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四十八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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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四十八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九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爰盎鼂错传第十九【师古曰:鼂,古朝字。其下作朝,盖通用耳】爰盎字丝,其父楚人也【师古曰:盎音一浪反】故爲羣盗,徙安陵【师古曰:羣盗者,羣众相随而爲盗也】高后时,盎爲吕禄舍人。孝文即位,盎兄哙任盎爲郎中【如淳曰:盎爲兄所保任,故得爲郎中也】绛侯爲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师古曰:意甚自得也】上礼之恭,常目送之。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如淳曰:人主在时与共治在时之事,人主虽亡,其法度存,当奉行之。高祖誓非刘氏不王,而勃等听王诸吕,是从生主之欲,不与亡者也】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絶如带【师古曰:言微细也】是时,绛侯爲太尉,本兵柄【师古曰:执兵权之本】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诛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譲【师古曰:如似也】臣主失礼,窃为陛下弗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师古曰:庄严也】已而,绛侯望盎曰:“吾与汝兄善,今儿廼毁我【师古曰:望,责怨之也】盎遂不谢。及绛侯就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徴繋请室【师古曰:请室,狱也,解在贾谊传】诸公莫敢为言,唯盎眀绛侯无罪,绛侯得释,盎颇有力。绛侯廼大与盎结交。淮南厉王朝杀辟阳侯【师古曰:自国入朝而杀之】居处骄甚。盎谏曰:“诸侯太骄,必生患,可适削地【师古曰:适读曰谪】上弗许。淮南王益横【师古曰:横音胡孟反】谋反发觉,上徴淮南王迁之蜀,槛车传送。盎时为中郎将,谏曰:“陛下素骄之,弗稍禁以至此,今又暴摧折之。淮南王为人刚,有如遇霜露,行道死,陛下竟为以天下大弗能容,有杀弟名,奈何?”上不听,遂行之【○宋祁曰:越本无遂字】淮南王至雍病死,闻【师古曰:雍是扶风雍县,闻,闻于天子也○宋祁曰:注是字当删】上辍食哭甚哀【师古曰:辍,止也】盎入顿首请辠【师古曰:自责以不强谏也】上曰:以不用公言至此。盎曰:上自寛此往事,岂可悔哉?且陛下有高世行三,此不足以毁名。上曰:吾高世三者何事?盎曰: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不交睫解衣【师古曰:睫,目傍毛也。交睫谓睡寐也。睫音接。○宋祁曰:解字上当有不字】汤药非陛下口所尝,弗进。夫曾参以布衣犹难之【○宋祁曰:曽参字上浙本存孝字句义并足】今陛下亲以王者脩之,过曾参逺矣。诸吕用事,大臣颛制【师古曰:颛与专同】然陛下从代乗六乗传驰不测渊【郑氏曰:大臣乱乗传而赴之,故曰不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下【孟康曰:孟贲、夏育皆古勇士也】陛下至代邸,西乡譲天子者三,南乡譲天子者再【师古曰:乡读曰向】夫许由一譲【师古曰:许由,古高士,尧譲天下于由,由不受也】陛下五以天下譲,过许由四矣。
译《爰盎鼂错传》第十九。【师古说:“鼂”是古代的“朝”字,下面写作“朝”,大概只是通用罢了。】爰盎,字丝,他的父亲是楚人。后来因为曾经聚众为盗而迁居安陵【师古说:群盗,是众人相互跟随做盗贼。】。高后时,爰盎担任吕禄的舍人。孝文帝即位后,爰盎的兄长爰哙保举他,使他担任郎中【如淳说:爰盎受到兄长保任,所以得以担任郎中。】。绛侯担任丞相,退朝后快步走出去,得意非常【师古说:意甚,是非常自得。】。皇上以礼恭敬地对待他,常常目送他离去。爰盎进言说:“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是社稷之臣。”爰盎说:“绛侯只是所谓的功臣,不是社稷之臣。社稷之臣,在君主在世时与君主共治;君主去世后,即使君主不在了,他的法度仍然存在,仍应奉行【如淳说:君主在世时,与他共同处理当时的政事;君主即使去世,法度仍然存在,应当奉行。高祖曾发誓,不是刘氏不得封王,而周勃等人却听任诸吕封王,这是顺从活着的君主的欲望,不能说是君主死后仍然奉行法度。】。吕后当政时,诸吕掌握权力,擅自互相封王,刘氏的统治已经细弱得像一条带子【师古说:是说微弱细小。】。当时绛侯担任太尉,掌握军权【师古说:执掌兵权的根本。】,却不能匡正吕后。吕后去世,大臣们共同诛灭诸吕,太尉掌握兵权,恰好在这件事中建立功勋,这就是所谓功臣而不是社稷之臣。丞相似乎流露出傲慢对待君主的神色,而陛下却谦让他【师古说:如,是似乎。】,这是君臣之间失去了礼节,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后来上朝时,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畏惧【师古说:庄,是严肃。】。不久,绛侯怨恨爰盎说:“我和你的兄长关系很好,如今你这个小子竟然毁谤我!”【师古说:望,是责怪、怨恨。】爰盎竟不道歉。等绛侯回到封国后,有人上书告发他谋反,绛侯被征召逮捕,关进请室狱【师古说:请室,是监狱,解释见《贾谊传》。】。诸公没有人敢替他说话,只有爰盎证明绛侯无罪,绛侯得以释放,爰盎出了很大力。于是绛侯极力同爰盎结交。淮南厉王入朝时杀了辟阳侯【师古说:从封国入朝,便把他杀了。】,平日行为非常骄横。爰盎劝谏说:“诸侯过于骄横,必然会产生祸患,可以削减他的封地。”【师古说:适,读作“谪”。】皇上不答应,淮南王更加蛮横【师古说:横,音胡孟反。】。后来他的谋反被发现,皇上征召淮南王,把他迁往蜀地,用槛车押送。爰盎当时任中郎将,劝谏说:“陛下一向骄纵他,没有逐渐加以禁制,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又突然摧折他。淮南王性情刚烈,如果遭受霜露之苦,走在路上就会死去。那时陛下终将被天下人认为心胸太大却不能容人,还会背上杀害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皇上不听,仍然把他押送走了。○宋祁说:《越本》没有“遂”字。淮南王到了雍县,因病去世;消息传到皇上那里【师古说:雍,是扶风郡的雍县;闻,是消息传到天子那里。】○宋祁说:注文中的“是”字应删去。皇上停止进食,哭得十分悲哀【师古说:辍,是停止。】。爰盎入宫叩头请罪【师古说:这是因自己没有竭力劝谏而自责。】。皇上说:“因为没有采纳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爰盎说:“皇上还是宽慰自己吧,这是过去的事,难道还能后悔吗?况且陛下有三件超越世人的行为,这件事不足以损害您的名声。”皇上说:“我超越世人的三件事是什么?”爰盎说:“陛下居住在代地时,太后曾经患病三年,陛下三年没有合眼睡觉,也没有脱衣休息【师古说:睫,是眼旁的睫毛;交睫,是睡觉;睫,音接。】○宋祁说:“解”字上面应有“不”字。汤药不是陛下亲口尝过的,就不让太后服用。即使曾参只是平民,尚且很难做到这样【 ○宋祁说:“曾参”二字上,浙江本保存“孝”字,句意也完整。】。如今陛下亲自按照王者的礼制实行孝道,远远超过曾参。诸吕掌权时,大臣专擅政权【师古说:颛,同“专”。】,然而陛下从代地乘坐六辆车,飞驰而来,进入不可测的深渊【郑氏说:大臣作乱,乘驿车赶来,所以说是进入不可测的深渊。】;即使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比不上陛下【孟康说:孟贲、夏育都是古代勇士。】。陛下到代王府,面向西三次辞让天子之位,面向南两次辞让天子之位【师古说:乡,读作“向”。】。许由不过辞让一次【师古说:许由是古代高士,尧把天下让给他,他不接受。】,陛下五次让天下,超过许由四次。况且陛下迁徙淮南王,是想使他的心志受到磨炼,使他改过;但主管官员和宿卫人员戒备不谨慎,所以他病死了。”于是皇上才宽解了。爰盎从此在朝廷上名声更加显赫【师古说:繇,读同“由”。】。爰盎常常从国家大局出发,慷慨直言。宦官赵谈因为多次受到皇上宠幸,常常从中伤害爰盎,爰盎对此很忧虑。他兄长的儿子爰种担任常侍骑,劝爰盎说:“您屡次受到侮辱后,即使厌恶您的人向皇上进谗言,皇上也不会再相信了。”【师古说:恶,是指诬陷毁谤他的过错。】这时皇上到东宫,赵谈为皇上陪乘,爰盎伏在车前说:“臣听说,天子所共同乘坐的六尺车舆,必须是天下的豪杰英才。如今汉朝虽然缺少人才,陛下为什么偏偏要同受过刀锯刑的宦官一起乘车呢?” ○宋祁说:有一本作“刀锯余人载”。皇上于是笑了,把赵谈赶下车。赵谈流着泪下车。皇上从霸陵上山,想向西奔驰下陡坡,爰盎拉住缰绳【师古说:防,同“攀”。】。皇上说:“将军胆怯了吗?”爰盎说:“臣听说,拥有千金的人的子弟,不坐在高堂边缘【师古说:是说富贵人家的子弟爱惜自身;垂堂,是坐在堂屋边缘,担心跌落。】○宋祁说:有的本子没有“之”字,下面同。
且陛下迁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过,有司宿衞不谨,故病死。于是上廼解盎,繇此名重朝廷【师古曰:繇读与由同】盎常引大体,忼慨宦者赵谈以数幸,常害盎,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侍骑,谏盎曰:君众辱之后,虽恶君,上不复信【师古曰:恶谓谮毁之言其过恶】于是上朝东宫,赵谈骖乗,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余共载【○宋祁曰:一本云刀锯余人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谈泣下车。上从覇陵,上欲西驰下峻阪,盎防辔【师古曰:防与▯同】上曰:将军怯邪?盎言曰:臣闻千金之子不埀堂【师古曰:言富人之子则自爱也。垂堂谓坐堂外邉,恐坠堕也。○宋祁曰:或无之字,下同】百金之子不骑衡【如淳曰:骑,倚也。衡,楼殿邉栏楯也。师古曰:骑谓跨之。耳非倚也】圣主不乗危,不徼幸。今陛下骋六飞【如淳曰:六马之疾若飞也】驰不测山,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上乃止。上幸上林,皇后愼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坐【师古曰:同坐谓所坐之处髙下齐同,无差等也】及坐郎署,长布席盎引郤愼夫人坐【蘓林曰:郎署,上林中直衞之署也。如淳曰:盎时为中郎将,天子幸署,豫设供帐待之,故得郤愼夫人坐也。师古曰:郤谓退而卑之也。坐音材卧反。○宋祁云:赵本及景德本、监本并无「长布席」三字。一本云:郎署长布席。学官本无「长布席」三字。若上云「及坐郎署」,似不成语,与上句了不缀属,必须曰「郎署长布席」,义乃可安】愼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以立后,愼夫人廼妾,妾主岂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则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愼夫人,适所以祸之也。独不见人豕乎【张晏曰:戚夫人也】于是上廼说【师古曰:说读曰悦】入语愼夫人。愼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然盎亦以数直諌,不得乆居中,调为陇西都尉【师古曰:调,选也。音徒钓反】仁爱士卒,士卒皆争为死。迁齐相,徙为呉相。辞行,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乆,国多奸。今丝欲刻治【如淳曰:种称叔父字曰丝】彼不上书告君,则利劒刺君矣。南方卑湿,丝能日饮亡何,说王母反而已【师古曰:无何,言更无余事】如此,幸得脱。」盎用种之计,呉王厚遇盎。盎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盎还媿其吏【师古曰:慙不见礼也】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丞相【师古曰:上谒,若今通名也】丞相良久乃见,因跪曰:「愿请间【师古曰:欲因间隙私有所白也】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与长史掾议之,吾且奏之,则私吾不受私语。
