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七十七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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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七十七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七十八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琊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萧望之列传第四十八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师古曰:近代谱谍妄相托附,乃云望之萧何之后,追次昭穆,流俗学者共祖述焉。但酂侯汉室宗臣,功髙位重,子孙▯绪,具详表传。长倩钜儒逹学,名节并隆,博览古今,能言其祖。市朝未变,年载非遥,长老所传,耳目相接。若其实承何后,史传宁得弗详?《汉书》既不叙论后人,焉所取信?不然之事,断可识矣】徙杜陵,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年,以令诣太常受业【如淳曰:令郡国官有好文学,敬长肃政教者,二千石奏上,与计偕诣太常受业,如弟子也】复事同学博士白竒【师古曰:常同于后仓受业,而竒后为博士】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师古曰:礼之丧服也】京师诸儒称述焉。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皆召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师古曰:索捜也,露形体而捜也。索音山客反】望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閤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説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师古曰:令太平之化通洽四方也○宋祁曰:注文通字疑是遍字】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効以辅髙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白屋之意【师古曰:周公摄政,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餔,以接天下之士。白屋谓白盖之屋,以茅覆之,贱人所居。盖音合○宋祁曰:吐握字疑是捉字】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防甲科为郎【师古曰:射防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防,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对防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文辞,定髙下也】署小苑东门候【师古曰:署,补署也。门候主候时而开闭也】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师古曰:皆官府之给贱役者也,解在贡禹传。○宋祁曰:贡禹传当是鲍宣传】下车趋门,传呼甚宠【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下车而向门传声而呼,侍从者甚有尊宠也。○宋祁曰:注文尊宠下疑有之荣字】顾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师古曰:录录,谓循常也。言望之不能随例捜索,以违牾执政,不得大官而守门也】望之曰:“各从其志。”后数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免归为郡吏。及御史大夫魏相【○宋祁曰:浙本无“及”字】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师古曰:霍山,去病之孙,今云兄子者,转写误尔】亲属皆宿衞内侍。
译《萧望之列传》第四十八。萧望之,字长倩,是东海郡兰陵县人。颜师古说:近代的谱牒妄自攀附,说望之是萧何的后代,又追叙昭穆世次,流俗学者都共同传述。但酂侯萧何是汉室宗臣,功劳大、地位高,他的子孙后裔在表和传中记载得很详细。长倩是大儒博学之人,名声和节操都很高,博览古今,能够谈论他的祖先。如今街市朝廷还未改变,年代并不遥远,长者们所传说的事,耳闻目睹相接不断;如果他确实是萧何的后代,史传怎么会不详细记载呢?《汉书》既然没有叙述,后人凭什么取信?这件事不真实,是可以明确看出的。后来迁居杜陵,家世以种田为业。到了望之,他喜爱学习,研治《齐诗》,跟随同县人后仓学习将近十年。以县令身份到太常处受业。如淳说:郡国官员中有爱好文学、敬重长辈、整肃政教的人,由二千石官员上奏,随计吏一同到太常受业,像弟子一样。后来又跟同学博士白奇学习。颜师古说:他常与白奇一起跟后仓受业,后来白奇任博士。又跟夏侯胜学习《论语》和《礼服》。颜师古说:礼服就是丧服。京师诸儒都称赞传述他。当时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长史丙吉推荐儒生王仲翁以及萧望之等数人,他们都被召见。此前,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划杀害霍光;霍光诛杀上官桀等人以后,出入宫禁便自行戒备,凡有官吏百姓要进见的,都要脱衣搜查并去除刀兵,再由两名吏员挟持。颜师古说:“索”是搜查,显露身体而搜查;索音山客反。唯独望之不肯听从,自己走出宫门说:“我不愿被吏员牵持,喧闹争执。”霍光听说后,告诉吏员不要挟持望之。望之到霍光面前,劝说道:“将军凭借功德辅佐幼主,将要推行盛大的教化,使天下达到太平。” 宋祁说:注文中的“通”字,疑当作“遍”字。这样一来,天下士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争着希望亲自效力来辅佐您的高明德业。如今进见的人都先被脱衣搜查、加以挟持,恐怕不是周公辅佐成王时亲自遵行吐握礼、招致平民贤士的用意。颜师古说:周公摄政时,一次沐浴要三次握住头发,一顿饭要三次吐出口中的食物,以便接待天下士人。“白屋”指白色茅草覆盖的房屋,是贫贱人所居之处;“盖”音合。宋祁说:“吐握”二字疑当作“捉”字。于是霍光唯独没有任用望之,而王仲翁等人都补任为大将军属官。三年之间,王仲翁升到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凭射策甲科任郎官。颜师古说:射策,是把疑难问题写在竹简上,按照简牍大小分列甲乙等级,放置起来,不使题目显露;应试者任意抽取,取得后作答,以考察优劣。这里“射”是投射。对策则是公开提出政治、经义问题,让各人作答,再根据文辞评定高下。他被任命为小苑东门候。颜师古说:“署”是补任;门候主管按时开闭宫门。王仲翁出入时,跟随他的有苍头、庐儿。颜师古说:这些都是官府供使唤的低贱劳役者,详见《贡禹传》。宋祁说:这里所引《贡禹传》,疑当作《鲍宣传》。王仲翁下车快步走向宫门,传声呼喊,显得极为受宠。颜师古说:“趋”读作“趣”,是趋向的意思;下车后走向宫门,传声呼喊侍从,显示自己十分尊贵受宠。宋祁说:注文“尊宠”之下,疑当有“之荣”二字。王仲翁回头对望之说:“你不肯按常例行事,反而抱关守门。”颜师古说:“录录”是因循常规。意思是望之不能按例接受搜查,因而违逆执政者,得不到高官,只能守门。望之说:“各人遵从自己的志向。”几年后,望之因弟弟犯法,不能继续宿卫,免官回乡做郡吏。宋祁说:浙本没有“及”字。御史大夫魏相任命望之为属官,考察其廉洁,任大行治礼丞。当时大将军霍光去世,他的儿子霍禹又任大司马,兄长的儿子霍山掌领尚书。颜师古说:霍山是霍去病的孙子,这里说“兄子”,是传写错误。霍氏亲属都任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下冰雹。望之因此上疏,希望皇帝赐给他清闲的宴见机会,让他当面陈述灾异的含义。颜师古说:“间”读作“闲”。宣帝当年在民间时听过望之的名声,说:“这就是东海的萧先生吗?”便命少府宋畸询问情况。颜师古说:“畸”音居宜反。皇帝说不必有所避讳。望之回答说:春秋昭公三年,天降大冰雹;当时季氏专权,最终驱逐了昭公。假使当时鲁君能够察觉上天的变异,也许就不会有这种灾害。颜师古说:“乡”读作“向”,“亡”读作“无”。如今陛下凭圣德居于帝位,思考政事,寻求贤才,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吉祥的征兆还没有来到,阴阳不能调和,这是大臣专权、一姓擅自掌握势力所造成的。附属的枝干过大,就会伤害树木的根本;私家势力过盛,公室就会危险。颜师古说:“本心”是树木的根株。只有圣明的君主亲自处理万机。宋祁说:一本作“躬亲”,浙本没有“亲”字。选用同姓宗室,举荐贤能之材作为心腹,与他们共同参与政事谋划;让公卿大臣朝见时上奏政事,明确陈述自己的职掌,以考核功效。这样,各项事务大概就会得到治理,公道得以建立,奸邪受到堵塞,私人的权力也会废除。望之回答后上奏,天子任命他为谒者。当时皇帝刚即位,想要进用贤良之士,许多人上书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常常交给望之询问详情。意见高明的,望之便请丞相、御史处理。颜师古说:望之根据那个人所陈述的内容,请丞相、御史办理,有时直接上奏皇帝,因此有人被越级提拔。刘奉世说:颜师古的说法不对。意见高明的,应令丞相、御史试行其政;次一等的,应令中二千石官员试行其事,满一年后各自根据情况上报。