五百四十里，南面与乌秅接壤，北面与捐毒接壤，西面与大月氏接壤。颜师古说：捐毒就是身毒、天笃，只是语言声调有轻重不同。衣服样式类似乌孙，风俗与子合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难兜国，国王驻地不详，距离长安一万零一百五十里。有五千户，三万一千人，能作战的士兵八千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里，向西到无雷三百四十里，向西南到罽宾三百三十里，南面与婼羌接壤，北面与休循接壤，西面与大月氏接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百五十里、五千口〕 刘奉世说：考察婼羌这个小国，距离阳关最近，距长安不过六千里，在都护治所的东面；而渠勒、于阗、难兜一类的国家，距离长安将近一万里，向东北走数千里才到都护治所，怎么会与婼羌接壤？这里一定有错误。难兜种植五谷、葡萄和各种果实，出产银、铜、铁，制造兵器的方式与各国相同。隶属于罽宾。罽宾国，国王驻在循鲜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不隶属于都护。户口和能作战的士兵很多，是大国。向东北到都护治所六千八百四十里，向东到乌秅国二千二百五十里，向东北到难兜国九天路程，西北面与大月氏接壤，西南面与乌弋山离接壤。从前匈奴击败大月氏，大月氏向西统治大夏，塞王向南统治罽宾。颜师古说：“君”是做其君主；“塞”音先得反。塞种分散，到处形成几个国家。颜师古说：这就是所谓的释种，只是语言声调有轻重不同。从疏勒向西北，休循、捐毒这一类国家，都是原来的塞种。罽宾土地平坦，气候温和，有苜蓿、杂草和奇异树木，如檀、櫰、梓、竹、漆。颜师古说：“櫰”音怀，就是槐一类的树，叶子大而黑。种植五谷、葡萄和各种果实，用粪肥治理园田；土地低湿，生长水稻；冬天吃生菜。百姓擅长雕刻花纹、镂刻，修建宫室，织造毛毯，刺绣花纹，喜欢烹调食物。有金、银、铜、锡，用来制造器皿；市场有排列成行的店铺。颜师古说：市场有排列的店肆，也像中国一样。用金银铸钱，钱面铸骑马图案，背面铸人面图案。张晏说：钱面作骑马形，钱背作人面目。 如淳说：“幕”音漫。颜师古说：“幕”就是“漫”，不必借音；如今所说的幕皮，也是指平整而没有花纹的东西。出产封牛、水牛、大象、大狗、猕猴、孔雀。颜师古说：封牛是颈部隆起的牛。郭义恭《广志》说，罽宾的大狗像驴一样大，红色，隔着几里摇铃召唤它。沐猴就是猕猴。还有珍珠、珊瑚、琥珀、璧、琉璃。孟康说：琉璃是青色、像玉的东西。颜师古说：《魏略》说大秦国出产红、白、黑、黄、青、绿、缥、绀、红、紫十种琉璃；孟康说青色，见识不够广。这大概是天然形成的物质，色泽光亮，胜过各种玉石，而且颜色并不固定。如今民间使用的琉璃，都是熔炼石汁，再加入各种药物灌制而成，尤其虚脆，不坚实，并不是真正的天然物。其他牲畜与各国相同。汉武帝时期才开始与罽宾交往。罽宾自恃距离汉朝极远，汉军不能到达，其王乌头劳多次劫杀汉朝使者。颜师古说：“剽”是劫掠，音频妙反。乌头劳死后，他的儿子继位，派遣使者进献。

译新王即位后，派使者向汉朝进献。汉使关都尉文忠护送他的使者，国王又想杀害文忠，文忠察觉后，便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共同谋划，进攻罽宾，杀死其王，拥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并授予他印绶。后来军候赵德出使罽宾，与阴末赴发生矛盾。颜师古说：“相失”是发生嫌隙的意思。阴末赴把赵德锁起来。颜师古说：“琅当”是长锁，就像如今囚禁犯人的锁。“琅”音郎。阴末赴杀死赵德的副使以下七十多人，派使者上书谢罪。孝元帝认为罽宾处在极远之地，便不追究，放他的使者从县度断绝交通。成帝时，罽宾又派使者进献并谢罪。汉朝想派使者回访并护送他的使者，杜钦劝大将军王凤说：“从前罽宾王阴末赴，是汉朝所立的，后来却终于背叛作乱。颜师古说：‘卒’是最终。恩德没有比拥有国家、使百姓安居更大的；罪过没有比拘捕、杀害使者更大的。