译【宋祁说:《赵本》以及《景德本》《监本》都没有“长布席”三字;有一本作“郎署长布席”。学官本没有“长布席”三字。如果上文说“以及坐在郎署”,似乎语意不通,也与上句完全不相连,必须作“郎署长布席”,意义才安妥。】慎夫人发怒,不肯坐下,皇上也生气地起身。爰盎于是上前劝说道:“臣听说尊卑有次序,上下关系才会和谐。如今陛下既然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与主上怎么可以同席而坐呢?况且陛下宠幸她,便厚厚地赏赐她;陛下用来宠爱慎夫人的做法,恰恰是在给她招来祸患。难道您没有看见人彘吗?”【张晏说:指戚夫人。】于是皇上才高兴起来【师古说:“说”读作“悦”。】,入内把这番话告诉慎夫人。慎夫人赏赐爰盎黄金五十斤。不过,爰盎也因为多次直言劝谏,不能长久留在宫中,被调任为陇西都尉【师古说:“调”是选调,音徒钓反。】。他仁爱士卒,士卒都争着为他拼死效力。后来升任齐国相,又调任吴国相,临行辞别时,种对他说:“吴王骄横已经很久了,国内又有许多奸人。如今您如果不先上书告发吴王,他就会用利剑刺杀您。南方地势低洼潮湿,您可以每天饮酒,不久便设法劝吴王不要反叛,这样或许能够脱身。”爰盎采用了种的计策。吴王厚待爰盎,爰盎告假回乡,途中遇到丞相申屠嘉。申屠嘉下车行礼,丞相却只在车上向他致意,爰盎回去后为自己在其属吏面前失礼而惭愧【师古说:惭愧自己没有受到礼遇。】于是到丞相府舍,上递名帖求见丞相【师古说:“上谒”就像今天递交名片。】丞相过了很久才接见他。爰盎于是跪下说:“希望请您私下谈谈。”【师古说:想趁空隙私下陈述一些事情。】丞相说:“您所说的如果是公事,就到有关官署同长史、属官商议,我将上奏;如果是私事,我不接受私下交谈。”爰盎立即起身说道:“您担任丞相,自己估量一下,比起陈平、绛侯来怎么样?”【师古说:“度”是估量;“与”犹如。】丞相说:“不如。”爰盎说:“好。您自己说不如陈平、绛侯。陈平、绛侯辅佐高帝平定天下,担任将相后又诛灭诸吕、保全刘氏;您却从材官蹶张【材官蹶张,指能开强弩的武士】升为队帅【如淳说:队帅是军中的小官。师古说:“帅”音所类反。】,积累功劳才做到淮阳郡守,并没有攻城野战的奇谋和功绩。况且陛下从代地来,每次上朝,郎官们上书陈述意见时…… 【宋祁说:既然已经说“郎官”,为什么还要加“者”字?显然这里是官员和宦官,概括说宫禁中的人而已。】【宋祁说:《景德本》没有“大夫”二字,《越本》也没有“大夫上”三字,而此本唯独没有“上”字,必须考得其正确文字,才能与下句“君”字相对。】都未曾有过皇上停止车驾来接受他们意见的情况;意见不能采用的,便搁置起来;意见值得采纳的,从未不称赞说好。这是为什么呢?是想使天下贤能的士人和大夫每天听到以前没有听到的事情,以此增益圣明【师古说:每天都能听到不同的意见。】。如今您却自行封闭天下人的嘴,使天下人日益愚昧【师古说:“箝”是夹住、钳制,音其炎反。】。凭圣明的君主来责备愚昧的丞相,您的祸患不会长久了。”丞相于是拜了两拜说:“申屠嘉是鄙陋之人,竟不知道这些道理。幸蒙将军教诲。”便拉着他进去就坐,奉为上宾。爰盎平素不喜欢晁错;晁错所坐的地方,爰盎总是避开,爰盎所坐的地方,晁错也避开,两人从未同堂交谈。孝景帝即位后,晁错任御史大夫,派属吏查究爰盎接受吴王财物之事,判定其有罪;皇帝下诏赦免他,改为庶人。听说吴、楚反叛【师古说:指消息传到天子那里。】,晁错对丞史说【如淳说:百官表记载,御史大夫有两名丞,丞史即丞和史。】:“爰盎接受了很多吴王的钱财,专门替吴王隐瞒不报;如今吴王果然反叛,我想请求治爰盎的罪,应当知道他的计谋。”丞史说:“事情尚未发动时就治他的罪,反而会留下破绽【如淳说:事情尚未显露时治罪,便会有所破绽。】。如今军队正向西进发,治他又有什么用?况且爰盎不应当参与谋反【如淳说:爰盎是大臣,不应有奸谋。】。”晁错仍然犹豫不决【师古说:“与”读作“豫”。】。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爰盎,爰盎害怕,连夜去见窦婴,替自己说明吴王反叛的原因,希望到皇帝面前亲口回答情况【师古说:到天子面前。】。窦婴入内向皇帝进言,皇帝便召见爰盎。爰盎入见后,始终陈说吴王反叛的原因,只要赶快斩杀晁错向吴王谢罪,吴王的叛乱便可以平息。皇帝任命爰盎为太常,窦婴为大将军。两人平素友善。当时各陵邑和长安城中的贤能大夫都争相依附二人,车马随从每天有数百辆。晁错已经被诛杀后,爰盎以太常身份出使吴国。吴王想任用他为将,他不肯;吴王想杀他,便派一名都尉率五百人包围看守他。起初爰盎任吴国相时,属吏中有人偷走了他的侍儿【文颖说:侍婢。】。爰盎知道后没有泄露,仍像过去一样待他。有人告诉那个属吏:“君知道你和侍者私通了。”属吏于是逃走,爰盎亲自驱马追赶【师古说:驱马疾驰追赶,说明速度很快。】,最终把侍者赐给他,又让他做属吏。等到爰盎出使吴国被看守时,那个属吏正好在看守爰盎的校尉中任司马【师古说:任校尉部下的司马,所统率的士卒正负责看守爰盎。】。他便把自己的全部衣物财物拿去买了两石醇酒【师古说:“装赍”是随身携带的衣物财物;醇是不掺杂物,指酒味浓厚;醪是酒汁和酒渣混合的酒,音牢。】。恰逢天气寒冷,士卒又饥又渴,喝醉后都倒在西南角落【师古说:“陬”是角落;“饮”音于禁反。】。“陬”字音子侯反,另有音邹。
」盎即起说曰:「君为相,自度孰与陈平?」绛侯【师古曰:度计量也。与,犹如也】丞相曰:「不如盎。」曰:「善。君自谓弗如。夫陈平、绛侯辅翼髙帝定天下,为将相,而诛诸吕,存刘氏。君廼为材官蹶张,迁为队帅【如淳曰:队帅,军中小官。师古曰:帅音所类反】积功至淮阳守,非有竒计攻城野战之功。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者上书疏【○宋祁曰:郎官者,旣云郎官,何更施者字?明是官与宦者畧述禁中人耳】未尝不止辇受其言,不可用置之;言可采,未尝不称善。何也?欲以致天下贤英士大夫,日闻所不闻,以益圣【师古曰:日,日得闻异言也。○宋祁曰:景德本无大夫上三字,越本亦无大夫上字,而此本独无上字,要须得之对下句君字】而君自闭箝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师古曰:箝,籋也,音其炎反】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人,廼不知将军,幸教。」引与入坐,为上客。盎素不好鼂错,错所居坐,盎輙避;盎所居坐,错亦避。两人未尝同堂。语及孝景即位,鼂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盎受呉王财物,抵辠,诏赦以为庻人。呉楚反闻【师古曰:闻,闻于天子】错谓丞史曰【如淳曰:百官表,御史大夫有两丞,丞史,丞及史也】爰盎多受呉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其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絶【如淳曰:事未发之时,治之乃有所絶也】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谋【如淳曰:盎大臣不宜有奸谋】错犹与未决【师古曰:与读曰豫】人有告盎,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呉所以反,愿至前口对状【师古曰:至天子之前也】婴入言上,廼召盎,盎入见,竟言呉所以反,独急斩错以谢呉,呉可罢。上拜盎为泰常,窦婴为大将军。两人素相善,是时诸陵长安中贤大夫争附两人车骑,随者日数百乗。及鼂错已诛,盎以泰常使呉,呉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军中。初,盎为吴相时,从史盗私盎侍儿【文颖曰:婢也】盎知之,弗泄,遇之如故。人有告从史,君知女与侍者通,廼亡去。盎驱自追之【师古曰:驱驰而追,言疾速】遂以侍者赐之,复为从史。及盎使呉,见守从史适在守盎校为司马【师古曰:为校中之司马,所领士卒正当守盎】廼悉以其装赍买二石醇醪【师古曰:装赍谓所赍衣物自随者也,醇者不杂,言其醲也。醪,汁滓合之酒也,音牢】会天寒,士卒饥渴,饮醉西南陬卒卒皆卧【师古曰:陬,隅也。饮音于禁反,陬音子侯反,又音邹○宋祁曰:古本饥字下有乏字,今削之无害】司马夜引盎起曰:「君可以去矣。呉王期旦日斩君。
译【宋祁说:古本“饥”字下有“乏”字,今本删去它也没有妨碍。】司马夜里把爰盎叫醒,说:“您可以走了。吴王约定明天早晨斩杀您。”爰盎不相信,说:“你是什么人?”司马说:“我就是过去替您偷侍儿的那个属吏。”爰盎这才惊讶,向他道谢说:“您幸好还有亲人在【文颖说:是说你有年老的亲人。】,我不值得连累您【师古说:“絫”是“累”的古字,音力瑞反。】。”司马说:“您只管走【师古说:“弟”只是、但的意思。】,我也将逃亡,以躲避我的亲人被害【如淳说:藏匿自己的亲人,不让他们遭受祸害。晋灼说:“辟”音避。】。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用刀割开帐幕,沿着醉倒的士卒之间直接逃出【师古说:在醉卒所在处割开帐幕,开出通道逃走。】。司马与爰盎分头离去【师古说:同时各自离开。】。爰盎解下符节上的旄饰,藏在怀里【如淳说:不想让别人看见。】,穿着木屐步行逃了七十里【如淳说:穿木屐步行逃亡。】。天亮时遇见梁国骑兵,便奔驰而去,最终返回报信【文颖说:梁国骑兵是奉命攻打吴、楚的军队。师古说:遇到梁军骑兵,因而得以脱身,返回向天子报告。】。吴、楚已经被击破,皇帝改立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任爰盎为楚相。爰盎曾上书,意见没有被采纳,因病免职,居家生活,和乡里人一起沉浮往来,斗鸡跑狗【师古说:“湛”读作“沉”。】。洛阳人剧孟曾经拜访爰盎,爰盎很好地接待他。安陵有个富人对爰盎说:“我听说剧孟只是赌博之徒【服虔说:赌博游戏之徒。】,将军为什么要亲自和他交往?”爰盎说:“剧孟虽然是赌博之徒,但他母亲去世时,宾客为他送丧,丧车有一千多辆;这也说明他有过人之处。况且人在危急时,本来就各有困难。一旦有人叩门求助,他不会拿有亲属要奉养来推辞【张晏说:不说以亲属为理由拒绝。臣瓒说:一般人遇到赴难救危之事,多以有父母为借口推辞,剧孟却能兼顾。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正确;“解”就像今天说的分辩、推辞。】,也不会以自己不在家为借口【师古说:有时明明在家,却推说不在。】。天下所仰望的,只有季心和剧孟【文颖说:季心是季布的弟弟。】。如今您表面上只带着几名骑从【邓展说:“阳”是表面;晋灼说:“阳”犹如常;师古说:邓展的说法正确。】,一旦有危急,难道值得依靠吗?”于是辱骂那个富人,不再同他交往。众位公卿听说后,都更加敬重爰盎【师古说:“多”是尊重的意思。】。爰盎虽居家,景帝仍不时派人向他询问谋略。梁王想求立为太子,爰盎进言劝说,后来意见没有实行【师古说:“塞”是不通行、不实行。】。梁王因此怨恨爰盎,派人刺杀他。刺客到了关中,向人打听爰盎,人人都不住口地称赞他【师古说:赞美他的德行,口中说个不停。】。刺客于是见到爰盎,说:“我接受了梁王的钱来刺杀您,但您是长者,我不忍心刺杀您。后来又有十几批刺客【如淳说:“曹”是同类、同辈。】准备来杀您。”爰盎心中不安,家中又屡有怪事,于是到棓生那里询问占卜【苏林说:音桮;文颖说:音陪,棓生是秦代的贤士,擅长方术;师古说:苏林的读音和文颖的解释正确。】。他回来后,梁王的刺客果然在安陵城郭门外拦截并刺杀了爰盎。晁错是颍川人【晋灼说:音厝,取安置之“厝”的音;师古说:根据《申屠嘉传》序中“责通请错匪躬”一句,从押韵来看,晋灼的读音是正确的。潘岳《西征赋》却把它读作错杂之“错”,不可依据。】。他在轵县儒生张恢门下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师古说:轵县儒生姓张名恢,晁错跟随他学习申、商的法术。】。他和洛阳的宋孟、刘带一同拜师,凭文学才能任太常掌故【应劭说:掌故是秩六百石的官吏,主管旧事。】。晁错为人峻峭正直,严厉苛刻【师古说:“陗”与“峭”相同,峭是险峻狭窄的意思,音千笑反。】。孝文帝时,天下没有研治《尚书》的人,只听说齐地有伏生。伏生原是秦朝博士,研治《尚书》时已九十多岁,年老不能征召,于是皇帝下诏让太常派人向他学习。太常派晁错去伏生那里学习《尚书》,回来后便上书称述师法并阐说其义【师古说:称述所受的师法,阐说其中的意义。】。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师古说:起初任舍人,后来任门大夫。】,又升任博士。晁错再次上书说,君主之所以能够尊贵显达,使功名流传到万世以后,是因为懂得治国的术数【张晏说:术数是刑名之学的书。臣瓒说:术数指法制和治国的方法。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正确。公孙弘说:掌握生杀大权,疏通闭塞的渠道,权衡轻重的办法,议论得失的道理,使远近各地的实情和虚伪都能被君主了解,这就叫术;这与晁错所说相同。】。所以,君主知道用什么办法统辖臣下、治理百姓,群臣就会敬畏服从;知道用什么办法听取意见、接受政事,就不会被欺骗蒙蔽;知道用什么办法使万民安定获利,天下一定会顺从;知道用什么办法以忠孝侍奉君上,臣子和儿子的品行就完备了。这四件事,臣私下认为皇太子必须急切学习。臣下的议论中有人说,皇太子没有必要懂得处理政事【师古说:意思是,何必懂得政事。】。臣愚昧而真诚地认为不是这样。臣私下观察上古以来,那些不能奉守宗庙、反而被臣下劫持杀害的君主,都是不懂治国术数的人。皇太子读的书很多,却还没有深入理解术数,这是因为只读书而不询问书中的义理【师古说:“说”是所阐说的义理。】。只多多诵读却不明白其中意义,就是所谓劳苦而没有功效。臣私下观察,皇太子的才智高明奇特,驾车、骑射和各种技艺超过常人,远远高出他人;可是他对于治国术数还没有自己的持守,这是因为把陛下作为自己的准则【张晏说:就像孔子之子伯鱼还须等孔子教导,才读《诗》《书》。】。臣私下希望陛下能够选择圣人的治国方法中适用于当今的,赐给皇太子,并顺应时机让太子在陛下面前陈述明白,唯愿陛下裁决明察。皇帝认为这番话很好,于是任命晁错为太子家令【臣瓒说:《茂陵中书》记载,太子家令秩禄八百石。】。因为他善于辩说,得到太子的宠信。太子府中称他为“智囊”【师古说:意思是他一人所具备的全是智谋筹算,就像袋囊中装满了物品。】。这时匈奴强盛,多次侵犯边境,皇帝发兵抵御。晁错上书谈论军事说:“臣听说汉朝兴起以来,胡虏多次进入边地;小规模入侵,就取得小利,大规模入侵,就取得大利。高后时,匈奴两次进入陇西,攻城屠邑,驱赶掠夺牲畜【师古说:“▯”与“驱”相同。】。后来又进入陇西,杀害官吏和士卒,大举侵盗。臣私下听说,汉军战胜后,威势和民气增加百倍【师古说:更加奋发锐气。】;战败的士卒,终身都不能恢复元气【师古说:永远受到挫折。】。自高后以来,陇西已经三次被匈奴困扰,民气受到破坏损伤,毫无取胜的意志。如今陇西的官吏依靠社稷神灵,奉行陛下英明的诏令,和合整顿士卒,磨炼他们的节操【师古说:“辑”与“集”相同,“底”与“砥”相同。】,召集受到挫败创伤的百姓,使他们抵挡乘胜而来的匈奴;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杀死匈奴一名王,击败其部众,按兵法说,这就是取得很大利益。”
