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四十四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四十四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五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蒯通,范阳人也【师古曰:涿郡之县也,旧属燕,通本燕人,后游于齐,故高祖云齐辩士蒯通】本与武帝同讳【师古曰:本名为彻,其后史家追书为通】楚汉初起,武臣畧定赵地【宋祁曰:一本定作燕】号武信君。通説范阳令徐公曰:「臣范阳百姓蒯通也,窃闵公之将死,故吊之。虽然,贺公得通而生也。」徐公再拜曰:「何以吊之?」通曰:「足下为令十余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甚众。慈父孝子所以不敢事刃于公之腹者,畏秦法也【李奇曰:东方人以物臿地中为事;师古曰:事音侧吏反,字本作倳,周官考工记又作菑,音皆同耳】今天下大乱,秦政不施【师古曰:施,设也,立也】然则慈父孝子将争接刃于公之腹,以复其怨而成其名【师古曰:复犹报也,音扶目反○宋祁曰:越本名上有功字】此通之所以吊者也。」曰:「何以贺得子而生也?」曰:「赵武信君不知通不肖,使人候问其死生,通且见武信君而説之【师古曰:今将欲见之】曰:必将战胜而后畧地,攻得而后下城。臣窃以为殆矣【师古曰:殆,危也】用臣之计,毋战而畧地,不攻而下城,传檄而千里定可乎?彼将曰:『何谓也【师古曰:彼谓武信君也】臣因对曰: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好富贵,故欲以其城先下。君先下,君而君不利【○宋祁曰:一本利下有之字】则边地之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降而身死,必将婴城固守【孟康曰:婴,以城自绕】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师古曰:金以喻坚,汤喻沸热不可近】为君计者,莫若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使驰骛于燕赵之郊【师古曰:令众皆见】则边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下而身富贵,必相率而降,犹如阪上走丸也【师古曰:言乗势便易】此臣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徐公再拜具车马,遣通通遂,以此説武臣。武臣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降者三十余城,如通防焉。后汉将韩信虏魏王,破赵代,降燕,定三国,引兵将东击齐。未度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説下齐,信欲止。通説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闲使下齐,寜有诏止将军乎【师古曰:闲使,谓使人伺间隙而单行】何以得无行?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舌,下齐七十余城【师古曰:掉,揺也,音徒钓反】将军将数万之众,廼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度河。齐已听郦生,即留之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歴下军,遂至临菑。齐王以郦生为欺,已而亨之,因败走。信遂定齐地,自立为齐假王。汉方困于荥阳,遣张良即立信为齐王,以安固之。
译《蒯通、伍被、江充、息夫躬传》第十五。蒯通是范阳人。范阳是涿郡的县,过去属于燕国。蒯通本是燕国人,后来游历到齐国,所以汉高祖说他是齐国的辩士。蒯通原名与汉武帝同讳,原名是“彻”,后来史官追书时改作“通”。楚汉之争初起时,武臣大略平定赵地,自称武信君。蒯通劝说范阳令徐公:“我是范阳百姓蒯通,私下怜悯大人将要死亡,所以来吊唁您。不过,也要恭喜大人能够因我而活下来。”徐公拜了两拜,说:“为什么来吊唁我?”蒯通说:“您担任县令十多年,杀害许多人的父亲,使许多人成为孤儿,砍断许多人的脚,给许多人的头刺上黥刑。慈父孝子之所以不敢把刀刺入您的腹中,是因为害怕秦朝的法律。如今天下大乱,秦朝的政令不能施行,那么慈父孝子将争着把刀刺入您的腹中,以报仇并成就自己的名声。这就是我来吊唁您的原因。”徐公说:“为什么说我能因您而活下来?”蒯通说:“赵国武信君不知道我不才,派人来探问我的死活。我将要见武信君并劝说他。我说:‘一定要先战胜敌人,然后才能夺取土地;先攻打下来,才能使城邑投降,这样做恐怕很危险。若采用我的计策,不交战就夺取土地,不攻打就使城邑投降,只传送檄文便能平定千里之地,可以吗?’他将会问:‘是什么意思?’我于是回答:‘范阳令适合整顿士卒来守城作战,但他胆怯怕死,又贪图富贵,所以想先献出自己的城池投降。若他先向您投降,而您又对他不利,那么边地的城邑都会互相告知说,范阳令先投降但本人却死了,于是一定会各自绕城坚守。” 【宋祁说:‘越’本来是名字,上面有‘功’字。】这就是我所说的通的吊唁之策。有人问:“为什么要祝贺徐公得子,并且还说他生了孩子呢?”蒯通说:“赵武信君不知道我蒯通没有才德,派人探问我的生死。我将要去见武信君并游说他【师古说:现在将要去见他】。我说:‘一定要先战胜敌人然后夺取土地,攻下敌城以后再使它投降,我私下认为这样很危险【师古说:殆是危险】。