颜师古误断了这段文字。刘敞的说法相同。次一等的人,由中二千石官员试行其事,满一年后根据情况上报;下等的答复“知道了”,或者罢免遣回乡里。所陈述的事情,经过审查后上奏,都是可以的。颜师古说:就是符合皇上的意旨。望之屡次升迁,任谏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之内三次升官,官位达到二千石。后来霍氏终于谋反,被诛杀,望之逐渐受到更加重用。颜师古说:“寖”是渐渐。那时选拔通晓政事的博士、谏大夫补任郡国守相,任命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平素的志向在于朝廷,却远任郡守,内心很不得意,于是上疏说:陛下怜悯百姓,担心德化不能遍及天下。如今却把谏官全部派出去补任郡吏,这正是所谓担忧末节而忘记根本。朝廷没有敢于直谏的大臣,就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国家没有通达政事的人,就听不到善言。颜师古说:“达士”是通晓政事的人。希望陛下选拔明白经术、温习旧知而能获得新见解、通晓细微变化并善于谋虑的人,作为朝廷内臣,参与政事。诸侯听到后,就会知道国家能够采纳谏言、忧虑政事,没有遗漏和缺失。这样不懈怠地实行下去,达到周成王、周康王的治道,或许就差不多了。颜师古说:周成王、周康王二王使天下达到太平。宋祁说:“乎”一本作“矣”。外郡治理不好,哪里值得忧虑呢?”这篇奏疏上报后,皇帝召他入朝,代理少府。宣帝观察望之经术明达、持重稳健,言论有余,足以担任宰相。颜师古说:“任”是胜任。皇帝想详细考验他的政事才能,又任命他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任左冯翊,担心不合皇帝心意,便称病不上任。颜师古说:“移病”是发文说自己有病;一说是因病迁居。皇帝听说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转达旨意说:所任用的人都要再经历治理百姓的职务,以考核功绩。颜师古说:“更”是经历,音工衡反。您以前任平原太守的时间很短,所以再次在三辅试任,并不是听到了您的过失。望之于是到任办公。这一年,西羌反叛,汉朝派后将军出兵征讨。京兆尹张敞上书说:国家的军队在外,军队在夏季从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出发,官吏百姓都要供应转运,农事颇受废弛;平时又没有多余积蓄,即使羌人已经被击破,明年春天百姓的粮食也必定会运到偏僻之地而无从购买。颜师古说:“辟”读作“僻”。官府的粮食估计不足以赈济他们。颜师古说:“度”音徒各反。希望命令各类罪犯中,除盗取财物、杀人以及犯法而不得赦免者以外,都可以按照罪责等级缴纳粮食,用来赎罪;这八郡以此赎罪。颜师古说:“差”是次第,八郡就是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务必多收粮食,预先准备,以应付百姓的急难。此事交给有关官署办理,望之与少府李彊商议,认为百姓都含有阴阳之气。颜师古说:“函”与“含”相同。
地节三年夏,京师▯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师古曰:间读曰闲】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师古曰:畸音居宜反】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亡此害【师古曰:乡读曰向,亡读曰无】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隂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埶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师古曰:本心,树之本株也】唯明主躬万机【○宋祁曰:一本作躬亲,浙本无】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輙下望之问状,髙者请丞相御史【师古曰:望之以其人所言之状,请于丞相、御史或以奏闻,即见超擢。○刘奉世曰:「顔非也。髙者则令丞相、御史试事,次者则令中二千石试事,岁满各以状闻。」误断其文尔。刘敞説同】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师古曰:「试令行其所言之事,或以诸它职事试之】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所白处奏皆可【师古曰:「当主上之意也】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其后霍氏竟谋反诛,望之寖益任用【师古曰:「寖,渐也】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师古曰:「究竟也,谓周徧于天下】悉出諌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逹士则不闻善【师古曰:「逹士,谓逹于政事也】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师古曰:「周成康二王致太平也。○宋祁曰:乎一作矣】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师古曰:「任,堪也】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师古曰:「移病,谓移书言病。一曰以病而移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师古曰:「更,犹经歴也。音工衡反】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师古曰:「所闻,谓闻其短失】望之即视事。是岁西羌反,汉遣后将军征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国兵在外,军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余积。
译宋祁说:注文中“未”字应当删去。百姓心中有爱好义理、追求利益的愿望,这要靠教化来帮助。即使尧在上,也不能除去百姓求利的心,只能使他们求利的心不超过爱好义理的心;即使桀在上,也不能除去百姓爱好义理的心,只能使他们爱义的心不超过求利的心。所以尧、桀的区别,只在于义和利罢了。引导百姓不可不慎重。颜师古说:“道”读作“导”。如今想让百姓用粮食赎罪,这样富人能够活下来,穷人却只能独死,就是贫富适用不同的刑罚,法律不能统一。○宋祁说:“浙本把‘财’改作‘赇’。”杀人以及犯法而不得赦免的人,都可以按等级缴纳粮食来赎罪。这八郡的赎罪办法,务必要多征收粮食,以预先储备,救济百姓的急难。此事交给有关官员办理,严助与少府李彊商议,认为百姓都含有阴阳之气。〔师古说:“‘函’与‘含’相同。〕 ○宋祁说:“注文还没有完,应当删去。”百姓都有崇尚义理和追求利益的心,只是需要教化来帮助。即使尧处在君位,也不能去除百姓求利的心,却能使他们求利的心不胜过崇尚义理的心;即使桀处在君位,也不能去除百姓崇尚义理的心,却能使他们崇尚义理的心不胜过求利的心。所以尧与桀的区别,只在于义和利罢了。引导百姓,不可不谨慎。〔师古说:“‘道’读作‘导’。”〕如今想让百姓以量取粮食来赎罪,这样一来,富人能够活命,穷人却独自死去,就成了贫富适用不同刑罚,法律也不统一。〔 宋祁说:“壹”有的版本作“一”。人之常情是,父兄被囚禁,听说拿出财物便能使他们活命,做子弟的就会不顾死亡的祸患和败坏法度的行为,奔赴财利以求救亲戚。一个人得以生存,却有十个人因此丧失生命;这样一来,伯夷的品行会毁坏,公绰的名声会灭亡。颜师古说:公绰是鲁国大夫孟公绰。《论语》记载孔子说:“像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绰的寡欲、卞庄子的勇敢,再用礼乐加以文饰,就可以称为成人了。”政治教化一旦倾斜,即使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大臣,恐怕也不能恢复。颜师古说:“召”读作“邵”。古代把财物收藏在百姓那里,百姓不足时便取用,有余时便给予。《诗经》说:“恩惠还及可怜的人,哀悯这些鳏寡之人。”颜师古说:这是《小雅·鸿雁》的诗句。可怜的人,就是值得怜悯的贫弱者。意思是君王的恩惠下及值得怜悯的人,直到鳏夫寡妇。这是上施惠于下。又说:“雨先下到我们的公田,随后才下到我们的私田。”颜师古说:这是《小雅·大田》的诗句。意思是百姓因及时雨而高兴,先滋润公田,又及于私田,这说明他们心中先公后私。“雨”音于反。宋祁说:注文“于”字上面应当有“音”字。如今西部边境有战事,百姓失去耕作,虽然按户征赋、按人口征收,也只是为了供给他们的困乏。颜师古说:按户征收赋税,按人口计算征敛。这是古代通行的道理,百姓没有认为不对;但让子弟用死力来救父兄,使父兄活命,恐怕未必可行。颜师古说:子弟竭尽死力以救父兄,使他们生存。陛下施布恩德、推行教化,教化既已成功,尧舜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您的。现在却商议开启牟利之路来损伤已经形成的教化,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于是皇帝又把这个意见交给丞相、御史两府,诘问张敞。张敞说:少府和左冯翊所说的,只是普通人所固守的常理罢了。从前先帝征伐四方夷狄,军队行动三十多年,百姓仍没有增加赋税,而军费却能供应。如今羌人不过是边隅的小夷,在山谷间跳梁,汉朝只令罪人出钱,以减轻罪责来诛讨他们;这在名义上胜过烦扰良民、横征赋敛。颜师古说:“横”音胡孟反。还有盗贼、杀人和犯下不道之罪的人,都是百姓所痛恨的;但那些首谋、窝藏、知情纵容者,不能得到赎免。有人认为这项法律可以废除,因为罪轻而法重,所以常想除去这条规定。如今借此命令让他们赎罪,好处十分明显,怎么会扰乱教化呢?《甫刑》的刑罚规定:小过可以赦免,轻罪可以赎免。