他们之所以不报恩、不害怕诛罚，是因为知道路途极远，汉军到不了。有求于汉朝时就言辞卑下，没有所求时就骄横傲慢，终究不能使他们归附。中国之所以与蛮夷交通并优厚对待他们、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土地相接、邻近的国家可能成为祸患。颜师古说：‘比’是接近，意思是因为土地相连、距离很近，能够成为祸患。如今县度的险阻，不是罽宾能够越过的；他们向往汉朝，也不足以安定西域。颜师古说：‘乡’读作‘向’。他们即使不归附，也不能危害城郭。颜师古说：‘城郭’总指西域各国。从前他们曾亲自违背汉朝、败坏西域，所以断绝往来；如今他们来悔过，却没有亲属贵人随行进献，都是低贱的商人想来通商，却借进献为名。因此，烦劳使者把他们送到县度，恐怕会失去实情而受欺骗。凡是派使者护送宾客，都是为了防备盗寇侵害。从皮山往南，经过四五个不再隶属汉朝的国家。颜师古说：是说经过的不隶属汉朝的国家总共有四五个。派斥候士一百多人，分成五班，夜间敲击刁斗，自行守卫。颜师古说：夜间分为五更，所以分班执守；刁斗的解释见《李广传》。但仍时常遭到侵扰盗窃，驴和牲畜驮着粮食，还要依靠各国供给食物才能自给。颜师古说：禀是供给，赡是足够；‘食’读作‘飤’，下文也同。各国有的贫穷弱小，不能供给；有的凶悍狡猾，不肯供给。于是只能拥护着强大的汉朝使节，饥饿地困在山谷之间。颜师古说：馁是饥饿，音能贿反。乞讨也得不到东西。颜师古说：匄也是乞讨，音工大反。离开一二十天，人和牲畜就会被遗弃在旷野，不能回来。颜师古说：离也是经历，旷是空旷。又要经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和赤土身热阪；经过那里，人的身体发热，面无血色，头痛、呕吐，驴和牲畜也全都这样。颜师古说：“呕”音一口反。又有三池、盘石阪，道路狭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六七寸，长的路段则绵延三十里，下面临着深不可测的险峻深谷。颜师古说：峥嵘是深邃险峻的样子。“峥”音仕耕反，“嵘”音宏。行路的人有时骑马、有时步行，彼此搀扶，用绳索互相牵引，走二千多里才到县度。牲畜队伍还没有走到一半，就已经坠入坑谷，全部摔得粉碎。颜师古说：“队”也是坠落，“靡”是散碎；“队”音直类反，“靡”音縻。人掉下去后，因地势险急无法相互救援。险阻和危害，难以尽述。圣王划分九州，制定五服。颜师古说：九州是冀、兖、豫、青、徐、荆、扬、梁、雍；五服是侯服、甸服、绥服、要服、荒服。致力于使内地强盛，不谋求开拓外地。如今却派使者奉至尊的命令，护送蛮夷的商人，劳累众多吏士，跋涉危险艰难的道路，疲敝所依靠的力量，只为办理无益之事。颜师古说：‘罢’读作‘疲’；所依靠的是中国人；无益之事是指远方蛮夷之国。使者既然已经接受符节，可以到皮山就回来。颜师古说：意思是既然已经决定派遣，就不能立即停止，只能到皮山返回。于是王凤向皇帝禀告，采纳杜钦的意见。罽宾实际上贪图赏赐和贸易，它的使者几年才来一次。乌弋山离国，国王驻地不详，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不隶属于都护。户口和能作战的士兵很多，是大国。向东北到都护治所，约六十天路程；东面与罽宾接壤，北面与扑挑接壤，宋祁说：景德本“挑”作“桃”。西面与犁靬、条支接壤。颜师古说：“扑”音布木反；“犁”读音同“骊”；“靬”音钜连反，又音钜言反。走一百多天才到条支国，条支国濒临西海。那里炎热潮湿，田地种水稻，有大鸟，鸟蛋像瓮那么大。颜师古说：瓮是汲水的瓶子，音于龙反。人口很多，到处有小君长，安息役使、统属他们，把他们当作外国。颜师古说：安息把条支称为外国，就像说藩国一样。擅长幻术。颜师古说：“眩”读作“幻”，解释见《张骞传》。安息的长老传闻条支有弱水，西王母也从未见过那里。颜师古说：《玄中记》说昆仑山的弱水，鸿毛也不能浮起；《尔雅》说，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由条支乘船向西航行一百多天，接近太阳落下的地方。