」盎弗信曰:「何为者?」司马曰:「臣故为君从史,盗侍儿者也。」盎乃惊谢曰:「公幸有亲【文頴曰:言汝有亲老】吾不足絫公【师古曰:絫,古累字也,音力瑞反】司马曰:「君弟去【师古曰:弟,但也】臣亦且亡辟吾亲【如淳曰:藏匿吾亲,不使遇害也。晋灼曰:辟音避】君何患?乃以刀决帐道,从醉卒直出【师古曰:于醉卒之处决帐而开,令通道得亡也】司马与分背【师古曰:一时各去也】盎解节旄,懐之【如淳曰:不欲令人见】屐歩行七十里【如淳曰:着屐歩行而逃亡】眀见梁骑驰去,遂归报【文颖曰:梁骑将击吴楚者也。师古曰:遇梁军之骑,因遂得脱,归报天子】呉楚已破,上更以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以盎为楚相。尝上书不用,盎病免家居,与闾里浮湛相随行鬭鸡走狗【师古曰:湛读曰沉】雒阳剧孟尝过盎,盎善待之。安陵富人有谓盎曰:「吾闻剧孟博徒【服防曰:博戱之徒也】将军何自通之?」盎曰:「剧孟虽博徒,然母死,客送丧车千余乗,此亦有过人者。且缓急人所有【师古曰:凡人在生不能无缓急之事】夫一旦叩门不以亲为解【张晏曰:不语云亲不听也。臣瓒曰:凡人之于赴难济危,多以有父母为解,而孟兼行之。师古曰:瓒说是也。解者若今言分疏矣】不以在亡为辞【师古曰:或实在家而辞云不在】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孟【文颖曰:心,季布弟也】今公阳从数骑【邓展曰:阳,外也。晋灼曰:阳,犹常也。师古曰:邓説是也】一旦有缓急,宁足恃乎?遂骂富人,弗与通。诸公闻之,皆多盎【师古曰:多,犹重】盎虽居家,景帝时,时使人问筹防。梁王欲求为嗣,盎进说,其后语塞【师古曰:塞,不行也】梁王以此怨盎,使人刺盎。刺者至闗中,问盎,称之皆不容口【师古曰:称羙其徳,口不能容也】乃见盎曰:「臣受梁王金刺君,君长者,不忍刺君,然后刺者十余曹【如淳曰:曹,辈也】备之。盎心不乐,家多怪,廼之棓生所问占【苏林曰:音桮。文頴曰:音陪。秦时贤士善术者也。师古曰:蘓音,文说是】还,梁刺客后曹果遮刺杀盎,安陵郭门外。
鼂错颍川人也【晋灼曰音厝置之厝师古曰据申屠嘉传序云责通请错匪躬之故以韵而言晋音是也潘岳西征赋乃读为错杂之错不可依也】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生所【师古曰轵县之儒生姓张名恢错从之受申商法也】与雒阳宋孟及刘带同师以文学为太常掌故【应劭曰掌故六百石吏主故事】错为人陗直刻深【师古曰陗字与峭同峭谓峻陿也音千笑反】孝文时天下亡治尚书者独闻齐有伏生故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余老不可徴廼诏太常使人受之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书称说【师古曰称师法而説其义】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师古曰初为舍人又为门大夫】迁博士又上书言人主所以尊显功名扬于万世之后者以知术数也【张晏曰术数刑名之书也臣瓒曰术数谓法制治国之术也师古曰瓒説是也公孙▯云擅生杀之力通壅塞之途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逺近情伪必见于上谓之术此与错所言同耳】故人主知所以临制臣下而治其众则羣臣畏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从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此四者臣窃为皇太子急之人臣之议或曰皇太子亡以知事为也【师古曰言何用知事】臣之愚诚以为不然窃观上世之君不能奉其宗庙而刼杀于其臣者皆不知术数者也皇太子所读书多矣而未深知术数者不问书说也【师古曰说谓所说之义也】夫多诵而不知其说所谓劳苦而不为功臣窃观皇太子材智髙竒驭射伎蓺过人絶逺然于术数未有所守者以陛下为心也【张晏曰若伯鱼须仲尼教乃读诗书也】窃愿陛下幸择圣人之术可用今世者以赐皇太子因时使太子陈明于前唯陛下裁察。上善之。于是拜错为太子家令【臣瓒曰:茂陵中书太子家令秩八百石】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嚢【师古曰:言其一身所有皆是智算若嚢橐之盛物也】是时匈奴彊,数寇边。上发兵以御之。错上言兵事曰:「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髙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邑,▯畧畜产【师古曰:▯与驱同】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师古曰:益奋厉也】败兵之卒,没世不复【师古曰:永挫折也】自髙后以来,陇西三困于匈奴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頼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底厉其节【师古曰:辑与集同,底与砥同】起破伤之民,以当乗胜之匈奴。用少撃众,杀一王,败其众,而法曰大有利【○宋祁曰:而法曰大有利,此语絶不傍理,盖下有兵法曰,故后人误书耳,当从淛本作败其众而有大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廼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此观之【师古曰:繇读与由同】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
译【宋祁说:“而法曰大有利”这句话文理完全不通,大概下文原有“兵法曰”,后来被误写在这里;应依《淛本》作“败其众而有大利”。】这并不是陇西百姓有勇敢或怯懦的差别,而是将领和官吏统率方法的巧拙不同。所以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百姓。由此看来【师古说:“繇”读作“由”。】,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在于拥有良将,因此不可不慎重选择。我又听说,用兵到了临战交锋的紧急时刻,有三件事最重要【师古说:“合刃”指交战。】:一是取得有利地形,二是士卒受到训练并且熟习战术,三是器械锋利。兵法说:一丈五尺深的沟,能淹没战车的水;山林、堆积的石块、贯通的河流和丘陵【师古说:“经川”是经常流淌的水;高大的土山叫阜。】,以及草木丛生的地方【师古说:“▯”是“草”的古字】,这些都是步兵适宜作战的地形。车骑在这种地方二人也抵不上一个步兵。土山丘陵连绵起伏、相互连接【师古说:“曼衍”是连续延伸;“属”是连接;“衍”音弋战反,“属”音之欲反。】,平原旷野,则是车骑适宜作战的地形。【宋祁说:“地”字下面应当有“也”字;前后相互对应,保留它才成文。】步兵十人也抵不上一个车骑兵。高低相对、彼此相距,中间有河谷;仰攻高处、俯临低处,这些是弓弩适宜作战的地形。短兵器一百人也抵不上一个弓弩手。两军阵势相近,地面平坦,草木低浅,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这是长矛适宜作战的地形。剑和盾三人也抵不上一个长矛手。菖蒲、芦苇、竹子和蒿草丛生【师古说:“萑”是荻草,“苇”是芦苇,“萧”是蒿草;“萑”音完。】,草木茂密,枝叶交错覆盖【师古说:“蒙茏”是遮蔽覆盖的样子,“茏”音来东反。】,这是矛鋋适宜作战的地形【师古说:“鋋”是带铁柄的短矛,音上延反。】。长矛手二人也抵不上一个矛鋋手。道路弯曲,敌我相互埋伏,险要狭窄之处彼此逼近,这是剑盾适宜作战的地形。弓弩手三人也抵不上一个剑盾手。士卒没有选拔训练,部队没有熟习战术;起居不能整齐,行动和静止不能协调【师古说:“集”是齐整。】;趋向利益来不及,躲避灾难又不彻底;前军进攻而后军解散,行动与金鼓的声响不相配合【师古说:金是金钲,鼓用来进军,金用来止军。】。【宋祁说:《学官本》《越本》都作“金鼓之指”。根据上下文应当是“金鼓之音”,作“指”是错误的。】这都是没有训练操练士卒的过错。百名这样的士卒也抵不上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卒。兵器不完备锋利,就和徒手一样;铠甲不坚固严密,就和赤身裸体一样【应劭说:“袒裼”是袒露身体。师古说:“裼”音锡。】。弩不能射到远处,就和使用短兵器一样;射不中目标,就和没有箭一样;射中了却不能穿入,就和没有箭头一样【师古说:镞是箭头,音子木反。】。这都是将领不能察看、了解兵器所造成的祸害【师古说:“省”是察看。】。五名这样的士卒也抵不上一名善用兵器的士卒。所以兵法说:器械不锋利,就是把自己的士卒交给敌人;士卒不能使用,就是把自己的将领交给敌人;将领不懂军事,就是把自己的君主交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就是把自己的国家交给敌人。这四件事,是用兵最关键的要点。我又听说,小国和大国形势不同,强国和弱国势力不同,险地和平地的防备也不同【师古说:“易”是平坦,音弋豉反。】。降低身份侍奉强国,是弱小国家的形势;联合小国攻打大国,是势均力敌国家的形势【师古说:彼此力量相当、不能取胜,就必须联合外援,共同制服敌人。】;让蛮夷彼此攻打,是中原国家的形势【师古说:不劳烦华夏军队,而让同类自己相互攻击。】。如今匈奴的地形和技艺与中原不同:他们能够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原的马匹比不上他们;在险窄道路上边奔驰边射箭,中原的骑兵比不上他们;经受风雨、疲劳、饥渴而不困乏,中原人比不上他们。这些是匈奴擅长的技艺。至于平原开阔之地,使用轻车和突骑【师古说:“易”也是平坦;“突骑”是勇猛精锐、可以冲击敌人的骑兵。】,匈奴的军队就容易被搅乱【师古说:“挠”是搅乱,音火高反;一说“挠”是弯曲、削弱,音女教反,字从木。】。强弩和长矛能够射击开阔处和远处【师古说:“疏”也是开阔、遥远的意思。】。【刘奉世说:“长矛”恐怕是错误的文字,或许是强弩如同今天的九牛大弩,以枪作为箭吧?所以才说能够射向开阔处和远处。不过,矛有钩,又不能用来射击。】这样匈奴的弓箭就不能抵挡。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刀刃,长短兵器交错使用,游动的弩兵往来穿插,十人一组、五人一伍一齐前进【师古说:五人为伍,两伍为什。】,这样匈奴的兵器就无法抵挡。材官中善于骑射的人迅速发射箭矢,箭道相同而且都射中同一个靶心【苏林说:“驺”音马骤之“骤”;如淳说:“驺”是箭,在平坦之地可以相互用箭射击;臣瓒说:材官是掌管骑射的官,射箭者迅速发箭,使用箭的人都射中一个靶心,说明技艺精妙。师古说:“驺”指良箭,《春秋左氏传》写作“菆”,读音相同。材官是有才力的人,迅速发射良箭去射;因为手艺精、箭好,所以都射中同一靶心。靶心就是射箭的准星、标志。苏林的解释错了。】这样匈奴用皮革制成的盾牌和木板编成的盾牌也不能抵挡【孟康说:革笥是用皮制成、像铠甲一样穿在身上的东西;木荐是用木板制成、像盾牌一样的东西。又一说,革笥像盾牌,木荐用来挡在人的胸前。师古说:后一说不对。“笥”音息嗣反。】。下马步战,剑与矛相接,进退相逼【师古说:“薄”是逼近。】,这样匈奴人的双脚就不能应付【师古说:“给”是相连接、相接应的意思。】。这些就是中原所擅长的技艺。由此看来,匈奴的长处有三项,中原的长处有五项。陛下又发动数十万军队去诛讨数万匈奴,这是以众击寡、以一击十的办法。虽然如此,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把强大变成弱小,把强国变成弱国,只在俯仰之间【师古说:不懂用兵之术,虽然强大也必然变小,虽然强盛也必然变弱;“俛”同“俯”,“卬”读作“仰”。】。如果拿人的生命去争取胜利,一旦失足跌倒、不能振作【服虔说:失误跌倒后不能再站起来。师古说:“跌”是脚失去凭据,音徒结反。】,后悔也来不及了。帝王的治国之道,应当出于万全。如今投降的胡人、义渠人等蛮夷归附汉朝,他们有几千人,饮食和技艺都与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固的铠甲、絮棉衣服、强弓和利箭,再增加边郡的良马,命令明智的将领了解他们的习俗、调和聚合他们的心意【师古说:“辑”与“集”相同。】来统率他们。一旦遇到险阻,就用这支队伍抵挡;在平地通道上,就用轻车和材官制服敌人。使两军互为表里,各自发挥所长,再从旁横向增加兵力【张晏说:“衡”音横;师古说:“衡”就是横,不必借音。】。这才是万全之策。
