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三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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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文帝纪第四孝文皇帝【荀悦曰:讳恒,之字曰常。应劭曰:諡法,慈惠爱民曰文。○宋祁曰:景德本民作人】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如淳曰:姬音怡,众妾之总称。汉官仪曰:姬妾数百。外戚传亦曰幸姬戚夫人。臣瓒曰:汉秩禄令及茂陵书,姬并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位次婕妤下,在八子上。师古曰:姬者,本周之姓,贵于众国之女,所以妇人美号皆称姬焉。故左氏传曰: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姜亦大国女也。后因总谓众妾为姬。史记云:高祖居山东时,好美姬是也。若姬是官号,不应云幸姬戚夫人,且外戚传备列后妃诸官,无姬职也。如云众妾总称,则近之,不当音怡,宜依字读耳。瓒説谬也】高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立为代王【○宋祁曰:越夲立字下有子恒二字】都中都。十七年秋,高后崩【张晏曰:代王之十七年也】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之,谋立代王。语在高后纪高五王传。大臣遂使人迎代王。郎中令张武等议,皆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将,习兵事,多谋诈,其属意非止此也【师古曰:言常有异志也。属意犹言注意也。属音之欲反】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喋血京师【服防曰:喋音蹀,屣履之蹀。如淳曰:杀人流血滂沱为喋血。师古曰:喋音大颊反,本字当作蹀。蹀谓履渉之耳】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徃,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羣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师古曰:卒,终也】天下絶望一矣。高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师古曰:犬牙,言地形如犬之牙交相入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汉兴,除秦烦苛,约法令,施德惠【师古曰:约,省也】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师古曰:呼叫也,音火故反,他皆类此】士皆袒左为刘氏畔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师古曰:为音于伪反】其党宁能专一邪?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彊。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应劭曰:龟曰兆,筮曰卦,卜以荆灼龟文正横也】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啓以光【服防曰:庚庚,横貌也;李竒曰:庚庚,其繇文也;占谓其繇也;张晏曰:先是五帝官天下,老则嬗贤,至夏啓始传嗣,能光先君之业;文帝亦袭父迹,言似啓也;师古曰:繇音丈救反,本作籕籕书也,谓读卜词○宋祁曰:江南本注文,张晏曰下有横谓无思不服,庚更也,更更言去诸侯而即帝位也,二十字】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又何王乎?
译文帝纪第四 孝文皇帝。(荀悦说:他的名讳是恒,字常。应劭说:谥法中,慈爱惠民叫作“文”。宋祁说:景德本“民”作“人”。高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薄姬。(如淳说:“姬”音怡,是众妾的总称。《汉官仪》说,姬妾有数百人;《外戚传》也称戚夫人为幸姬。臣瓒说:《汉秩禄令》和《茂陵书》说,姬都是内官,秩禄相当于二千石,位次在婕妤之下、八子之上。颜师古说:“姬”本来是周人的姓氏,尊贵于各国女子,所以妇人的美称都称姬。《左传》说“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姜也是大国女子的称呼。后来才总称众妾为姬。《史记》说高祖在崤山以东时喜爱美姬,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姬是官号,就不应称戚夫人为幸姬;况且《外戚传》详细列举后妃诸官,也没有“姬”这一官职。说它是众妾的总称较为接近,但不应读作怡,应按字读。臣瓒的说法错误。)高祖十一年,诛灭陈豨,平定代地,立他为代王,定都中都。到代王十七年,秋季,高后去世。○宋祁说:“越本在‘立’字下有‘子恒’二字。”】代王在位十七年,秋季,高后去世。【张晏说:“这是说代王在位的十七年。”】诸吕谋划作乱,想要危害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同谋划诛灭诸吕,打算拥立代王。详情记载在《高后纪》《高五王传》中。大臣们于是派人迎接代王。郎中令张武等人商议,都说:“汉朝大臣都是高帝时期的旧将,熟悉军事,多有谋略和诈术;他们的用意恐怕不只是迎立大王。【师古说:‘意思是他们平常就有其他的意图。‘属意’犹如说‘留意’。‘属’音为‘之欲’反。】只是害怕高帝和吕太后的威势罢了。如今诸吕已经被诛杀,京城中刚刚发生大规模流血。【服虔说:‘喋’音为‘蹀躞’的‘蹀’。如淳说:杀人后鲜血大量流淌叫作‘喋血’。师古说:‘喋’音为‘大颊’反,本字应作‘蹀’;‘蹀’是践踏、涉行的意思。】他们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信。希望您称病不要前往,以观察事态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论全都不对。秦朝丧失政权后,豪杰纷纷起兵,人人都自以为可以取得天下,人数多达以万计;然而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还是刘氏。【师古说:‘卒’是最终的意思。】天下人已经彻底绝望,这是第一点。高帝把王位封给刘氏宗室子弟,使各地封国犬牙交错、相互制约,这就是所谓‘盘石之宗’。【师古说:‘犬牙’是说土地形势像狗牙一样彼此交错伸入。】天下人都服从汉朝的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兴起后,废除了秦朝繁琐苛刻的制度,简约法令,施行恩德惠政。【师古说:‘约’是简省的意思。】人人都能安居,国家难以被撼动,这是第三点。凭吕太后的严厉,立吕氏三人为王,专擅权力、独断专行;然而太尉凭一枚符节进入北军,呼喊一声,【师古说:‘呼’是叫喊的意思,音为‘火故’反,其他同类字也如此。】将士们全都袒露左臂,拥护刘氏、反对诸吕,最终把诸吕消灭了。这是上天授予的力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大臣们即使想要作乱,百姓也不会听从他们,他们的党羽难道能够专一行事吗?宫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刘氏近亲,宫外又畏惧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地的强大势力。现在高帝的儿子只剩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而贤明圣善、仁慈孝顺,天下闻名。因此大臣们顺应天下人的心愿,想迎立大王,大王不要疑虑。”代王把情况报告给太后,计策仍然犹豫未定,便占卜这件事,得到“大横”的卦兆。【应劭说:龟卜叫作‘兆’,筮占叫作‘卦’;卜法是用荆条灼烧龟甲,龟纹正直横向。】占辞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此显扬光大。”【服虔说:‘庚庚’是横直的样子。李奇说:‘庚庚’是卦辞中的文字。所谓‘占’,就是解释这段卦辞。张晏说:在此以前,五帝把天下交给贤者,年老后便禅让给贤能之人;到了夏启,才开始传位给后代,能够……】颜师古说:“繇”音丈救反,本作“籀”。“籀”是读书的意思,这里指诵读卜辞。宋祁说:江南本在“张晏曰”下有二十字:“横,谓无思不服;庚,更也,更更言去诸侯而即帝位也。”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又还要做什么王呢?”卜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太尉周勃。周勃等人详细说明迎立代王的原因。(颜师古说:是说明为什么要迎立代王。)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没有什么可疑的。”代王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如您所说。”于是命宋昌陪乘。(颜师古说:乘车的制度是尊贵者坐左边,御者坐中间,另有一人坐在车右以防倾斜;军中称车右,平时称骖乘。“骖”是三人的意思,取三人为名。)又命张武等六人乘坐六辆传车。(张晏说:传车六辆。颜师古说:“传”音张恋反。)他们到长安,行至高陵停下,派宋昌先到长安观察变故。宋昌到达渭桥。(苏林说:渭桥在长安城北三里。)丞相以下的群臣都迎接宋昌。宋昌回来报告,代王才继续前进到渭桥。群臣拜见称臣,代王下拜。太尉周勃进言说:“希望请求一点私下交谈的时间。”(颜师古说:“间”是空闲、容暇,如今说请容许片刻时间;有话要陈述,不想当众公开讨论。)宋昌说:“您要说公事,就当众说;君王没有私事。”太尉周勃于是跪下,把天子玺印献上。代王推辞说:“到了王府再商议。”(颜师古说:郡国诸侯入朝时在京师住宿的馆舍通常叫邸;“邸”有归至之意,音丁礼反。)闰月己酉日,进入代王邸。刘攽说:己酉日距诛灭诸吕已有三十七天。群臣跟随代王到达,在邸中商议说:“丞相臣陈平、太尉臣周勃、大将军臣武(服虔说:柴武)、御史大夫臣张苍(文颖说:张苍)、宗正臣刘郢(文颖说:刘郢)、朱虚侯臣刘章、东牟侯臣刘兴居、典客臣刘揭(苏林说:刘揭;颜师古说:“揭”音竭)再拜说道:大王殿下,刘弘等人都不是孝惠皇帝的儿子。”(颜师古说:不清楚他们各自的爵位,所以总称为“子”。)
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见太尉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师古曰:说所以迎代王之意也】昭还报曰:信矣,无可疑者。代王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令宋昌骖乘【师古曰:乗车之法,尊者居左,御者居中,又有一人处车之右,以备倾侧,是以戎事则称车右,其余则曰骖乗,骖者三也,盖取三人为名义耳】张武等六人乗六乗传【张晏曰:传车六乗也;师古曰:传音张恋反】诣长安,至高陵止,而使宋昌先之长安观变。昌至渭桥【苏林曰:在长安北三里】丞相已下皆迎。昌还报,代王乃进至渭桥,羣臣拜谒称臣。代王下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师古曰:间容也,犹今言中间也,请容暇之顷,当有所陈,不欲于众显论也,他皆类此】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玺,代王谢曰:「至邸而议之【师古曰: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率名邸,邸至也,言所归至也,音丁礼反,他皆类此】闰月己酉,入代邸【○刘攽曰:己酉去诛诸吕三十七日矣】羣臣从至,上议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武【服虔曰:柴武】御史大夫臣苍【文頴曰:张苍】宗正臣郢【文頴曰:刘郢】朱虚侯臣章,东牟侯臣兴居,典客臣揭【苏林曰:刘揭也,师古曰:揭音竭】再拜言:大王足下,子▯等皆非孝惠皇帝子【师古曰:不详其有爵位,故总谓之子。○宋祁曰:注文不详,南本作不许为长,若云不详其有爵位,则高后元年已封三王二侯,而▯又为帝,非不详也】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苏林曰:髙帝兄伯妻,羮颉侯母丘嫂也。晋灼曰:若萧何夫人封为鄼侯也】顷王后【苏林曰:高帝兄仲妻也,仲名喜,为代王后,废为郃阳侯,子濞为吴王,故追諡为顷王。如淳曰:王子侯表曰:郃阳侯喜以子濞为王,追谥为顷王,顷王后封阴安侯。时吕▯为林光侯,萧何夫人亦为鄼侯,又宗室侯表此时无阴安侯,知其为顷王后也。案汉祠令,阴安侯髙帝嫂也。师古曰:诸諡为倾者,汉书例作顷字,读皆曰倾】琅邪王【文頴曰:刘泽也】列侯吏二千石议:大王高皇帝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师古曰:不佞,不材也】不足以称【师古曰:称,副也,音尺孕反,其下皆同】愿请楚王计宜者【苏林曰:楚王名交,高帝弟也】寡人弗敢当。」羣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如淳曰:让羣臣也,或曰賔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故西乡坐三让不受,羣臣犹称宜,乃更南乡坐,示变即君位之渐也。师古曰:乡读曰向】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祖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师古曰:忽,怠忘也。
