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六十四下

译《前汉书》卷六十四下 《前汉书》卷六十四下考证 《严安传》○顾炎武说：邓伯羔认为严安本来姓严；然而《艺文志》说有《庄安》一篇，因此严安也可能姓庄。《艺文志》称作庄安，是班固没有来得及改正；《史记》称作严安，则是后人追改的。《终军传》：“大将军手执斧钺，单于奔入沙漠，骠骑将军举起旌旗，昆邪王向汉人一样右衽。” ○【臣召南】考察：这段对答发生在元狩元年冬十月，皇帝出行到雍地祭祀五畤、获得白麟的时候。昆邪王归降是在元狩二年秋，终军此时怎么能够预先说到呢？这里应当是指元朔六年卫青率六位将军穿越大漠、获胜，而霍去病以票姚校尉立功，被封为冠军侯。何况霍去病到元狩三年才任骠骑将军，元狩元年怎么能够预先说到“骠骑”呢？怀疑“骠骑抗旌”两句是后人窜改的，班固误承沿用了。《王褒传》：“岂敢不略陈愚见。” ○《文选》在“愚”字下有“心”字；“又虎啸而洌风，龙兴而致云”一句，《文选》作“虎啸而谷风洌，龙兴而致云气”；“又获稷、契、皋陶、伊尹、吕望”下面有“之臣”二字。《贾捐之传》：“珠厓由是罢。” ○【臣召南】考察：珠厓开始设置为郡是在武帝元鼎六年，到元帝初元三年撤销，共设置郡六十五年。《前汉书》卷六十四下考证 〈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五 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东方朔传》第三十五 东方朔，字曼倩【师古说：“倩”音千见反】，是平原郡厌次县人【师古说：汉高祖功臣表中有厌次侯爰类，可见厌次这个名称由来已久。有人却说东汉以后才在这里设置县，因而产生疑问，这种说法并不通。“厌”音一涉反，又音一琰反】。武帝刚即位时，征召天下举荐的方正、贤良、文学以及有才力的人，准备授予不按通常次序的职位【师古说：不拘泥于通常的资历次序，意思是破格提升】。四方士人多上书谈论政治得失，靠自我吹嘘、卖弄才学而求进用的有数千人【师古说：“衒”是行走叫卖，“鬻”也是卖；“衒”音州县的“县”，又音工县反】。其中没有采纳价值的，皇帝便答复说已经知道，令其退下【师古说：答复说天子已经知道所上之书，便令他停止而回去】。东方朔初次来京上书说：“臣东方朔年幼时失去父母，由兄嫂抚养长大。十二岁学习书写，经过三个冬天，文史知识已经足以应用【如淳说：贫寒孩子到了冬天才有机会读书，是说文史方面已经足够使用】○宋祁说：十二岁，景本作十三岁。】十五岁学习击剑，十六岁学习《诗经》和《尚书》【师古说：击剑是远距离击打而命中，并不是近身砍刺】○刘敞说：击剑如今还有这种技艺，并不是远距离击打。】背诵二十二万字；十九岁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学习战阵所用的器具以及鸣钲击鼓进退的训练【师古说：钲、鼓是指挥士卒进退的节拍；“钲”音征】，又背诵二十二万字。臣东方朔总共已经背诵四十四万字，又一向信奉子路的话【服虔说：指不作没有把握兑现的承诺】○刘攽说：子路的话可以使人有勇气。刘敞说：既然说是子路的话，那么“不作没有把握兑现的承诺”并不是子路说的。】臣东方朔二十二岁，身高九尺三寸，眼睛像悬挂的明珠，牙齿像编排的贝齿【师古说：“编”是排列次序，音鞭】；勇猛如孟贲【师古说：孟贲是卫国人，古代的勇士。《尸子》说：人们问孟贲活着吗，他说勇敢最可贵；问他富有吗，他说勇敢最可贵。活着、富有，是人们难以得到的东西，却都不足以改变勇敢，因此他能震慑三军、降服猛兽】；敏捷如庆忌【师古说：王子庆忌。射他的箭装满一把也不能射中，四匹马追赶也赶不上】；清廉如鲍叔【师古说：齐国大夫，和管仲分财时自己只取少的；有些人却妄称是鲍焦，鲍焦只是清高耿介之士】；守信如尾生【师古说：尾生是古代守信的人，与女子约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有来，洪水却来了，他抱着桥柱等待而死；一说就是微生高】。像这样，便可以做天子的大臣了。臣东方朔冒死拜了两拜，把这些情况报告给皇帝。”