颜师古说:吕侯任周穆王司寇时制定赎刑之法,称为《吕刑》;后来改称甫侯,所以又叫《甫刑》。其中有用黄金赎罪的等级。应劭说:“选”音刷,是金的铢两名称。颜师古说:音刷是对的,字本作“锊”,锊就是锾;重量为十一铢又二十五分铢之十三,一说重六两。《吕刑》说:墨刑疑罪赦免,罚一百锾;劓刑疑罪赦免,罚加倍;剕刑疑罪赦免,罚加倍再增加;宫刑疑罪赦免,罚六百锾;大辟疑罪赦免,罚一千锾。这就是赎罪的等级。这个制度沿用已久,哪里是盗贼产生的原因呢?张敞穿着皂衣任职二十多年。如淳说:虽有五时服,入朝时都穿皂衣。他曾听说罪人可以赎罪,却没有听说盗贼因此兴起。私下怜悯凉州遭受寇害,正值秋收丰盛之时,百姓尚且有饥饿困乏、病死道路的情况,何况到了明年春天,岂不更加困苦吗?宋祁说:“大”字上面疑有“不”字。不要不早作打算,设法赈济救援,反而援引常法来诘难;恐怕后来会受到更重的责罚。普通人可以同他们讲守常之道,却不能同他们讲权宜之变。张敞幸而列于九卿,职责是辅佐丞相、御史两府,不敢不竭尽自己的愚见。萧望之、李彊又回答说:先帝圣德,贤良之臣在位,制定法令、垂示制度,为后世建立无穷的规范;长期考虑边境供应不足,所以《金布令甲》说:颜师古说:“金布”是法令篇名,内容涉及府库金钱、布帛之事,因而得名;“令甲”是篇章的甲乙次序。边郡屡次遭受战争,陷于饥寒。颜师古说:“离”是遭受。百姓夭折,不能享尽天年,父子彼此失散,于是命令天下共同供给军费。颜师古说:就是由天下共同供给。以上是《令甲》的原文。这本来就是为军旅骤发的紧急事情制定的。颜师古说:“卒”读作“猝”,意思是这项法令专为军队和突然发生的紧急事件而设置。宋祁说:注文中疑有“之”字。听说天汉四年,曾经让死罪犯缴纳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官吏和百姓请求夺取借贷之物,甚至发展为盗贼,以赎免罪责。后来奸邪横暴,群盗一同兴起。颜师古说:“横”音胡孟反。他们甚至攻打城邑、杀害郡守,充斥山谷,官吏不能禁止。皇帝发布明诏,派绣衣使者依照军队出动的法令兴兵攻打他们。颜师古说:这是军队出动的法令。
虽羌虏以破,来春民食必之穷,辟之处买亡所得【师古曰:「辟读曰僻。」】】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师古曰:度音徒各反】愿令诸有辠非盗受财【○宋祁曰:浙本改财作赇】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赎罪【师古曰:差次也八郡即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与少府李彊议以为民函隂阳之气【师古曰:函与含同也○宋祁曰:注未也当删】有好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师古曰:道读曰导】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壹也【○宋祁曰:壹或作一】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师古曰:公绰鲁大夫孟公绰也论语称孔子曰:若臧武仲之智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蓺文之以礼乐可以为成人矣】政教壹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师古曰:召读曰卲复扶目反】古者臧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师古曰:小雅鸿鴈之诗也矜人可哀矜之人谓贫弱者也言王者惠泽下及哀矜之人以至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师古曰:小雅大田之诗也言众庶喜于时雨先润公田又及私田是则其心先公后私雨于具反○宋祁曰:注文于字上当有音字】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戸赋口敛以赡其困乏【师古曰:率戸而赋计口而敛也】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师古曰:子弟竭死以救父兄令其生也】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于是天子复下其议,两府丞相御史以难问张敞。敞曰:“少府、左冯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辠人出财减辠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师古曰:横音胡孟反】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师古曰:以其罪轻而法重,故常欲除此科条】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赎【师古曰:吕侯为周穆王司寇,作赎刑之法,谓之吕刑,后改为甫侯,故又称甫刑也】有金选之品【应劭曰:选音刷,金铢两名也。师古曰:音刷是也,字本作锊,锊即锾也,其重十一铢,二十五分铢之十三,一曰重六两。吕刑曰:墨辟疑赦,其罸百锾;劓辟疑赦,其罚惟倍;剕辟疑赦,其罚倍差;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大辟疑赦,其罚千锾。
是其品也】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备皁衣二十余年【如淳曰:虽有五时服,至朝皆着皁衣】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宋祁曰:大字上疑有不字】不早虑所以振救之防,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望之。彊复对曰:“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埀法,为无穷之规。永惟边竟之不赡【师古曰:惟思也,竟读曰境,其下亦同】故金布令甲曰【师古曰:金布者,令篇名也,其上有府库金钱布帛之事,因以名篇。令甲者,其篇甲乙之次】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师古曰:离,遭也】夭絶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师古曰:同共给之也。自此以上令甲之文】固为军旅卒暴之事也【师古曰:卒读曰猝,言此令文专为军旅猝暴而施设。○宋祁曰:注文疑有之字】闻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彊吏民请夺假貣【师古曰:貣音土得反】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羣盗并起【师古曰:横音胡孟反】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师古曰:军兴之法也。○宋祁曰:浙本无兴字。刘攽曰:当云以军兴兵击之】诛者过半,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足相给,遂不施敞议。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先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书【师古曰:昆弥,乌孙之王号也。翁归靡,其人名也】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苏林曰:宗室女也】结婚内附,畔去匈奴。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絶域,信其羙言,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子不听。神爵二年,遣长罗侯惠使送公主配元贵靡,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书,愿留少主敦煌郡。惠至乌孙,责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下公卿议,望之复以为不可。乌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少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主还。后乌孙虽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三年,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鳯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乆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増、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勲杨恽、太仆戴长乐问望之。计防望之对曰:「春秋晋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