如果采用我的计策,不交战就夺取土地,不进攻就使城池投降,传送檄文就能安定千里之地,可以吗?’他会问:‘这是什么意思?’【师古说:‘彼’指武信君】我便回答说:‘范阳令本应整顿士卒,以便守城作战;但他胆怯怕死,又贪图富贵,所以想先献出城池投降。若他先投降您而您对他不利【 【宋祁说:一本“利”字下面有“之”字。】那么边地的城池都会互相传告说:“范阳令先投降而自身却死了。”这样他们一定会环城坚守【孟康说:婴是用城池围绕自己】,全都成为金城汤池,不可攻取【师古说:金用来比喻坚固,汤用来比喻沸热而不可接近】。替您谋划,不如用黄屋朱轮的车子迎接范阳令,让他在燕、赵郊外奔驰【师古说:让众人都看见他】。这样边地的城池都会互相传告说:“范阳令先投降而自身得到富贵。”他们便会相继投降,就像圆球在斜坡上滚下一样【师古说:这是说乘势而行便利容易】。这就是我所说的传递檄文便能安定千里之地。’徐公拜了两拜,准备好车马,派蒯通前去。蒯通于是用这番话游说武臣,武臣便用一百辆车、二百名骑兵,带着侯爵印信迎接徐公。燕、赵听到这件事后,投降的城池有三十多座,都像蒯通预料的那样。后来汉将韩信俘虏魏王,攻破赵国和代地,使燕国投降,平定三个国家,领兵准备向东进攻齐国。军队还没有渡过平原津,韩信听说汉王派郦食其游说齐王使齐国投降,便想停止进军。蒯通劝韩信说:“将军奉诏攻打齐国,而汉王却单独派遣使者去使齐国投降,难道有诏书命令将军停止进军吗?”【师古说:所谓间使,是派人窥伺机会而单独行动】“您为什么可以不前进呢?况且郦食其不过是一个读书人,伏在车轼上摇动三寸不烂之舌,就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师古说:掉是摇动,音徒钓反】;将军率领几万军队,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您做将军好几年,反而比不上一个竖儒的功劳吗?”于是韩信认为他说得对,依从了他的计策,渡过黄河。齐国已经接受郦食其的游说,韩信却把郦食其留下,纵情饮酒,使齐国放松戒备;韩信趁机袭击历下的齐军,进而到达临菑。齐王认为郦食其欺骗了自己,便把他烹死;齐军因此败逃,韩信于是平定齐地,自立为齐国的代理王。汉王当时正被困在荥阳,派张良前去,立即正式立韩信为齐王,以安定巩固齐国。项王也派武涉游说韩信,希望同他联合讲和。蒯通知道天下的权势在韩信手中,想游说韩信使他背叛汉王,便先委婉地触动他说:“我曾经学习过相人之术,看您的面相,不过是封侯的命,而且还有危险,不能安定;看您的背相,却显贵得无法形容【张晏说:说背,是说如果背叛汉王,就会大贵】。”韩信问:“这是什么意思?”蒯通于是请求找个空隙私下交谈【师古说:不想公开明说,所以请求找机会私下游说】。他说:“天下刚刚起兵作乱时,俊杰豪士纷纷建立名号,一声呼喊【师古说:建立名号,是自立为侯王;‘呼’音火故反】,天下的士人像云一样聚集、像雾一样汇合,像鱼鳞一样杂沓相接【师古说:杂袭就是杂沓,指彼此混杂而层层聚集】,又像疾风骤起般飘然而至【师古说:飘读作焱,指疾风,音必遥反】。【】在那个时候,人们所忧虑的只是秦朝灭亡罢了【师古说:志在灭秦,所忧虑的只有这件事】。如今刘邦和项羽分兵争战,使人肝脑涂地、流离于原野,死伤不计其数。汉王率领几十万军队,凭借巩县、洛阳的险要,倚靠山河屏障,却一天交战数次,仍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军队受挫败退而得不到救援【师古说:折是挫败,北是败逃;不救是没有援助】;在荥阳失败,在成皋受伤【张晏说:是在成皋交战时胸部受伤】,又退走到宛、叶之间。这就是所谓智谋和勇力都陷入困境。楚军从彭城起兵,辗转战斗追击败军到荥阳,乘着有利形势、接连取胜,威势震动天下【师古说:席是凭借,如同人在席子上】,然而军队却在京、索之间陷入困境【师古说:索音山客反】,被迫停在西山,不能继续前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师古说:到现在已经三年】。锐气在险要关塞处受挫,粮食在内地府库中耗尽,百姓疲惫困苦,不知归附谁、听从谁的命令【师古说:罢读作疲】。依臣下的估量【师古说:料是估量】,若不是天下的贤圣之人,形势本来就不能平息天下的祸乱。如今正是两位君主把性命悬系在您身上:您帮助汉王,汉王就会胜;帮助楚王,楚王就会胜。臣愿意剖开胸怀、毁弃肝胆来献上愚忠,只恐怕您不能采用。如今替您谋划,不如让汉、楚两方都得利而共存,把天下分成三份,像鼎的三足一样对立,这样的形势下谁也不敢先动手。凭您的贤圣和强大的甲兵,依托强盛的齐国,联合燕、赵,从空虚之地出兵以控制楚、汉的后方;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进兵,为百姓请求停止战争、保全性命【师古说:乡读作向;齐国在东方,所以说向西。使楚汉停止战斗,士卒不再死亡,所以说请命】。天下谁敢不听从您?您按着齐国原有的土地,占有淮水、泗水流域,以恩德怀柔诸侯,高高拱手,谦让揖拜【师古说:深拱就是高拱】,那么天下的君王就会相互率领前来朝拜齐国了。我听说,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灾祸;时机到来而不行动,反而会遭受殃祸。希望您仔细谋划。”韩信说:“汉王待我很优厚,我怎么可以只看见利益就背叛恩德呢?”蒯通说:“起初常山王和成安君原来是刎颈之交【 【宋祁说:一本没有“之”字。】等到他们因张黡、陈释的事情发生争执【师古说:黡音一黯反】,常山王捧着成安君的头,仓皇逃窜,归附汉王【师古说:这是说他处境窘迫,只能像老鼠藏匿逃窜一样逃亡】。【宋祁说:《史记·韩信传》作“捧着项婴的头逃窜归附汉王”。】后来汉军借兵向东进军,在鄗县北面交战,成安君死在泜水南岸【师古说:鄗音呼各反,泜音祗,又音丁计反】,头和脚分处异地。这两个人彼此之间是天下最亲密的朋友,最终却互相灭亡,原因是什么呢?祸患产生于欲望太多,而人的内心又难以测度。如今您以忠诚信实同汉王交往,关系一定不会比常山王和成安君当初更加牢固;况且现在的事情比张黡、陈释的事情大得多,所以臣认为,您以为汉王不会危害您,是错误的【师古说:过就是错误】。