东方朔的文辞不谦逊，极力自我称誉，武帝认为他非常奇异【师古说：认为他极为奇特】，令他在公车署待诏【师古说：公车令隶属卫尉，是上书者前往的地方】。俸禄微薄，未能被皇帝省察召见【师古说：没有被皇帝采纳，不能见到天子；“奉”音扶用反，下面同】。过了很久，东方朔欺骗掌管车马的朱儒【文颖说：朱儒中担任驺卒的人；师古说：朱儒是矮人，驺本来是马厩中的御马人，后来也用来称骑兵，叫驺骑 ○宋祁说：一本把“本”改作“奉”。】（东方朔）说：“皇上认为你们这些人对国家没有用处【师古说：“若”是你们，“曹”是同辈、这些人】，种田出力本来就比不上别人，面对众人任职又不能治理百姓，参军打仗又不能胜任军事，既不能为国家效力，只是白白索取衣食【如淳说：“索”是耗尽；师古说：音先各反，下面“索长安米”同】。现在想把你们全都杀掉。”朱儒们非常恐惧，哭泣起来【 ○宋祁说：“啼”字应删去，王本作“号”。】东方朔教他们说：“皇上经过时，你们就叩头请罪。”过了一会儿，听说皇上经过，朱儒们都号哭叩头。皇上问他们为什么这样，他们回答说：“东方朔说皇上要把我们全杀掉。”皇帝知道东方朔诡计多端，便召来问他为什么恐吓朱儒。东方朔回答说：“臣东方朔活着也说话，死了也说话。朱儒身长三尺多，却领取一袋粟和二百四十钱；臣东方朔身长九尺多，也领取一袋粟和二百四十钱。朱儒吃饱了还想死，臣东方朔饿得想死。臣的话如果可以采用，希望您区别待遇；如果不能采用，就罢免我，不要让我只在长安白白索取粮食。”皇帝大笑，于是让他到金马门待诏，逐渐能够亲近皇帝。皇帝曾经让几位术数家玩射覆【师古说：几位术数家的“数”音所具反；在器物下面放置物品，让人暗中猜射，所以叫射覆；“覆”音芳目反】。把守宫虫放在盂的下面，让他们猜射，大家都没有猜中【师古说：守宫是虫名。术士说用器皿饲养守宫，以丹砂喂食，满七斤后捣一万杵，制成药物涂在女子身上，终身不消；如果发生房事便消失，说它可以防止淫逸，所以称为守宫。如今俗称辟宫，“辟”也有防御、抵挡之义。盂是食器，像钵而较大，就是现在所说的钵盂；“钵”音拨】○刘攽说：守宫生在屋壁上，形状像守卫宫室，所以得名，哪里有什么防止淫逸的意思？一只小虫怎么能吃七斤丹砂？人又怎么肯拿七斤丹砂去喂一只虫？】东方朔自我推荐说：“臣曾经学习《易经》，请让我来猜。”【师古说：“赞”是进言】于是分开蓍草、排列卦象，回答说【师古说：“别”是分开，音彼列反】：“臣认为它像龙，但没有角，所以说是蛇；可它又有脚，走路时足部屈曲、目光转动，善于攀缘墙壁。如果不是守宫，就是蜥蜴。”【师古说：“跂跂”是行走的样子，“脉脉”是注视的样子。《尔雅》说，蝾螈、蜥蜴、蝘蜓、守宫属于同一类；扬雄《方言》说，生长在沼泽中的叫蜥蜴，所以东方朔说不是守宫便是蜥蜴。“跂”音余赤反等音注略】○刘敞说：守宫就是人家屋壁中的蝘蜓，俗称蝎虎。这种虫只在屋壁、窗户之间活动，夜间也出来，大概因此得名。术士的说法哪有这样的道理？一只小虫怎么能吃七斤丹砂？师古为什么相信这种说法呢？宋祁说：“角”音卢谷反，“兽”字没有“童”旁。】皇帝说：“好。”赏给东方朔帛十匹，又让他猜其他东西，他接连猜中，皇帝总是赏给他帛。此时有个受宠的倡优郭舍人，能说诙谐话而无穷尽【师古说：受宠的倡优，是受到宠幸的艺人；“滑”音骨；“滑稽”的解释见《公孙弘传》】，常在皇帝左右。他说：“东方朔只是狂妄而偶然猜中，并不是确实有本领【师古说：“至”是实在、真正】。臣愿意让东方朔再猜。若他猜中，我就打他一百下；若猜不中，皇上就赏我帛。”于是把树上的寄生物覆盖起来，让东方朔猜。东方朔说：“这是窭数。”【苏林说：“窭”音贫窭的窭；“数”音数钱的数。窭数是四股钩。师古说：窭数是承托器，用盆盛东西顶在头上时，先用窭数垫在下面，就是如今卖白面团饼的人所使用的东西。寄生物属于芝菌一类，雨水多的日子附着在树上生长，形状圆周，像窭数。如今关中俗语也称它为寄生，并不是像菟丝子那样寄生在树上、弯曲生长且有枝叶的植物。所以东方朔说，附着在树上的是寄生，盆下的是窭数，说明它通常就在盆下。现在读书的人不懂他的意思，以为射覆的东西在盆下，于是把前面“守宫盂下”的“盂”改成“盆”，实在错得太远了。《杨恽传》说“防不容穴，衔窭数”；盆下的东西有饮食的气味，所以老鼠会衔它，四股铁钩不可能被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