译宋祁说:浙本没有“兴”字。刘攽说:应当作“以军兴兵击之”。被诛杀的人超过一半,之后才衰减停止。我认为这是让死罪犯赎罪造成的败坏,所以说这样做不便利。当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也认为羌人将要被击破,转运大体足以相互供应,于是没有采用张敞的建议。望之任左冯翊三年,京师称赞他;升任大鸿胪。此前,乌孙昆弥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希望立汉朝外孙元贵靡为继承人,并请求再次娶汉朝的少主为妻。颜师古说:“昆弥”是乌孙王的称号,“翁归靡”是他的名字。苏林说:少主是宗室女子。以婚姻结盟,归附汉朝,背叛匈奴。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望之认为:乌孙在绝远之地,不能相信它的美好言辞;相隔万里结亲,并非长久之策。天子没有听从。神爵二年,派长罗侯常惠护送公主,准备嫁给元贵靡。还未出塞,翁归靡去世,他的兄长之子狂王背弃约定,自立为王。常惠从塞下上书,希望把少主留在敦煌郡。常惠到乌孙后,责备他们背弃盟约,便拥立元贵靡,然后回来迎接少主。皇帝又下诏让公卿商议,望之再次认为不可。他说:乌孙两面摇摆,没有牢固的盟约,其结果已经可以看见。前一位少主在乌孙四十多年,恩爱并不亲密,边境也没有因此安定;这就是已经发生的验证。如今少主因元贵靡不能即位而返回,确实没有对四夷失信,这是中国的大福。若少主留下,徭役将要兴起,祸患的根源会从此开始。天子听从了他的意见,征召少主回国。后来乌孙虽分裂为两个国家,各自立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朝终于不再与乌孙结亲。三年后,望之接替丙吉任御史大夫。五凤年间,匈奴大乱,议论的人多说:匈奴为害已经很久,可以趁它混乱衰败,发兵消灭它。皇帝下诏,派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恽、太仆戴长乐询问望之的意见。望之回答说:《春秋》记载,晋国士匄率军侵入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带军返回。君子赞美他没有趁丧伐齐。颜师古说:士匄是晋国大夫范宣子。《春秋公羊传》记载,襄公十九年,齐侯环去世,晋士匄率军侵齐,到了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返回。“返回”是什么意思?就是称善之辞,赞美他不攻伐服丧的国家。这样做,恩德足以使孝子服从,义理足以感动诸侯。前代单于郁慕汉朝教化、向往善道,自称为弟。苏林说:“弟”是顺从。颜师古说:“乡”读作“向”,“弟”音悌。刘奉世说:汉朝兴起时,匈奴曾约定结为兄弟;这里的“弟”只是匈奴自称为弟。他们派使者请求和亲,天下欣然,夷狄没有不知道的;还没有履行完盟约,不幸被贼臣杀害。如今攻打匈奴,是乘其混乱而幸灾乐祸。他们必定奔逃远遁,不能用义理感动他们;恐怕劳师而无功。应当派使者前去吊问,帮助他们摆脱微弱,救助他们的灾患。四夷听说后,都会看重中国的仁义。如果最终能够施行恩德,使他恢复王位,他一定会称臣服从;这就是德行的盛大。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果然派兵保护、辅佐呼韩邪单于,安定了他的国家。当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设置常平仓,皇帝认为很好;望之认为不应设置。颜师古说:这是望之不知道权宜之道。丞相丙吉年老,皇帝很敬重他。望之又上奏说:百姓有的贫困,盗贼还没有停止;二千石官员中有才能低下、不能胜任职务的;三公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日月星三光就会因此失去光明。如今正值岁首,日月光芒暗淡。颜师古说:“首岁”是年初,“首”指正月。过错在我们这些大臣。皇帝认为望之的意思是轻视丞相,于是命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一同诘问望之。颜师古说:三人共同审问他。望之摘下帽子陈述答辩。天子因此不高兴。颜师古说:“繇”与“由”相同,“说”读作“悦”。后来丞相司直繁延寿上奏,请侍中、谒者良奉行皇帝制诏去召见望之。望之拜了两拜。良同望之说话,望之不起身,只按旧礼低手伏地,并对御史说:“良的礼数不完备。按旧例,丞相有病,第二天御史大夫就应当前去问候;早朝奏事时,在朝廷中应当依次排位,稍稍让丞相居前。” 宋祁说:南本“庭”作“廷”,下文同。后来丞相向大夫谢礼,大夫稍稍上前作揖。如今丞相屡次生病,望之却不来问候;朝会时又与丞相并列行礼。颜师古说:不按照前后次序的差等行礼。当时议事意见不合,望之说:“侯爵年纪大,难道就能做我的父亲吗?”服虔说:难道能和我父亲同年吗?刘攽说:意思是,侯爵虽然年纪大,难道能成为我的父亲吗?这句话是不值得尊敬他的意思。刘奉世说:这只是说他怎么能做我的父亲,是轻视他的言辞。望之知道御史有命令,不得擅自役使属员,却多次派守史自己供给车马,到杜陵护送、照看家事。如淳说:汉代仪注规定,御史大夫属史四十五人,都是六百石;其中十五人在殿中供职,其余三十人留守处理各种事务,都戴法冠。颜师古说:“自给车马”是让他们自己乘坐私人的车马。少史戴着法冠,在妻子前面导引。苏林说:少史是曹史以下的属官。文颖说:“先引”是为车辆在前面导路。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当增加“也”字。望之又让属史替他经营买卖,私下从中增益钱财,共计十万三千。颜师古说:他让属史为望之家中买卖,属史又用自己的钱增加收益来润益望之。于是有人查办望之:他是通晓经术的大臣,位居九卿之上,是朝廷所倚仗的人,却不奉行法律,不修养自身,傲慢无礼,推辞礼让;又接受被他监察的人所送的赃物二百五十以上。颜师古说:二百五十以上,是当时律令中定罪的等级,犹如今天法律所说一尺以上、一匹以上。于是请求逮捕望之,拘禁审治。皇帝便下诏责备望之说:有关官署上奏说,您责备使者,礼遇丞相却不合礼法;廉洁的声誉没有听闻,反而傲慢无礼,不能辅佐政事,也不能给百官作表率。您难道不能深思,竟陷入这种污秽之中吗?朕不忍心把您交给司法官治罪,命光禄勋杨恽奉诏,将您降为太子太傅,授予太傅印;您原来的印交给使者。颜师古说:使者就是杨恽,皇帝命杨恽授予太傅印,望之则把原来的大夫印交给杨恽。请您走便道赴任。您应当持守正道,彰明孝行,以正直相伴;率领百官的心意,不要有过错,不要再有后话。颜师古说:“諐”是古“愆”字,“后言”是指再为自己申辩。望之降职后,黄霸接替他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丙吉去世,黄霸任丞相;黄霸去世,便由于定国接替。望之于是失势,不能任丞相,只任太傅,给皇太子讲授《论语》和《礼服》。起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礼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议论说:圣王的制度是施德行礼,先对京师,然后对诸夏;先对诸夏,然后对夷狄。《诗经》说:“遵循礼法不逾越,于是巡视天下,直到相土威势显赫,海外都整齐归服。”颜师古说:这是《商颂·长发》的诗句。“率”是遵循,“遂”是遍及,“既”是完全,“发”是施行;相土是契的孙子,“烈烈”是威势盛大,“截”是整齐。意思是殷代宗主奉天命成为诸侯之长,能够修明礼法而没有逾越;教令遍行,巡视完毕,相土的威势盛大,四海之外都整齐归服。
君子大其不伐丧【师古曰:士匄,晋大夫范宣子也。《春秋公羊传》襄十九年,齐侯环卒,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还者何?善辞也。大其不伐丧也】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苏林曰:弟,顺也。师古曰:乡读曰向,弟音悌。○刘奉世曰:汉兴匈奴尝约为兄弟,此弟直自谓为弟耳】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防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是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师古曰:此望之不知权道】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师古曰:首岁,岁之初首,谓正月也】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师古曰:言三公非其人,又云咎在臣等,是其意毁丞相】乃下侍中建章衞尉金安上、光禄勲杨恽、御史中丞王忠并诘问望之【师古曰:三人同共问之】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繇是不説【师古曰:繇读与由同,説读曰悦】后丞相司直緐延寿【师古曰:緐音婆】奏侍中谒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苏林曰:伏地而言也】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輙问病,朝奏事会庭中差居丞相【○宋祁曰:南本庭作廷,下同】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会庭中与丞相钧礼【师古曰:不为前后之差。】也】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服防曰:“寜能与吾父同年邪?”○刘攽曰:“言侯年虽髙,宁能为我父邪?不足敬也。”刘奉世曰:“此直谓其安能为我之父,轻之之辞】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如淳曰:“汉仪注,御史大夫史员四十五人,皆六百石,其十五人给事殿中,其余三十人留守治百事,皆冠法冠。”师古曰:“自给车马者,令其自乘私车马也】少史冠法冠,为妻先引【苏林曰:“少史,曹史之下者也。”文頴曰:“先引,谓导车前。”○宋祁曰:“注末当添也字】又使卖买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师古曰:“使其史为望之家有所卖买,而史以其私钱增益之,用润望之也】案望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师古曰:“右,上也】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修,踞慢不逊攘【师古曰:“攘,古让字】受所监臧二百五十以上【师古曰:“二百五十以上者,当时律令坐罪之次,若今律条言一尺以上、一疋以上矣】请逮捕系治。