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师古曰:合刃谓交兵】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噐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师古曰:渐读曰瀻,谓浸也,音子亷反】山林积石,经川丘阜【师古曰:经川常流之水也,大陆曰阜】屮木所在【师古曰:▯古草字】此歩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师古曰:曼衍犹联延也,属续也,衍音弋战反,属音之欲反】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宋祁曰:地字下当有也字,前后相凖,存也成文】歩兵十不当一。平陵相逺,川谷居闲【师古曰:逺离也】仰髙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屮,可前可后。此长防之地也,劒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师古曰:萑薍也,苇葭也,萧蒿也,萑音完】▯木蒙茏,支叶茂接【师古曰:蒙茏,覆蔽之貎也,茏音来东反】此矛鋋之地也【师古曰:鋋,铁把短矛也,音上延反】长防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阸相薄,此劒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师古曰:集,齐也】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师古曰:金,金钲也;鼔所以进众,金所以止众也。○宋祁曰:学官本、越本并作“金鼔之指”,据云“金鼔”则音为是,“作指”非】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应劭曰:袒裼,肉袒也;师古曰:裼音锡】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师古曰:镞,矢锋也,音子木反】此将不省兵之祸也【师古曰:省,视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彊弱异埶,险易异备【师古曰:易,平也,音弋豉反】夫卑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师古曰:彼我力均,不能相胜,则须连结外援,共制之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师古曰:不烦华夏之兵,使其同类自相攻撃也】今匈奴地形技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师古曰:与,犹如】险道倾仄,且驰且射【师古曰:仄,古侧字】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师古曰:罢,读曰疲】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师古曰:易,亦平也;突骑,言其骁锐可用冲突敌人也】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师古曰:挠,搅也,音火高反,其字从手;一曰挠曲也】。弱也,音女敎反,其字从木】劲弩,长防,射疏及逺【师古曰:疏亦濶逺也。
○刘奉世曰:长防恐误,或者劲弩如今九牛大弩,以枪为矢欤?故可射疏及逺也。然防有钩,又不可射】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徃来,什伍俱前【师古曰:伍人为伍,二伍为什】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苏林曰:驺音马骤之骤。如淳曰:驺矢也。处平易之地,可以矢相射也。臣瓒曰:材官骑射之官也。射者驺发,其用矢者同中一的,言其工妙也。师古曰:驺谓矢之善者也。春秋左氏传作菆字,其音同耳。材官有材力者,驺发,发驺矢以射也。手工矢善,故中则同的。的谓所射之准臬也。苏音失之矣。臬音牛列反,即谓橜也】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孟康曰:革笥以皮作如铠者被之,木荐以木板作如楯。一曰革笥若楯,木荐之以当人心也。师古曰:一说非也。笥音息嗣反】下马地鬭,劒防相接,去就相薄【师古曰:薄,迫也】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师古曰:给,谓相连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俛卬之间耳【师古曰:言不知其术,则虽大必小,虽彊必弱也。俛亦俯字,卬读曰仰】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服防曰:蹉跌不可复起也。师古曰:跌,足失据也。跌音徒结反】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师古曰:辑与集同也】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张晏曰:衡音横。师古曰:衡即横耳,无劳借音】此万全之术也。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财择【师古曰:财与裁同也】文帝嘉之,乃赐错玺书宠荅焉曰:「皇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言兵体三章,闻之【李竒曰:三者得地、刑卒、服习、器用利】书言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今则不然,言者不狂而择者不明,国之大患故在于此。使夫不明择于不狂,是以万听而万不当也。」错复言守邉备塞、劝农立本当世急务。二事曰:「臣闻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师古曰:貉音莫客反】南攻▯粤【张晏曰:▯州之南越也】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衞邉地而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埶,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貉之地,积隂之处也,木皮三寸,氷厚六尺【文頴曰:土地寒故也】食肉而饮酪,其人宻理,鸟兽毳毛【师古曰:宻理谓其肌肉也,毳细毛也】其性能寒【师古曰:能读曰耐,此下能暑亦同】▯粤之地,少隂多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
译这是用兵的道理。《传》说:“狂夫的话,明主也会加以选择。”臣错愚昧浅陋,冒死献上狂妄之言,唯望陛下裁断选择。【师古说:“财”与“裁”相同。】文帝赞许他,于是赐给错玺书,予以宠幸答复,说:“皇帝问太子家令:你上书谈论用兵的要领,共有三章,我已经听说了。【李奇说:三项是选择有利地势、刑罚使士卒服从、训练熟习并使器械锋利。】书中说‘狂夫的话,明主也会选择’,如今却不是这样:发言的人并不狂妄,而选择意见的人却不明智。国家的大患,正就在这里。让不明智的人去选择不狂妄的言论,即使听取万条意见,也会万无一当。错又说,守卫边疆、加强塞防、劝导农耕、建立根本,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他说:臣听说秦朝时,向北攻打胡、貉,在黄河岸边修筑塞防;【师古说:“貉”音莫客反。】向南攻打扬粤;【张晏说:扬州以南的南越。】设置戍卒在那里。秦国起兵攻打胡、粤,并不是为了保卫边地、救助百姓免于死亡,而是贪婪暴戾,想扩大疆土。因此功业尚未建立,天下已经乱了。况且起兵却不知道敌我形势,交战就会被人擒获,屯驻则士卒不断积累而死去。胡、貉之地,是阴寒之气积聚的地方,树木皮厚三寸,冰厚六尺;【文颖说:因为土地寒冷。】那里的人吃肉、饮酪,肌理紧密,长着鸟兽一样的细毛;【师古说:“密理”指肌肉,“毳”是细毛。】他们的体性耐寒。【师古说:“能”读作“耐”,下文“能暑”同。】扬粤之地阴气少而阳气多,那里的人肌理疏松,毛发稀少,体性耐热。秦国的戍卒不能适应当地的水土,戍守的人死在边地,运送物资的人倒毙在道路上。【服虔说:“偾”是仆倒。】秦民看见被征发的人,就像看见被押往刑场的人,于是用罪责名义征发他们,称为“谪戍”。先征发有罪的官吏以及赘婿、商人,后来又征发曾经有市籍的人,再后来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有市籍的人;最后进入闾门取其左邻。【孟康说:秦时免除徭役的人住在闾门左边,后来征发徭役时,不服役就再次征发;又有人说,是先直接征发其左邻。师古说:闾是里门,住在闾门左边的人一概征发,并非指免除徭役者,解释见《食货志》。】被征发的人不顺从地前往,秦人深深害怕他们会有背叛之心。凡是百姓守城作战至死也不投降、不败退,都是用这种办法造成的。【师古说:“北”指败退。】所以,战胜后守卫坚固,便有授爵的奖赏;攻下城池、屠灭城邑,便能获得财物和俘虏来使家室富足。因此能使士众冒着箭石,奔赴汤火;【师古说:“蒙”是冒犯、承受。】把死亡看得如同生存。如今秦国征发士卒,使他们有死万次的祸害,却没有丝毫的报偿;死于战事以后,也得不到一钱的免役之恩。【师古 说:“复”是免除徭役,音方目反。】天下人都明白,灾祸猛烈地降临到自己身上。【师古说:猛火叫“烈”,这里只是取来作比喻。】陈胜被征戍行军到大泽乡,首先向天下发难;【师古说:“倡”读作“唱”。】天下人跟随他,如流水一般,这是秦朝以威势胁迫百姓去服役所造成的弊病。胡人的衣食产业不依附土地。【师古说:“着”音直略反。】他们的形势容易扰乱边境。【师古说:“竟”读作“境”。】怎么知道这一点呢?胡人吃肉、饮酪,穿皮毛,没有城郭、田地、住宅可以归居,像飞鸟走兽一样生活在广阔的原野上。【师古说:“壄”是“野”的古字。】【宋祁说:浙本“居”字下有“也”字,“兽”字下有“放”字。如果删去“也”字和“放”字,文意急迫而不文雅;但保留“放”字仍然有害于义。】美草和甘水在哪里,就在哪里停留;草吃尽了、水喝干了,就迁移。由此看来,他们来往迁徙,时来时去,这就是胡人的生计,也是中国人离开南方田地的原因。【师古说:“畮”是“畆”的古字,南畆就是耕种的地方。】【宋祁说:景德本没有“以离”二字,校订时补入,刊误本也改成这样。】如今假使胡人在边塞下面分处转牧、出行打猎,有时在燕、代一带,有时在上郡、北地、陇西一带,来窥伺边塞;【原文“猴备塞”疑有讹误,详见 issues。】戍卒少了,他们就入侵;陛下不救援,边民便绝望而产生投降敌人的念头;救援时少量征发,力量不足;大量征发,远县的士卒刚到,胡人又已经离去。聚集军队而不解散,费用非常大;解散军队,胡人又会入侵。这样连年下去,中原贫困劳苦,百姓不得安宁。陛下幸而忧虑边境,派遣将吏、征发士卒来治理塞防,这是很大的恩惠。然而让远方的士卒守塞一年再轮换,不如选择一向居住在当地的人,让他们带着家室、从事田作,同时防备边患,以便为他们修筑高城、深沟,准备擂石,布置渠答。【服虔说:“蔺石”是可以投掷伤人的石头;苏林说:“渠答”是铁制的蒺藜;如淳说:“蔺石”是城上用来投击敌人的雷石。《墨子》说:城上每隔二步设置一个渠,立柱长三尺,冠长十尺,臂长六尺;每隔二步设置一个答,答宽九尺、长十二尺。师古说:蔺石如服虔所说,渠答如苏林所说。“雷”音来内反。】【宋祁说:“以便为之”保留“以”字,句子不通,也没有意义。】再修筑一座城,在内城之间相距一百五十步;在险要之处和通行河川的道路上,筹划设置城邑,使城邑中至少有一千户人家。【师古说:“调”是计算、规划,总计使城邑中有一千户以上,音徒钓反。】在城外周围设置虎落。【郑氏说:虎落是外面的藩篱,如今的竹虎。苏林说:在边塞要地下面修筑虎落,在其表面铺沙,早晨观察足迹,以知道匈奴是否入侵;又叫“天田”。师古说:苏林说得对。虎落是用竹篾相连编成的栅栏。】先修好房屋,备齐田间器具,然后招募罪人以及遇赦后仍服劳役的人,命令他们居住在那里。【张晏说:招募有罪而自首、得以除罪,定额缴纳劳役的人;“复作”就像徒役。臣瓒说:招募有罪者以及遇赦后服劳役、服满期限的人,如今都免除其惩罚,令他们居住在那里。师古说:臣瓒说得对。“复”音扶目反。】人数不足,就招募用壮丁、奴婢赎罪以及愿意缴纳奴婢来求授爵的人;仍不足,就招募愿意前往的百姓,全都赐给高爵,并免除他们全家的徭役。【师古说:“复”音方目反。】给他们发放冬衣、夏衣和粮食,直到他们能够自行供给为止。【师古说:刚迁徙时,县官暂且供给他们衣食,等到能够自行供养,就停止供给。】郡县百姓可以购买爵位,自己逐级增加到卿的等级。【孟康说:就是《食货志》所谓的“乐卿”,朝位跟卿相同而没有职事。师古说:孟康说得不对,“乐卿”是武帝设置的,晁错上书时不可能预先说到;但二十等爵中没有“卿”这一爵名,大概是说其等级与卿相同。】丧夫或丧妻的人,由县官购买并配给他们;按照人情,没有匹配的伴侣就不能长久安居当地。边塞百姓所得的俸禄利益不丰厚,不能让他们长久居住在危险艰苦的地方。胡人入侵掳掠时,如果有人能够阻止并夺回他们所掳走的人畜,就把其中一半给他。【孟康说:指胡人入寇,掳掠汉人,若其他人能够夺回,就把一半给原主。师古说:孟康说得不对。是说胡人入寇,掳掠汉人和牲畜,别人能够阻止并夺回被掳者,便让原主拿出一半作为奖赏。】县官替他们赎回。【张晏说:得到汉人后,官府替其赎回。师古说:这是承接上句,说官府准备价钱替他们赎回;张晏说得不对。】百姓这样
