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八十一考证

译《王商史丹傅喜传》第五十二。王商，字子威，是涿郡蠡吾县人。后来迁居杜陵。王商的父亲王武，王武的兄长王无故，都因为是宣帝的舅舅而受封：王无故封平昌侯，王武封乐昌侯。王商年轻时任太子中庶子，以严肃恭敬、敦厚稳重著称。父亲去世后，王商承袭侯爵，把财产分给同父异母的弟弟们，自己一无所取，服丧时悲哀憔悴。宋祁说：“慽”字恐怕应作“戚”。于是大臣们推荐王商，说他的品行可以勉励群臣，道义足以敦厚风俗，适宜充任近臣。于是他被提拔为诸曹侍中、中郎将。元帝时，他升任右将军、光禄大夫。当时定陶恭王受到宠爱，几乎要取代太子。宋祁说：注文中“钜”字的上面本应有“音”字。商是外戚中的重臣，辅佐政事，对拥立和保护太子颇有功劳。元帝去世，成帝即位，对商十分敬重，调任他为左将军。但成帝的舅父、大司马大将军王凤专擅权力，行事多有骄横僭越之处。商在议论政事时不能平心接受，王凤知道后，也逐渐疏远商。建始三年秋天，京城百姓无缘无故互相惊扰，说大水就要来了，百姓奔逃，彼此践踏。（师古说：“蹂”是踩踏，“躏”是碾压。“蹂”读九反，“躏”音同“蔺”。） 王商是外戚中的重臣，辅佐政务，对太子拥护帮助颇有力量。元帝去世，成帝即位，非常敬重王商，调任他为左将军。成帝的舅父、大司马大将军王凤独揽权力，行为多有骄横僭越之处，王商在议论政事时不能平心接受。王凤知道后，也疏远王商。建始三年秋，京师百姓无故互相惊扰，传说大水将至，百姓奔逃，彼此践踏。老弱者哭喊号叫，长安城中大乱。天子亲自驾临前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皇上以及后宫妃嫔可以乘船避水，应命令官吏和百姓登上长安城墙避水，群臣都赞同王凤的意见。唯独左将军王商说：“自古以来无道的国家，水势尚且不能淹没城郭。如今政治和平，世间没有战争，上下相安，怎么会突然有大水在一天之内暴涨到这种程度？这一定是讹传，不应让皇上登城，以免再次惊扰百姓。”皇上于是停止登城。不久，长安城中逐渐安定下来，查问此事，果然是讹传。皇上于是赞美并称许王商的坚定，多次称道他的意见，而王凤大为惭愧，悔恨自己失言。第二年，王商代替匡衡任丞相，增加封邑一千户。天子非常尊重和信任他。他为人质朴而有威严，身高八尺多，体格高大，容貌十分出众，超过常人。河平四年，匈奴单于来朝，皇帝在白虎殿接见他。丞相王商坐在未央宫朝廷中，单于在前面拜见王商。王商起身离开席位同他说话，单于仰头看王商的相貌，非常害怕，慢慢向后退却。天子听说后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汉朝丞相啊！”起初，大将军王凤的连襟杨彤任琅邪太守。杨彤所辖郡中发生灾害十四起以上，王商命所属官吏按察审问。宋祁说：“已”字恐怕应作“以”，“按”字恐怕应作“案”。王凤派人告诉王商说：“灾异是上天的事情，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杨彤向来是能干的官吏，应当暂且不予追究。” 宋祁说：注文中的“按”字恐怕应作“案”。王商不听，最终上奏请求免去杨彤的官职，但奏章果然被搁置，没有下达。宋祁说：“寑”字恐怕应作“寝”。王凤因此更加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短处，派人上书揭发王商闺门之内的事情。