译宋祁说:注文“不详”字,南本作“不许”,后者较好;若说“不详其有爵位”,那么高后元年已经封了三王二侯,刘弘又成为皇帝,不能说不清楚。请阴安侯(苏林说:高帝哥哥刘伯的妻子,即羹颉侯的母亲;晋灼说:如同萧何的夫人被封为酂侯)和顷王后(苏林说:高帝哥哥刘仲的妻子。刘仲名喜,曾为代王王后,后来废为郃阳侯;其子刘濞为吴王,所以追谥刘仲为顷王。如淳说:《王子侯表》说,郃阳侯刘喜因儿子刘濞为王而被追谥为顷王;顷王后当时封为阴安侯,吕须为林光侯,萧何夫人也为酂侯。又《宗室侯表》当时没有阴安侯,因此知道阴安侯就是顷王后。考察《汉祠令》,阴安侯是高帝的嫂子。颜师古说:汉书中凡谥号写作“倾”的,通例都写作“顷”,读音均为倾。)琅邪王(文颖说:就是刘泽)、列侯和二千石官吏议定:大王是高皇帝的儿子,应当继承帝位,希望大王登上天子之位。”代王说:“奉守高帝宗庙是重大之事,我没有才干,不足以胜任。(颜师古说:“不佞”是不才。)希望请楚王来商议合宜的人选。(苏林说:楚王名刘交,是高帝的弟弟。)我不敢担当。”群臣都俯伏坚决请求。代王面向西谦让三次,面向南谦让两次。(如淳说:向群臣推让。有人说,宾主之位面向东西,君臣之位面向南北,所以先面向西坐,三次推让而不接受,群臣仍说合宜,于是改为面向南坐,表示逐渐即位。颜师古说:“乡”读作“向”。)丞相陈平等都说:“臣等反复考虑,大王奉守高祖宗庙最为合宜,天下诸侯和百姓也都认为合宜。臣等是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轻慢。(颜师古说:“忽”是怠慢、遗忘。) 刘攽说:“忽”是轻率、轻视的意思。希望大王幸而听从臣等的请求。”臣下恭敬地捧上天子玺印和符节,再拜献给代王。代王说:“宗室、将相、列侯都认为这是合宜的,我不敢推辞。”于是登上天子之位,群臣按职位先后侍奉。(颜师古说:依照各人的职位。)命太仆灌婴和东牟侯刘兴居先行清理宫室。(应劭说:旧典规定,天子出行到某地,必先派静室令巡查、清理宫殿,以防意外。)奉天子的法驾迎接代王邸。(如淳说:法驾是由侍中陪乘、奉车郎驾车,属车三十六辆。)皇帝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夜里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两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巡行宫殿之中。(颜师古说:“行”是巡察,音下更反。)回到前殿坐下,下诏说:“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近来吕氏掌权,擅自专政。(颜师古说:“间者”就是近来、这段时间。) 宋祁说:景德本没有“制诏”二字。谋划发动大逆,想危害刘氏宗庙,幸亏将相、列侯和宗室大臣将他们诛灭,他们都伏法。朕刚刚即位,赦免天下,赐百姓每户爵位一级,赏赐女子百户牛和酒。(苏林说:男子赐爵,女子赐牛酒。颜师古说:赐爵是指每户家长得到爵位;女子是指受爵者的妻子。每百户共同得到若干头牛、若干石酒,数量没有固定规定。)聚饮五日。(服虔说:“酺”音蒲。文颖说音步。汉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罚金四两;现在诏令普遍施恩,允许聚集饮食五日。颜师古说:“酺”就是广布恩德,王德布于天下,百姓聚集饮食,称为酺。服虔的读音正确;有的本子写作“脯”,音义相同。) 宋祁说:南本、浙本的“酺”都作“餔”。元年冬十月辛亥日,皇帝到高庙拜见先祖,派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地迎接皇太后。下诏说:“此前吕产擅自任命自己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专擅发兵,派将军灌婴率军攻打齐国,想取代刘氏。灌婴留在荥阳,与诸侯共同谋划诛灭吕氏;吕产想要作乱。宋祁说:吕产,南本、浙本没有“吕”字。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等人谋划夺取吕产等人的军队,朱虚侯刘章首先捕获并斩杀吕产;太尉周勃亲自率襄平侯纪通持符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夺取吕禄的印信。宋祁说:吕禄,浙本没有“吕”字。增封太尉周勃一万户食邑,赐黄金五千斤;丞相陈平、将军灌婴各增封三千户,赐黄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各增封二千户,赐黄金一千斤;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赐黄金一千斤。十二月,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迁琅邪王刘泽为燕王。吕氏夺取的齐、楚土地全部归还。完全废除收没家产和连坐的法律。(应劭说:“帑”是子女,秦法规定一人犯罪,连同全家受罚;现在废除这项法律。颜师古说:“帑”同“奴”,是假借字。)正月,有关官员请求早日册立太子,以此尊崇宗庙。(颜师古说:“蚤”是古代“早”字。)下诏说:“朕既然没有德行,上帝和神明还没有享用朕的祭祀。” ○宋祁说:“南本、浙本没有‘也’字。”天下百姓还没有遭受困厄。【应劭说:“‘防’音同‘箧’,是满的意思。”师古说:“防,是困苦的意思。”】现在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能圣明、有德之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说预先确立太子,这就是加重我的不德。将用什么面对天下呢?【师古说:意思是“凭什么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呢?”】还是暂且安定下来吧。【师古说:安,是从缓的意思,即不应急切行事。】有司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天下。”皇上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年事已高,经历和通晓天下的义理很多了。【如淳说:阅,同经历。】他明白国家大体;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的弟弟,他们都秉持德行来辅佐我。【文颖说:陪,是辅佐。】难道还算没有预先确立吗?诸侯王、宗室兄弟以及有功的大臣中,有许多贤能而且有德义的人;如果推举有德者来辅佐我,使我不能完成的事业得以完成,那就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现在不加以选举,却说一定要传位给儿子,【师古说:必,是将要传位给儿子。】人们会认为我是忘却贤能有德之人,而只偏爱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办法。我非常不赞成。”
○刘攽曰:忽,言轻易也】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其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羣臣以次侍【师古曰:名依职位】使太仆婴东牟侯兴居先清宫【应劭曰:旧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室令先案行清静殿中,以虞非常】奉天子法驾,迎代邸【如淳曰:法驾者,侍中骖乗,奉车郎御,属车三十六乗】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衞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师古曰:行,谓案行也,音下更反】还坐前殿下诏曰:「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师古曰:间者,犹言中间之时也,他皆类此。○宋祁曰:景德本无『制诏』二字】谋为大逆,欲危刘氏宗庙,頼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苏林曰:男赐爵,女子赐牛酒。师古曰:赐爵者,谓一家之长得之也,女子谓赐爵者之妻也,率百户共得牛若干头,酒若干石,无定数也】酺五日【服虔曰:酺音蒲。文頴曰:音歩。汉律三人以上无故羣饮酒罚金四两,今诏横赐得令会聚饮食五日也。师古曰:酺之为言布也,王德布于天下而合聚饮食为酺,服音是也,字或作脯,音义同。○宋祁曰:酺,南本、浙夲并作餔】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高庙,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诏曰:“前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遣将军灌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宋祁曰:吕产南夲浙夲无“吕”字】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等军,朱虚侯章首先捕斩产。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揭夺吕禄印【○宋祁曰:吕禄本浙本无“吕”字】其益封太尉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平、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十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吕氏所夺齐、楚地皆归之,尽除▯帑相坐律令【应劭曰:帑,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其室家,今除此律。师古曰:帑,读与奴同,假借字也】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师古曰:蚤,古以为早晚字也】所以尊宗庙也。诏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飨也【○宋祁曰:南夲浙夲无“也”字】天下人民未有防志【应劭曰:防,音箧,防满也。师古曰:防,快也】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徳之人而嬗天下焉【晋灼曰:嬗,古禅字】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徳也【师古曰:重,谓増益也,音直用反。他皆类此】谓天下何【师古曰:犹言何以称天下之望】其安之【师古曰:安,犹徐也,言不宜汲汲耳】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