上于是防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师古曰:“敖,读曰傲】亡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玆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勲恽防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师古曰:“使者,即谓杨恽也。命恽授太傅印,而望之以大夫印上于恽】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諐,靡有后言【师古曰:“諐,古愆字。后言,谓自申理】望之既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夫。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相。霸薨于定国,复代焉。望之遂见废,不得相为太傅,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师古曰:「商颂长发之诗也。率循也,遂徧也,既尽也,发行也,相土契之孙也。烈烈,威也;截齐也。言殷宗受命为诸侯,能修礼度,无有所逾越也。徧省视之,教令尽行,而相土之威烈烈然,盛四海之外皆整齐。」○宋祁曰:「注末当有『也』字】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师古曰:「充实也,塞满也】光被四表【师古曰:「四表,四海之外】匈奴单于乡风慕化,奉珍朝贺【师古曰:「乡读曰向】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宋祁曰:「如疑作加】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师古曰:「易谦卦之辞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言谦之为德无所不通也。亨音火庚反】书曰:「戎狄荒服【师古曰:「逸书也】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防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师古曰:「卒,终也。本以客礼待之,若后不来,非叛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防也。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髙,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髙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勲,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上即位,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选白宗室明经逹学,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道上以古制【师古曰:「道读曰导】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之【师古曰:「乡读曰向,意信向之而纳用其」言】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
译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当有“也”字。陛下的圣德充满天地。颜师古说:“充”是充实,“塞”是充满。光辉遍及四方。颜师古说:“四表”是四海之外。匈奴单于向往汉朝的风俗、仰慕教化,奉献珍宝前来朝贺。颜师古说:“乡”读作“向”。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他的礼仪,应当像诸侯王一样,位次列在诸侯王之下。宋祁说:“如”字疑当作“加”。望之认为:单于不属于接受汉朝正朔的国家,所以应当称为敌国,应以不臣之礼相待,位次列在诸侯王之上。外夷叩头称藩,而中国谦让、不把他当作臣属,这就是羁縻的道义和谦逊通达的福泽。颜师古说:《易经·谦卦》说“谦亨”,意思是天道向下交合而光明,地道谦卑而向上运行;说的是谦逊这种德行无所不通,“亨”音火庚反。《尚书》说:“戎狄居于荒服。”颜师古说:这是亡佚的《尚书》。意思是他们来归服时疏远而没有常规。假如匈奴后代最终有如鸟逃窜、像兽潜伏,在朝廷朝享时伏于宫阙之下,也不应把他当作叛臣。颜师古说:“卒”是最终;本来以宾客礼相待,后来不来,也不能算叛臣。如果这种谦让确实能在蛮貉之地推行,福祚流传无穷,这就是万世长久的计策。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听说五帝、三王的教化有不能施行、不能达到的地方,就不以政令强行施加。如今匈奴单于自称北方藩臣,来朝并接受汉朝正朔。是朕的德行不能广大覆被,所以应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令单于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赞礼引见时称臣而不称名。宣帝卧病后,选拔可以托付后事的大臣。颜师古说:“属”音之欲反。于是召来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到禁中,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三人都接受遗诏辅佐政事,兼领尚书事务。宣帝去世,太子继承皇帝尊号,这就是孝元帝。望之、周堪原本以师傅身份受到尊重,元帝即位后多次召见宴谈,谈论治乱,陈述王道之事。望之选拔宗室中明晓经术、通达学问的散骑谏大夫刘更生,以及给事中的金敞,与侍中金敞等人共同在左右拾遗补阙,共四人同心谋划议论,以古代制度劝导皇上。颜师古说:“道”读作“导”。皇帝非常向往并采纳他们的意见。颜师古说:“乡”读作“向”,是说皇帝心中信向他们而采纳其言。起初,宣帝不很遵从儒术,任用法律;中书宦官掌权。中书令弘恭、石显长期掌管枢机,明习文书法令,也与车骑将军史高相互勾结,议论时常常独自坚持旧例,不听从望之等人。弘恭、石显又时时倾斜不正,因而被皇帝驳斥。文颖说:弘恭、石显内心不安。颜师古说:文颖的解释不对,是说他们不能持守正道,所以议论大事时被皇帝驳斥。“仄”是古“侧”字。望之认为中书是政事根本,应当选用贤明之士。自武帝在后宫游宴以后,才任用宦官,这不是国家旧制;又违背古代不让受过刑的人亲近君主的道理。颜师古说:《礼记》说受过刑的人不应在君主身边。他把想要重新设置中书官员的意见告诉了皇帝。士人因此大大违逆史高、弘恭、石显。颜师古说:“繇”与“由”相同,“忤”是彼此违逆。皇帝刚即位,谦让而慎重对待变更制度。颜师古说:“重”是认为困难;皇帝还不想把士人改置到中书。此事议论了很久也没有决定。后来调刘更生出任宗正。望之、周堪多次推荐名儒和才俊,来充任谏官。会稽人郑朋暗中想依附望之,上疏说车骑将军史高派遣宾客在郡国谋取非法利益,又陈述许氏、史氏子弟的罪过,并把奏章给周堪看。颜师古说:“视”读作“示”,即把郑朋所奏的章表给周堪看。周堪上奏,令郑朋在金马门待诏。郑朋给望之写信说:将军具有周公、召公的德行,秉有公绰的资质,拥有卞庄子的威势。颜师古说:周是周公旦,召是召公奭,公绰是孟公绰;他们廉正而少欲。卞庄子是鲁国卞邑大夫,大概是勇士。召读作邵。到了耳顺之年。颜师古说:《论语》说孔子六十岁耳顺。处在抵御敌人、折服冲突的职位上,名号达到将军,确实是士人的高尚境界。百姓如同有了藏身之所,无不欢喜,都说将军就是这样的人。颜师古说:国家委任官员,确实是得到了合适的人。如今将军的规模气度,像管仲、晏婴那样就此停止、每天到太阳偏西便结束了吗?还是要达到周公、召公的境界才停止呢?颜师古说:这是问望之的志向,是要像管仲、晏婴那样做到一定程度便停止,还是要扩大自己的事业,直到太阳偏西也不休息,追踪周公、召公的足迹才罢休。“橅”读作“模”,字从木。若像管仲、晏婴那样便停止,那么我就要回到延陵的水泽高地。应劭说:“下走”是仆人的自称。张晏说:吴国公子札食邑在延陵,鄙薄吴王的行为,放弃国家而到水泽耕作。郑朋说,望之如果只做到管仲、晏婴那样,就不会留在汉朝,准备回会稽,追随延陵公子隐居耕作。颜师古说:“下走”是自谦之辞,表示愿意从事奔走的役使。修整农圃的田地。颜师古说:肥美的田地叫“畴”。蓄养鸡,种植黍,等到看见那两位隐士去世,终身如此罢了。颜师古说:《论语》记载,子路跟随孔子落在后面,遇到一位老人,老人用杖挑着草器,留子路住宿,杀鸡煮黍给他吃,还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赶上孔子,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是隐士。”让子路回去再见,到了那里老人已经走了。郑朋所说大概就是这件事。“竢”是古“俟”字,意为等待;“没齿”是终身;“蓧”是盛草的器具,音徒钓反。如果将军能够明确地估量行为,积累思虑,堵塞邪曲的险路,宣扬中庸的常道。颜师古说:“度行”是超越通常的操守而实行高尚的行为;“蹊”是道路,音奚。振兴周公、召公遗留下来的事业,亲自做到即使太阳偏西也兼听众议,那么我就…… 我希望能竭尽微薄之力,磨砺锋刃(师古说:锋是刀刃的尖端,锷是刀刃旁边的部分,音反切为“五各反”),奉献万分之一的心意,希望您能接纳我,并以意气相交、相互接待(师古说:与他相见,采纳他的言说)。朋多次称述萧望之的短处,诋毁车骑将军望之(师古说:“短”是说揭露他的短处和恶行),说许、史两家有过失。后来,朋行事倾邪,望之便断绝关系,不再与他往来。朋与大司农史李宫一同等待诏命,只有周堪替李宫说情,使李宫任黄门郎。朋是楚地人,因怨恨而另求机会进入许、史两家,推究并陈说他所说的许、史之事,说:“都是周堪、刘更生教我的。我是关东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于是,侍中许章请求召见朋。朋出来后,扬言说:“我上书指责前将军五件小过失、一个大罪,中书令在旁边,知道我说话的情状。”望之听说后,便询问弘恭、石显。石显、弘恭害怕望之自行申诉,便把案件交给其他官吏审理,随即利用朋和待诏华龙(师古说:“华”音胡化反)。华龙在宣帝时曾与张子蟜等一同待诏(师古说:“蟜”音巨遥反,字有时作“侨”),因行为污秽不洁,不能进用(师古说:“濊”与“秽”同),想要进入周堪等人的门下,却未被接纳,所以与朋结交。弘恭、石显让这两人控告望之等人,说他们图谋罢免车骑将军,疏远并斥退许、史两家。等候望之休假出门时,便让朋、华龙上告。这件事交给弘恭审问。望之回答说:“外戚居于高位,大多奢侈淫逸,我是想匡正国家,并不是要行邪道。”弘恭、石显上奏说,望之、周堪、刘更生结党互相称誉举荐,多次诋毁控诉大臣,离间亲戚,想要独揽擅弄权势;作为臣子不忠,对皇上诬罔,行为不合道义,请求派谒者召来交给廷尉。当时皇上刚即位,不明白“谒者召来交给廷尉”就是要把人下狱,便批准了奏章。后来皇上召见周堪、刘更生,说他们被关在狱中。皇上大惊说:“难道不只是让廷尉审问吗?”于是责问弘恭、石显,他们都叩头谢罪。皇上说:“让他们出狱任事(原文至此缺失)。○宋祁说:“令出视事”恐怕应作“今出视事”;一本作“出乃使视事”。