天子认为这不过是男女关系方面的过错，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却坚持争辩，于是将此事交给司隶校尉办理。此前，皇太后曾下诏询问王商的女儿，想让她入选后宫。当时王商的女儿生病，王商心中也不愿意，便以生病为理由回复，因此没有入宫。等到王商因闺门之事被审问时，他知道自己中了王凤的伤害，惊惶恐惧，改而想把女儿送入后宫作为援助，于是借新近得宠的李婕妤家上报，说愿意让女儿入宫。几天后发生日食，中大夫、蜀郡人张匡为人奸佞机巧，上书请求面见近臣，陈述日食的过错，并下令让朝臣评议。左将军史丹等人询问张匡，张匡回答说：刘攽说：“下朝者左将军丹等”应当连作一句；意思是皇上因张匡的奏章而下令，让史丹等人询问张匡。王嘉传中也有“下朝者”三字。刘奉世说，孟康的解释是对的。那时左将军等人都称为中朝臣，应当把“下朝者”接在下句，意思是皇上命令中朝臣左将军史丹等人询问张匡，然后才是“张匡回答说”。张匡说：“我私下看到，丞相王商专擅威福，从外朝控制内廷，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让皇上答应。他性情残暴狠毒，没有仁爱之心。” 宋祁说：“性”字上面恐怕应有“禀”字。张匡还派遣轻佻而行动迅疾的官吏，暗中搜求他人的罪过，想借此在天下树立威势，百姓都以此为忧苦。此前，频阳县人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的傅婢私通，并且与女弟淫乱。这里的“傅”是指傅婢。奴仆杀死了她的私夫，怀疑是王商指使的。奏章交给有关官署办理，王商私下怨恨不满。宋祁说：“怼”字应读作治遂反。王商的儿子王俊想上书告发父亲，王俊的妻子是左将军史丹的女儿，她拿这封书信给史丹看。史丹厌恶父子彼此违逆，便替女儿请求离弃王俊，说王商没有尽到忠臣之责，没有采纳善言来辅佐皇帝最高的德行；又知道圣明的君主崇尚孝道，远离女色，不亲近后宫之事。刘敞说：这里应当把“不亲后庭之事”断为一句，这样就不必烦劳注文解释；刘攽的说法相同。后宫之事都由皇太后作主。太后早先听说王商有女，想让她入选后宫，王商却说女儿患有顽疾。后来发生耿定告发之事，王商又改变办法，借李贵人的家人把女儿送入宫中。他执持邪僻之道来扰乱政治，诬蔑欺骗，败坏大臣的节操，所以才发生日食。《周书》说：“用邪道侍奉君主的人应当诛杀。”《易经》说：“太阳当空却出现昏暗，就会折断他的右臂。”苏林说，太阳象征君主，“中”是光明最盛之时，光明最盛却昏暗，表示折损、除去右臂之臣，使用这种人便无咎。师古说，这是《丰卦》九三爻的辞文。宋祁说：《易经》作“见沬”。王弼说，“沬”是微弱昏暗的光明；王观国说，“昧”和“沬”的意义相同。过去，丞相周勃两次建立大功，到孝文帝时却因一点点怨恨而使日食发生，于是孝文帝让周勃退职回到封国，最终没有忧惧。宋祁说：《周勃传》和《天文志》《五行志》中都没有这件事，恐怕是张匡故意编造这番话来陷害王商。“悐”和“惕”相同，两个字字形虽不同，读音和意义却一样。如今王商没有尺寸之功，却享有三代皇帝的宠幸；本人位居三公，宗族中有列侯、二千石官、侍中、诸曹给事中等，宫禁之内又有许多姻亲和诸侯王，权势恩宠达到极盛。如果确实有后宫淫乱、杀人、怨恨等端倪，就应当彻底追究审问。我听说，秦朝丞相吕不韦见秦王没有儿子，便想取得秦国，于是寻找美女让她做妻子，暗中知道她已经怀孕，却把她献给秦王，后来生下了始皇帝；楚国令尹春申君也见楚王没有儿子，因贪图楚国利益，便把怀孕的妻子献给楚王，后来生下了楚怀王。自汉朝兴起以来，几乎多次遭遇吕氏、霍氏之祸。如今王商具有不仁的性情，竟因怨恨而把女儿送入宫中，他的奸谋实在无法测度。先前孝景帝时，七国叛乱，将军周亚夫认为，即使得到洛阳的剧孟，关东地区也不可能属于汉朝。如今王商的宗族权势合计价值数以万计，私家奴仆有数千人，绝不只是剧孟那样的平民。况且一个人到了失道的极点，亲戚都会背叛他，闺门之内发生混乱，父子互相揭发罪过，却想让他宣扬圣明教化、调和天下，岂不是荒谬吗？