”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阅天下之义理多矣【如淳曰:阅,犹更歴也】明于国家之体,吴王于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文頴曰:陪,辅也】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师古曰:必将传位于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宋祁曰:越本专作传】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师古曰:不取,犹言不用,此为善也】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且千岁【师古曰:治安,言治理而且安宁也,治音丈吏反】有天下者莫长焉【师古曰:言上古以来国祚长久,无及殷周者也】用此道也【师古曰:所以能尔者,以承嗣相传故也】立嗣必子,所从来逺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侯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絶,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师古曰:设置立也,谓立此法也】今释宜建【师古曰:释,舍也,宜建为适嗣】而更选于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师古曰:不当更议】子啓最长【文頴曰:景帝名】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师古曰:虽非已生正嫡,但为后者即得赐爵】封将军薄昭为轵侯【师古曰:轵音只】三月,有司请立皇后,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服防曰:阽音反坫之坫;孟康曰:阽音屋檐之檐;如淳曰:阽近边欲堕之意;师古曰:服孟二音并通】而莫之省忧【师古曰:省,视也】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师古曰:振,起也,为给贷之令其存立也,诸振救振赡其义皆同,今流俗作字从贝者非也,自别有训,贷音吐戴反】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师古曰:暖,温也,音乃短反】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师古曰:存,省视也】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师古曰:禀,给也;鬻,淖糜也,给米使为糜鬻也,陈,乆旧也,《小雅·甫田》之诗曰:『我取其陈』。鬻音之六反,淖溺也。音女教反】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师古曰:使其备为修制】有司请令县道【师古曰:或县或道,皆用此制也。有蛮夷曰道】年八十已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二疋,絮三斤【师古曰:絮,绵也】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师古曰:长吏,县之令长也。若者,豫及之词;致者,送至也。
译○宋祁说:“越本‘专’字作‘传’。”有司坚持请求说:“古代殷、周建立国家,治理安定,都将近千年;【师古说:治安,是治理而且安宁。‘治’音丈吏反。】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没有比它们更长久的了。【师古说:是说上古以来国运长久的,没有能赶上殷、周的。】它们采用的就是这种办法。【师古说: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继承人相传的缘故。】确立继承人一定立儿子,这个传统由来已久。高帝刚平定天下,建立诸侯国,使诸侯成为帝王的始祖;诸侯王、列侯最初接受封国,也都成为各自国家的祖先,子孙世代继承,永不断绝,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制定这一制度来安抚海内。【师古说:设,是设置、确立,即确立这项法令。】现在舍弃应当确立的嫡子,【师古说:释,是舍弃;宜建,是应当确立嫡长子。】反而在诸侯和宗室中另行选择,不是高帝的意志。此事不应再议。【师古说:不应当重新议论。】子启年纪最大,【文颖说:这是景帝的名字。】敦厚慈仁,请立他为太子。”皇上于是答应了,并因此赐给天下百姓中将成为父亲继承人的人爵位一级。【师古说:即使不是已生的嫡长子,只要是继承人,也得到赐爵。】封将军薄昭为轵侯。【师古说:轵音只。】三月,有司请求册立皇后。皇太后说:“立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下诏说:“正值春天气候温和,草木以及各种生物都有条件自得其乐;可是我的百姓中,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者和贫困之人,有的已经接近死亡,【服虔说:‘阽’音反坫的‘坫’;孟康说:‘阽’音屋檐的‘檐’;如淳说:阽,是靠近边缘、将要坠落的意思;师古说:服虔、孟康的读音都通。】却没有人察看并为他们忧虑。【师古说:省,是察看。】作为百姓的父母,应当怎么办?让有关部门商议救济借贷他们的办法。”又说:“老人不穿丝帛就不能保暖,不吃肉就不能饱。【师古说:暖,是温暖,音乃短反。】今年年初又没有及时派人慰问老人,也没有赐给布帛、酒肉,凭什么帮助天下的子孙孝敬奉养老人?现在听说官吏给应当领取稀粥的人发放粮食,有的竟用陈粮。【师古说:禀,是供给;鬻,是稀粥;给米让他们煮成糜粥;陈,是陈旧。】这难道符合养老的本意吗?应当把这些详细制定为法令。【师古说:就是要完备地制定制度。】有司请求下令各县、各道执行: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每人每月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十岁以上的人,再每人赐帛二匹、絮三斤。【师古说:絮,就是绵。】所赐物品以及应当领取稀粥米的人,由长吏查验,县丞或县尉亲自送到。【师古说:长吏,是县令、县长;“若”表示兼及;“致”是送到,或由县丞、或由县尉亲自送达。】不满九十岁者,由啬夫、令史送达。二千石官派遣都吏巡视。【苏林说:选取都吏中有德的人。如淳说:律令中所说的都吏,就是现在的督邮;熟悉事务、能办事的,即使文章写得好而没有违法,也可任都吏。师古说:如淳说得对。‘行’音下孟反。】有不符合要求的,便加以督察。【师古说:巡视时发现有不合诏书旨意的,二千石官应当察看并责罚。】受过刑以及犯有罪应处耐刑以上的人,不适用这项法令。【苏林说:罚作一年,刑罚两年以上称耐;耐,是能够承担其罪。师古说:刑者,是以前受过刑的人;有罪者,是案件尚在官吏手中、尚未判决的人。就是说,八九十岁的人虽符合受赐条件,其中有受刑或犯罪者,不在这条赐物令之内。】楚元王刘交去世。四月,齐、楚地区发生地震,二十九座山同日崩塌,大水冲决而出。【师古说:从旁边决口叫溃,向上涌出叫出。】六月,下令郡国不要进献物品。天下受到恩惠,诸侯和四方夷狄远近之人都欢欣和睦。于是修治从代地归来时所立的功劳。【师古说:指从代地归来时有功的人。】下诏说:“当初大臣诛灭诸吕、迎立我时,我狐疑不决,大家都阻止我。【师古说:狐狸生性多疑,每次渡冰河都边听边渡,所以称疑虑为狐疑。】只有中尉宋昌劝我。我已经得以保全宗庙,已提升宋昌为卫将军。【师古说:尊,是提高他的官秩。】应封宋昌为壮武侯。跟随我起兵的六人,官位都达到九卿。【师古说:指张武等人。】又说:列侯中跟随高帝进入蜀、汉的六十八人,各增加食邑三百户。官吏中二千石以上、跟随高帝的颍川郡守尊等十人,各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屠嘉等十人,各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各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的舅父驷钧为靖郭侯。【如淳说:这是邑名。六国时齐国有靖郭君,靖音静。师古说:《外戚恩泽侯表》说,邬侯驷钧因是齐王舅父而封侯。这里却说靖郭,难道是最初封靖郭侯,后来改为邬侯吗?邬音一户反,又音于庶反。】原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宋祁说:此处注文中“邬侯驷钧”之后说“靖郭”,难道是先封靖郭侯、后来改为邬侯吗?“邬”音一户反,又音于庶反。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去世。下诏说:“我听说古代诸侯建立封国,数量有一千多个,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按时入朝进贡,百姓不劳苦,君臣上下都欢欣,没有违背德义的事。现在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食邑却在远方。【师古说:指所食的封邑距离长安很远。】官吏和士卒负责输送物资,费用高、劳苦重,而列侯也没有办法教训自己的百姓。【师古说:繇,读作由。】应下令列侯回到封国。担任官职的,以及因诏令被留在京城的,派太子回去。”【李奇说:担任官职,是指任卿大夫;诏令所留,是特意因恩爱而留在京城。】十一月癸卯日月底,发生日食。下诏说:“我听说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设置君主来养育、治理他们。君主没有德行,施政不公平,上天就显示灾异来警戒其治理不当。【师古说:治音丈吏反。】如今十一月月底发生日食,正是上天显出的责罚。【师古说:灾异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得以保全宗庙,凭微小之身处在士民和君王之上。天下的治乱在我一人,二三位执政大臣仍是我的股肱。向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向上又使日月星辰的光明受到损害,【师古说:三光,就是日、月、星。累音力瑞反。】我的不德太严重了。现在诏令到达后,你们都要思考我的过失,【师古说:令,就是这份诏书。】以及自己所见所知还不能达到的地方,请求并启发、告知我。【师古说:匄音盖;匄也是乞求;启,是开导。就是说把我的过失开导告知我,这对我就是恩惠。《尚书·说命》说“启乃心,沃朕心”。】并推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所不能及之处。【师古说:匡,是匡正;逮,是达到;不逮,是思虑所不能达到。】还要分别按照各自职务,责成他们节省徭役费用,以便利百姓。【师古说:省,是减省,音所领反;繇音傜。】我既然不能以远大的德行感化远方,所以心中始终忧虑外部有人非难我。【苏林说:▯是睡卧不安的样子。孟康说:▯同介然,是不安的样子;非,是非难。师古说:孟康说得对。▯音下板反。】
或丞或尉自致之也】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苏林曰:取其都吏有徳也。如淳曰:律说都吏,今督邮是也。闲惠晓事即为文无害都吏。师古曰:如说是也。行音下孟反】不称者督之【师古曰:循行有不如诏意者,二千石察视责罚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苏林曰:一岁为罚作,二岁刑以上为耐,耐能任其罪也。师古曰:刑为先被刑也,有罪在吏未决者也。言八十九十之人虽合加赐,其中有被刑罪者不在此赐物令条中也】楚元王交薨,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师古曰:旁决曰溃,上涌曰出】六月,令郡国无来献,施惠天下,诸侯四夷逺近驩洽,乃脩代来功【师古曰:自代来时有功者也】诏曰:方大臣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师古曰:狐之为兽,其性多疑,每渡冰河且听且渡,故言疑者而称狐疑】唯中尉宋昌劝朕,朕已得保宗庙,已尊昌为衞将军【师古曰:尊,高也,高其官秩】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师古曰:张武等】又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衞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如淳曰:邑名也。六国时齐有靖郭君,靖音静。师古曰:外戚恩泽侯表云邬侯驷钧,以齐王舅侯,今此云靖郭,岂初封靖郭,后改为邬乎?邬音一户反,又音于庶反】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薨。诏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逺【师古曰:所食之邑去长安逺】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繇教训其民【师古曰:繇读与由同】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李竒曰:为吏谓为卿大夫者,诏所止特以恩爱见留】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师古曰:治音直吏反】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师古曰:适读曰谪责也,音张革反,见音胡电反】灾孰大焉【师古曰:灾莫大于此】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师古曰:三光,日月星也,累音力瑞反】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师古曰:令谓此诏书】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啓告朕【师古曰:匄音盖,匄亦乞也,啓开也,言以过失开告朕躬,是则于朕为恩惠也。商书说命曰:啓乃心沃朕心】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师古曰:匡正也,逮及也,不逮者意虑所不及】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师古曰:省减也,音所领反,繇音傜】朕旣不能远德,故▯然念外人之有非【苏林曰:▯寝视不安貌;孟康曰:▯犹介然也,非奸非也;师古曰:孟说是也,▯音下板反。