中书令宏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髙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文頴曰:恭显心不自安也。师古曰:文説非也,言其不能持正,故议论大事见诎于天子也。仄,古侧字】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师古曰:礼曰:刑人不在君侧也】白欲更置士人,繇是大与髙、恭、显忤【师古曰:繇读与由同,忤谓相违逆也】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师古曰:重,难也,未欲更置士人于中书也】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材,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隂欲附望之,上疏言车骑将军髙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师古曰:视读曰示,以朋所奏之章示堪也】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将军体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师古曰:周谓周公旦,召谓召公奭,公绰孟公绰也,廉正寡欲,卞庄子鲁卞邑大夫,盖勇士也。召读曰邵】至乎耳顺之年【师古曰:论语孔子曰:六十而耳顺】履折冲之位,号至将军,诚士之髙致也。窟穴黎庶,莫不懽喜,咸曰:将军其人也【师古曰:国家委任诚得其人也】今将军防橅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召乃留乎【师古曰:问望之立意当趣如管、晏而止,为欲恢廓其道,日昃不食,追周、召之迹然后已乎。橅读曰模,其字从木】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臯【应劭曰:下走,仆也。张晏曰:吴公子札食邑延陵,薄吴王之行,弃国而耕于臯泽。朋云望之所为若但如管、晏则不处汉朝,将归会稽,寻延陵之轨,隐耕臯泽之中也。师古曰:下走者,自谦言趋走之役也】修农圃之畴【师古曰:美田曰畴】畜鸡种黍,竢见二子,没齿而已矣【师古曰:论语云: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朋之所云,盖谓此也。竢,古俟字也。俟,待也。没齿,终身也。蓧,草器也。音徒钓反】如将军昭然度行,积思塞邪枉之险蹊,宣中庸之常政【师古曰:度行,度越常检而为髙行也。蹊径,谓道也。音奚】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厉锋锷【师古曰:锋,刃端也。锷,刃旁也。音五各反】奉万分之一,望之见纳,朋接待以意【师古曰:与之相见,纳用其説也】朋数称述望之,短车骑将军【师古曰:短,谓毁其短恶也】言许史过失,后朋行倾邪,望之絶不与通。朋与大司农史李宫俱待诏,堪独白宫为黄门郎。朋,楚士,怨恨【张晏曰:朋,会稽人。
会稽并属楚。苏林曰:楚人脃急也】更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朋出,▯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言状。望之闻之,以问宏恭、石显。显、恭恐望之自讼,下于它吏,即挟朋及待诏华龙【师古曰:华,音胡化反】龙者,宣帝时与张子蟜等待诏【师古曰:蟜,音巨遥反。字或作侨】以行污濊不进【师古曰:濊,与秽同】欲入堪等,堪等不纳,故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龙上之事,下▯恭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滛,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譛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埶,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宋祁曰:令出视事疑作今出视事,一本作出乃使视事】恭显因使髙【○宋祁曰:恭显因使髙疑作恭显乃因史髙】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既下九卿大夫狱,宜因决免」。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师古曰:言不能尽记有遗忘者故难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勲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而朋为黄门郎。后数月,制诏御史「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师古曰:道读曰导,茂美也】其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丞相【师古曰:倚音于绮反】会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上书讼望之前事【师古曰:伋音级】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譛诉者【师古曰:言望之自有罪,非人谗譛而诉之也】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师古曰:建立此议而白之于天子】前为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事【师古曰:与读曰豫】不悔过服罪,深懐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师古曰:言归恶于天子也】自以托师傅懐终不坐【师古曰:言恃旧恩自谓终无罪坐,懐此心】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服防曰:非不也】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亡所忧」。上乃可其奏,显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宋祁曰:越本车作军字】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
译○宋祁说:“恭显因使高”恐怕应作“恭显乃因史高”。史高说,皇上刚即位,还没有以德化闻名天下,却先考验师傅;既然已经把九卿、大夫下狱,就应趁机判决罢免。于是皇上下制诏给丞相、御史和前将军:“望之作为辅导我的师傅已有八年,没有其他罪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记忆有所遗忘,难以查明(师古说:是说不能全部记得,因有遗忘,所以难以弄清)。赦免望之的罪,收缴前将军、光禄勋的印绶;周堪、刘更生也都免职,贬为庶人。”而朋则任黄门郎。几个月后,皇上下制诏给御史:“国家将要兴盛时,尊重师傅。因此,前将军望之作为我的师傅八年,以经术引导我,他的功劳很大(师古说:‘道’读作‘导’,‘茂’是美盛的意思)。应赐望之关内侯爵位,食邑六百户,任给事中;在朝廷中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座次在将军之后。”天子正倚重他,想任用他为丞相(师古说:‘倚’音于绮反)。恰逢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伋上书为望之申诉先前的事情(师古说:‘伋’音级)。案件交给有关官署后,有关官署又上奏说,望之先前所获罪状清楚明确,并没有人诬陷控诉他(师古说:是说望之本有罪,并非有人进谗诬告),而且他教儿子上书,引用《亡辜》诗,失去大臣的体统,属于不敬,请求逮捕。弘恭、石显等知道望之一向高尚守节,不肯屈服受辱,便起草并向天子陈奏说,望之从前任将军辅政时,想排斥退黜许、史两家,专擅朝政,幸而没有被治罪;后来又赐给他爵位食邑,使他参与政事(师古说:‘与’读作‘豫’)。他不悔过服罪,内心深怀怨望,还教儿子上书,把过错归给皇上(师古说:是说把罪恶归于天子),自以为凭借师傅旧恩,终究不会获罪,怀有这种心思(师古说:是说依恃旧日恩宠,自认为终究不会获罪)。