译宋祁说：“讦”字，萧该注音为九列反，并引《字林》说，是面对面斥责对方的罪过；浙本读音为居又反。王商处理政务五年，官职声望日渐衰落，而重大恶行又显露于百姓之间，严重损害了盛大德行，具有鼎折足的凶兆。师古说，这是《易经·鼎卦》九四爻辞：“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形状狼藉，凶险。”“餗”是鼎中的食物，即所烹煮之物；“渥”是深厚、严重。意思是鼎折断了足，就会倾覆其中的食物，比喻大臣不能胜任职务，就会损害败坏国家的法典，所以应当加以重刑。我愚蠢地认为，圣明的君主年纪尚轻，即位以来还没有施行惩办奸邪的威势；加上继承人尚未确立，而重大灾异一同出现，尤其应当诛讨不忠之臣，以制止尚未发生的祸患。对一个人这样做，天下就会震动，各种奸邪的道路都会被堵塞。于是左将军史丹等上奏说：“王商位居三公，爵为列侯，亲自接受诏策，是天下人的表率，却不遵守法度来辅佐国家，反而邪曲避让、向下谄媚，以求推进自己的私欲；执持邪道扰乱政治，作为臣子不忠，欺骗皇上，行为不合道义。《甫刑》所规定的刑罚，都足以成为皇上的诛戮对象。罪名清楚明白，请下诏让谒者召王商到若卢诏狱。”皇上一向看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有险恶之意，便下制说：“不要查办。”王凤坚持争辩，于是皇帝制诏御史说：“丞相以德行辅佐国家，统领百官，协调各国，这是他的职责，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了。如今乐昌侯王商任丞相，出入朝廷五年，没有听到他进献忠言和良策，却有不忠、执持邪道的罪过，陷入大辟之刑。此前王商的女弟闺门品行不端，奴仆杀人，怀疑是王商指使。因为王商是重臣，所以过去压下此事，没有彻底追究。如今有人说王商不但没有因此悔过，反而心怀怨恨，朕对此非常痛心。只是王商与先帝有外亲关系，朕不忍依法处置他。赦免王商的罪过。”使者收缴了丞相印绶。王商被免去丞相后三天，发病吐血而死，谥为戾侯。王商的子弟亲属中，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官、吏员的，全都出宫补任外官，不得留在宫中供职或宿卫。有关官署又上奏王商的罪过尚未判决，请求削除他的国邑。皇帝下诏，长子王安承袭爵位，成为乐昌侯；后来升任长乐卫尉、光禄勋。王商死后，连续多年发生日食、地震。直臣、京兆尹王章上密封奏章，皇帝召见他，他替王商申诉，说王商忠诚正直，并无罪过，指斥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王凤最终依法被诛杀，王章的事记载在《元后传》中。到了元始年间，王莽任安汉公，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乐昌侯王安受到罪责牵连而自杀，封国被废除。宋祁说：“而”字下面疑似有“廼”字。执掌异端邪道之事的罪行，足以陷入死刑。此前，商的妹妹品行不修，一个奴仆杀了人，人们怀疑是商指使的；因为商是重臣，所以压下此案没有彻底追究。