乌弋山离土地炎热，草木丛生而平坦。颜师古说：是说有草莽而且地势平坦；一说是莽莽平野的样子。那里草木、牲畜、五谷、果菜、饮食、宫室、市场、钱币、兵器、金珠等，都与罽宾相同，但还出产桃拔、狮子、犀牛。孟康说：桃拔又名符拔，像鹿，长尾；一只角的有时称天鹿，两只角的有时称辟邪。狮子像虎，正黄色，有鬃毛，尾端有茸毛，大如斗。颜师古说：狮子就是《尔雅》所说的狻猊。“狻”音酸，“猊”音倪，“拔”音步葛反；耏也是面颊旁的毛，音而；茸音人庸反。他们的习俗看重不妄杀生。颜师古说：“重”是难、慎重的意思，是说他们仁爱，不随意杀戮。他们的钱币正面铸人头，背面铸骑马图案；用金银装饰手杖。颜师古说：杖是手中所持的器物，音直亮反。那里距离汉朝极远，汉使很少到达。从玉门、阳关出发，沿南道经过鄯善向南走，到乌弋山离，这就是南道的尽头；再转向北面、向东，就可以到安息。安息国，国王驻在番兜城。苏林说：“番”音盘。距离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不隶属于都护。北面与康居接壤，东面与乌弋山离接壤，西面与条支接壤。土地、气候、物产和民俗，与乌弋山离、罽宾相同。也用银铸钱，正面独铸国王头像，背面铸王后头像；国王一死，便重新铸钱。有大马和孔雀。颜师古说：《广志》说，大孔雀的颈、胸、身体、蹄子像骆驼，颜色青苍，抬头高八九尺，展开翅膀一丈多，吃大麦。宋祁说：注文“张翅”下面应当有“举”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万骑〕

译大月氏国，国王驻在监氏城，距离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不隶属于都护。有十万户，四十万人，能作战的士兵十万人。向东到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里，向西到安息四十九天路程，南面与罽宾接壤。土地、气候、物产、民俗和钱币都与安息相同，出产一种背上有峰的骆驼。颜师古说：峰在脊背上，“封”是说它隆起得像封土；如今俗称封牛，“封”音峰。大月氏原本是游牧国家，随着牲畜迁徙，与匈奴风俗相同，能控弦作战的有十多万人，因此强盛而轻视匈奴。颜师古说：是自恃强盛而轻视匈奴。原先居住在敦煌、祁连之间，后来冒顿单于攻破月氏，老上单于杀死月氏王，把他的头颅做成饮器。月氏于是远走，经过大宛，向西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颜师古说：解释见《张骞传》。他们在妫水以北建都，作为王庭。其余不能迁走的小部众，依托南山羌，被称为小月氏。大夏原本没有大君长，城邑中常常设置小君长；百姓弱小，害怕战争，所以月氏迁来后，他们都臣服并受其役使，共同接受汉使的节制。颜师古说：共同接受符节的节度。有五个翕侯。颜师古说：“翕”就是“翕”字。一是休密翕侯，驻在和墨城，距离都护二千八百四十一里，距离阳关七千八百二里；二是双靡翕侯，驻在双靡城，距离都护三千七百四十一里，距离阳关七千七百八十二里；三是贵霜翕侯，驻在护澡城，距离都护五千九百四十里，距离阳关七千九百八十二里。颜师古说：“澡”音藻；四是肸顿翕侯，驻在薄茅城，距离都护五千九百六十二里，距离阳关八千二百二里。颜师古说：“肸”音许乙反；五是高附翕侯，驻在高附城，距离都护六千四十一里，距离阳关九千二百八十三里。这五个翕侯都隶属大月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康居国，国王冬天驻在乐越匿地。颜师古说：“乐”音来各反。夏天到卑阗城。颜师古说：“阗”音徒干反。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从卑阗到越匿地，骑马走七天；到国王夏天居住的蕃内，九千一百四里。颜师古说：国王每逢冬寒夏暑，便迁往另一处居住，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有十二万户，六十万人，能作战的士兵十二万人。