项王亦遣武涉説信,欲与连和。蒯通知天下权在信,欲説信令背汉,乃先微感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而不安;相君之背,贵而不可言【张晏曰:言背者,云背畔则大贵】信曰:「何谓也?」通因请间【师古曰:不欲显言,故请问隙而私説】曰:「天下初作难也,俊防豪桀,建号壹呼【师古曰:建号者,自立为侯王,呼音火故反】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袭【师古曰:杂袭犹杂沓,言相杂而累积】飘至风起【师古曰:飘读曰焱,谓疾风,音必遥反】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师古曰:志灭秦,所忧者唯此】今刘项分争,使人肝脑涂地,流离中野,不可胜数。汉王将数十万众,距巩雒岨山河,一日数战,亡尺寸之功,折北不救【师古曰:折,挫也;北,奔也;不救,谓无援助也】败荥阳,伤成臯【张晏曰:于成臯战伤胷也】还走宛叶之间,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楚人起彭城,转鬭逐北,至荥阳,乘利席胜,威震天下【师古曰:席,因也,若人之在席上】然兵困。于京索之间【师古曰:索音山客反】廹西山而不能进,三年于此矣【师古曰:至今已三年】鋭气挫于崄塞,粮食尽于内藏,百姓罢极,无所归命【师古曰:罢读曰疲】以臣料之【师古曰:料,量也】非天下贤圣,其埶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之时,两主县命,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心腹,堕肝胆【师古曰:堕,毁也,音火规反】效愚忠,恐足下不能用也。方今为足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立,其埶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彊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以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请命【师古曰:乡读曰向,齐国在东,故曰西向,止楚汉之战鬭,士卒不死亡,故云请命】天下孰敢不听足下?按齐国之故,有淮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师古曰:深拱犹高拱】则天下君王相率而朝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弗行,反受其殃。愿足下孰图之。信曰:汉遇我厚,吾岂可见利而背恩乎?通曰:始,常山王成安君故相与为刎颈之交【○宋祁曰:一本无之字】及争张黡、陈释之事【师古曰:黡音一防反】常山王奉头防窜以归汉王【师古曰:言其廹窘逃亡如鼠之藏窜○宋祁曰:史记韩信传作奉项婴头而窜逃归于汉】借兵东下,战于鄗北,成安君死于泜水之南【师古曰:鄗音呼各反,泜音祗,又音丁计反】头足异处。此二人相与,天下之至驩也,而卒相灭亡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释之事者,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足下,过矣【师古曰:过犹误也○宋祁曰:杨本用诸名公本校「郭去」必汉王之不危足下八字】大夫种存亡越,伯句践【师古曰:令句践致覇功也,伯读曰霸】立功名而身死,语曰:「野禽殚,走犬亨【师古曰:殚,尽也。
译【宋祁说:杨本采用各位名家版本校订,郭本删去“必汉王之不危足下”八字。】大夫文种使越国起死回生,辅佐句践建立霸业【师古说:使句践建立霸业;伯读作霸】而自己却死去。俗语说:野兽捕尽了,猎狗就被烹食【师古说:殚是尽,音单】;敌国被攻破了,谋臣就会灭亡。所以从朋友关系来说,张王与成安君的事情已经足够作为鉴戒;从忠臣关系来说,大夫文种的事情也已经足够作为鉴戒,这两件事应当足以让人看清其中的道理。希望您深思此事。况且臣听说,勇力谋略足以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超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您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师古说:说读作悦】,攻下井陉,诛杀成安君以号令赵国,胁迫燕国投降,平定齐国,向南击溃楚军数十万,终于斩杀龙且,向西而行以报功【师古说:且音子余反;乡读作向】。这就是天下没有第二人能比的功劳、世上罕见的谋略【师古说:说他的谋略奇异,是世间少有的】。如今您带着无人能赏的功劳,拥有足以震动君主的威势,归附楚国,楚人不会信任您;归附汉国,汉人又会震恐。您想带着这样的功劳和威势,究竟归向哪里呢【师古说:安就是哪里,下面也同此】?”韩信说:“先生暂且停止吧,我将会考虑这件事【师古说:念就是思考】。”几天后,蒯通又游说说:“善于听取意见,是成就事业的先兆【师古说:说的是能够听从、善于谋划的人】;谋划,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追随卑贱奴役的差事,就会失去拥有万乘之国的权力;安守微薄的俸禄,就会错过卿相的位置【应劭说:齐人称小瓦罐为儋,能容二斛。