○宋祁曰:苏林注文,▯字下当有然字】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又饬兵厚衞【师古曰:饬整也,音勅】其罢衞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师古曰:遗留也,财与才同,才少也,太仆见在之马今当减留才足充事而已】余皆以给传置【师古曰:传音张恋反,置者置传驿之所。因名置也,他皆类此。○宋祁曰:传传舍,置廐置。按《广雅》云:置,驿也】春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籍田【应劭曰:古者天子耕籍田千▯,为天下先。籍者,帝王典籍之常也。韦昭曰:籍,借也,借民力以治之,以奉宗庙,且以劝率天下,使务农也。臣瓒曰:景帝诏曰:「朕亲耕,后亲桑,为天下先。」夲以躬亲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也。籍谓蹈籍也。师古曰:瓒说是也。《国语》曰:「宣王即位不籍千▯,虢文公谏斯。」则籍非假借明矣】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师古曰:黍稷曰粢,在器曰盛,粢音咨】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师古曰:种者,五谷之种也;食者,所以为粮食也。贷音吐戴反,种音之勇反】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曰:前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师古曰:辟彊,言辟御彊梁者,亦犹辟兵辟非耳。辟音必亦反,彊音其良反。一説辟读曰辟,彊读曰疆,辟疆言开土地也。贾谊书曰:「衞侯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名,衞侯曰辟彊。」行人还之曰:「啓彊,辟彊天子之号也,诸侯弗得用,更其名曰燬。」则其义两说并通,他皆类此】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遂立辟彊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应劭曰:旌,幡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如淳曰:欲有进者,立于旌下言之】诽谤之木【服防曰:尧作之桥梁交午柱头也。应劭曰:桥梁笾板,所以书政治之愆失也。至秦去之,今乃复施也。师古曰:应说是也】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师古曰:高后元年诏除妖言之令,今此又有訞言之罪,是则中间曽重复设此条也。訞与妖同】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师古曰:谩,欺也。初为要约,共行祝诅,后相欺诳,中道而止,无实事也。谩音慢,又音莫连反。○刘攽曰:祝诅上以相约,汉俗如此。犹后汉传云:不直者不敢祝少宾也,故吏得以为大逆】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师古曰:抵,触也,亦至也】朕甚不取。
译○宋祁说:苏林注文中的“▯”字下,应当有“然”字。【宋祁说:“‘传’就是传舍;‘置’就是廐置。”】春季正月丁亥日,汉文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设籍田。【应劭说:古代天子耕种籍田,以千▯作为天下的先导。‘籍’是帝王典籍中一贯的制度。韦昭说:‘籍’是借用的意思,借助民力来耕治它,以供奉宗庙,同时用来劝勉率领天下人致力于农业。臣瓒说:景帝诏书说:‘朕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作为天下的先导。’这里的根本在于亲身实行,不应以‘假借’为解释。‘籍’是践踏、耕治的意思。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国语》说:‘周宣王即位后,不再亲耕籍田千▯,虢文公因此进谏。’由此可见,‘籍’不是假借,意义很明白。其他字也都类似这样解释。”】朕亲自率领众人耕种,以供给宗庙祭祀所用的黍稷。【师古说:黍和稷叫作“粢”,放在器皿中就叫作“盛”。“粢”音咨。】百姓中因罪被发往县官服役的,以及借贷谷种和粮食而尚未偿还、已经偿还但尚未完备的,一律赦免。【师古说:“种”是五谷的种子;“食”是用来作为粮食的东西。“贷”音吐戴反,“种”音之勇反。】三月,有关官员请求册立皇子为诸侯王。文帝下诏说:“从前赵幽王幽禁而死,朕非常怜悯他;已经册立他的太子遂为赵王。遂的弟弟辟彊,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都有功劳,可以封为王。”于是册立辟彊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又册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五月,文帝下诏说:“古代治理天下时,朝廷设置进善之旌,【应劭说:旌是旗帜。尧在五条道路交会处设置它,命令百姓进献善言。如淳说:想进言的人可以站在旌旗下进言。】又设置诽谤之木,【服虔说:尧设置这种木牌,像桥梁交叉的柱头。应劭说:桥梁上的笾板,是用来书写政治过失的;到了秦朝被废除,如今才重新设置。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是对的。】用来沟通治国之道、招致进谏者。如今法律中却有诽谤和妖言之罪,【师古说:高后元年诏令已经废除了妖言之禁令;现在这里又有妖言之罪,可见其间曾经重新设置过这一条。“訞”与“妖”相同。】这就使群臣不敢把实情全部说出,而皇上也没有途径听到自己的过失。将凭什么来……” ○宋祁说:“传”是传舍,“置”是驿置。按《广雅》说,置就是驿。春季正月丁亥日,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设籍田。【应劭说:古代天子耕种籍田千亩,作为天下的先导;籍,是帝王典籍中常有的制度。韦昭说:籍,是借,借用民力来治理它,以供奉宗庙,并且劝导天下,使他们致力农业。臣瓒说:景帝诏书说‘我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作为天下的先导’,重点在亲自实践,不能解释为假借。籍,是践踏、耕籍。师古说:臣瓒说得对。《国语》说,宣王即位时没有亲耕千亩,虢文公因此进谏;由此可见籍不是假借,十分明白。】我亲自率领耕作,用来供给宗庙的祭品。【师古说:黍稷称粢,放在器皿中称盛;粢音咨。】百姓中被罚服役于县官的,以及借取种子、粮食而尚未偿还,或已经偿还但尚未完备的,一律赦免。【师古说:种,是五谷种子;食,是粮食;贷音吐戴反;种音之勇反。】三月,有司请求册立皇子为诸侯王。诏说:‘先前赵幽王幽禁而死,我非常怜悯他;已经立他的太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辟彊,【师古说:辟彊,是抵御强暴之意,犹如辟兵、辟非。辟音必亦反,彊音其良反。另一说,辟读作辟,彊读作疆,辟疆即开拓土地。《贾谊书》说,卫侯朝见周王,周朝行人问其姓名,卫侯说辟彊,行人退还说:“启彊、辟彊是天子的称号,诸侯不能使用。”于是改名为燬。两种解释都说得通。】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都有功,可以封王。’于是立辟彊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又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五月,诏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有进善之旌,【应劭说:旌是旗帜。尧在五通达的道路上设置它,让百姓进献善言。如淳说:想进言的人站在旌旗下陈说。】还有诽谤之木,【服虔说:尧设置在桥梁上的交叉柱,柱头可书写。应劭说:桥梁上的木板,用来书写政治上的过失;到秦代被废除,如今才重新设置。师古说:应劭说得对。】这是为了沟通治理天下的道路,招来进谏的人。现在法律中还有诽谤、妖言之罪,【师古说:高后元年诏令曾废除妖言法令;如今这里又有妖言之罪,可见其间曾重新设置过这一条。訞同妖。】这使群臣不敢尽情进言,皇上也无从听到过失。还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呢?应当废除它。百姓中有人相互约定诅咒皇上,后来又互相欺骗。【师古说:谩,是欺骗;起初彼此约定共同诅咒,后来互相欺骗诳诈,中途停止,并没有实际行为。谩音慢,又音莫连反。】○刘攽说:“诅咒皇上而彼此相约”,汉代习俗就是这样;正如《后汉书》说“不直的人不敢诅咒少宾”,所以官吏便把这种事当作大逆。官吏又把其他言论当作诽谤。这不过是小民愚昧无知,却被判处死罪。【师古说:抵,是触犯,也有至、达到之意。】我非常不赞成。从今以后,犯这类罪的人,不要受理审治。九月,开始与郡守共同制作铜虎符和竹使符。【应劭说:铜虎符分为第一至第五号,国家发兵时,派使者到郡与符相合,符合后才听从命令。竹使符用竹箭五枚制成,每枚长五寸,刻有篆书第一至第五号。张晏说:符用来代替古代的圭璋,制度更为简易。师古说:与郡守制作符,是各分一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守。使音所吏反。】诏说:“农业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事业;百姓有时不致力于根本而从事末业,所以生活不能顺遂。【师古说:衣食匮乏,以至夭折死亡,所以不能顺遂地生活。】我忧虑这种情况,所以今年亲自率领群臣从事农作来劝导他们。赐给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师古说:即免除、不再征收。】三年冬十月丁酉日月底,发生日食。十一月丁卯日月底,又发生日食。诏说:“前些日子下诏让列侯回国,辞令已经发出却尚未成行。丞相是我所重视的人,请他替我率领列侯回国。”于是免去丞相周勃的职务,遣送他到封国。十二月,太尉颍阴侯灌婴任丞相,废除太尉官属,改归丞相统领。夏四月,城阳王章去世。淮南王刘长杀死辟阳侯审食其。【师古说:是在审食其家中杀死他的。】五月,匈奴入侵并占据北地、河南,成为寇害。【师古说:北地郡以北、黄河以南,就是白羊部落居住的地方。】皇上巡幸甘泉。【如淳说:蔡邕说,天子车驾到达的地方,臣民以为是恩幸,所以称为幸;县令、长老、三老和属官亲自到殿前奏乐,赐给酒食、帛、葛、越布、巾、佩带等物,百姓按等级赐爵,或免田租一半,因此称为幸。师古说:甘泉在云阳县,原是秦代的林光宫。】派丞相灌婴攻打匈奴。匈奴退走后,征发中尉的材官,隶属卫将军,驻守长安。皇上从甘泉前往高奴。【师古说:之,是前往;高奴,是上郡的县。】