向东到都护治所五千五百五十里。风俗与大月氏相同，东面受匈奴牵制。颜师古说：是被匈奴牵制役使。宣帝时，匈奴发生分裂混乱，五个单于争位。汉朝拥立呼韩邪单于，郅支单于心怀怨恨，杀死汉使，向西依靠康居的险阻自保。颜师古说：是依靠险要地势来巩固自己。后来都护甘延寿和副校尉陈汤，调发戊己校尉及西域各国军队，到康居诛灭郅支单于。这件事记载在《甘延寿陈汤传》中，这一年是元帝建昭三年。成帝时，康居派儿子到汉朝侍奉并进献贡物；但他们自认为距离汉朝极远，独自骄横傲慢，不肯与各国平等相待。都护郭舜多次上书说：从前匈奴强盛时，并不是因为兼并拥有乌孙、康居；后来匈奴称臣称妾，也不是因为失去了这两个国家。汉朝虽然都接受了它们的人质，但三国之间仍相互赠送、往来交通，也彼此窥伺，见到机会就联合出兵，不能相互亲信；分离时又不能使对方臣服服役。以现在的情况说，与乌孙结亲，最终没有好处，反而给中国带来事端。然而乌孙既然先已结亲，如今又与匈奴一起称臣，按道义不能拒绝；康居却骄横狡猾，始终不肯向汉使下拜。颜师古说：“讫”是最终。都护府官吏到了康居，康居让他们坐下；乌孙等国的使者则在康居王及贵人先吃过之后，才让都护府官吏进食。颜师古说：“饮”音于禁反，“食”音徒滥反。他们故意不加理会，以向邻国夸耀。颜师古说：是故意不看顾汉使。由此推断，他们为什么派儿子来侍奉？不过是想贸易往来、假借友好辞令的欺诈罢了。匈奴是百蛮中的大国，如今对汉朝的侍奉非常周备；听说康居不向汉朝行礼，恐怕会使单于产生自我贬低的想法。颜师古说：单于见康居不事汉，便以此自高，认为事奉汉朝太卑下，想要改变心意。应当送回康居的侍子，断绝往来，不再派使者，以显示汉家不与无礼之国交通。敦煌、酒泉两个小郡以及南道八国，供应使者往来的人员、马匹、驴、骆驼和食物，都为此感到困苦。颜师古说：两郡八国都因这件事困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万口〕 只是白白使经过之地疲劳耗损，去供送迎接骄横狡猾而又极其遥远的国家。颜师古说：经过之地，就是所经过的地方；骄黠，指康居使者；“罢”读作“疲”，“耗”音呼到反。这不是最好的谋略。汉朝因为康居新近与汉朝通好，重视招致远方之人，最终仍只是暂时羁縻而没有断绝关系。颜师古说：把这件事当作汉朝的声名和威望。康居西北约二千里有奄蔡国，能控弦作战的有十多万人，风俗与康居相同，濒临大湖，没有边际，大概就是北海。康居有五个小王：一是苏防王，驻在苏防城，距离都护五千七百七十六里，距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二是附墨王，驻在附墨城，距离都护五千七百六十七里，距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三是窳匿王，驻在窳匿城，距离都护五千二百六十六里，距离阳关七千五百二十五里。颜师古说：“窳”音庾；四是罽王，驻在罽城，距离都护六千二百九十六里，距离阳关八千五百五十五里；五是奥鞬王，驻在奥鞬城，距离都护六千九百零六里，距离阳关八千三百五十五里。颜师古说：“奥”音于六反，“鞬”音居言反。这五王都隶属康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九百六里〕

译大宛国，国王驻在贵山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有六万户，三十万人，能作战的士兵六万人。副王、辅国王各一人。向东到都护治所四千三十一里，向北到康居的卑阗城一千五百一十里，向西南到大月氏六百九十里，北面与康居、南面与大月氏接壤。土地、气候、物产和民俗与大月氏、安息相同。大宛左右地区用葡萄酿酒，富人储藏的酒多至一万余石，存放时间长的可达几十年而不坏。当地风俗嗜酒，也嗜食苜蓿，喜欢马。大宛有七十多座别邑，多产良马，马能流汗如血，说是它们的祖先是天马的后代。孟康说：大宛国有高山，山上有马，人们无法捕捉，于是把五色母马放在山下，母马与天马交配后生下的小马都流血汗，所以称为天马子。张骞首先把这些事告诉汉武帝。武帝派使者带着千金和金铸的马，向大宛求取良马。