晋灼说:石就是斗石。师古说:儋音都滥反;又有人说,儋是一个人所能挑担的重量】。明明知道正确的谋略,却犹豫不决而不敢实行,是一切祸患的根源。因此,猛虎犹豫不前,还不如蜂蝎立即螫刺【师古说:与读作豫;虿是蝎子,蠚是毒刺;虿音丑界反,蠚音呼各反】;孟贲这样的勇士狐疑不决,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勇往直前【师古说:孟贲是古代勇力之士,贲音奔】。这些话说的就是贵在能够实行。功劳很难建立却容易败坏,时机很难遇到却容易错失;时机啊,时机不会再来【师古说:这是古语,用来感叹时机不可错失】。希望您不要怀疑臣的计策。”韩信仍然犹豫不决,不忍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很多,汉王不会夺取他的齐国,于是辞谢蒯通【师古说:告诉他让他离去】。蒯通的游说没有被采纳,心中惶恐,便假装疯狂,装作巫师。天下平定后,韩信因罪被废为淮阴侯,谋划反叛。韩信被诛杀时,叹息说:“后悔没有采用蒯通的言论,竟死在一个女子手里!”汉高帝说:“这是齐国的辩士蒯通。”于是下诏到齐国召蒯通。蒯通来到后,皇帝想把他烹死,问道:“你教韩信反叛,是什么原因?”【师古说:“若”就是你】蒯通说:“狗只对不是自己的主人狂吠。当时我只知道齐王韩信,不知道陛下。而且秦朝失去了帝位这只鹿【张晏说:用鹿来比喻帝位】,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有才能的人先得到天下。天下喧嚣纷乱,都想成为陛下所成就的那种人,只是力量做不到罢了【师古说:顾是考虑、只是】。难道可以把这样的人全部杀尽吗【师古说:殚是尽】?”皇帝于是赦免了他。到齐悼惠王时,曹参任国相,以礼节敬重贤人,邀请蒯通作宾客。起初,齐王田荣怨恨项羽,谋划起兵反叛,强行劫持齐国士人,不肯服从的就杀死【师古说:劫持而据为己用,不服从就杀掉】。齐国处士东郭先生、梁石君也在被劫持之中,被迫跟从。等到田荣失败后,二人以跟随叛乱为耻【师古说:自己以参与叛乱为耻,认为这是丑事】,便一起进入深山隐居。有位宾客对蒯通说:“先生在曹相国那里拾取遗漏、指出过失,显扬贤人、荐举能人,齐国没有谁比得上先生。先生知道梁石君、东郭先生是齐国的杰出人物,世俗之人都比不上他们,为什么不把他们推荐给曹相国呢?”蒯通说:“好。”他说:“我乡里的妇人同乡里的各位老妇人关系很好。有一天夜里,她丢了一块肉,婆婆以为是她偷的,发怒把她赶走。这个妇人早晨离开时,经过与她友善的一位老妇人家,把事情告诉她并告辞【师古说:谢是告辞】。老妇人说:‘你慢慢走【师古说:安是慢慢地】。我现在让你家里人来追你。’随即捆起乱麻,向丢肉的人家借火【师古说:缊是乱麻,音于粉反】,说:‘昨晚有狗得到一块肉,彼此争斗,互相咬死了,请借火让我处理它们【师古说:治是烧煮、处理;燖音似廉反】。’丢肉的人家立即追赶呼喊她的媳妇【师古说:遽是迅速】。所以,乡里的老妇人并不是善于谈说的人;捆麻借火也不是使媳妇回来的正道。然而事物有相互感应,事情也有恰当可行的方法。臣请求借火于曹相国。”于是拜见曹相国,说:“有的妇人丈夫死后三天就改嫁,有的幽居守寡,足不出户。您既然想要寻找妇人,要选哪一种?”曹相国说:“选不改嫁的。”蒯通说:“那么您寻求人才,也应当如此。东郭先生、梁石君是齐国的俊杰,隐居不仕,从未降低节操、屈意求官。希望您派人以礼相待他们。”曹相国说:“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于是把二人都作为上等宾客。蒯通论述战国时期游说之士的权变策略,也自我编次他的说辞,共八十一篇,名为《隽永》【师古说:“隽”音字兖反;“隽”……】肥肉,是说它又甘美又意味深长;“永长”是说所论述的道理深远绵长。起初,蒯通通晓善于谋略,齐人安其生曾经劝说项羽,项羽不能采用他的计策;后来项羽想封赏这两个人,但两人最终都不肯接受。伍被是楚国人。【师古说:“被”音皮义反。】有人说他的祖先是伍子胥的后代。伍被凭借才干闻名,任淮南国中郎。当时淮南王刘安喜好方术学问,降低身份礼敬士人,招致英俊之才有数百人,伍被居于首位。【师古说:最居其上。】过了很久,淮南王暗中怀有邪恶的谋划,伍被多次私下劝谏。【师古说:私下劝谏。】后来淮南王因在东宫获罪,召伍被来,想同他商议事情,呼唤他说:“将军来了。”伍被说:“大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呢?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于是他说:‘我今天将要看到麋鹿在姑苏台上出没。’【张晏说:姑苏是吴国台名。师古说:《吴地记》说,因山而得名,在吴国都城西南三十五里。】如今我也将看到宫中长出荆棘,露水沾湿衣服了。”于是淮南王发怒,把伍被的父母拘系囚禁了三个月。淮南王又召伍被说:“将军愿意答应我吗?”伍被说:“小臣将为大王谋划,只是本句原文在注文起始处残缺。” 【宋祁说:越本原作“下臣”。】我听说,耳聪的人能听到尚未发出的声音,明智的人能看见尚未形成的事物。【师古说:这是说智虑通达,事情尚未显露征兆时,就能预先看见。】所以圣人做一万件事就能成功一万件;周文王一有行动,功业便显著,万世以来被列为三王之一,这就是顺应上天意志而行动的人。”淮南王说:“如今汉朝廷是太平还是混乱?”伍被说:“天下太平。”淮南王不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说:“你凭什么说天下太平?”伍被回答说:“我私下观察朝廷君臣、父子、夫妻、长幼的秩序……” 【宋祁说:新本删去“也”字。】都各得其理。皇上的举措遵循古代的道理。【师古说:“错”音千故反。】风俗、法纪和纲常没有缺失;携带重装货物的富商周游天下,道路没有不通的地方;贸易之道得以施行,南越宾服,羌族等进献贡物,东瓯入朝。【师古说:“▯”是西南夷,音蒲北反。】扩建长榆塞。【如淳说:“广”是扩张;长榆是边塞名,即王恢所说种植榆树以充作边塞的地方。师古说:长榆在朔方,就是《卫青传》所说的榆溪旧塞,有时也称榆中。】开拓朔方,匈奴受到挫败;虽然还赶不上古代太平时期,但仍然可以说是太平之世。