如今有人说，商不因此自我悔过，反而心怀怨恨，我对此深感悲伤。只是商与先帝有外戚亲属关系，我不忍心依法治罪。赦免商的罪过。使者收缴了丞相的印绶，商被免去丞相职务。三天后，他发病，呕血而死，谥号为戾侯。商的子弟和亲属中担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官和吏员的，都被调出京城补任官职，不得留在朝中供职和担任宿卫。有关官署上奏说，商的罪过尚未判决，请求削除他的封国和封邑。皇帝下诏，长子安继承爵位，成为乐昌侯，后来任长乐卫尉、光禄勋。商死后，接连多年出现日食和地震。正直的大臣、京兆尹王章上密封奏章，皇帝召见他；王章为商申辩，说商忠诚正直，并无罪过，又说王凤专擅权力、蒙蔽君主。王凤最终依法被诛杀。这些事情记载在《元后传》中。到了元始年间，王莽任安汉公，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乐昌侯安被加以罪名，因而自杀，封国被废除。（师古说：“被”是加上的意思，读音为皮义反。） 史丹，字君仲，是鲁国人，后来迁居杜陵。他的祖父史恭有一个妹妹，汉武帝时任卫太子的良娣，生下悼皇考。悼皇考就是孝宣帝的父亲。宣帝地位低微时，依靠史氏家族。宋祁说：监本写作“即尊位”。等到宣帝即位时，史恭已经去世。他的三个儿子史高、史曾、史元，史曾、史元都因外戚旧日恩宠而受封：史曾封将陵侯，史元封平台侯。史高任侍中，受到宠信，因为揭发、举告谋反者大司马霍禹的功劳，封为乐陵侯。宣帝病重时，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宣帝去世，太子继承皇位，这就是孝元帝。史高辅政五年，请求告老还乡，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和黄金，让他罢官回府，后来去世，谥为安侯。元帝还是太子时，史丹因父亲史高的任职而被任为中庶子，跟随元帝十多年。元帝即位后，史丹任驸马都尉、侍中，出行时经常陪乘，受到很大宠爱。皇上因为史丹是旧臣，又是悼皇考的外亲，信任亲近他，下诏让史丹辅导太子。当时傅昭仪的儿子定陶恭王有才艺，母子都受到宠爱，而太子却颇有嗜酒和贪恋女色的过失。建昭年间，○宋祁说：“‘间’字，考证本作‘后越’，此本作‘后’。”元帝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事，留心经意音乐。【孟康说：留意于音乐。】有时在殿下设置鼙鼓。【师古说：鼙鼓本是骑兵所用的鼓，音读为‘步迷反’。】天子亲自登临轩槛，在栏板上投下铜丸来击鼓。【师古说：槛是栏板；隤是落下；擿是投掷。‘隤’音‘颓’，‘擿’音‘持益反’。另一说擿是击打，音‘丁历反’；磓音‘丁回反’。韦昭说：擿音‘持历反’。如淳音‘嫡’。】鼓声合乎严鼓的节拍。【李奇说：是庄严的鼓乐节拍。晋灼说：是快速敲击的鼓。师古说：李奇的说法正确。】后宫以及左右近臣中熟悉音律的人，没有一个能做到，而定陶王也能做到。元帝多次称赞他的才能。王丹进言说：“凡是所说的才能，应当是聪敏而好学，温习旧知识而能够获得新知。【师古说：敏是迅速；温是厚重；温故是厚积旧日故事。】皇太子正是这样的人。若以能在丝竹、鼓鼙之间演奏来衡量人才，那么陈惠、李微就比匡衡高明，也可以拜为相国了。”【如淳说：器人，是取用有器能的人。陈惠、李微是当时喜好音乐的人。服虔说：二人都是黄门鼓吹乐人。】于是皇帝默然无言而笑。【师古说：‘咲’是‘笑’的古字。】后来中山哀王去世，太子上前吊唁。