若不稍稍使望之在牢狱中受挫,以堵塞他的怏怏不平之心,圣明朝廷就无法施加深厚恩德(服虔说:‘非’是不)。皇上说:“萧太傅一向刚强,哪里肯到官府受审?”石显等说:“人的性命最为重要。望之所犯不过是言语上的轻罪,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章。石显等封好奏章交给谒者,命令召望之来,亲手交给他;又命太常赶快调发执金吾的车骑,飞驰包围望之的宅第。○宋祁说:越本“车”作“军”字。使者到来召唤望之,望之想自杀,他的夫人制止了他,认为这并非天子的本意。望之便询问门下生朱云。朱云字游,是一位崇尚气节的人,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息说(师古说:“卬”读作“仰”):“我曾经身居将相之位,如今年过六十,老了却进牢狱;如果苟且求生,难道不也很鄙陋吗?”他对朱云称字说:“游,赶快调和药来,不要久留,我要死了。”(师古说:“趣”读作“促”。)最终饮鸩自杀。天子听说后,惊得拍手说:“我先前本来就怀疑他不会肯进牢狱,果然如此!竟杀了我的贤能师傅。”这时太官正要进献午餐,皇上便拒绝进食,为他流泪,向左右近臣悲哀痛哭(师古说:“恸”是悲痛)。于是召见石显等人,责问他们谋划不周详(师古说:“详”是审慎周密),他们都摘下帽子谢罪,很久之后皇上才作罢。望之虽有罪而死,有关官署请求断绝他的爵位和食邑;皇上下诏加恩,命长子伋承袭爵位为关内侯。天子追念望之,始终没有忘记,每逢岁时节日都派使者到望之墓祭祀。直到元帝一朝结束,望之八个儿子中,官至大官的有育、咸、由。萧育字次君,年少时凭父亲的任职资格担任太子庶子。元帝即位后任郎,因病免职。后来,御史大夫、大将军王凤因为萧育以名父之子而有才干,任命他为功曹;后来升任谒者、出使匈奴的副校尉(师古说:当时命校尉出使匈奴,育担任副使,所以授予副校尉之职)。后来任茂陵令。正逢考核,育评为第六等(师古说:如同现在考核等级高下)。漆县令郭舜考评为末等,受到责问(师古说:“殿”是落后,即有所亏欠而居末位;“殿”音登见反)。育替他求情,扶风郡守大怒说:“你的考绩才列第六,刚刚免于获罪(师古说:‘脱’是免除,音吐活反),哪里有空替旁人说话?”等到任期结束出府时,传令召茂陵令到后曹(如淳说:贼曹、决曹都属于后曹),要让他就职务上的事情回答(师古说:因为恼怒他替漆县令说话,所以想借职事责罚他)。○宋祁说:注文“忿”字,越本作“怒”。萧育径直走出官曹,曹书佐跟在后面拉住他。育按住佩刀说:“我是杜陵的男子萧育,为什么要到官曹来?”(师古说:这是说自己打算免官离去,不过是杜陵一个平民男子罢了,何必召我到官曹?)于是快步走出,想要辞官离去。第二天早晨,皇上下诏召他入朝,任命为司隶校尉。萧育经过扶风府门时,府中属官和掾史数百人都在车下拜谒。后来因办事违背大将军的意旨而被免官,又任中郎将,出使匈奴;历任冀州、青州两部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朝代理大鸿胪。因为鄠县有一个声名显赫的盗贼梁子政,凭借山势作乱为害,长期不肯伏法(师古说:“名贼”是说他自己显扬名号,不躲避隐藏,说明其所作所为)。○宋祁说:注文“事”字应当作“彊”字。萧育任右扶风几个月,便把梁子政等人全部诛杀。后来因为与定陵侯淳于长交情深厚而被免官。哀帝时,南郡江中盗贼很多,皇帝任命萧育为南郡太守。皇上认为育是年高有资历的名臣,便用三公出使所乘的车接他入殿,接受诏命(孟康说:使车是三公奉使所乘之车,如同安车)。○宋祁说:“三公”以下恐怕有“官”字。皇帝说:“南郡盗贼成群作乱为害,朕对此非常忧虑。因为太守一向以威信著称,所以把南郡太守的职位委托给你;你的职责只是为百姓除害,使天下百姓安定,不必拘泥于小的法令条文。另赐黄金二十斤。”萧育到南郡后,盗贼平息;因病离职。后来从平民身份起用,再任光禄大夫、执金吾,最终在任上去世。育为人严厉勇猛,崇尚威势,任官期间多次被免职,很少升迁。他年轻时曾与陈咸、朱博交友,名闻当世。过去有王阳、贡公(○宋祁说:“公”字应作“禹”字),所以长安有谚语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说的是他们互相荐举、通达显贵。起初育与陈咸都凭公卿子弟的身份显名,陈咸最早显达,十八岁任左曹,二十多岁任御史中丞。○宋祁说:“公”字应作“禹”字。○宋祁说:“余”字下应增“为”字。当时朱博还只是杜陵亭长,是陈咸、萧育援引他进入王氏门下(师古说:“援”是引荐,音爰)。后来三人都历任刺史、郡守,继而升为九卿。朱博先任将军、九卿,所经历的官位比陈咸、萧育更多,最终做到丞相。萧育和朱博后来产生嫌隙,不能善始善终,所以当时人认为交友很难。陈咸字仲,任丞相史时举荐为茂材,任好畤令,升任淮阳、泗水内史,又任张掖、弘农、河东太守。他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多次增加俸秩、赐给黄金。后来免官,又任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出使匈奴,最终任大司农,死于任上。陈由字子骄,任丞相西曹、卫将军掾,升为谒者、出使匈奴的副校尉。后来被举为贤良,任定陶令,升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理郡务很有声誉,受到许多人称誉举荐。起初哀帝还是定陶王时,陈由任定陶令。王曾指责他,不久下诏免去陈由官职,贬为庶人。哀帝去世后,任复土校尉;又任京辅左辅都尉,升任江夏太守,平定江中盗贼成重等人,因有功增加俸秩,任陈留太守。元始年间修建明堂、辟雍,大规模朝会诸侯,征召陈由任大鸿胪,恰逢他生病,未能参加接待和导引宾客的礼仪(师古说:赞是导引九宾之事)。○宋祁说:“会病不及”应当作“会病行迟不及宾赞”;注文“赞导九宾之事”应当作“赞导九宾之礼”。陈由回到原官,因病免职,又任中散大夫,死于任上。他的家族中官至二千石的有六七人。
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卬天叹曰【师古曰:卬读曰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茍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师古曰:朱云字游,呼其字】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师古曰:趣读曰促】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师古曰:恸,动也】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师古曰:详,审也】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望之有罪死,有司请絶其爵邑,有诏加恩,长子伋嗣为关内侯。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终元帝世。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咸由。育字次君,少以父任为太子庶子。元帝即位,为郎,病免。后为御史,大将军王凤以育名父子着材能,除为功曹,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师古曰:时令校尉为使于匈奴,而育为之副使,故授副校尉也】后为茂陵令,会课,育第六【师古曰:如今之考第髙下】而漆令郭舜殿,见责问【师古曰:殿后也,言有所负,最居下也。殿音登见反】育为之请,扶风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师古曰:脱免也,音吐活反】何暇欲为左右言【师古曰:左右者,言与同列在其左右,若今言旁人也】及罢出,传召茂陵令诣后曹【如淳曰:贼曹、决曹皆后曹】当以职事对【师古曰:忿其为漆令言,故欲以职事责之○宋祁曰:注文忿字越本作怒】育径出,曹书佐随牵育,育案佩刀曰:「萧育,杜陵男子,何诣曹也【师古曰:自言欲免官而去,但是杜陵一白衣男子耳,何须召我诣曹乎】遂趋出,欲去官。明旦,诏召入,拜为司▯校尉。育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车下。后坐失大将军指,免官,复为中郎将,使匈奴,歴冀州、青州两部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鸿胪。以鄠名贼梁子政阻山为害,久不伏辜【师古曰:名贼者,自显其名,无所避匿,言其事也○宋祁曰:注文事字当作彊字】育为右扶风,数月,尽诛子政等,坐与定陵侯淳于长厚善,免官。哀帝时,南郡江中多盗贼,拜育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旧名臣,乃以三公使车载育入殿中受防【孟康曰:使车三公奉使之车,若安车也○宋祁曰:三公下疑有官字】曰:「南郡盗贼羣辈为害,朕甚忧之。以太守威信素着,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于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亡拘于小文,加赐黄金二十斤。」育至南郡,盗贼静。病去官,起家复为光禄大夫,执金吾,以寿终于官。育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迁,少与陈咸朱博为友,着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宋祁曰:公字当作禹字】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逹也。