音单】敌国破,谋臣亡。故以交友言之,则不过张王与成安君;以忠臣言之,则不过大夫种。此二者宜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之:「勇畧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説【师古曰:説读曰悦】下井陉,诛成安君之罪,以令于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数十万众,遂斩龙且,西乡以报【师古曰:且音子余反。乡读曰向】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畧不世出者也【师古曰:言其计畧奇异,世所希有】今足下挟不赏之功,戴震主之威,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师古曰:安,焉也。此下亦同】夫埶在人臣之位,而有高天下之名,切为足下危之。信曰:「生且休矣,吾将念之【师古曰:念,犹思也】数日,通复説曰:「听者,事之候也【师古曰:谓能听善谋也】计者,存亡之机也。夫随厮养之役者,失万乘之权;守儋石之禄者,阙卿相之位【应劭曰:齐人名小甖为儋,受二斛。晋灼曰:石,斗石也。师古曰:儋音都滥反,或曰儋者一人之所负担也】计诚知之,而决弗敢行者,百事之祸也。故猛虎之犹与,不如蠭虿之致蠚【师古曰:与读曰豫。虿,蝎也。蠚,毒也。虿音丑界反,蠚音呼各反】孟贲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师古曰:孟贲,古之勇力士。贲音奔】此言贵能行之也。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值而易失。时乎,时不再来【师古曰:此古语叹时之不可失】愿足下无疑臣之计。信犹与不忍背汉,又自以功多,汉不夺我齐,遂谢通【师古曰:告令罢去】通説不听,惶恐乃阳狂为巫。天下既定,后信以罪废为淮阴侯,谋反被诛。临死叹曰:「悔不用蒯通之言,死于女子之手。」高帝曰:「是齐辩士蒯通。」廼诏齐召蒯通。通至上,欲亨之曰:「若教韩信反,何也【师古曰:「若汝也】通曰:「狗各吠非其主。当彼时,臣独知齐王韩信非知陛下也。且秦失其鹿【张晏曰:以鹿喻帝位】天下共逐之,高材者先得天下,匈匈争欲为陛下所为,顾力不能【师古曰:顾念也】可殚诛邪【师古曰:殚,尽也】上廼赦之。至齐悼惠王时,曹参为相,礼下贤人,请通为客。初,齐王田荣怨项羽,谋举兵畔之,刼齐士不与者死【师古曰:劫而取之,不从则杀也】齐处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在刧中,强从。及田荣败,二人丑之【师古曰:自耻从乱,以为丑恶也】相与入深山隠居。客谓通曰:「先生之于曹相国,拾遗举过,显贤进能,齐国莫若先生者。先生知梁石君、东郭先生,世俗所不及,何不进之于相国乎?」通曰:「诺。臣之里妇与里之诸母相善也。里妇夜亡肉,姑以为盗,怒而逐之。
妇晨去过所善诸母,语以事而谢之【师古曰:谢谓告辞也】里母曰:「女安行【师古曰:安,徐也】我今令而家追女矣【师古曰:而亦汝】即束缊请火于亡肉家【师古曰:缊,乱麻,音于粉反】曰:「昨暮夜犬得肉,争鬭相杀,请火治之【师古曰:治谓燖治死犬,燖音似亷反】亡肉家遽追呼其妇【师古曰:遽,速也】故里母非谈説之士也,束缊乞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相感,事有适可,臣请乞火于曹相国。廼见相国曰:「妇人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幽居守寡不出门者,足下即欲求妇,何取?」曰:「取不嫁者。」通曰:「然则求臣亦犹是也。彼东郭先生、梁石君,齐之俊士也,隠居不嫁,未尝卑节下意以求仕也,愿足下使人礼之。」曹相国曰:「敬受命,皆以为上宾。」通论战国时説士权变,亦自序其説,凡八十一首,号曰《隽永【师古曰:隽音字兖反,隽,肥肉也;永,长也。言其所论甘美而义深长也】初,通善齐人安其生。安其生尝干项羽,羽不能用其防,而项羽欲封此两人,两人卒。不肯受。伍被,楚人也【师古曰:被音皮,义反】或言其先伍子胥后也。被以材能称为淮南中郎。是时淮南王安好术学,折节下士,招致英隽以百数,被为冠首【师古曰:最居其上也】久之,淮南王阴有邪谋,被数微谏【师古曰:私谏之】后王坐东宫,召被欲与计事,呼之曰:「将军!」上被曰:「王安得亡国之言乎?昔子胥諌吴王,吴王不用,廼曰:「臣今见麋鹿防姑苏之台也【张晏曰:吴台名也。师古曰:《吴地记》云因山为名,西南去国三十五里】今臣亦将见宫中生荆棘,露霑衣也。」于是王怒,系被父母,囚之三月。王复召被曰:「将军许寡人乎?」被曰:「小臣将为大王画计耳【○宋祁曰:越本作下臣】臣闻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师古曰:言智虑通达,事未形兆皆豫见】故圣人万举而万全,文王壹动而功显万世,列为三王。所谓因天心以动作者也。王曰:「方今汉庭治乎?乱乎?」被曰:「天下治。」王不説【师古曰:説读曰悦】曰:「公何以言治也?」被对曰:「被窃观朝廷君臣、父子、夫妇、长防之序也【○宋祁曰:新本去也字】皆得其理,上之举错遵古之道【师古曰:错音千故反】风俗纪纲未有所缺,重装富贾,周流天下,道无不通,交易之道行。南越宾服,羌▯贡献,东瓯入朝【师古曰:▯西南夷也,音蒲北反】广长榆【如淳曰:广谓斥大之也。长榆,塞名。王恢所谓树榆以为塞者也。师古曰:长榆在朔方,即卫青传所云榆谿旧塞是也,或谓之榆中】开朔方,匈奴折伤,虽未及古太平时,然犹为治【○宋祁曰:浙本句末有也字】王怒,被谢死罪。