哀王是皇帝的幼弟，曾与太子一同游学，一起成长至成年。【师古说：共同居处成长，直到壮大。】皇帝远远看见太子，想到哀王，悲痛得不能自止。太子来到面前后却没有悲哀的神色，皇帝非常怨恨，说：“哪有一个人不慈爱仁厚，却可以奉守宗庙、做百姓父母的呢？”皇帝以此责备王丹。【师古说：谓是告语。】王丹摘下帽子谢罪，说：“臣确实看见陛下哀痛中山王，甚至因悲伤而损伤身体。刚才太子应当进见时，臣私下告诫并嘱咐他不要哭泣，以免使陛下更加感伤。【师古说：属音‘之欲反’。】罪过就在臣，臣应当处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心意才稍稍解开。王丹辅佐宰相，大都如此。竟宁元年，皇帝卧病不起，傅昭仪和定陶王经常在身边，而皇太子很少能够进见。皇帝的病势渐渐加重，心情恍惚不安。【师古说：‘稍侵’是说病情渐渐加重；平是和缓。】他多次向尚书询问景帝时册立胶东王的旧例。当时太子的长舅阳平侯王凤任卫尉、侍中，与皇太子都忧虑不安，不知该采取什么办法。【师古说：不知计策从何处出。】王丹因为是亲近之臣，得以侍奉照看皇帝的病情。等到皇帝稍有空闲、独自寝卧时，王丹径直进入卧内，叩头伏在青蒲席上。【服虔说：青蒲是边缘饰有青色的蒲席。应劭说：用青色画地作界，叫作青蒲；若非皇……】后妃以外的人不能到这里来。孟康说：用青色蒲草做席子，铺在地上作为遮蔽物。颜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是对的。

译现在看见定陶王一向受到宠爱，近来道路上流传着涉及国家的传言，认为太子的地位可能动摇。如果确实有这样的议论，公卿以下一定会以死力争，不奉行诏令。臣愿先赐死，来给群臣看。天子一向仁厚，不忍看见史丹哭泣，加上他说得恳切至极，皇帝深受感动，长叹道：“我一天比一天困顿衰弱，太子和两位王都还年幼，心中也一直牵挂着他们，难道我会不念及吗？不过并没有这样的议论。况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我难道能违背先帝的旨意吗？驸马都尉安从哪里听到这种话？”史丹立即退后叩头说：“愚臣妄自听信传闻，罪当处死。”皇帝于是接受了他的意见，对史丹说：“我的病逐渐加重，恐怕不能自行恢复。你好好辅导太子，不要违背我的心意。”史丹抽泣着起身。太子因此终于成为皇位继承人。元帝最终去世。成帝初即位，提拔史丹为长乐卫尉，升任右将军，赐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任给事中；后来又调任左将军、光禄大夫。○宋祁说：“‘徙’字下面应当有‘丹’字。”光禄大夫。鸿嘉元年，皇帝于是下诏说：“褒奖有德之人，赏赐建立大功之人，是古今共同的道义。左将军王丹过去以中正之道引导朕，秉持正义，忠诚专一，是旧日德行深厚之人。应当封王丹为武阳侯，封国在东海郡郯县的武彊聚，食邑一千一百户。”【如淳说：‘聚’音‘喻反’，是聚集居民的聚邑。】王丹为人足智多谋，和乐平易，爱护他人。【师古说：恺是和乐；弟通‘悌’，是平易。意思是具有和乐简易的品德。】外表似乎放达疏略，不加检束。【师古说：傥荡是疏诞而不受约束。】但内心十分谨慎严密，因此尤其得到皇帝的信任。王丹的兄长继承父亲的爵位，封为侯，却推让不接受，把父亲的全部财产分给王丹。王丹本人又享有大国的封邑，加上过去的恩德，多次受到褒奖赏赐。【师古说：重音读‘直用反’。】赏赐累计达千金，僮仆有数百人，后房中的妻妾有数十人。他在内宅奢侈淫靡，喜欢饮酒，极尽美味佳肴和声色享乐。王丹前后担任将军十六年。