又巡幸太原,接见旧日群臣,都赐给他们物品,并按功劳行赏。各里分别赐牛和酒。【师古说:按里分别赏赐。】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的租税。【师古说:复音方目反。】在太原停留游玩十多天。济北王兴居听说皇帝要到代地,想亲自攻打匈奴,于是反叛,发兵准备袭击荥阳。于是诏令撤回丞相所统兵马,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臣瓒说:《汉帝年纪》作陈武,这里说柴武,可能是有两个姓。】柴武率领四位将军和十万军队攻打济北王。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秋七月,皇上从太原回到长安。诏说:“济北王背弃德义、反叛皇上,误导官吏百姓,犯下大逆之罪。济北的官吏百姓,在军队到达以前自行平定事变,以及投降的军队、城邑,一律赦免,恢复原有官职爵位。【师古说:复音扶目反。】与王兴居一同往来而后归降的人,也赦免。”【师古说:即使起初跟随兴居反叛,如今弃他而来投降的,也赦免。】宋祁说:“注文中说赐给酒、粮食、帛和葛布,原文没有‘酒’、‘葛’二字。”派丞相灌婴攻打匈奴,匈奴退去。调发中尉所属的材官,隶属于卫将军,在长安驻军。皇上亲自从甘泉到高奴。师古说:“之,就是前往。高奴,是上郡的县。”皇上于是巡幸太原,召见旧日群臣,都赏赐了他们;又考核功劳,施行赏赐。各里分别赐给牛和酒。师古说:“按里分别赏赐。”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岁的租税。师古说:“复,音方目反。”皇上留在太原游览十多天。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上到了代地,想亲自攻打匈奴,于是反叛,发兵想袭击荥阳。于是下诏罢免丞相所统率的军队,任命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臣瓒说:《汉帝年纪》作“陈武”,这里说“柴武”,可能是有两个姓。柴武率领四位将军和十万军队攻打刘兴居,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秋季七月,皇上从太原回到长安。下诏说:“济北王背弃道德,反叛皇上,误导并牵连官吏百姓,犯下大逆之罪。济北国的官吏和百姓在军队到达以前已经自行平定,以及各地防守军队和城邑投降的人,一律赦免,恢复他们原有的官职和爵位。凡是同刘兴居一起出走、后来又回来的人,也一律赦免。”师古说:“虽然起初曾和刘兴居共同反叛,但后来抛弃他离去而来投降的人,也一律赦免。” 刘攽说:“高帝诏书说:‘同卢绾共处而后来离开归来的人,赦免他们。’这里也应当说:‘同王兴居共处而后来离开归来的人,赦免他们。’大概是脱漏了一个‘居’字。”八月,俘获济北王刘兴居;赦免所有曾跟随刘兴居反叛的人。
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从简易也。师古曰:与郡守为符者,谓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以与之。使音所吏反】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师古曰:衣食乏絶,致有夭丧,故不遂其生】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羣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师古曰:免不收之】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蚀之。诏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遂免丞相勃,遣就国。十二月,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夏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师古曰:杀之于其家】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师古曰:北地郡之北,黄河之南,即白羊所居】上幸甘泉【如淳曰:蔡邕云天子车驾所至,民臣以为侥幸,故曰幸。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轩作乐,赐以酒食帛葛越巾佩带之属,民爵有级数,或赐田租之半,故因谓之幸也。师古曰:甘泉在云阳,夲秦林光宫。○宋祁曰:注文“赐以酒食帛葛越”本无“酒葛”二字】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衞将军军长安。上自甘泉之高奴【师古曰:之,徃也。高奴,上郡之县】因幸太原,见故羣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师古曰:里别率赐之】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师古曰:复音方目反】留游太原十余日。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臣瓒曰:汉帝年纪为陈武,此云柴武为有二姓】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师古曰:诖亦误也,音卦】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防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师古曰:复音扶目反】与王兴居去来者亦赦之【师古曰:虽始与兴居共反,今弃之去而来降者亦赦。○刘攽曰:高帝诏曰“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今此文亦当云“与王兴居居去来者赦之”,盖脱一“居”字也】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赦诸与兴居反者。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与【师古曰:复音方目反,与音豫】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作顾成庙【服虔曰:庙在长安城南,文帝作,还顾见城,故名之。
译四年冬季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夏季五月,恢复诸刘中有宗室属籍、家中没有罪过者的身份和待遇。师古说:“复,音方目反;与,音豫。”赏赐诸侯王的儿子,每人封邑二千户。秋季九月,封齐悼惠王的儿子七人为列侯。绛侯周勃因犯罪被逮捕,送交廷尉。下诏修建顾成庙。服虔说:庙在长安城南,文帝建庙时回头看见城郭,因此得名。应劭说:文帝亲自制定庙的制度,规模低矮狭小,像回头顾望便建成一样;又如周文王的灵台,不久便建成,所以称为顾成。贾谊说:应当凭借顾成庙,使天下人成为太宗,并使汉朝长存无极。如淳说:人在世时便为他建庙,就像《尚书》所说的顾命。景帝的庙号是德阳,武帝的庙号是龙渊,昭帝的庙号是徘徊,宣帝的庙号是乐游,元帝的庙号是长寿,成帝的庙号是阳池。师古说:因为文帝回头看见城郭,便以此命名,这在义理上没有可取之处;而且原书本来没有‘城郭’的‘城’字,应劭的说法较为接近。五年春季二月,发生地震。夏季四月,废除禁止盗铸钱币的法令。应劭说:允许百姓自行铸钱。改铸四铢钱。应劭说:文帝认为五分钱太轻太小,于是改铸四铢钱,钱文仍称“半两”;如今民间所见的半两钱中,最轻小的就是这种钱。六年冬季十月,桃树和李树开花。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黜,迁往蜀郡严道,死在那里。师古说:他被迁往蜀郡的严道,走到扶风雍县时,死在途中。七年冬季十月,下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诸侯王的儿子,以及秩禄二千石的官吏,不得擅自征召、逮捕人。如淳说:列侯的妻子称夫人;列侯死后,其子继任列侯,母亲才能称太夫人;如果儿子不能继任列侯,就不能称太夫人。夏季四月,赦免天下。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遭受火灾。如淳说:东阙和它两旁的罘罳都遭了灾。晋灼说:只是东阙的罘罳遭灾。师古说:罘罳,是连接宫阙的曲折楼阁,用来覆盖重叠雕刻的墙垣,其形状像罘罳;另一种说法认为它就是屏风。罘,音浮。八年夏,封淮南厉王刘长的四个儿子为列侯。有长星从东方出现。【文颖说:孛星、彗星、长星三者的占验大致相同,但形状略有不同:孛星光芒短,四面散发,蓬蓬勃勃;彗星光芒长,参差如扫帚;长星光芒有一条直线,可能直指天空尽头,也可能长十丈、三丈或二丈,没有固定形状。大体说来,孛星、彗星多预示革除旧弊、创立新政和火灾;长星多预示战争。】八年夏季,封淮南厉王刘长的儿子四人为列侯。有长星出现在东方。文颖说:孛星、彗星、长星这三种星,其占验大致相同,但形状略有不同。孛星的光芒较短,向四面散出,蓬蓬勃勃;彗星的光芒很长,参差不齐,像扫帚;长星的光芒有一条直线,或直指天空尽头,或长十丈,或长三丈,或长二丈,没有固定的长度。大体说来,孛星、彗星多预示除旧布新和火灾,长星多预示兵革之事。九年春季,发生大旱。十年冬季,皇上巡幸甘泉。将军薄昭去世。郑氏说:薄昭杀了汉朝的使者,文帝不忍心加以诛杀,便让公卿们陪他饮酒,想让他自行了断;薄昭不肯,于是让群臣穿着丧服前往哭吊他,他才自杀。因为他有罪,所以说“死”。如淳说:另一种说法是,薄昭与文帝下棋没有取胜,按规定应当饮酒,侍郎斟酒时少斟了一些,薄昭斥责侍郎;当时这名侍郎下沐于薄昭,薄昭便派人杀了他。因此文帝让薄昭自杀。师古说:《外戚恩泽侯表》说,薄昭因杀害汉朝使者而自杀;郑氏的说法是对的。十一年冬十一月,皇上巡幸代地。春正月,皇上从代地返回。夏六月,梁王刘揖去世。匈奴侵扰狄道。十一年冬季十一月,皇上巡幸代地。春季正月,皇上从代地返回。夏季六月,梁王刘揖去世。匈奴侵犯狄道。十二年冬十二月,东郡黄河决口。春正月,赐给诸侯王的女儿们各二千户食邑。二月,放出孝惠皇帝后宫的美人,让她们可以出嫁。三月,废除关隘中没有实际用途的传。【张晏说:传是凭信物,像今天的通行证。如淳说:用两行写字的缯帛制成,持有其中一半,出入关隘时合验,能够相合才可以通过,这叫传。李奇说:传是棨。师古说:张晏说得对。古代有时用棨,有时用缯帛;棨是刻木制成的合符。传音张恋反,棨音启。】诏说:“引导百姓的道路在于致力于农业。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务农,到现在已经十年,可是田野没有更加开辟。【师古说:辟读作辟,开辟。】每年总有一年歉收,百姓面有饥色。【师古说:登,是成熟;五谷一年不成熟,百姓就会饥饿,因为没有积蓄。】这是因为从事农事的人还少,而官吏也没有更加致力于此。【师古说:从事,是从事农事。】我的诏书多次下达,每年劝百姓种植树木,【师古说:树,是种植。】可是成效仍未兴起,这是官吏奉行我的诏令不勤勉,劝导百姓也不明白。况且农民非常劳苦,官吏却没有察看他们的疾苦,【师古说:省,是察看。】还凭什么劝导呢?赐给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又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天下最大的顺德;努力耕田,是谋生的根本;三老,是百姓的老师;廉吏,是百姓的表率。我非常赞许这些大夫的行为。如今万户县却说没有人符合诏令,【师古说:没有孝悌、力田之人可以响应察举的诏令。】难道真是民情如此吗?这是官吏举荐贤人的办法还不完备。派谒者慰问并赏赐三老:孝子每人五匹帛,悌者和力田者每人二匹,廉吏中二百石以上者以及百石官吏,每人三匹。【师古说:从二百石以上起,每增加一百石加赐三匹。】还要询问百姓认为不便利、不安定的事情,按照户口数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的常额。【师古说:根据户口数按比例增加人员,以扩大教化。】让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引导百姓。【师古说:道读作导。】十三年春二月甲寅日,诏说:“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耕作,以供奉宗庙祭品;皇后亲自养蚕,以供奉祭祀服装。应当详细制定相应的礼仪。【师古说:就是制定耕作、养蚕的礼制。】夏季,废除秘祝官。【应劭说:秘祝官把灾祸转移到臣民身上,国家忌讳此事,所以称为秘祝。】相关内容记载在《郊祀志》中。五月,废除肉刑,相关内容记载在《刑法志》中。六月,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事务。现在我亲自辛勤从事农业,【晋灼说:厪是古代的勤字。】却仍有租税之赋,这就是说农业和商业没有区别。【李奇说:本是农业,末是商业;是说农民和商人都交租税,没有差别,所以免除田租。】○刘攽说:“谓”字疑当作“为”字。由此看来,劝农的办法还不完备;应当免除田地的租税,并赐给天下孤寡之人布帛、絮,各有定数。