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于道【服防曰:偾仆也。如淳曰:偾音奋】秦民见行如徃弃市,因以讁发之名曰讁戍。先发吏有讁及赘婿、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孟康曰:秦时复除者居闾之左,后发役不供复役之也。或云直先发取其左也。师古曰:闾里门也,居闾之左者一切皆发之,非谓复除也,解在食货志】发之不顺,行者深恐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师古曰:北谓败退】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师古曰:蒙,冒犯也】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复【师古曰:复,复除也,音方目反】天下明知祸烈及已也【师古曰:猛火曰烈,取以喻耳】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师古曰:倡读曰唱】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之业不着于地【师古曰:着,音直畧反】其埶易以扰乱邉竟【师古曰:竟读曰境】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兽于广壄【师古曰:壄,古野字。○宋祁曰:浙本居字下有也字,兽字下有放字。若去也、去放语迫而不文,放字犹害于义】羙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畮也【师古曰:畮,古畆字也。南畆,耕种之处也。○宋祁曰:景徳本无以离二字,校添刋误亦改】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以猴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邉民絶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李竒曰:才音裁。师古曰:才,浅也,犹言仅至,他皆类此】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邉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恵也。然令逺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师古曰:更,谓易代也,音庚,又读如本字】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髙城深堑,具蔺石布渠荅【服防曰:蔺石可投人石也。苏林曰:渠荅,鐡蒺藜也。如淳曰:蔺石,城上雷石也。墨子曰:城上二歩一渠,立程长三尺,冠长十尺,臂长六尺;二歩一荅,荅广九尺,袤十二尺。师古曰:蔺石如说是也,渠荅苏说是也,雷音来内反。○宋祁曰:以便为之,存以字不成句,且无义】复为一城,其内城闲百五十歩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母下千家【师古曰:调谓算度之也,总计城邑之中,令有千家以上也。
调音徒钓反】为中周虎落【郑氏曰:虎落者,外蕃也,若今时竹虎也。蘓林曰:作虎落于塞要下,以沙布其表,旦视其迹,以知匈奴来入,一名天田。师古曰:苏说是也。虎落者,以竹篾相连▯落之也】先为室屋,具田器,廼募辠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张晏曰:募民有罪自首,除罪定输作者也。复作如徒也。臣瓒曰:募有罪者及罪人遇赦复作,竟其日月者,今皆除其罚,令居之也。师古曰:瓒说是也。复扶目反】不足,募以丁奴婢赎辠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廼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髙爵,复其家【师古曰:复音方目反】予冬夏衣廪食能自给而止【师古曰:初徙之时,县官且廪给其衣食,于复能自供赡乃止也】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増至卿【孟康曰:食货志所谓乐卿者也,朝位从卿而无职也。师古曰:孟说非也。乐卿武帝所置耳,错之上书未得豫言之也。然二十等爵内无有卿名,盖谓其等级同列卿者也】其亡夫若妻者,县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孟康曰:谓胡人入为寇驱收中国,能夺得之者,以半与之。师古曰:孟説非也。言胡人入为寇驱畧汉人及畜产,而它人能止得其所驱者,令其本主以半赏之】县官为赎【张晏曰:得汉人官为赎也。师古曰:此承上句言,谓官为备价赎之耳。张説非也】其民如是【○刘奉世曰:其民当属上句】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徳上也【师古曰:言非以此事欲立徳义于主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埶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如淳曰:东方诸郡民不习战鬪当戍邉者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逺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逺矣【师古曰:言发怨恨之人使行戍役也】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错复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如淳曰:将送也,或曰将资也】甚大▯也。下吏诚能称厚▯奉明法【师古曰:称副也】存恤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刻【师古曰:辑与集同】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逺方以实广虚也【师古曰:所以充实寛广空虚之地】相其隂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屮木之饶,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张晏曰:二内二房也】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师古曰:之往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以脩祭祀,男女有昬【师古曰:昬谓防姻配合也】生死相防,坟墓相从,种树畜长【张晏曰:畜长六畜也。
译【刘奉世说:“其民”应当属于上句。】那么乡邑之间就会互相救助,奔赴抗击胡人而不怕死;这不是为了向皇上表现自己的德义,【师古说:意思不是想借此向君主树立德义。】而是想保全亲属并取得财利。这同东方来服戍役、不了解当地地势而内心畏惧胡人的士卒相比,功效相差万倍。【如淳说:东方各郡的百姓不熟悉战斗,被征去戍守边疆。】趁陛下在位时迁徙百姓充实边地,使远方不再有屯戍之事;边塞百姓父子能够互相保全,不再有被掳为俘虏的忧患,利益施及后世,名声显扬为圣明,这同秦朝驱使怀怨百姓去服役相比,相差太远了。【师古说:是说征发怀有怨恨的人去服戍役。】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招募百姓迁往边塞。晁错又说:陛下幸而招募百姓互相迁徙来充实边塞,使屯戍之事更加减少,运送物资的费用更加减省,这是很大的恩惠。【如淳说:“将”是送;又有人说“将”是资助。】下级官吏如果真能符合这深厚的恩惠,奉行明确的法令,【师古说:“称”是相称、符合。】存问抚恤迁徙者中的老弱,善待其中的壮士,调和团结他们的心意,不要侵凌刻剥他们,【师古说:“辑”与“集”相同。】使先到的人安乐而不思念故乡,那么贫困的百姓就会互相招募并受到劝勉,愿意前往。臣听说古代迁徙远方百姓,是为了充实广大空虚的土地。【师古说:就是充实宽广而空虚的地方。】先观察当地阴阳是否调和,尝试水泉的滋味,审察土地适宜种植什么,观察草木是否丰饶,然后营建城邑,建立城池,划分里巷,分配住宅,疏通耕作的道路,整治阡陌的界限。先修筑住宅,每家有一堂两内,门户能够关闭,【张晏说:“二内”就是两间房。】并置办器物。百姓到来后,有住所可居,有器物可用,这样百姓就会轻易离开故乡,乐意前往新邑。【师古说:“之”是前往。】还应设置医师、巫祝来救治疾病、修治祭祀;男女有婚配,【师古说:“昬”指婚姻配合。】生者死者相互照应,坟墓相互连接,种植树木,蓄养牲畜并使其繁衍。【张晏说:“畜长”是六畜。师古说:“种树”是桑、果之类;“长”音竹两反。】【刘攽说:应作“所种所树,畜积长茂”。】房屋完整安稳,这就是使百姓乐于居住当地、产生长期定居之心的办法。臣又听说,古代设置边县来防备敌人:让五家组成一伍,伍有伍长;十伍为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为一连,连有假五百。【服虔说:“假”取假借之“假”,五百是统帅的名称。师古说:“假”是大,音工雅反。】【刘奉世说:假五百如服虔所说。古代戍守都有期限,轮换时便不设置常任官,所以称“假”,意思是权时设置,如假司马之类,并非常设。】十连为一邑,邑有假候;这些人都从本邑选择贤能有才、能够护卫,【师古说:指有保护能力的人。现今流俗书本把“护”字改作“让”,是妄改。】熟悉地形、了解民心的人担任。他们居住时训练百姓学习射箭,出战时教百姓应对敌人。因此,士卒编伍在内部形成,军队的纪律在外部确定;让他们服习成军,不要使他们迁徙。【师古说:各自守住自己的事业。】年幼时一同游玩,长大后一同做事;夜战时凭声音互相辨认,便足以互相救援;昼战时用眼睛看见彼此,便足以互相识别。欢爱之心足以使他们为彼此而死。像这样,再用优厚的赏赐劝导,用严厉的刑罚威慑,他们就会奋勇向前,死而不回头。【师古说:“还”读作“旋”,旋转脚跟、回转脚步。】迁徙来的百姓如果不强壮、没有才力,只会耗费衣食,不能使用;即使有才力,没有好的官吏,也仍然不会有功效。陛下既然断绝同匈奴的和亲,臣私下料想匈奴今年冬天会南下。【师古说:“意”是推测、怀疑。】如果一次大规模整治边防,就能使他们终身受到惩戒。【师古说:“创”是惩戒,音初亮反。】【宋祁说:“治”字下恐怕有“之”字;保留它语势舒缓,也较为容易理解。】想要树立威势,应当从秋气到来、弓弩胶可以折断的时候开始。【苏林说:秋气到来,胶可以折断,弓弩可以使用,匈奴常把这时作为候望出兵的时节。】他们来了却不能使其困顿,反而让他们得意扬气而离去,【师古说:使他们获得胜利,逞其气势和志意而离去。】以后就不容易使他们服从了。愚臣没有见识,唯望陛下裁察。后来诏令有关官员推举贤良文学之士,晁错在被选之列。皇上亲自出题诏问他说:‘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说:从前大禹勤勉地寻求贤士,恩泽施及四方之外,【师古说:“施”是延及,音弋豉反。】四极以内,凡舟车能够到达、人迹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听闻诏命来辅佐自己的不足之处。【师古说:意思是把自己思虑不到的地方,取用贤士的意见来辅佐自己。】近处的人贡献他们的明智,远处的人通达他们的聪听;众善士和合协力,以辅佐天子。【师古说:“比”是和合,“翼”是辅助;“比”音频寐反。】因此大禹没有失德,夏朝得以长久兴盛。【师古说:“楙”是美。】高皇帝亲自除去大害,消灭祸乱的踪迹,【师古说:“从”音子容反;“乱从”指祸乱的踪迹。一说“乱”指作乱者,“从”指合纵者,如六国时期合纵的人。今本“从”下有的加“顺”字或“治”字,都是错误,是后人妄加的。】【刘奉世说:“大害”指秦朝;“乱从”指项羽时期。汉军取得关中,项羽向西争夺天下,所以说“乱从”。】并且任用豪杰英才,让他们担任官长。【师古说:“师”是长,各自成为一官之长;有的本子作“帅”,音所类反。】让他们进谏争辩,辅佐天子的过失,辅翼拥戴汉朝宗室。依赖上天的神灵和宗庙的福祐,四方境内得以安定,恩泽施及四夷。如今朕能够掌握天下的正道,承继宗庙祭祀;朕既没有德行,又不聪敏,明智不能照察,才智不能治理【
师古曰:种树谓桑果之属,长音竹两反。○刘攽曰:所种所树畜积长茂】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臣又闻古之制邉县以备敌也,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五百【服防曰:假音假借之假,五百帅名也。师古曰:假大也,音工雅反。○刘奉世曰:假服説是古者戍皆有期代则不置,故曰假谓其权设,犹假司马之类,亦非常置也】十连一邑,邑有假▯,皆择其邑之贤材有护【师古曰:有保护之能者也,今流俗书本护字作让,妄改之耳】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正定于外,服习以成,勿令迁。徙【师古曰:各守其业也】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驩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师古曰:还读曰旋,旋踵,回旋其足也】所徙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吏,犹亡功也。陛下絶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冬来南也【师古曰:意,疑之也】壹大治,则终身创矣【师古曰:创,惩艾也,音初亮反。○宋祁曰:治字下疑有「之」字,存之则语缓且易】欲立威者,始于折胶【苏林曰:秋气至,胶可折,弓弩可用,匈奴常以为▯而出军】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去【师古曰:使其得胜,逞气志而去】后未易服也。愚臣亡识,唯陛下财察。后诏有司举贤良文学士,错在选中。上亲防诏之曰: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曰: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师古曰:施,延也,音弋防及】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闻命,以辅其不逮【师古曰:意所不及者,取其言以自辅也】近者献其明,逺者通厥聪,比善戮力以翼天子【师古曰:比,和也;翼,助也。比音频寐反】是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长楙【师古曰:楙,羙也】高皇帝亲除大害,去乱从【师古曰:从音子容反,乱从谓祸乱之踪迹也。一曰乱谓作乱者,从谓合从者,若六国时为从者也。今书本从下或有顺字,或有治字者,皆非也,后人妄加之也。○刘奉世曰:大害谓秦,乱从谓项羽时,汉得闗中,羽西向争天下,故曰乱从】并建豪英以为官师【师古曰:师,长也,各为一官之长也。字或作帅,音所类反】为谏争辅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頼天之灵,宗庙之福,方内以安,泽及四夷。今朕获执天下之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旣不徳,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宋祁曰:智当作知】此大夫之所着。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师古曰:主郡吏谓郡守也】各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将以匡朕之不逮。