译【宋祁说:浙本句末有“也”字。】淮南王发怒,伍被谢罪求死。淮南王又说:“山东一旦发生变乱,汉朝必定派大将军统率军队来制服山东。你认为大将军是怎样的人?”伍被说:“我所交好的黄义曾随大将军攻打匈奴,说大将军以礼对待士大夫,对士卒施恩,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命;骑兵上下山如飞,神力超过常人,就是这样。” 多次统率军队、熟习兵法,不容易抵挡。后来谒者曹梁从长安出使回来,说大将军号令严明,临敌勇敢,常常身先士卒;等士卒休息后自己才休息;打井得到水,士卒没有喝之前自己不敢喝;军队撤退时,等士卒已经渡过黄河,自己才渡河;皇太后赏赐的金钱,全都拿来赏赐士卒,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淮南王说:“蓼太子【服虔说:是淮南太子。文颖说:因食邑在此,或说这是外家姓。师古说:蓼本来是地名,难道淮南王太子会以食邑之地为号吗?说是外家姓较为合理,也如同汉代的栗太子。】的智略是世间罕有的,不是平常人。他认为汉廷的公卿列侯都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伍被说:“只有先刺杀大将军,才可以举事。”淮南王又问伍被说:“你认为吴王起兵是正确的吗?”伍被说:“不正确。吴王被赐予刘氏宗室祭酒的称号。【应劭说:古礼饮酒必先祭祀,以表示有先,所以称为祭酒,是尊敬他的意思。如淳说:祭祀时只让尊长以酒浇奠。师古说:如淳的说法正确。】接受几杖,却不上朝。吴王拥有四郡,土地方圆数千里,开采山中铜矿铸钱,煮海水制盐,砍伐江陵的木材造船;国家富裕,百姓众多,又拿珍宝贿赂诸侯,同七国合纵,起兵向西,攻破大梁,击败狐父。【师古说:狐父在梁、砀之间。“父”音甫。】后来逃奔回来,被越人擒获,死在丹徒。【师古说:就是今天润州的丹徒县。】头和脚分处,身体被消灭,祭祀断绝,成为天下人的耻辱。【师古说:天下人都共同羞辱他;一说,是成为天下最大的耻辱。】吴军这样强大却不能成功,是什么原因呢?实在是因为违背天意、违背众人,又看不清时势。”淮南王说:“男子所死的,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张晏说:事情不能成功就死,不过一句话而已。臣瓒说:有人说,既然发出一句话,便以死来报偿。师古说:这两种解释都不对。意思是男子意气相投,以一句话相许,便不顾自身死活;又有人说,是因一句话的怨恨而不顾危亡,以此赴死。】【刘攽说:这里说所死的情形虽有不同,归根到底都是死。】况且吴王哪里懂得反抗汉朝?汉军将领一天之内经过成皋的有四十多人。【师古说:这是说吴王不知道堵塞成皋的关口,反而让汉军将领得以出来,所以不懂得反抗的计策。】如今我让楼缓先行扼守成皋关口,【韦昭说:缓是淮南国臣子的名字。师古说:缓是名,未说他的姓;如今流行的书本在“缓”上妄加“楼”字,并不正确。】再让伍被率领颍川军,堵塞轘辕、伊阙的道路;陈定发动南阳军,守住武关;河南太守只剩下雒阳可以控制。【师古说:按这个计划,汉朝河南郡只剩雒阳,其他地方都不再隶属。】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不过北面还有临晋关,黄河以东的上党,以及同河内、赵国交界的地方,山谷中有几处可以通行。【如淳说:意思是这里以北仍有险阻,但山谷中有几处可以通行。】人们说一旦断绝成皋的道路,天下就不能相通;如果凭借三川的险要,招集天下军队,你认为怎么样?”伍被说:“我只看见其中的祸患,没有看见其中的福分。”后来汉朝逮捕淮南王的孙子刘建审讯,淮南王害怕秘密泄露,对伍被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想要立即起兵。天下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内部也已经出现间隙了。”【如淳说:意思是天下百姓劳苦,人心有了裂隙,容易发动变乱。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有间”犹如说“中间已经有了”,所以这里的“间”就是间隙。】【宋祁说:浙本注文“此者”作“比者”。】诸侯中颇有行为失当的,都在自行疑惧;我起兵向西,一定会有人响应;如果没有响应,就退回来夺取衡山,形势已使我们不得不起兵。”伍被说:“夺取衡山来攻打庐江,利用寻阳的船只,守住下雉城。【孟康说:下雉是江夏县名。师古说:“雉”音羊氏反。】联结九江的水道,截断豫章的入口;用强弩面向长江防守,以阻止南郡军队向下游进攻;向东保住会稽,向南联络强大的越国;这样不过可以在江淮之间勉强维持,延长几年的寿命罢了,仍看不见什么福分。”淮南王说:“左吴、赵贤、朱骄如等人都认为成功的可能有十分之八九,为什么唯独你认为没有福分?”伍被说:“大王的群臣中,那些平素受宠、又有能力统率众人的人,都已经被拘捕下诏狱了;其余的人没有可以任用的。”淮南王说:“陈胜、吴广没有立锥之地,只聚集了百余人,在大泽中起兵,奋臂高呼,天下响应;向西进军到戏地时,军队已有一百二十万。如今我的国家虽然小,能作战的士卒也可以得到二十万,你为什么说只有祸患没有福分?”伍被说:“我不敢躲避像伍子胥那样被诛杀的命运,只愿大王不要像吴王那样听取错误意见。