应劭曰:文帝自为庙,制度卑狭,若顾望而成,犹文王灵台不日成之,故曰顾成。贾谊曰:因顾成之庙为天下太宗,与汉无极。如淳曰:身存而为庙,若《尚书》之顾命也。景帝庙号徳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庙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寿,成帝庙号阳池。师古曰:以还顾见城,因即为名,于义无取。又《书》夲不作城郭字,应説近之】五年春二月地震。夏四月,除盗铸钱令【应劭曰:听放民铸也】更造四铢钱【应劭曰:文帝以五分钱太轻小,更作四铢钱。文亦曰半两,今民间半两钱最轻小者是也】六年冬十月,桃李华。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严道死【师古曰:迁于蜀郡之严道,行至扶风雍县,在道而死也】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如淳曰: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子不为列侯,不得称也】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如淳曰:东阙与其两旁罘罳皆灾也。晋灼曰:东阙之罘罳独灾也。师古曰:罘罳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罘音浮○宋祁曰:江南本罳作思】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有长星出于东方【文頴曰:孛彗长三星,其占畧同,然其形象小异。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孛孛也。彗星光芒长,参参如埽。彗长星光芒有一直指,或竟天,或十丈,或三丈,或二丈,无常也。大法孛彗星多为除旧布新,火灾。长星多为兵革事】
九年春大旱十年冬,行幸甘泉。将军薄昭死【郑氏曰:昭杀汉使者,文帝不忍加诛,使公卿从之饮酒,欲令自引分。昭不肻,使羣臣丧服徃哭之,乃自杀。有罪故言死。如淳曰:一説昭与文帝博,不胜,当饮酒,侍郎酌为昭少一侍郎,谴呵之时,此郎下沭,昭使人杀之,是以文帝使自杀。师古曰:外戚恩泽侯表云,坐杀汉使者自杀。郑説是也。○宋祁曰:师古注文,越本无自杀二字】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月,上自代还。夏,六月,梁王揖薨。匈奴寇狄道。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东郡。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二月,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令得嫁。三月,除关无用传【张晏曰:传信也,若今过所也。如淳曰:两行书缯帛,分持其一,出入关合之乃得过,谓之传也。李竒曰:传棨也。师古曰:张说是也。古者或用棨,或用缯帛。棨者刻木为合符也。传音张恋反,棨音啓】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师古曰:辟读曰辟,开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师古曰:登,成也。言五谷一嵗不成,则众庶饥馁,是无蓄积故也】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师古曰:从事,从农事也】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师古曰:树谓蓺殖也】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师古曰:省,视也】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师古曰:无孝悌力田之人可应察举之令】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师古曰:自二百石以上,每百石加三匹也】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师古曰:计户口之数以率之,増置其员,广教化也】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师古曰:道读曰导】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诏曰:「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服,其具礼仪【师古曰:令立耕桑之礼制也】夏除秘祝【应劭曰:秘祝之官,移过于下,国家讳之,故曰秘也】语在郊祀志。五月除肉刑法,语在刑法志。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厪身从事【晋灼曰:厪,古勤字】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李竒曰:夲,农也;末,贾也。言农与贾俱出租,无异也,故除田租。○刘攽曰:谓疑当作为字】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寡布帛絮,各有数。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卬【师古曰:功臣表云鉼侯孙单以父北地都尉卬力战死事,文帝十四年封,与此正合。
译十四年冬,匈奴侵扰边境,杀死北地都尉卬。【师古说:《功臣表》记载,鉼侯孙单因父亲北地都尉卬奋力作战而死,于文帝十四年封侯,正与这里相合。这样看来,卬姓孙,而徐广却说姓叚;有人因此说叚防宗就是卬的玄孙,但没有根据。叚防宗在《汉书》中有传,班固没有说他是卬的后代,又从哪里知道呢?】派三位将军驻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水以北;战车一千辆,骑兵十万人。皇上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军队,重申教令。【师古说:申,是约束。】赏赐官吏士卒。皇上想亲自征讨匈奴,群臣进谏,他不听;皇太后坚决劝阻,皇上才停止。于是任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为将军,攻打匈奴,匈奴逃走。春季,诏说:‘我获得并执持牺牲、圭璧等礼物,来侍奉上帝和宗庙,至今已经十四年,日子越来越久;由于我不聪敏、不明察,【师古说:敏,是才识敏捷。】长久地治理天下,我非常惭愧。【师古说:媿是古愧字。】应当广泛增加各类祭祀的坛场和圭币。【师古说:筑土为坛,平整土地为场;币,是祭神用的帛。】从前先王广施恩德而不求回报,远望祭祀而不祈求福报;尊重贤人而轻视亲戚,先民后己,这是最明达的德行。如今我听说祠官、祝官把福报都归于我一身,不替百姓祈福,我对此非常惭愧。凭我这样没有德行,却独自享受福报,百姓不能得到,这就更说明我的不德。应下令祠官恭敬致祭,不得有所祈求。’ 十五年春,黄龙出现在成纪。【师古说:成纪是陇西县。】皇上下诏议论郊祀之礼,公孙臣提出更改服色,新垣平建议设置五帝庙。【文颖说:公孙臣是鲁人。应劭说:新垣平是赵人。师古说:五庙就是下文渭阳的五帝庙。】相关内容记载在《郊祀志》中。夏四月,皇上巡幸雍地,开始在郊外祭祀并拜见五帝。大赦天下。修复名山大川中曾经祭祀、后来中断的地方,有司按时致礼。九月,诏令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荐贤良以及能够直言极谏的人。皇上亲自出题策问,广泛陈述并采纳他们的意见。【师古说:傅读作敷,即铺陈其言并采纳。】相关内容记载在《鼂错传》中。【师古说:错音千故反。】十六年夏四月,皇上在渭阳郊祀五帝。【韦昭说:渭阳在渭城。师古说:《郊祀志》说在长安东北,不是渭城,韦昭说错了。】五月,立齐悼惠王的六个儿子、淮南厉王的三个儿子,都为王。秋九月,得到一只玉杯。【应劭说:是新垣平欺骗皇上,派人献上的。】杯上刻着“人主延寿”,于是令天下大规模宴饮。第二年改换年号。后元元年。【张晏说:新垣平观察太阳,声称太阳一天两次出现于正中,以为是吉祥,所以改年号,求得延年益寿。】○宋祁说:按《纪年通谱》,《史记·孝文纪》在十七年记载得到玉杯,杯上写“人主延寿”,于是天子重新开始纪年,称为元年,并没有写“后”字。到班固时,才在这里题作“后元年”;因此,当时玉杯铭文中的异常,只称“元”,史家追记“后”字,是为了区别于最初的元年。冬十月,新垣平的欺诈被发觉,他因害怕被诛杀而谋反。【师古说:因欺诈之事败露,自恐受诛,于是谋反。】夷灭三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张晏说:皇后属于吕氏一党,被废后居住在北宫,所以不称“崩”。】诏说:‘近几年接连歉收,【师古说:比,是频繁。】又有水灾、旱灾、疾病、瘟疫,我非常忧虑。愚昧而不明察,不能明白灾祸的原因;难道是我的政事有所失误,行为有所过错吗?【师古说:与读作欤,音弋于反,以下同。】还是天道不顺,地利没有得到利用,或者人事多有不和?为什么会造成这样?难道是百官的俸禄供养太多,或耗费在无用之事上,或赏赐太多,以致百姓的粮食这样缺乏吗?田地的面积并没有增加多少,人口计算也没有减少;【师古说:度,是丈量、计算,音徒各反。】按人口分配土地,比古代还有余地,可是粮食却非常不足,过错究竟在哪里?难道是百姓从事商业等末业的人增多,以至妨害农业吗?【师古说:末,是工商之业;蕃,也是多,音扶元反。】酿酒而耗费粮食的人多吗?【师古说:醪,是带渣的酒;靡,是耗散;醪音来高反,靡音糜。】供养六畜所消耗的粮食太多吗?对于大小事情的道理,我还没有找到适当的中正之处。【师古说:中音竹仲反。】你们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博士共同议论此事;凡有可以帮助百姓的办法,都要尽意远思,不得有所隐瞒。’ ○宋祁说:“隐”字下有的本子有“也”字。二年夏,皇上巡幸雍地棫阳宫。【苏林说:棫音域。张晏说:是秦昭王所建。晋灼说:《黄图》说在扶风。】六月,代王参去世。匈奴请求和亲。诏说:‘我既不明察,又不能以深厚德行感化远方,使边境以外的国家有的不能安宁休息。四方荒远之地,不能安居乐业。【师古说:戎狄属于荒服,所以称四荒;是说他们荒远飘忽,来去无常。《尔雅》说,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王畿以内的百姓辛勤劳作,也不能安居。【师古说:圻同畿;王畿方圆千里;不处,是不能获得安居。】这两方面的过错,都来自我的德行浅薄、不能施及远方。近几年,匈奴连续侵暴边境,杀害许多官吏百姓;边臣和军吏又不能晓谕他们的内心意图,更加造成我的不德。【师古说:谕,是晓谕、告知;重音直用反。】长久结仇、连续用兵,中外各国将凭什么安宁?如今我早起晚睡,辛勤治理天下,忧虑万民的疾苦,为此悲痛不安。【师古说:恻,是痛;怛,是忧恨,音丁曷反。】没有一天不放在心上。因此派出的使者车盖相望,车辙在道路上连成一片,【韦昭说:使者车辆往返,所以车辙相连如结。】把我的意旨告知单于。【师古说:单于,是匈奴天子的称号,单音蝉。】如今单于返回旧日的正道,【师古说:反,是返回。】考虑社稷的安定和万民的利益,重新同我一起抛弃细小过失,共同走上大道。【师古说:偕,也是共同;之,是前往、趋向。】结成兄弟之义,以保全天下普通百姓。从今年开始实行和亲。’ 三年春二月,皇上巡幸代地。四年夏四月丙寅日月底,发生日食。五月,大赦天下,免除官府奴婢身份,使他们成为平民。皇上巡幸雍地。