大宛王认为汉朝距离太远，大军不能到达，珍爱自己的宝马，不肯给汉使，还胡乱辱骂。颜师古说：是说辱骂大宛王。大宛于是攻杀汉使，夺取他的财物。天子便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前后十多万人讨伐大宛，连续四年。大宛人斩下国王毋寡的首级，献出三千匹马，汉军才返回。事情记载在《张骞传》中。贰师将军杀死大宛王后，另立一位平素善待汉朝的贵人昧蔡为大宛王。颜师古说：“昧”音秣，“蔡”音千曷反。过了一年多，大宛贵人认为昧蔡谄媚汉朝，使本国遭到屠杀，便共同杀死昧蔡，拥立毋寡的弟弟蝉封为王，并派儿子到汉朝侍奉，作为人质。汉朝于是派使者赐给他财物，镇抚大宛；又派十多批使者到大宛以西各国。颜师古说：“抵”是到达。向各国求取奇异物产，并借机晓谕大宛以西各国，让他们知道汉朝讨伐大宛的威势。颜师古说：“风”读作“讽”。大宛王蝉封与汉朝约定，每年进献天马二匹。汉使采集葡萄和苜蓿的种子带回，天子因为得到的天马很多，又因外国使者来往增多，便在离宫馆舍旁广泛种植葡萄和苜蓿，一眼望不到尽头。颜师古说：如今北道各州、旧安定和北地一带，到处有苜蓿，都是汉代种下的。从大宛向西直到安息，虽然语言颇有不同，但大体相同，彼此可以听懂。他们都眼窝深、胡须多，善于经商，斤斤计较。女子地位尊贵，凡女子说的话，丈夫才作决定。那里都出产丝和漆，却不知道铸造铁器；后来汉使和逃亡、投降当地的人教会他们铸造其他兵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口〕 凡是汉朝使者到达他们国家，以及汉朝逃亡、投降到他们国家的人，都教他们铸造兵器。他们得到汉朝的黄、白金，往往拿来制作器皿，而不用作货币。从乌孙向西直到安息，邻近匈奴。匈奴曾经困苦月氏，所以匈奴使者拿着单于的信到达某国，各国便传递接送并供给食物。颜师古说：这是说各国非常畏惧匈奴；“食”读作“飤”。不敢让匈奴使者停留太久，也不敢使他们受困。颜师古说：不敢拖延，也不敢使其困苦。至于汉朝使者，如果不拿出财物，就不给食物；不买牲畜，就不让骑乘。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汉朝距离遥远，而汉朝财物很多。颜师古说：“远”音于万反。因此一定要交易，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等到呼韩邪单于入朝汉朝以后，各国才都尊重汉朝。桃槐国，国王驻地不详，距离长安一万一千零八十里。颜师古说：“槐”音回。有七百户，五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千八十里、七百口〕 休循国，国王驻在葱岭以西的鸟飞谷，距离长安一万零二百一十里。有三百五十八户，一千零三十人，能作战的士兵四百八十人。向东到都护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里，到捐毒的衍敦谷二百六十里；向西北到大宛国九百二十里，向西到大月氏一千六百一十里。百姓的风俗、服装类似乌孙，随着牲畜和水草迁徙；原本是塞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二百一十里、三百五十八口〕 捐毒国，国王驻在衍敦谷，距离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有三百八十户，一千一百人，能作战的士兵五百人。向东到都护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里，到疏勒；南面与葱岭相连。颜师古说：“属”是连接，音之欲反。那里没有居民。向西登上葱岭就是休循，向西北到大宛一千三十里，北面与乌孙接壤。