永始年间，他因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策书说：“左将军卧病，病情没有减轻。【师古说：是说病势没有减退。】你希望回去调养疾病，朕怜悯你因官职之事长久留任，使身体不能痊愈。朕派光禄勋赐给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一乘、驷马四匹。将军的印绶应当交还。你应该专心养神，务必亲近医药，以辅助身体恢复。”王丹回到府第，几个月后去世，谥号为顷侯。他有子女二十人，九个儿子都凭借王丹的任用而一同做了侍中，在各曹任职，成为皇帝身边的亲近臣属。史氏一族共有四人，封侯而官至卿、大夫、二千石的有十多人，一直到王莽时才断绝，只有将陵侯曾因没有儿子而在本人这一代断绝。” 傅喜，字稚游，是河内温县人。他是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的叔伯弟弟，年轻时喜爱学习，有志向，品行端正。哀帝被立为太子时，成帝选任傅喜为太子庶子。哀帝初即位，任傅喜为卫尉，升任右将军。当时王莽任大司马，请求退休以避开皇帝的外家。皇帝听从王莽请求让他退职后，众人把希望寄托在傅喜身上。傅喜的堂弟孔乡侯傅晏与傅喜等人关系亲近，他的女儿又成为皇后；皇帝的舅舅阳安侯丁明，也都因外戚关系受封。○刘攽说：“亲”应作“新”。傅喜保持谦逊，称病不出。傅太后开始参与政事，傅喜多次劝谏她。因此傅太后不想让傅喜辅政。皇帝于是任用左将军师丹代替王莽为大司马，赐傅喜黄金一百斤和上将军印绶，让他以光禄大夫身份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都上书说：“傅喜品行高尚、清白，忠诚而忧虑国事，是辅佐国家的大臣。如今只因卧病就突然遣送他回去，百姓失望，都说傅氏的贤子因为议论与定陶太后不合而被斥退，百官无不替国家感到遗憾。忠臣是国家的卫士：鲁国依靠季友治理乱局，楚国以子玉的去留决定轻重，魏国凭信陵君魏无忌退敌，项氏靠范增而存亡。因此楚国曾跨有南方土地、拥有百万披甲之士，邻国并不认为这是难以对付的。子玉任将时，晋文公侧身而坐；子玉死后，楚国君臣却互相庆贺。百万军队不如一个贤臣，所以秦国曾用千金施行反间计，离间廉颇。”师古说：赵孝成王七年，秦、赵两军在长平相持，赵将廉颇坚守营垒不战。秦国便派人到赵国施行反间，说秦国所怕的只是赵奢的儿子赵括为将。赵王信以为真，于是任赵括为将，替代廉颇；赵军最终败亡，几十万士卒投降秦国，秦国把他们全部坑杀。○宋祁说：注文末尾本应有“于长平”三字。汉朝曾散用万金，离间亚父范增。师古说：此事见《陈平传》。傅喜立于朝廷之上，是陛下的光彩，也是傅氏兴衰的关键。皇帝也很看重他。第二年正月，皇帝于是调师丹任大司空，任命傅喜为大司马，封为高武侯。丁氏、傅氏骄奢自大，都嫉恨傅喜的恭敬俭约。傅太后又想请求获得与成帝母亲同等尊贵的尊号，傅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同坚持正当的议论。傅太后大怒，皇帝不得已先免去师丹的职务，想以此使傅喜改变立场，但傅喜始终不顺从。几个月后，皇帝便赐策书免去傅喜的官职，说：“你辅佐政事，出入朝廷三年，却没有明显地匡正朕的过失，反而使本朝大臣遂成他们的奸心，这个过错由你造成。”傅喜交上大司马印绶，回到府第。傅太后又亲自下诏给丞相、御史说：“高武侯傅喜没有功劳却受封，内心怀有不忠，结附下属、欺罔皇上，与原大司空师丹同心背叛，放弃诏令，败坏宗族。