译【宋祁说:“智”应作“知”。】这正是大夫们所著名而闻知的。因此诏令有关官员、诸侯王、三公九卿以及主持郡务的官吏,【师古说:“主郡吏”指郡守。】各自根据自己的志向,选拔通晓国家大体、通达人事始终以及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各有定额,将用来匡正朕的不足。诸位大夫的举措应当符合这三条道路。【张晏说:三条道路就是国家大体、人事始终、直言极谏。师古说:“二三大夫”总称当时接受诏问的人,不只是晁错一人。】朕非常嘉奖他们,所以把大夫们召到朝廷,亲自告谕朕的心意。【师古说:“谕”是告知。】大夫们应当上陈这三方面的要旨,并深思朕的无德、官吏的不公、政令的不畅、百姓的不安,【师古说:“永”犹言深,“惟”是思考。】把这四方面的缺失全部陈述出来,不要有所隐瞒。上可用来荐福先帝的宗庙,下可用来兴起愚民的美好利益,把它们写在篇章中。【师古说:“休”是美,“篇”指简册。】朕将亲自阅览,观察大夫们辅佐朕做到和没有做到的地方。把它书写周详、秘密保存、郑重对待、严密封闭。【师古说:“重”音直陇反。】这些事情由朕亲自发动。【师古说:说朕亲自开始察看。】大夫们要端正地发表议论,不要使掌事官员受到屈曲。】【张晏说:不要替有司曲意枉法。】呜呼,警戒你们!【师古说:“虖”读作“呼”。】诸位大夫,要振作自己的志意,不可懈怠。晁错回答说:‘平阳侯臣曹窋、汝阴侯臣夏侯灶、颍阴侯臣灌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公孙昆邪,【服虔说:是公孙昆邪。师古说:“昆”读作“混”,音下昆反。】所选的贤良太子家令臣晁错,【师古说:诏令列侯、九卿和郡守推举贤良,所以晁错是曹窋等人所推举的。】冒死拜了两拜说:臣私下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无不寻求贤才作为辅翼,所以黄帝得到力牧,成为五帝之首;【服虔说:力牧是黄帝的辅佐。】大禹得到皋陶,成为三王的祖先;齐桓公得到管仲,成为五霸之长。【师古说:“筦”与“管”相同,“伯”读作“霸”。】如今陛下效法大禹和高皇帝任用豪杰英才的做法,【臣瓒说:“讲”是讲议。】退而以自己不明自谦,用来求取贤良,谦让到极点了。【师古说:自称不明,是谦退之辞。】臣私下考察上古的史传,【师古说:指史书传记。】如高皇帝建立功业,陛下德行深厚而得到贤能辅佐,都有 主管者加以阅览,刻在玉版上,藏在金匮中,经历春秋,记载于后世,成为历代帝王的祖宗,与天地一同长存。如今臣曹窋等竟让臣错充数,【如淳说:犹言凑数。臣瓒说:“充赋”是晁错的谦辞,说自己如同应赋税调发一般。】很不符合明诏求贤的本意。臣错出身微贱,缺乏见识,冒死献上愚昧的回答。诏书问道:‘通晓国家大体。’愚臣私下用古代五帝来说明。臣听说,五帝神圣明智,他们的臣下没有能够比得上的,所以君主亲自处理事务。【师古说:亲自治理万机事务。】君主处在法宫之中、明堂之上,【如淳说:法宫就是路寝正殿。】行动和静止都上合天意、下顺地理,中间得到贤人,因此众生万物没有不被覆盖保护的;有根附着于土地的生物,没有不被承载的。【师古说:凡有根附着于地上的都由大地承载;“着”音直略反。】用光明照耀它们,没有偏私差异。【师古说:“烛”是照耀。】德泽上至飞鸟,下至水虫、草木,各种生物都受到恩泽。【师古说:“被”音皮义反。】这样以后阴阳调和,四时有节,日月光明,风雨适时,膏露降下。【师古说:甘露凝结如膏。】五谷成熟,妖孽、灾害、盗贼之气消除,百姓不患疫病;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神龙到来,凤凰飞翔;德泽充满天下,神异的光辉施及四海。这就叫作上配天地、治理国家大体的功业。诏书问道:‘通达人事始终。’愚臣私下用古代三王来说明。臣听说,三王的君臣都贤能,所以共同谋划、相互辅佐;谋划安定天下,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人情没有不希望长寿的,三王使百姓得以长寿而不受伤害;人情没有不希望富裕的,三王使百姓富厚而不困乏;人情没有不希望安定的,三王扶持百姓而不使他们陷于危难;人情没有不希望安逸的,三王节制百姓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他们制定法令,总是符合人情以后才施行;发动群众、役使百姓,总是以人事为根本然后才去做。任用别人时推己及人,用自己的心揣度别人。【师古说:用自己的心来衡量别人。】人情所厌恶的,不强加给别人;人情所希望的,不禁止百姓。因此天下人乐于接受他们的政令,归附他们的德行,仰望他们如同父母,跟随他们如同流水。百姓和睦亲爱,国家安宁,名位不失,恩泽延及后世。【师古说:“施”是延及,音弋豉反。】这就是通达人情始终的功业。诏书问道:‘直言极谏。’愚臣私下用五霸的臣子来说明。【师古说:“伯”读作“霸”。】臣听说,五霸不如他们的臣子,所以把国家政务委托给他们,把事情交给他们办理。【师古说:“属”是委托,音之欲反。】五霸的辅佐之臣,作为人 作为臣子,能够审察自身而不敢欺骗上级;奉行法令,不容许私情;竭尽心力而不敢自我夸耀。【师古说:“矜”是自我夸耀。】遭遇患难不逃避死亡,见到贤者不占据其上,接受俸禄不超过自己的才量,不凭无能而居于尊贵显要的职位。行为像这样,可以称为方正之士。他们制定法令,并不是为了使百姓困苦、伤害众人而设置机关陷阱;【孟康说:“禨”是发动,“陷”是陷阱。】而是用来兴利除害、尊奉君主、安定百姓、救济暴乱。他们施行赏赐,并不是凭空取用百姓财物、任意赏给他人,而是用来劝勉天下人的忠孝,并彰明他们的功劳。所以功劳多的赏赐丰厚,功劳少的赏赐微薄。这样收取百姓的财物来酬报他们的功劳,【师古说:“顾”是酬偿,如今说雇赁。】百姓却不怨恨,是因为他们知道所得与所付相称,心中安定。他们施行刑罚,并不是因愤怒而任意杀人,放纵暴虐之心,【师古说:“从”读作“纵”。】而是用来禁止天下不忠不孝、危害国家的人。所以罪大刑重,罪小刑轻。这样百姓即使服罪至死,也不怨恨,是因为知道罪罚是自己招来的。制定法律能够如此,可以称为公平正直的官吏。法律有违逆之处,就请求修改,不使百姓受到伤害。【师古说:“更”是改变。】君主施政暴虐,就违抗并使其收回,不使国家受到伤害。【师古说:指违逆君主的意思,把它退还,不让它施行而伤害国家;“复”音扶目反。】挽救君主的过失,补正君主的错误,宣扬君主的美德,彰明君主的功劳,使君主内无邪僻的行为,外无亏损污辱的名声。【师古说:“辟”读作“僻”,“骞”是损害,“污”是污辱。】侍奉君主像这样,可以称为直言极谏之士。这就是五霸借助他们的德行匡正天下、用威势整顿诸侯的原因;功业十分美盛,名声显扬光明。列举天下贤明的君主,五霸也在其中。【师古说:“与”读作“豫”。】这是因为五霸本人不如他们的臣子,却能让臣子直言极谏,补救自己不足的功劳。如今陛下拥有众多人民、强大的威武、深厚的德惠,令行禁止的势力远远超过五霸,却赐给愚臣诏问‘匡正朕的不足’。愚臣哪里足以认识陛下的高明并奉行承受它呢?诏书又问道:‘官吏不公平,政令不畅通,百姓不得安宁。’愚臣私下用秦朝的事情来说明。臣听说秦国刚刚兼并天下时,它的君主比不上三王,它的臣子也比不上三王的辅佐者。【师古说:秦臣也不如三王的辅佐者。】然而功业成就并不迟缓,为什么呢?秦国地形便利,山川有利,财用充足,百姓利于作战;它所兼并的六国,六国的君臣都不肖,谋略不能和合,百姓也不听从。因此当时秦国最为富强。国家富强而邻国混乱,这是帝王的资本,所以秦能够兼并六国,建立天子之位。当时三王的功业也不能超过它。【师古说:“进”是前进,意思是不能在秦以前。】
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张晏曰:三道,国体、人事、直言也;师古曰:二三大夫总谓当时受防者,非止错一人焉】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师古曰:谕,告也】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徳,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寜【师古曰:永,犹深也;惟,思也】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隠,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愚民之休利,着之于篇【师古曰:休,羙也;篇谓简也】朕亲览焉,观大夫所以佐朕至与不至,书之周之宻之重之闭之【师古曰:重,音直陇反】兴自朕躬【师古曰:言朕自发视也】大夫其正论毋枉执事【张晏曰:毋为有司枉挠也】乌虖戒之【师古曰:虖,读曰呼】二三大夫其帅志毋怠。错对曰:平阳侯臣窋【孟康曰:曹窋,参子也】汝隂侯臣灶【如淳曰:夏侯婴子也】颍隂侯臣何【文颍曰:灌婴子】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昆邪【服防曰:公孙昆邪也;师古曰:昆,读曰混,音下昆反】所选贤良太子家令臣错【师古曰:诏列侯、九卿及郡守举贤良,故错为窋□所举】昧死再拜言:臣窃闻古之贤主,莫不求贤以为辅翼,故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服防曰:力牧,黄帝之佐也】大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筦子而为五伯长【师古曰:筦字与管同,伯读曰霸】今陛下讲于大禹及高皇帝之建豪英也【臣瓒曰:讲,谓讲议也】退托于不明以求贤良【师古曰:自托不明,是谦退】譲之至也。臣窃观上世之传【师古曰:谓史传】若高皇帝之建功业,陛下之徳厚而得贤佐,皆有司之所览,刻于玉版,藏于金匮,歴之春。秋纪之后,世为帝者祖宗,与天地相终。今臣窋等廼以臣错充赋【如淳曰:犹言备数也。臣瓒曰:充赋,此错之谦也,云如赋调也】甚不称明诏求贤之意。臣错▯茅,臣亡识知,昧死上愚对曰:诏防曰:明于国家大体。愚臣窃以古之五帝明之。臣闻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故自亲事【师古曰:亲理万几之务】处于法宫之中,明堂之上【如淳曰:法宫,路寝正殿也】动静上配天,下顺地,中得人,故众生之类亡不覆也,根着之徒亡不载也【师古曰:有根着地者皆载之也。着音直畧反】烛以光明,无偏异也【师古曰:烛,照也】德上及飞鸟,下至水虫草木诸产,皆被其泽【师古曰:被音皮义反】然后隂阳调,四时节,日月光,风雨时,膏露降【师古曰:甘露凝如膏】五谷熟,祅孽防,贼气息,民不疾疫,河出图,洛出书,神龙至,鳯鸟翔,徳泽满天下,灵光施四海。此谓配天地治国大体之功也。诏防曰:通于人事终始。愚臣窃以古之三王明之。臣闻三王臣主俱贤,故合谋相辅,计安天下,莫不本于人情。
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而不伤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也。其为法令也,合于人情而后行之。其动众使民也,本于人事然后为之。取人以已内恕及人【师古曰:以已之心揆之于人也】情之所恶,不以彊;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乐其政,归其德,望之若父母,从之若流水。百姓和亲,国家安寜,名位不失,施及后世【师古曰:施,延也。音弋豉反】此明于人情终始之功也。诏防曰:直言极谏。愚臣窃以五伯之臣明之【师古曰:伯读曰霸】臣闻五伯不及其臣,故属之以国,任之以事【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五伯之佐之为人臣也,察身而不敢诬【师古曰:各察已之材用,不敢逾越而诬上】奉法令,不容私,尽心力,不敢矜【师古曰:矜谓自伐也】遭患难,不避死;见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以亡能居尊显之位,自行若此,可谓方正之士矣。其立法也,非以苦民伤众而为之机陷也【孟康曰:禨发也,陷穽也】以之兴利除害,尊主安民,而救暴乱也。其行赏也,非虚取民财妄予人也,以劝天下之忠孝而明其功也。故功多者赏厚,功少者赏薄,如此敛民财以顾其功【师古曰:顾雠也,若今言雇赁也】而民不恨者,知与而安已也。其行罚也,非以忿怒妄诛而从暴心也【师古曰:从读曰纵】以禁天下不忠不孝而害国者也。故辠大者罚重,辠小者罚轻,如此民虽伏罪至死而不怨者,知罪罚之至,自取之也。立法若此,可谓平正之吏矣。法之逆者,请而更之,不以伤民【师古曰:更改也】主行之暴者,逆而复之,不以伤国【师古曰:谓逆主意而反还之,不令施行至伤国也,复音扶目反】救主之失,补主之过,扬主之羙,明主之功,使主内亡邪辟之行,外亡骞污之名【师古曰:辟读曰僻,骞损也,污辱也】事君若此,可谓直言极諌之士矣。此五伯之所以徳匡天下,威正诸侯,功业甚羙,名声章明,举天下之贤主,五伯与焉【师古曰:与读曰豫】此身不及其臣,而使得直言极谏,补其不逮之功也。今陛下,人民之众,威武之重,德▯之厚,令行禁止之埶,万万于五伯,而赐愚臣防曰:「匡朕之不逮」。愚臣何足以识陛下之高明而奉承之?诏防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寜」。愚臣窃以秦事明之。臣闻秦始并天下之时,其主不及三王,而臣不及其佐【师古曰:臣亦不及三王之佐】然功力不迟者,何也?地形便,山川利,财用足,民利战,其所与并者六国。六国者,臣主皆不肖,谋不辑【师古曰:辑与集同,辑和也】民不用,故当此之时,秦最富彊。