从前秦朝无道,残害天下,杀死方士,焚烧《诗经》和诸子书籍,毁灭圣人的遗迹,抛弃礼义而任用刑法;把沿海地区的粮食转运到西河。【师古说:濒是水边;海濒是沿海地区。“濒”又音宾。】那时男子努力耕作还不足以供应粮食运输,女子纺织还不足以遮蔽身体;派蒙恬修筑长城,东西绵延数千里,军队在野外风餐露宿,常有数十万人;死者多得数不清,僵尸遍野,流血千里。于是百姓的力量耗尽了。【师古说:屈是尽,音其勿反。】想要作乱的人,十户中已有五户。秦朝又派徐福入海寻找仙药,携带许多珍宝、童男童女三千人,以及五谷种子和各种工匠出发。【师古说:五种是五谷的种子。】徐福得到平原大泽,便停留在那里,没有回来。于是百姓悲痛忧愁,想要作乱的人,十户中已有六户。秦朝又派尉佗越过五岭,攻打百越。【师古说:五岭见《张耳传》。】尉佗知道中原已经极度疲惫,便留在南越,自立为王。【师古说:《南越传》说,南海尉任嚣对赵佗说:“听说陈胜等人作乱,豪杰背叛秦朝,互相拥立。于是我写信让你前往,代理南海尉的职务。任嚣死后,赵佗才自立为王。这里却说尉佗先于陈胜称王。】
王又曰:「山东即有变,汉必使大将军将而制山东,公以为大将军何如人也?」被曰:「臣所善黄义,从大将军击匈奴,言大将军遇士大夫以礼,与士卒有恩,众皆乐为用,骑上下山如飞,神力絶人,如此【○宋祁曰:一本作材力絶人,一本作人材,知此浙本作身材,如此】数将习兵,未易当也。及谒者曹梁使长安来,言大将军号令明,当敌勇,常为士卒先,湏士卒休乃舍。穿井得水,廼敢饮。军罢,士卒已逾河,廼度皇太后所赐金钱尽以赏赐,虽古名将不过也。王曰:夫蓼太子【服防曰:淮南太子也。文颖曰:食采于此,或言外家姓也。师古曰:蓼自地名而王之太子,岂以食地为号?文言外家姓,近为得之,亦犹汉之栗太子也】知畧不世出,非常人也。以为汉廷公卿列侯皆如沐猴而冠耳。被曰:独先刺大将军乃可举事。王复问被曰:公以为吴举兵非邪?被曰:非也。夫吴王赐号为刘氏祭酒【应劭曰:礼饮酒必祭,示有先也,故称祭酒尊之也。如淳曰:祭祠时唯尊长者以酒沃酹。师古曰:如説是也】受几杖而不朝。王四郡之众,地方数千里,采山铜以为钱,煑海水以为盐,伐江陵之木以为船,国富民众,行珍宝赂诸侯,与七国合从,举兵而西,破大梁,败狐父【师古曰:在梁砀之间也。父音甫】奔走而还,为越所禽,死于丹徒【师古曰:即今润州丹徒县也】头足异处,身灭祀絶,为天下戮【师古曰:天下之人皆共戮之。一曰天下之大戮也】夫以吴众不能成功者,何也?诚逆天违众而不见时也。王曰:男子之所死者,一言耳【张晏曰:不成即死,一言耳。臣瓒曰:或有一言云以死报也。师古曰:二説死并非也,言男子感气相许,一言不顾其死。或曰一言之恨,不顾危亡,以此致死也。○刘攽曰:此言所死虽不同等,是死耳】且吴何知反?汉将一日过成臯者四十余人【师古曰:言不知塞成臯口而令汉将得出之,是不知反计也】今我令缓先要成臯之口【韦昭曰:淮南臣名也。师古曰:缓者名也,不言其姓,今流俗书本于缓上妄加楼字,非也】周被下颍川兵,塞轘辕、伊阙。之道,陈定发南阳兵,守武闗。河南太守独有雒阳耳【师古曰:如此计,则汉河南郡唯有雒阳在耳,余皆不属】何足忧?然此北尚有临晋闗,河东、上党与河内、赵国界者,通谷数行【如淳曰:言此北尚崄阻,其谿谷可得通行者有数处】人言絶成臯之道,天下不通;据三川之险,招天下之兵,公以为何如?被曰:臣见其祸,未见其福也。后汉逮淮南王孙建系治之,王恐阴事泄,谓被曰:事至,吾欲遂发天下,劳苦有间矣【如淳曰:言天下劳苦,人心有间隙,易动乱;师古曰:此説非也,有间犹言中闲已有也,故谓此者乃为间也○宋祁曰:浙本注文此者作比者】诸侯颇有失行,皆自疑我举兵西乡,必有应者【师古曰:乡读曰向】无应即还畧衡山,势不得不发。
被曰:畧衡山以击庐江,有寻阳之船,守下雉之城【孟康曰:下雉,江夏县名师古曰:雉音羊氏反】结九江之浦,絶豫章之口,彊弩临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东保防稽,南通劲越,屈彊江淮间【师古曰:屈音具勿反】可以延岁月之寿耳,未见其福也。王曰:左吴、赵贤、朱骄如皆以为什八九成【师古曰:吴、贤、骄如,王之三臣也】公独以为无福?何?被曰:大王之羣臣近幸素能使众者,皆前系诏狱,余无可用者。王曰:陈胜、吴广无立锥之地,百人之聚,起于大泽,奋臂大呼,天下向应【师古曰:呼音火故反;向读曰响】西至于戏,而兵百二十万。今吾国虽小,胜兵可得二十万,公何以言有祸无福?被曰:臣不敢避子胥之诛,愿大王无为吴王之听。徃者秦为无道,残贼天下,杀术士,燔诗书,灭圣迹,弃礼义,任刑法,转海濒之粟,致于西河【师古曰:濒,涯也;海濒谓縁海涯之地;濒音频又音宾】当是之时,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餽【师古曰:餽亦馈字也】女子纺绩,不足于盖形;遣防恬筑长城,东西数千里。暴兵露师,常数十万,死者不可胜数,僵尸满野,流血千里。于是百姓力屈【师古曰:屈尽也,音其勿反】欲为乱者十室而五。又使徐福入海求仙药,多赍珍宝,童男女三千人,五种百工而行【师古曰:五种,五谷之种也】徐福得平原大泽,止王不来。于是百姓悲痛愁思,欲为乱者十室而六。又使尉佗逾五岭攻百越【师古曰:五岭解在张耳传】尉佗知中国劳极,止王南越【师古曰:南越传云,南海尉任嚣谓赵佗曰:“闻陈胜等作乱,豪桀叛秦,相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后,佗始自为王。”今此乃言尉佗先王,陈胜乃反,此盖伍被一时对辞,不究其实也】行者不还,往者莫返。于是百姓离心瓦解,欲为乱者十室而七。兴万乘之驾,作阿房之宫,收太半之赋,发闾左之戍【师古曰:闾左解在食货志】父不宁子,兄不安弟【师古曰:言不能相保】政苛刑惨,民皆引领而望,倾耳而听,悲号仰天,叩心怨上【师古曰:叩击也】欲为乱者十室而八。客谓高皇帝曰:“时可矣。”高帝曰:“待之。”圣人当起,东南间不一岁,陈吴大呼【师古曰:中间不经一岁也,呼音火故反】刘项并和,天下向应【师古曰:和音胡卧反,向读曰响】所谓蹈瑕衅,因秦之亡时而动,百姓愿之,若枯旱之望雨,故起于行阵之中,以成帝王之功。今大王见高祖得天下之易也,独不观近世之吴楚乎?当今陛下临制天下,一齐海内,汜爱蒸庻【师古曰:泛,普也;蒸,亦众也;汜音敷劒反】布德施惠,口虽未言,声疾雷震;令虽未出,化驰如神。心有所怀,威动千里。