然则卬姓孙,而徐广乃云姓叚。说者因曰叚防宗即卬之▯孙,无所据也。防宗,汉书有传,班固不云是卬后,何从而知之乎】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舎为衞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乗,骑卒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师古曰:申谓约束之】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羣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文頴曰:要,劫也,哀痛祝誓之言】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走。春诏曰:「朕▯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歴日弥长。以不敏不明【师古曰:敏,材识捷疾】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媿【师古曰:媿,古愧字】其广増诸祀坛场珪币【师古曰:筑土为坛,除地为场,币,祭神之帛】昔先王逺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已【师古曰:以贤为上,然后及亲也】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如淳曰:▯,福也。贾谊传受▯坐宣室是也。师古曰:▯本字作禧,假借用耳,同音僖】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媿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师古曰:与音豫】是重吾不德也【师古曰:重音直用反】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十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师古曰:成纪,陇西县】上乃下诏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设五庙【文頴曰:公孙臣,鲁人也;应劭曰:新垣平,赵人也;师古曰:五庙,即下渭阳五帝之庙也】语在郊祀志。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赦天下,脩名山大川尝祀而絶者。有司以嵗时致礼。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傅纳以言【师古曰:傅读曰敷,敷陈其言而纳用之】语在鼂错传【师古曰:错音千故反】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韦昭曰:在渭城;师古曰:郊祀志云在长安东北,非渭城也,韦说谬矣】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厉王子三人,皆为王。秋九月,得玉杯【应劭曰:新垣平诈令人献之】刻曰:“人主延寿”,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后元年【张晏曰:新垣平候日再中,以为吉祥,故改元年,以求延年之祚也○宋祁曰:按《纪年通谱》云:《史记·文纪》十七年书得玉杯,曰人主延夀,于是天子更始为元年,而不着后字,至班固则于此题后元年,然则当时玉杯册中之异,但称元耳,史家追书后字,以别初元】冬十月,新垣平诈觉谋反【师古曰:以诈事发觉,自恐被诛,因谋反也】夷三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张晏曰:后党于吕氏,废处北宫,故不曰崩】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师古曰:比犹频也】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
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师古曰:与读曰欤,音弋于反,下皆类此】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师古曰:度谓量计之,音徒各反】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师古曰:末谓工商之业也,蕃亦多也,音扶元反】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师古曰:醪汁滓酒也,靡散也,醪音来高反,靡音糜】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师古曰:中音竹仲反】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逺思,无有所隐【○宋祁曰:隐字下一有也字】二年夏,行幸雍棫阳宫【苏林曰:棫音域。张晏曰:秦昭王所作也。晋灼曰:黄图在扶风】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师古曰:戎狄荒服,故曰四荒,言其荒忽去来无常也。尔雅曰:▯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封圻之内,勤劳不处【师古曰:圻,亦畿字。王畿千里,不处者,不▯安居】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逺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师古曰:谕,晓告也。重音直用反】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师古曰:恻,痛也。怛,恨也。怛音丁曷反】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辙于道【韦昭曰:使车徃还,故辙如结也】以谕朕志于单于【师古曰:单于,匈奴天子之号也。单音蝉】今单于反古之道【师古曰:反,还也】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师古曰:偕,亦俱也。之,徃也。趣也】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师古曰:元元,善意也】和亲以定,始于今年。
三年春二月行幸代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行幸雍。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六年冬,匈奴三万▯入上郡,三万▯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如淳曰:在代郡。师古曰:中大夫官名,其人姓令,名免耳。此诸将军下至徐厉皆书姓,而徐广以为中大夫令是官名,此説非也。据百官表,景帝初改卫尉为中大夫令,文帝时无此官,而中大夫是郎中令属官,秩比二千石】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应劭曰:山险名也,在雁门阴馆。师古曰:句音章句之句】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服防曰:在长安西北。如淳曰:长安细栁仓在渭北,近石徼。张揖曰:在昆明池南,今有栁市是也。臣瓒曰:一宿曰宿,再宿曰信,过信为次。师古曰:匈奴传云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栁、渭北棘门、霸上,此则细栁不在渭北,揖说是也。○宋祁曰:如淳注文长安字下一有图字】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孟康曰:在长安北,秦时宫门也。如淳曰:三辅黄图棘门在横门外也】以备胡。夏四月,大旱蝗【师古曰:蝗即螽也,食苗为灾,今俗呼为簸▯。蝗音胡光反,▯音钟】令诸侯无入贡,弛山泽【师古曰:弛,觧也,觧而不禁与众庶同其利】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庾【应劭曰:水漕仓曰庾。胡公曰:在邑曰仓,在野曰庾】以振民,民得卖爵。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臣瓒曰:帝年二十二即位,即位二十三年,寿四十六也】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师古曰:始生者曰萌】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师古曰:奚,何也】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乆临【师古曰:临,哭也,音力禁反,下云服临当临者音并同也】以罹寒暑之数【师古曰:罹,音离,遭也】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絶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师古曰:重,音直用反】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师古曰:眇眇,犹言细末也】二十有余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臣瓉曰:方,四方也;内,中也,犹云中外。师古曰:此说非也,直谓方之内耳】靡有兵革【师古曰:靡,无也】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师古曰:过行,行有过失也;羞,谓忝辱也;行,音下更反】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如淳曰:得卒天年已善矣。
译五年春正月,皇上巡幸陇西;三月巡幸雍地;秋七月巡幸代地。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兵进入上郡,三万骑兵进入云中。任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军飞狐。【如淳说:飞狐在代郡。师古说:中大夫是官名;令是他的姓,免是他的名。这里以下的将军直到徐厉,都记载姓氏,而徐广却认为“中大夫令”是官名,这是错误的。根据《百官表》,景帝初年改卫尉为中大夫令;文帝时没有这个官名,而中大夫是郎中令的属官,秩禄比二千石。】原楚相苏意为将军,驻军句注。【应劭说:是山险的名称,在雁门郡阴馆县。师古说:句音章句之句。】将军张武驻军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服虔说:细柳在长安西北。如淳说:长安有细柳仓,在渭水以北,靠近石徼。张揖说:在昆明池南,现在有柳市。臣瓒说:住一夜叫宿,住两夜叫信,超过信宿叫次。师古说:《匈奴传》说设置三位将军,驻军长安以西的细柳、渭水以北的棘门、霸上;这样看来,细柳不在渭水以北,张揖的说法是对的。】○宋祁说:如淳注文“长安”二字下,有的本子有“图”字。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孟康说:棘门在长安以北,是秦代的宫门。如淳说:《三辅黄图》说棘门在横门外。】以防备胡人。夏四月,大旱并发生蝗灾。【师古说:蝗就是螽,因吃禾苗造成灾害,今俗称簸▯;蝗音胡光反,▯音钟。】下令诸侯停止入贡,放宽山泽禁令。【师古说:弛,是解除禁令,让百姓与官府共同享有山泽利益。】减少皇帝服饰车马等御用品,削减郎官和属吏的员额,打开仓库。【应劭说:水运的仓叫庾;胡公说:城邑中的叫仓,郊野中的叫庾。】用粮食救济百姓,百姓得以出卖爵位。七年夏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臣瓒说:皇帝二十二岁即位,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六岁。】遗诏说:‘我听说天下万物开始萌生,没有不走向死亡的。【师古说:开始生长叫萌。】死亡是天地的常理、万物的自然规律,有什么可过分悲哀的呢?如今世人都喜欢生存、厌恶死亡,厚葬以致败坏家业,服重丧以损伤生命,我非常不赞成。况且我既然没有德行,不能帮助百姓;如今去世,又使他们长久穿重丧服、哭临,【师古说:临,是哭吊,音力禁反;下文“服临”“当临”读音都相同。】遭受寒暑变化的侵袭,【师古说:罹音离,是遭受。】使人父子悲哀,损伤老人长者的心愿,减少饮食,停止鬼神祭祀,从而加重我的不德。【师古说:重音直用反。】将怎样面对天下呢?我得以保全宗庙,凭微小之身处在天下君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靠上天的神灵和社稷的福佑,四方之内安宁,没有战争。【师古说:靡,是没有。】我既不聪敏,常常害怕行为有过失,以致玷辱先帝遗留下的德行。【师古说:过行,是有过失的行为;羞,是玷辱;行音下更反。】只因在位年久,害怕不能善终;如今幸而享尽天年,能够重新在高庙中接受供养,我不明察却有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值得嘉许吗?