虽然罪恶发生在赦免之前，也不应入朝参见，请遣送他到封国。”后来傅太后又想夺去傅喜的侯爵，皇帝也没有听从。傅喜在封国三年多，哀帝去世，平帝即位。王莽掌权后，免去傅氏的官爵，将他们遣回原郡；傅晏携妻子儿女迁往合浦。王莽向太后禀告后，太后下诏说：“高武侯傅喜天性端正谨慎，议论忠诚正直。虽然同故定陶太后有亲属关系，终究不肯顺从她的旨意、跟随邪恶，始终坚定地守节，因此被斥逐到封国。《论语》不是说过吗：天气寒冷以后，才知道松柏最后凋谢。现在召傅喜回长安，以原高安侯莫府的官位赐给傅喜，任特进，奉朝请。”傅喜虽然表面上受到褒赏，实际上孤立而忧惧，后来又被遣送回封国，最终在那里寿终。王莽赐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继承爵位，王莽失败后才断绝。师古说：史书没有记载他儿子的名字。赞曰：宣帝、元帝、成帝、哀帝时期，兴盛起来的外戚有许氏、史氏三王以及丁氏、傅氏之家。师古说：三王，是指卬成侯王氏、王商和王凤三家。他们都屡封重侯，接连担任将军，富贵达到极点，只看见他们身居高位，却没有看见他们具有什么才德。阳平侯王氏一族多有才能，喜欢办事并追求名声。

译○宋祁说：“事”应作“士”。他们的势力尤其强盛，享受显贵的时间最长。师古说：阳平，是指王凤之家；他们身居不相称的职位，所以说是“旷官”，因而称为“旷贵”。然而到了王莽，王氏也因而覆灭国家。王商刚强坚毅，有气节，后来被废黜，最终因忧愤而死，并不是他的罪过。史丹父子相继显贵，凭借稳重厚道，官位做到三公。史丹辅导太子，替太子掩盖过失、宣扬美德，附会有利的意思；即使是久负声望的儒者和通达之士，也没有人能超过他。等到他多次进入宫门、直入卧内，以至诚之心触犯皇帝的威严，使万乘之主觉悟，改变了重大的谋划，最终成就太子、安定皇后地位；他说的话没有不应验，最终获得忠贞的回报。师古说：《大雅·抑》说“没有一句话不得应验，没有一种德行不得报偿”，所以赞文引用它来比喻史丹。傅喜坚守节操而不倾斜，也获得了像松柏后凋那样的奖赏。哀帝、平帝之际，祸福变化竟来得这样迅速啊！《前汉书》卷八十二 《前汉书》卷八十二考证 《王商传》：“退朝的官员有左将军史丹等，向匡衡询问……” ○刘攽说：…… ○臣召南按：刘攽和刘奉世的说法是对的，颜师古误把“下朝者”断为一句。上文张匡希望向近臣陈说日食的灾咎，所谓近臣，就是指中朝的将军、侍中等官员。下文“知圣主崇孝远别”也应断为一句，“不亲后庭之事”断为一句；颜师古也误把“远别不亲”连在一起断句，刘敞已经纠正了这一点。《史丹传》：“后来中山哀王去世。” ○按：这是建昭四年的事。“天下没有不归心于臣子。”注文：师古说，这是把自己托付为臣子。○刘奉世说：“‘臣子’应当归入下一句，不应在这里断开。” ○胡三省说：从下文的大意看，颜师古的注文是对的。○臣召南按：“臣子”二字连上读、连下读都讲得通。“史丹的哥哥承袭父亲爵位成为侯，史丹辞让而不接受，后来分得……” ○臣召南按：表中记载史丹的哥哥名叫史术，就是乐陵严侯。《傅喜传》：“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继承爵位。”师古说：史书没有记载他儿子的名字。○臣召南按：表中记载，高武侯傅喜封侯十五年后去世，建国二年由侯劲继承爵位。这样看来，傅喜的儿子名叫劲，史书只是因为这件事不重要而略去，并不是不知道他儿子的名字。《前汉书》卷八十二考证 《史部，正史类，前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