译到了秦朝末路衰败时,任用不肖之人,听信谗言和奸贼;宫室营造超过限度,嗜好欲望没有止境。【师古说:“耆”读作“嗜”。】民力疲竭,赋税征收没有节制。【师古说:“罢”读作“疲”。】君主自负奋发,自以为贤能;群臣恐惧而谄谀。【张晏说:他们害怕祸患突然发生,便谄谀求得自全。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只是因为恐惧而谄谀;“恐”音丘勇反。】君主骄横放纵,肆意妄为,不顾祸患;任意赏赐以顺从自己的喜悦,任意诛杀以满足自己的愤怒。法令繁多而惨酷,【师古说:“憯”是痛苦,指使下民遭受痛害,音千感反。】刑罚暴虐残酷,轻易断绝人的性命,甚至亲自射杀人。【 【宋祁说:“杀”字下恐怕有“人”字。若只是“身自射杀”,看不出所射杀的对象;加“人”字,意思才明白。】天下人寒心,没有人能安居其处。奸邪的官吏乘着法制混乱来成就自己的威势,掌管审狱的官员任意决定生杀;上下瓦解,各自制定规制。秦朝刚开始作乱时,官吏首先侵害的是贫人贱民;到中期,侵害的是富人和官吏之家;到了末期,侵害的是宗室大臣。因此亲疏都处于危险之中,内外全都怨恨离散,逃亡者纷纷产生逃走之心。陈胜首先发难,天下大乱。【师古说:“倡”读作“唱”。】宗祀断绝,国祚灭亡,反而成了异姓的福气。这就是官吏不公平、政令不宣达、百姓不安宁的祸害。如今陛下上配天、下象地,覆盖滋润万民;【如淳说:“覆”是覆盖,“露”是膏泽。】断绝秦朝的旧迹,革除它的乱法;亲自从事农本,废除工商末业;除去苛法,解除烦扰;【文颖说:“娆”是烦扰缠绕。师古说:音如绍反。】施行宽大政策,爱护百姓;废止肉刑;罪人不再连坐没入妻子儿女为奴。【师古说:指废除收没家属、相互连坐的法令;“亡”读作“无”,“帑”读作“孥”。】不因诽谤而治罪;废除铸钱禁令。【张晏说:废除铸钱的法律,听任百姓自行铸钱。师古说:“非”读作“诽”。】开放关隘,撤去塞禁。【张晏说:文帝十二年,废除关卡,不再使用通行凭证。】不把诸侯当作庶孽来对待。【应劭说:以礼相待,不像畜养庶孽那样对待他们。如淳说:“孽”是疑心,撤除关禁,表明对诸侯没有疑心。师古说:应劭说得对。】以宾客之礼对待长老,爱护幼弱和孤儿;罪人按期限处理。【张晏说:及早裁决。晋灼说:《刑法志》说,罪人各按轻重定刑,只要不逃亡,服刑若干年便可免罪,服满期限免为庶人。师古说:晋灼说得对。】把后宫宫女遣出嫁人,尊贵地赏赐孝悌之人;农民免除租税。【张晏说:费用充足,便免除租税。】发布明确诏令,整治军队。【 【宋祁说:“师”疑应作“帅”;“军帅”有意义,“军师”没有可取之处。】爱护士大夫,求取进用方正之士;废退奸邪之人;废除阴刑,【张晏说:指宫刑。】诛杀危害百姓的人;忧劳百姓;让列侯前往自己的封国。【师古说:各自前往自己的封国。】亲自耕作,节省用度,以百姓为示范而不奢侈。【师古说:“视”读作“示”。】凡是为天下兴利除害、变革旧法而安定海内的事情,数十项都是上古圣王难以做到的,陛下却实行了。道德纯厚,天下百姓有幸了。诏书问道:‘深思朕的无德。’愚臣不足以担当诏问。诏书又问道:‘把你们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不要有所隐瞒。’愚臣私下用五帝的贤臣来说明。臣听说,五帝的臣子没有能赶上君主的,所以君主亲自处理事务;三王的君臣都贤能,所以共同忧劳国事;五霸不如他们的臣子,所以任用他们。这就是神明的德行不被遗弃、贤圣的名声不被废弃的原因。【师古说:“遗”是遗弃,意思是不抛弃神明之德,不废弃贤圣之名。】所以各自在自己的时代建立功德。《传》说:‘过去的不能追及,未来的还可以等待。’【师古说:意思是各自适应当时的事务,建立功业。】能够彰明自己时代的人,就称为天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听说,战争不能取胜,就应改变作战地点;百姓贫困,就应改变他们的产业。如今凭借陛下的神明和深厚德行,资财不在五帝之下,【师古说:“资”是资质,指天子的财质。】统治天下至今已经十六年,百姓却没有更加富裕,盗贼没有衰减,边境仍未安宁。【师古说:“竟”读作“境”。】这样做的原因,臣猜想,是陛下没有亲自处理,而只是等待群臣。如今执掌政事的臣子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了。【师古说:“已”是语气终止之辞。】然而没有人能够仰望陛下的清明光辉。【晋灼说:如今的臣子不能看见陛下光明所照及的地方。】譬如仍是五帝的辅佐者一样。陛下不亲自处理,而等待这些不能仰望清明光辉的臣子,臣私下恐怕这是上天神明之德被遗弃了。【师古说:意思是天子白白抛弃了神明之德。】一天天损耗,一年年虚度;日月渐渐迟暮,盛德不能遍及天下,流传万世。愚臣不能估量自己,却私下替陛下惋惜,冒死献上狂妄迷惑、出身草野的愚见。【宋祁说:“臣言”二字中的“臣”是衍文,保留则句子不通。】当时贾谊已经去世,回答诏问的有一百多人,只有晁错名列高等,因此升任中大夫。由此以后,晁错又上书说应当削弱诸侯,以及法令中可以更改制定的事项,共三十篇。孝文帝虽然没有全部听从,却认为他的才干奇异。当时太子喜爱晁错的谋划,爰盎及许多大功臣却大多不喜欢晁错。景帝即位后,任命晁错为内史。晁错多次请求单独进见,陈说政事,景帝总是听从,宠信他,以至于使九卿的地位受到倾覆;法令也有许多更改制定。丞相申屠嘉心中不满,只是还没有办法伤害他。内史府位于太上庙外墙之间,门向东开不方便,晁错于是凿门向南开,凿穿了太上庙外墙。丞相大怒,想借此过错上奏请求诛杀晁错。晁错听说后,立即请求单独进见,把这件事告诉景帝。丞相上奏办事时,乘机说晁错擅自凿穿庙墙开门,请求交给廷尉诛杀。皇上说:这不是庙墙,而是外墙中的隔墙,不应以法律治罪。丞相谢罪。【师古说:因为所奏不合皇帝心意,所以谢罪。】退朝后,丞相因愤怒对长史说:我本应先斩杀他再报告,却先行请示,实在错误。丞相于是发病而死。晁错因此更加显贵,升任御史大夫。他请求列举诸侯的罪过,削去他们边缘的郡地;【师古说:“支郡”是封国四边的郡。】奏上后,皇上命公卿、列侯、宗室共同议论,没有人敢反对,只有窦婴争辩。由此同晁错结下嫌隙。【师古说:“繇”读作“由”。】晁错所更改的法令有三十章。【师古说:“更”是改变。】诸侯喧哗,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你掌握政权、主持政事,【如淳说:晁错任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侵削诸侯,使骨肉亲属疏远,口头责备你的人很多,怨恨也很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师古说:“让”是责备。】晁错说:本来就应当这样。【师古说:意思是本来应当如此。】不这样,天子就不能尊崇,宗庙就不能安定。父亲说:刘氏安定了,晁氏却危险了。我要离开你回去了。于是服药自杀,说:我不忍看见灾祸牵连自身。十多天以后,吴、楚七国同时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义。景帝同晁错商议出兵的事,晁错想让皇上亲自率兵,而自己留守。适逢窦婴进言推荐爰盎,皇上下诏召爰盎入宫拜见。皇上正同晁错调发军队和粮食,【师古说:“调”是计算征发,音徒钓反。】皇上问爰盎:你曾经做过吴国丞相,了解吴臣田禄伯这个人的为人吗?现在吴、楚反叛,依你的意见怎么样?爰盎回答说:不值得忧虑,现在就可以攻破它。皇上说:吴王依山铸钱,煮海制盐,【师古说:“即”是靠近、利用。】又诱使天下豪杰,在年老时起兵,这样的计谋如果没有十成把握,难道会发动吗?你凭什么说他不能成事呢?
夫国富彊而邻国乱者,帝王之资也。故秦能兼六国,立为天子。当此之时,三王之功不能进焉【师古曰:进,前也。言不在秦之前也】及其末涂之衰也,任不肖而信谗贼,宫室过度,耆欲亡极【师古曰:耆,读曰嗜】民力罢尽,赋敛不节【师古曰:罢,读曰疲】矜奋自贤,羣臣恐谀【张晏曰:恐机发陷祸而为谄谀以求自全也。师古曰:此説非也,直为恐惧而为谄谀也。恐音丘勇反】骄溢纵恣,不顾患祸,妄赏以随喜意,妄诛以快怒心。法令烦憯【师古曰:憯,痛也。言痛害于下。憯音千感反】刑罚暴酷,轻絶人命,身自射杀【○宋祁曰:杀字下疑有人字。若直言身自射杀,未见其事,必着人字,义乃易了】天下寒心,莫安其处。奸邪之吏乗其乱法以成其威,狱官主断生杀自恣,上下瓦解,各自为制。秦始乱之时,吏之所先侵者,贫人贱民也。至其中节,所侵者,富人吏家也。及其末涂,所侵者,宗室大臣也。是故亲疏皆危,外内咸怨,离散逋逃,人有走心。陈胜先倡,天下大溃【师古曰:倡,读曰唱】絶祀亡世,为异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寜之祸也。今陛下配天象地,覆露万民【如淳曰:覆,防也。露,膏泽也】絶秦之迹,除其乱法,躬亲本事,废去滛末,除苛解娆【文颍曰:娆,烦绕也。师古曰:音如绍反】寛大爱人,肉刑不用,辠人亡帑【师古曰:谓除收帑相坐律。亡,读曰无。帑,读曰孥】非谤不治,铸钱者除【张晏曰:除铸钱之律,听民得自铸也。师古曰:非,读曰诽】通闗去塞【张晏曰:文帝十二年除关不用传】不孽诸侯【应劭曰:接之以礼,不以庻孽畜之。如淳曰:孽,疑也。去闗禁,明无疑于诸侯。师古曰:应説是】賔礼长老,爱防少孤,辠人有期【张晏曰:早决之也。晋灼曰:刑法志云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年而免满其年免为庻人也。师古曰:晋说是也】后宫出嫁,尊赐孝悌,农民不租【张晏曰:足用则除租也】明诏军师【○宋祁曰:师疑作帅,军帅有义,言师无取】爱士大夫,求进方正,废退奸邪,除去阴刑【张晏曰:宫刑也】害民者诛,忧劳百姓,列侯就都【师古曰:各就其国也】亲耕节用,视民不奢【师古曰:视读曰示】所为天下兴利除害,变法易故,以安海内者,大功数十,皆上世之所难及。陛下行之道,纯徳厚,元元之民幸矣。诏防曰:「永惟朕之不徳愚臣不足以当之。」诏防曰:「悉陈其志,毋有所隠愚臣窃以五帝之贤臣明之。臣闻五帝其臣莫能及,则自亲之;三王臣主俱贤,则共忧之;五伯不及其臣,则任使之。此所以神明不遗,而贤圣不废也【师古曰:遗,弃也。不弃神明之徳不废贤圣之名】故各当其世而立功德焉。
传曰:「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待【师古曰:言各当其时务立功也】能明其世者,谓之天子,此之谓也。窃闻战不胜者易其地,民贫穷者变其业。今以陛下神明徳厚,资财不下五帝【师古曰:资质也,谓天子之财质】临制天下,至今十有六年,民不益富,盗贼不衰,邉竟未安【师古曰:竟读曰境】其所以然,意者陛下未之躬亲而待羣臣也。今执事之臣皆天下之选已【师古曰:已,语终之辞】然莫能望陛下清光【晋灼曰:今之臣不能望见陛下之光景所及】譬之犹五帝之佐也。陛下不自躬亲,而待不望清光之臣,臣窃恐神明之遗也【师古曰:言天子虚弃神明之徳】日损一日,岁亡一岁,日月益暮,盛德不及究于天下【师古曰:究竟也】以传万世,愚臣不自度量,窃为陛下惜之。昧死上狂惑屮茅之愚臣言【○宋祁曰:臣言,臣字衍,存之句不成】唯陛下财择。时贾谊已死,对防者百余人,唯错为高第,繇是迁中大夫【师古曰:繇读与由同】错又言宜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凡三十篇。孝文虽不尽听,然竒其材。当是时,太子善错计,防爰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数请间言事,輙听,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内史府居太上庙堧中【师古曰:耎者,内垣之外游地也,音人縁反】门东出不便,错廼穿门南出,凿庙堧垣。丞相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错闻之,即请闲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上曰:此非庙垣,乃堧中垣,不致于法。丞相谢【师古曰:以所奏不当天子意故谢】罢朝,因怒谓长史曰: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固误。丞相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支郡【师古曰:支郡在国之四邉者也】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杂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繇此与错有隙【师古曰:繇读与由同】错所更令三十章【师古曰:更改也】诸侯讙哗。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如淳曰:错为御史大夫,位三公也】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譲多怨,公何为也【师古曰:譲,责也】错曰:固也【师古曰:言固当如此】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而鼂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身。后十余日,呉楚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上与错议出军事,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会窦婴言爰盎,诏召入见。上方与错调兵食【师古曰:调,谓计发之也,音徒钓反】上问盎曰:君尝为呉相,知呉臣田禄伯为人虖?今呉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今破矣。上曰:呉王即山铸钱,煑海为盐【师古曰:即,就也】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此其计不百全,岂发虖?