还有什么可悲哀、可挂念的呢?’【如淳说:能够享尽天年,已经很好了。晋灼说:即使认为我不明察,也应当嘉许我节俭,何必悲哀挂念。师古说:如淳、晋灼的说法都不对。“与”读作“欤”,音弋于反。皇帝是在说:难道是我见识不明,反而获得了这样的结果吗?这本来不能嘉许,却姑且说是可嘉;但我自认为能够终享天年、供养高庙,是值得嘉许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可悲哀挂念。今人的俗语仍有这种意思,可以明白。】○刘攽说:“与”读作“欤”,意思是:能够享尽天年、在高庙中接受供养,难道是因为我的不明察才得到的吗?这确实值得嘉许,还有什么可悲哀挂念的呢?刘敞的意见相同。应下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哭临三日,全部脱去丧服。【师古说:令,就是这份诏书。】不得禁止娶妇、嫁女、祭祀、饮酒、吃肉;自然应当供给丧事。服丧哭临的人,都不得穿斩衰。【伏俨说:践,是剪,指不穿斩衰。孟康说:践,是赤脚;晋灼说:《汉语》中作跣,跣就是赤脚。师古说:孟康、晋灼说得对。】麻绖和腰带不得超过三寸;不得用布制作车和兵器。【应劭说:不得用布包裹车和兵器。服虔说:不设置轻车和披甲士兵。师古说:应劭说得对。】不得征发百姓到宫殿中哭临。宫殿中应当哭临的人,早晚各哭十五声;礼毕即停止。不是早晚哭临时,不得擅自哭临到下葬为止。【师古说:指下棺,音义与《高帝纪》相同。】穿大红丧服十五日,小红丧服十四日,细布丧服七日,便脱去丧服。【服虔说:都应作大功、小功之布服;纤,是细布衣。应劭说:红,是中祥、大祥时用红色作领缘;纤,是禫服,总共三十六天脱服,即以日代月。晋灼说:《汉书》的惯例以红代称功服。师古说:红与功服相同,服虔、晋灼的说法是对的。但这一丧制是文帝按照自己的意愿创制的,并不是取法《周礼》,怎么能说以日代月呢?三年丧实际是二十七个月,哪里有三十六个月的制度?禫礼也没有七个月。应劭先已错了,近代学者又因循错误说法,没有思考。】○刘攽说:文帝制定的这种丧服制度,是从下葬以后开始计算的;下葬以前穿斩衰。汉代诸帝从去世到下葬有一百多天,未下葬时丧服不会除去。《翟方进传》说,他的继母去世,下葬后三十六日起身处理政事,这就是证据。于是解释者便说以日代月,而且没有把下葬日期计算在内,都是大错。考察文帝的本意,是下葬后除去重丧服;制定大红、小红丧服,是为了逐渐接近吉礼。并且这里有注文说:“《传》说,方进奉养继母十分周到,但自己身为汉朝丞相,不敢超越国家制度。”诏令中没有明确规定的其他事项,都按照这一诏令类推办理。【师古说:就是说诏书中没有文字规定的,都按相类似的情况办理。】把诏书公布天下,使人明确知道我的意旨。霸陵依照原有山势和水流修建,不要有所改变。【应劭说:依山为陵,不再另起坟丘;不截断山下水流,依当地水名作为陵号。】遣返夫人以下直到少使。【应劭说:夫人以下还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都遣送回家,以免断绝人的伦类。】令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师古说:掌管屯军,以防备非常之事。】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如淳说:主管挖墓穴、填埋下葬之事。师古说:穿墓穴、运出土,放下棺材,随后再把土填回成为坟,所以称复土;复,是返回、恢复,音扶目反。】征发附近各县士卒一万六千人,征发内史士卒一万五千人,修筑陵墓外郭、挖穴、填土,都隶属将军张武。【师古说:就是张武。】赐给诸侯王以下直到孝悌、力田者金钱帛,各有定数。乙巳日,安葬于霸陵。【师古说:从去世到下葬共七天。霸陵在长安东南。】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马、服饰和御用品都没有增加;凡有不便利之处,【○宋祁说:“便”字下疑有“者”字。】就废止它来使百姓获利。【师古说:废,是废止;防音式尔反。】曾经想建造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要一百金。皇上说:“一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师古说:中,是不富也不贫。】“我供奉先帝的宫室,常常还怕玷辱它,为什么还要建台呢?”【师古说:如今新丰县南骊山山顶有露台乡,地势极高,仍有文帝想建露台的遗迹。】自己穿黑色的弋绨。【如淳说:弋是黑色。贾谊说:身穿黑色绨衣。师古说:弋是黑色;绨是厚的丝织物,绨音大奚反。】宠幸的慎夫人穿衣不拖地,帷帐没有刺绣花纹,以此向天下示范敦厚朴素。修建霸陵,全部使用陶器,不得用金、银、铜、锡装饰。【○宋祁说:“饰”字旧本作“饬”,应以此本为准。】顺着山势修建,不另起坟丘。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来尉佗的兄弟,用恩德怀柔他,尉佗于是称臣;又与匈奴结成和亲,后来却背弃约定,入境劫掠。皇上命令边境加强守备,却不发兵深入,唯恐劳烦百姓。吴王假装生病不来朝见,皇上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群臣袁盎等进谏,虽然言辞恳切,皇上常常宽容并采纳。【苏林说:假音休;借,是把物品借给人的“借”。】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金钱,事情败露,皇上反而更加赏赐他们,以使他们内心惭愧。专心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因此海内富足,礼义兴盛;审理的死罪案件只有数百,几乎达到了不用刑罚的境地。【应劭说:措,是放置;百姓不犯法,便没有刑罚可施。师古说:天下死罪犯人不过数百;几,是接近,音巨衣反。】呜呼,真是仁德啊!”
晋灼曰:若以朕不明当嘉善朕之俭约,何哀念之有也?师古曰:如晋之说非也,与读曰欤,音弋于反。帝自言或者岂朕见之不明乎,以不可嘉为嘉耳。然朕自谓得终天年供养高庙为可嘉之事,无所哀念也。今俗语犹然,其意可晓矣。○刘攽曰:与读曰欤,言得以天年供养于高庙,我之不明而蒙此欤,是可嘉也,其奚哀念乎?刘敞同】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师古曰:令,谓此诏文也】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伏俨曰:践,翦也,谓无斩衰也。孟康曰:践,跣也。晋灼曰:汉语作跣,跣,徒跣也。师古曰:孟、晋二说是也】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应劭曰:无以布衣车及兵器也。服虔曰:不施轻车介士也。师古曰:应说是也】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无得擅哭临以下【师古曰:为下棺也。音义与高纪同】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服防曰:皆当言大功、小功布也。纤细布衣也。应劭曰:红者中祥、大祥以红为领缘,纤者禫也。凡三十六日而释服矣。此以日易月也。晋灼曰:汉书例以红为功也。师古曰:红与功同服。晋二説是也。此丧制者,文帝自率已意创而为之,非有取于周礼也。何为以日易月乎?三年之丧,其实二十七月,岂有三十六月之文?禫又无七月也。应氏既失之于前,而近代学者因循谬説,未之思也。○刘攽曰:文帝制此丧服,断自己▯之后,其未▯之前则服斩衰。汉诸帝自崩至▯有百余日者,未▯则服不除矣。翟方进传:后母终既▯,三十六日起视事,此其证也。说者遂以日易月,又不通计▯之日,皆大谬也。攷之文帝意,既▯除重服,制大红、小红所以渐即吉耳。又此内有注云:传曰:方进供养后母甚笃,以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师古曰:言此诏中无文者,皆以类比而行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应劭曰:因山为藏,不复起坟。山下川流不遏絶,就其水名以为陵号】归夫人以下至少使【应劭曰: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皆遣归家,重絶人类】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师古曰:典屯军以备非常】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如淳曰:主穿圹窴瘗事也。师古曰:穿圹出土下棺也。已而寘之,又即以为坟,故云复土。复,反还也。音扶目反】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师古曰:即张武也】赐诸侯王已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数。乙巳▯霸陵【师古曰:自崩至葬凡七日也。
霸陵在长安东南】賛曰:孝文白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増益。有不便【○宋祁曰:便字下疑有者字】辄防以利民【师古曰:防,废。防音式尔反】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师古曰:中,谓不富不贫】吾奉先帝宫室,尝恐羞之,何以台为【师古曰:今新豊县南骊山之顶有露台乡,极为髙显,犹有文帝所欲作台之处】身衣弋绨【如淳曰:弋,皂也。贾谊曰:身衣皂绨。师古曰:弋,黒色也。绨,厚缯。绨音大奚反】所幸愼夫人,衣不曵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宋祁曰:饰旧作饬,当从此夲】因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懐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羣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苏林曰:假音休假,借音以物借人之借】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媿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应劭曰:措,置也。民不犯法,无所刑也。师古曰:防狱数百者,言普天之下死罪人不过数百,几近也。音巨衣反】乌呼仁哉!
译前汉书卷四 前汉书卷四考证 文帝纪:立为代王。○【臣召南】按:监本作“立子恒为代王”,不对。《帝纪》中按惯例不记名字。宋本作“立为代王”,下有宋祁说:“越本‘立’字下有‘子恒’二字,如今依据宋本。” 《文帝纪》作:“立为代王。” 臣召南按:监本作“立子恒为代王”,不对。《帝纪》通常不书写皇帝的名字。宋本作“立为代王”,宋祁在注文中说:“越本在‘立’字下面有‘子恒’二字,现在依从宋本。” 不久,王后注:当时吕▯被封为林光侯。○【臣召南】按:林光应作“临光”,《樊哙传》可以证明。代王向西面辞让了三次,向南面辞让了两次。注:这是他逐渐登上君位的表现。○胡三省说:如淳的说法不符合代王再次辞让的意思。大概是代王进入代邸后,汉廷群臣相继到来,代王按照宾主之礼接待他们,所以向西面对群臣的劝进总共辞让了三次;群臣于是扶持代王,使他面向正南坐上君位,代王又辞让了两次而已。应当接受赈济的人,有的给他们陈年粮食。注:淖,是泥泞、泥浆的意思。○【臣照】按:《宋本》没有“溺也”二字;用“溺”解释“淖”,道理不通。“溺”字应是“泥”字的讹误。任命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统领四位将军。○【臣召南】按:四位将军分别是昌侯卢卿、共侯卢罢师、宁侯魏遫和深泽侯赵将夜,见《史记·将相名臣表》。修建顾成庙。注:因而就以“顾成”作为庙名。○监本脱漏“名字”二字,今据本补入。派遣三位将军驻军于陇西、北地、上郡。○【臣召南】考按:上郡将军是昌侯卢卿,北地将军是宁侯魏遫,陇西将军是隆虑侯周灶;这些事见《匈奴传》。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担任将军。○【臣召南】按:功臣表中,董赫是董渫的儿子,封为成侯,并非建成侯。《史记》说“成侯赤为内史,栾布为将军”,就是这个意思。《公卿表》在这一年记载内史董赤,即依照《史记》;栾布从未担任内史,所以《公卿表》没有这样记载。本文“建成侯”中的“建”字是衍文,并且把“内史”与“栾布”连成一句,也不符合事实。《前汉书》卷四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五。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