始育与陈咸俱以公卿子显名,咸最先进,年十八为左曹,二十余御史中丞【○宋祁曰:余字下当添为字】时朱博尚为杜陵亭长,为咸育所攀援入王氏【师古曰:援引也,音爰】后遂并歴刺史、郡守、相,及为九卿,而博先至将军、上卿,歴位多于咸。育遂至丞相,育与博后有隙,不能终。故世以交为难。咸字仲,为丞相史,举茂材,好畤令,迁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农、河东太守,所居有迹,数增秩赐金,后免官,复为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使匈奴,至大司农,终官。由字子骄,为丞相西曹衞将军掾,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举贤良,为定陶令,迁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郡有声,多称荐者。初,哀帝为定陶王时,由为定陶令,夫王指顷之,制书免由为庶人。哀帝崩,为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迁江夏太守,平江贼成重等,有功,增秩为陈留太守。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诸侯,征由为大鸿胪,会病不及宾赞【师古曰:赞导九宾之事。○宋祁曰:会病不及,当云会病行迟不及宾赞。注文赞导九宾之事,当云赞导九宾之礼也】还归故官,病免,复为中散大夫,终官。家至吏二千石者六七人。赞曰:萧望之歴位将相,籍师傅之恩,可谓亲昵亡闲【师古曰:间隙也】及至谋泄,隙开谗邪搆之,卒为便嬖宦竖所图【师古曰:图谋也】哀哉!不然,望之堂堂,折而不桡【师古曰:桡,曲也,音女教反】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
译赞曰:萧望之历任将相,凭借师傅的恩宠,可以说与皇帝亲近而没有隔阂(师古说:“间”是间隙)。等到谋划泄露、嫌隙产生,谗邪之人交相构陷他,最终被受宠的宦官小人所谋害(师古说:“图”是谋害)。可悲啊!不然的话,以望之堂堂正正的气概,即使受挫也不屈服(师古说:“桡”是弯曲,音女教反);他作为儒学宗师,又有辅佐君主的才能,近乎古代的社稷之臣。《前汉书》卷七十八。《前汉书》卷七十八考证。《萧望之传》:“高者请丞相御史”注文。○刘奉世说:这是错误地断开了文意。○胡三省说:“高者”以下应是请丞相、御史试任;次等者则由中二千石试任。文意本来是一贯的,分出高、次两等,是颜师古错误地断句,并不是原文的错误。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把皇帝的意思告诉他。○胡三省说:功臣表和《霍光传》都作“都成侯”,本传作“成都侯”是错误的。《萧望之传》:“萧望之的儿子育,大将军王凤因为育是名父之子……” ○臣召南按:所谓“名父子”,与《王吉传》的“贤父子”相同,仍是说名父的儿子。《萧育杜陵男子》注文如此。○凌稚隆说:这表示他不甘受辱的意思,师古的注释恐怕未必正确。臣召南按:“男子”犹言大丈夫,是说我不把官爵放在心上。《以鄠名贼梁子政》注文,师古说如此。○顾炎武说:“名贼”犹如“名王”,是说有名号的盗贼,师古的注释不对。《前汉书》卷七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七十九。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冯奉世传》第四十九。冯奉世字子明,是上党潞县人(师古说:“潞”音路)。后来迁居杜陵。他的先祖冯亭曾任韩国上党郡守。秦国攻打上党,截断太行山的道路(师古说:太行是山名,是险要的通行道路;“行”音胡郎反)。○宋祁说:注文“经行”一词恐怕应删去“行”字。韩国无力守住上党,冯亭于是进入上党城据守,并向赵国投降(师古说:据守上党城而归降赵国)。赵国封冯亭为华阳君,他与赵将赵括抵抗秦军(师古说:赵括是赵奢的儿子),在长平战死。宗族因此四散(师古说:“繇”读同“由”)。有的留在潞地,有的在赵国;在赵国的,担任官吏、将帅(师古说:“帅”音所类反,字有时作“师”,意义都通)。官吏、将帅的子孙中有人任代国相。秦灭六国后,冯亭的后代冯毋择、冯去疾、冯劫都任秦国将相。汉朝兴起,文帝时冯唐显名,他就是代国相冯氏的儿子。到武帝末年,冯奉世凭良家子弟身份被选为郎。昭帝时因功劳次第补任武安长,后来失去官职,当时已三十多岁,于是学习《春秋》,通晓其中的大义,又阅读兵法。○宋祁说:浙本“兵法”下有“明习”二字。前将军韩增上奏,任命他为军司空令。本始年间,他从军攻打匈奴,军队结束行动后又任郎。在此以前,汉朝多次派人出使西域,往往受辱而不能完成使命,有的还贪污,被外国困辱(师古说:“苦”是困辱)。当时乌孙大有攻打匈奴的功劳,西域各国也刚刚和睦(师古说:“辑”与“集”同,是和睦的意思)。汉朝正善待它们,想借此安抚,于是选拔能够出使外国的人。前将军韩增举荐冯奉世,让他以卫侯身份持节,护送大宛等国的使者,抵达伊修城(师古说:伊修城在鄯善国,汉朝曾在那里设置屯田的官吏和士卒)。都尉宋将说,莎车与邻国共同攻杀汉朝所设置的莎车王万年(师古说:莎车是国名,万年是其王的名字;“莎”音素和反)。○宋祁说:“宋”字恐怕是“宗”字。并且杀害汉使奚充国。当时匈奴又发兵攻打车师城,不能攻下便离去。莎车派使者散布谣言说,北道各国已经归属匈奴。于是它攻打劫掠南道诸国,背弃与汉朝的盟约;从鄯善以西都断绝往来(师古说:“鄯”音善)。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都在北道诸国之间。冯奉世与副使严昌商议,认为如果不赶快攻打莎车,莎车一天天强盛,势力将难以控制,西域必定危险。于是他持节向各国王晓谕告知,调发各国军队,南北两道会合,共一万五千人,进攻莎车,包围其城。莎车王自杀,汉军把他的首级传送到长安。各国全部平定,汉朝声威震动西域。冯奉世于是停止用兵,上报宣帝。宣帝召见他,对韩增说:“祝贺将军,你所举荐的人果然得当。”冯奉世于是向西到达大宛。大宛听说他斩杀莎车王,对他的敬重异于其他使者,赠给他名马“象龙”后,他返回(师古说:是说马的形状像龙)。○刘攽说:这匹马的名字就叫“象龙”。皇上非常喜悦(师古说:“说”读作“悦”),把封赏冯奉世的事情交给群臣讨论(师古说:把这件事交下去让群臣议论)。丞相、将军都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在边疆之外,遇到能够安定国家的事情,就可以专断处理。”(师古说:“颛”与“专”同。)冯奉世的功效尤其显著,应当加以爵位和土地的赏赐。只有少府萧望之认为,冯奉世奉使有明确的使命(师古说:本来只是护送各国使者),却擅自假传诏命,违背使命,调发各国军队;虽然有功效,却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式。否则今后出使的人都会以冯奉世为先例而获利(师古说:“比”音必寐反)。○宋祁说:注文“比”字下恐怕有“音”字。争相在万里之外发兵求取功劳(师古说:“逐”是竞争),给国家在夷狄之地制造事端,渐渐发展下去就不可收拾。冯奉世不应受封。皇上认为萧望之的意见正确,便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宋祁说:“善望之议”下恐怕有“竟不封”三字。元帝即位后,任冯奉世为执金吾。上郡属国归附汉朝的投降胡人一万多人反叛逃走。起初昭帝末年,西河属国的胡人伊酋若王也曾率领数千人反叛(师古说:“酋”音才由反)。冯奉世总是持节带兵追击他们(师古说:是说西河、上郡的羌胡反叛,子明两次追击)。右将军、典属国常惠去世,冯奉世代替他任右将军、典属国,并加授诸吏的名号。几年后任光禄勋。永光二年秋,陇西羌人彡姐旁种反叛(师古说:“彡”音所廉反,又音先廉反;“姐”音紫;如今西羌仍有这个姓,而“彡”音先冉反)。○宋祁说:注文“彡”字下应当有“音”字。皇帝下诏召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右将军冯奉世入朝商议。当时连年歉收(师古说:“比”是频繁,“登”是成熟),京师粮价每石二百多钱,边郡四百钱,关东五百钱,四方饥荒,朝廷正为此忧虑。○宋祁说:“朝庭”应作“朝廷”。又遭逢羌人变乱,韦玄成、郑弘等却冷漠无言,没有人回答(师古说:“漠”是无声,音莫)。冯奉世说:“羌人叛虏近在境内(师古说:‘竟’读作‘境’),若不及时诛灭,就无法以威势制服远方蛮夷。臣愿率军讨伐。”皇上问需要多少兵力,他回答说:“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军队出征一次就解决问题,粮食运输不超过三年。因此军队不应久露在外,天讨也应迅速决定(师古说:‘暴’是暴露,‘亟’是急,音居力反)。○宋祁说:注文“暴”字下恐怕有“谓暴”二字。过去多次没有估量敌情(师古说:“料”是估量,音聊),以致军队遭受挫败损伤,还要再三发兵运送粮饷(如淳说:“軵”是推,《淮南子》说内郡推车运粮供给;“軵”音而陇反)。○宋祁说:注文“而陇”二字恐怕应作“如肿”。这样就会旷日持久,耗费繁多,国家的威武也会受损。如今反叛的羌虏大约有三万人,按道理应当加倍使用六万人(师古说:“无虑”是举凡估计之辞,意为不必细加思虑而作大略计算)。然而羌戎只是使用弓矛的军队,武器并不锐利坚固(如淳说:如今俗语称刀兵锋利为“犀”;晋灼说:“犀”是坚固;师古说:晋灼的解释正确),用四万人,一个月就足以解决。丞相、御史和两位将军都认为百姓正值收获时节,不可大量征发,只派一万人屯守,暂且就够了。冯奉世说:“不可以。天下正遭受饥荒,士卒和战马都瘦弱疲惫(师古说:“耗”是减少,音呼到反),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又长期废弛,没有经过训练整顿(师古说:“简”是挑选、拣练)。○宋祁说:注文“拣”字恐怕应作“练”字。夷狄都有轻视边境官吏的心思,而羌人首先制造祸乱(师古说:是说最先成为寇患)。如今把一万人分屯在几处,敌人看见兵少,一定不会害怕;交战就会使军队受挫、士卒疲惫,防守则百姓得不到救援。这样怯弱的形势一旦显露,羌人就会乘机获利,各部族相互呼应(师古说:“和”是响应,音胡卧反),一起煽动起来。臣担心中原所要承担的兵役将不止四万人,到那时不是财物所能解决的。因此,少量出兵而拖延时日,与一次出兵迅速决战相比,利害相差万倍(师古说:两相比较,便是万倍之差)。”他再三争辩却未能获准。于是皇上下诏增加二千人,派冯奉世率骑兵一万二千人,以领兵屯守为名(师古说:只说统领军队屯田,不说讨伐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