译于是,诱使天下的豪杰白头起事;如果这是他的计策,难道不是十全吗?怎么能说他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呢?爰盎回答说:“吴国有铜、盐的利益,这是事实;但哪里有什么豪杰可以诱使呢?即使吴王真能得到豪杰,也不过是辅助他成就大义,难道会反叛吗?吴王所诱用的,都是无赖子弟、逃亡者、铸钱的奸人,所以才互相引诱而作乱。”鼂错说:“爰盎的防备很周密。”皇上问道:“计策从哪里制定?”爰盎回答说:“希望屏退左右之人。”皇上屏退众人,只留下鼂错。爰盎说:“臣所说的话,不是人臣所能听到的。”于是又屏退鼂错。鼂错快步避到东厢房,非常悔恨。【 ○宋祁说:一本“恨”字下面有“之”字。皇上终于询问爰盎。【师古说:“卒”是最终的意思。】爰盎回答说:“吴王、楚王互相送信,说高皇帝的子弟各自拥有分封的土地。【师古说:“分”的读音同“扶问”的反切。】如今贼臣鼂错擅自处罚诸侯,削减并夺取他们的土地。【师古说:“适”读作“谪”。】因此,他们以反叛为名,实际上是共同诛杀鼂错、恢复原有封地。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杀鼂错,派使者赦免吴、楚以及七国,恢复它们原有的土地,那么军队可以不用流血,双方就都停止战争。”这时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只是如果确实这样做会怎么样?只要能够向天下谢罪,我不吝惜一个人。”【师古说:“顾”是考虑的意思,“诚”是确实的意思。】爰盎说:“愚臣的计策就在这里,只请皇上仔细考虑。”于是任命爰盎为泰常,秘密准备行装,治理行程。十多天后,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张敺在朝廷上弹劾上奏鼂错说:“吴王反叛逆乱,违背正道,想要危害宗庙,这是天下人都应共同诛杀的。如今御史大夫鼂错建议说,数百万军队只交给群臣统领,不可相信。【师古说:“属”是委托的意思,读音同“之欲”的反切。】陛下不如亲自出征,亲临军队,让鼂错留守徐、僮一带,吴国尚未攻下的地方,可以赏赐给吴王。【邓展说:徐、僮是临淮郡的两个县。】鼂错不称颂陛下的德行和信用,反而想疏远群臣百姓,又想把城邑给吴王,完全没有人臣和人子的礼义,是大逆无道之人。鼂错应当腰斩,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以及同产兄弟,不论老少,都应弃市。臣请求依法论处。”皇帝下诏说:“可以。”鼂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于是皇帝派中尉召见鼂错,欺骗他让他乘车巡行市中。【师古说:这是欺骗他说乘车巡行市中;“行”读音同“下更”的反切。】鼂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首。【师古说:“朝衣”就是朝服。】鼂错死后,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率军攻打吴、楚,作为将领回来后,上书报告军事情况,进见皇上。皇上问:“听说鼂错死了,吴、楚的军队就停止了吗?”邓公说:“吴王谋反已经几十年了,他因恼怒削地而以诛杀鼂错为名,真正的意图并不在鼂错。况且臣担心天下的士人从此闭口,不敢再进言了。”【师古说:“拑”读音同“其炎”的反切。】皇上说:“为什么?”邓公说:“鼂错忧虑诸侯势力强大,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他们的封地,以尊崇京师,这是有利于万世的计策。计策刚开始施行,他最终却遭受极刑;对内堵塞忠臣进言的口,对外却替诸侯报了仇。【师古说:“杜”是堵塞的意思。】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于是景帝长叹一声说:“你说得对,我也很悔恨这件事。”便任命邓公为城阳中尉。邓公是成固人。【师古说:成固是汉中的县。】他有许多奇谋。建元年间,【 ○宋祁说:写出“年”字就显得俗,不合古文;只说“中”字,才是史书通常的体例。皇上征召贤良,公卿们推荐邓先。【师古说:“邓先”犹如称邓先生;另一说认为“先”是他的名字。】邓先当时被免官,后来从家中起用为九卿;一年后又以病辞职,免官归家。他的儿子邓章因为研究黄老之学,在诸公之间声名显著。赞曰:爰盎虽然不喜欢学习,却也善于附会迎合。以仁厚之心为本,援引义理,慷慨激昂。正逢孝文帝初即位,凭借资财适逢时代,得以施展才干;后来时势已经改变,【张晏说:指景帝。】等到吴王一番游说,景帝果然采用了杀鼂错的办法。【师古说:指杀鼂错。】爰盎自身也没有获得善终。鼂错锐意为国,能够作长远谋划,却没有预见自身会遭祸害;他的父亲眼见这种情形,便上吊死在沟渠中,对挽救败局没有帮助,不如赵括的母亲以赵括作指责,从而保全了赵氏宗族。【张晏说:赵奢死后,赵国任命赵括为将。赵括的母亲对赵王说,希望大王改用别人,赵王不答应;她请求赵王答应,如果赵括有罪,不要牵连她,赵王答应了。后来赵括果然在长平战败,因为母亲此前的约定,最终没有牵连到她。】可悲啊!鼂错虽然没有善终,世人却哀悯他的忠诚,所以把他施行政令时所说的话论列出来,载在这一篇中。《前汉书》卷四十九。《前汉书》卷四十九考证。《爰盎传》:爰盎。○《史记》写作“袁”。【臣召南】按:“爰”与“袁”“辕”相通。《史游急就章》说“爰展世”,师古注说,陈申公的后世子孙中有爰诸生、爰涛涂,因而以“爰”为氏;后来有的写成“辕”字,又有的写成“袁”字,本来就是同一族。按:爰涛涂,《左传》写作“辕”,《公羊传》《谷梁传》写作“袁”;《史记》写爰盎作“袁”,《汉书》作“爰”,实际上是通用的。任命爰盎为郎中。○“郎中”,《史记》写作“中郎”。这时绛侯担任太尉,掌握兵权。○《史记》写作“主管兵权”。如今丝想要弹劾治罪。○按:以侄子称呼叔父的字,只见于这篇文章。《史记》作“苟欲劾治”,下文“丝能日饮”,《史记》作“君能日饮”,似乎《史记》的文字更为恰当。爰盎进宫拜见,最终把吴王反叛的原因等等全都说了出来。○【臣召南】按:这篇文章删去了《史记》中有关鼂错的前一段,因为已经在《鼂错传》中详细叙述了。《鼂错传》中写作“以及刘礼同师”。○“刘带”,《史记》写作“刘礼”。担任太常掌故。应劭注说:“掌故的秩禄为六百石。” ○林駉说:《史记》注引应劭说“掌故为百石”,这里的“六”字是衍文。强劲的弩用来射击疏远之处,长防用来射到远处。○刘奉世说:“长防”恐怕是讹字。○胡三省说:文意各有归属;强劲的弩是用来射击稀疏之处的,长防是用来射到远处的。又筑成一座城。○真德秀说:这是说在大城中又建起一座小城。连续设置假五百。○刘奉世说:这是指假司马之类的官职。○胡三省说:“五百”就是后文所说的“伍伯”。贾公彦说:“伍伯”是汉代的制度,五人编为一伍,设置伍伯为伍长。沈约说:旧说古代君主出行有军队跟随,卿出行有旅跟随;所谓旅,是五百人。如今各官府和郡中都设置五百四人,用来象征卿出行有旅跟随,依据的是古义。皇上与鼂错商议出兵。○【臣召南】按:这两句补充了《史记》的缺漏。窦婴说爰盎以下的内容,是删取《史记·吴王濞传》中的文字;丞相青翟等弹劾鼂错的内容,又补充了《史记》的缺漏。不过,丞相青翟的名字不应有“翟”字,此人是陶青;这里的讹误与《景帝纪》相同。对挽救败局没有帮助,不如赵括的母亲以赵括作指责,从而保全了赵氏宗族。○李观说:史官责备鼂错的父亲不如赵括的母亲,这是多么鄙陋啊!鼂错采用的是极为忠诚的谋略,与赵括处于必然失败的形势不同。假使鼂错的父亲那样做,便是在阻止儿子尽忠,哪里能够拿来相提并论呢?《前汉书》卷四十九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五十。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何以言其无能为也?盎对曰:呉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诱之,诚令呉得豪桀,亦且辅而为谊,不反矣。呉所诱皆亡頼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诱以乱。错曰:“盎防之善。”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廼屏错,错趋避东箱,甚恨【○宋祁曰一本恨字下有之字】上卒问盎【师古曰卒竟也】对曰:“呉楚相遗书,言髙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师古曰分音扶问反】今贼臣鼂错擅适诸侯,削夺之地【师古曰适读曰谪】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呉楚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于是上黙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谢天下【师古曰顾念也诚实也】盎曰:“愚计出此,唯上孰计之。”乃拜盎为泰常,宻装治行。后十余日,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敺【师古曰张敺也音区】劾奏错曰:“呉王反逆亡道,欲危宗庙,天下所当共诛。今御史大夫错议曰:‘兵数百万,独属羣臣,不可信【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陛下不如自出临兵,使错居守徐僮之旁,呉所未下者可以予呉【邓展曰徐僮临淮二县也】错不称陛下徳信,欲疏羣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呉,亡臣子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臣请论如法。”制曰:“可。”错殊不知,乃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师古曰诳云乗车案行市中也行音下更反】错衣朝衣,斩东市【师古曰朝衣朝服也】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撃呉楚为将,还上书言军事,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如淳曰道路从呉军所来也师古曰道军所来即是从军所来耳无烦更说道路也】闻鼂错死,呉楚罢不?”邓公曰:“呉为反数十嵗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不敢复言矣【师古曰拑音其炎反】上曰:“何哉?”邓公曰:“夫鼂错患诸侯彊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师古曰:卒,竟也】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师古曰:杜,塞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邓公,成固人也【师古曰:汉中之县】多竒计,建元年中【○宋祁曰:着年字则俗而不古,但言中则是史常体】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先【师古曰:邓先,犹云邓先生也。一曰先者,其名也】邓先时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其子章,以脩黄老言,显诸公闲。赞曰:爰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张晏曰:因宜附着合防之】仁心为质,引义忼慨。遭孝文初立,资适逢世【张晏曰:资财也,适值其世,得骋其才】时已变易【张晏曰:谓景帝】及呉壹说,果于用辩【师古曰:谓杀鼂错也】身亦不遂。
鼂错锐于为国逺虑,而不见身害。其父睹之,经于沟渎,亡益救败。不如赵母指括以全其宗【张晏曰:赵奢卒,赵使赵括为将,其母言之赵王曰:愿王易括,王不许。母要王,括有罪愿不坐,王许之。后括果败于长平,以母前约故,卒不得坐】悲夫!错虽不终世,哀其忠,故论其施行之语着于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