服装类似乌孙，随着水草迁徙，依傍葱岭而居，原本是塞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八十口〕 莎车国，国王驻在莎车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有二千三百三十九户，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三人，能作战的士兵三千四十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译长四人。向东北到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向西到疏勒五百六十里，向西南到蒲犁七百四十里。有铁山，出产青玉。宣帝时，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受到莎车王宠爱。莎车王没有儿子，死时万年正在汉朝。莎车国人谋划想借助汉朝，又想取得乌孙的支持，于是上书请求立万年为莎车王。汉朝答应了，派使者奚充国护送万年。万年刚即位，暴虐凶恶，国人不悦。颜师古说：“说”读作“悦”。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征杀死万年，同时杀死汉使，自立为王，并约定各国背叛汉朝，结盟防守。卫侯冯奉世出使，护送前往大宛的客人，便根据事势自行调发各国军队，攻杀呼屠征，改立他的另一位兄弟的儿子为莎车王，回朝后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这一年是元康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三百三十九口〕 疏勒国，国王驻在疏勒城，距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有一千五百一十户，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七人，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向东到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向南到莎车五百六十里。有市场店肆。向西是通往大月氏、大宛、康居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五百一十口〕 尉头国，国王驻在尉头谷，距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有三百户，二千三百人，能作战的士兵八百人。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骑君各一人。向东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一十一里，南面与疏勒接壤，但山路不通；向西到捐毒一千三百一十四里，走小路骑马需两天。种田、畜牧，随着水草迁徙，服装类似乌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口〕 《前汉书》卷九十六上。《前汉书》卷九十六上考证。《西域传》记载的本来是三十六国。臣召南按：荀悦《汉纪》列出三十六国的名称。王应麟认为，《西域传》既然说三十六国都在匈奴以西、乌孙以南，那么乌孙就不在三十六国之内；况且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等国都因距离极远，不在数目之中，难兜隶属于罽宾，也不在其中。大概只是按照隶属都护的国家来计算。汉朝出使西域的人，越来越能够获得官职。颜师古注说：这是奖赏他们的勤劳，使他们都得以授官。胡三省说：颜师古的解释不对。这句话是说，汉朝使者进入西域各国后，对方不敢轻视怠慢他们，因此使者算是尽到了职责；所谓“得职”，是没有失去自己的职责。这一年是神爵三年。臣召南按：《宣帝纪》记载这是神爵二年的事。“三年”这三个字是讹误，《资治通鉴考异》已经辨明了。都护把治所设在乌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