译于是出行的人没有回来,前往的人没有返回。百姓离心离德,像瓦片一样崩解;想要作乱的人,十户中已有七户。秦朝兴起万乘之车的驾驭,修建阿房宫,征收超过一半的赋税,征发闾左百姓服戍役。【师古说:“闾左”见《食货志》。】父亲不能安宁,儿子也不能安宁;哥哥不能安宁,弟弟也不能安宁。【师古说:意思是彼此不能互相保全。】政令苛刻,刑罚惨酷,百姓都伸长脖子盼望,侧耳倾听,悲号仰天,捶胸怨恨皇上。【师古说:叩是击打。】想要作乱的人,十户中已有八户。有人对高皇帝说:“时机到了。”高皇帝说:“再等等。圣人将从东南之间兴起。”不到一年,陈胜、吴广大声起兵。【师古说:中间不到一年。“呼”音火故反。】刘邦、项羽同时响应,天下闻声而动。【师古说:“和”音胡卧反;“向”读作“响”。】这就是所说的抓住秦朝的瑕隙和衅隙,趁秦朝灭亡之时行动;百姓盼望它,就像久旱盼望下雨。因此他们从行伍中起兵,成就帝王功业。如今大王只看见高祖取得天下容易,难道不看看近来的吴楚之乱吗?现在陛下统治天下,使海内统一,广泛爱护百姓。【师古说:“汜”是普遍;“蒸”也是众多。“汜”音敷剑反。】施布恩德,虽然口头上还没有说出命令,声威却像迅雷一样震动四方;命令虽然尚未发布,教化却传播如神;心中有所思虑,威势便震动千里。臣下响应皇上,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师古说:说的是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向”读作“响”。】而大将军的才干能力,岂只是章邯、杨熊之流?大王拿陈胜、吴广来相比,已经错了。【师古说:过是错误。】况且大王的军队,即使强大,也不到吴楚军队的十分之一;天下如今安宁,比秦朝末年安宁万倍。希望大王采用我的计策。我听说箕子经过故国,悲伤而作《麦秀歌》。【张晏说:箕子将要朝见周王,经过殷的故都,看见麦子和黍子,心中悲伤,于是作歌说:“麦子抽穗渐渐长,黍苗茂盛又绵绵;那个狡猾的少年啊,不肯同我相亲爱。”狡童指纣王。】他痛惜纣王不采纳王子比干的劝告。所以孟子说,纣王贵为天子,死后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这是因为纣王早已自行断绝了生路,并不是到死的那天上天才抛弃他。如今我也私下悲叹大王放弃拥有千乘兵车的君主地位,将要赐给群臣一封绝命书,先死在东宫。【师古说:死在群臣之前。】【宋祁说:浙本注文“先死”作“前死”。】伍被说到这里,流着眼泪起身。后来淮南王又召见他,问道:“如果按照你的话做,难道不能侥幸成功吗?”【师古说:徼是求取,幸是意外得到的福。】伍被说:“如果实在不得已,我还有一个愚笨的计策。”淮南王说:“怎么办?”伍被说:“如今诸侯没有异心,百姓也没有怨气。朔方郡土地广大肥沃,迁徙来的百姓还不足以充实那里。可以让丞相、御史请求下达文书,【师古说:意思是假造这份文书,命令迁徙百姓。】把各郡国的豪杰以及犯耐罪以上之罪的人……” 【宋祁说:“耐”字的解释见《高帝纪》。】以赦免罪过的名义,规定家产五十万以上的人,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徙到朔方郡。【师古说:所谓以赦令除,是指遇到赦免而免罪的人。】再增加征发甲士,催促他们尽快确定出发日期。【师古说:催促期限。】又假造左右都司空、上林、水衡和京师各官府诏狱的文书。【晋灼说:《百官表》中,宗正有左右都司空,上林有水司空,都是主管囚徒的官。师古说:中都官就是京师各官府。】【宋祁说:越本没有“伪”字,今谢本、郭本也没有。】逮捕诸侯太子和受宠幸的臣子。【师古说:追捕来对案审讯。】这样一来,百姓会怨恨,诸侯会恐惧;再让辩士随后去游说他们,或许可以侥幸成功。【师古说:“党”读作“傥”。】淮南王说:“这个办法可以。不过我认为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只要直接起兵就行了。”【师古说:意思是不必采用这种欺诈手段,直接起兵罢了。】后来事情败露,伍被到官府自首,说明自己同淮南王谋反的经过。天子因为伍被平素言辞中多有称美汉朝的话,想不杀他;张汤进言说:“伍被首先替淮南王谋划反叛,罪无可赦。”于是诛杀了伍被。江充,字次倩,是赵国邯郸人。【师古说:“倩”音千见反。】江充原名齐,有一个妹妹,擅长弹琴、歌舞,后来把她嫁了出去。江齐得到敬肃王的宠幸,成为上客。过了很久,太子丹怀疑江齐把自己的隐私告知敬肃王,因而同江齐发生冲突。【师古说:意思是彼此意见相违。】【宋祁说:应作“意”。】太子派官吏追捕江齐,但没有抓到,便收捕并拘禁他的父亲和兄长,审查验证后都弃市处死。江齐于是销声匿迹,逃往西方进入关中,改名江充,到宫阙上告发太子丹与同胞姐姐以及后宫淫乱往来,又说他们和郡国豪强勾结,攻掠作奸。【师古说:剽是抢劫,音频妙反。】【宋祁说:至本“后宫”作“王”。】官吏不能禁止,便把奏书上报。天子大怒,派使者持诏命令郡中发兵,包围赵王宫,逮捕太子丹,转押到魏郡诏狱,与廷尉共同审理,依法判处死罪。赵王刘彭祖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兄长。【本处注文未完。】【宋祁说:别本“也”作“弟”。】刘彭祖上书为太子申辩,说江充是逃亡的小臣,苟且制造奸诈虚妄之事,激怒圣朝,想从万乘之尊那里取得胜诉,以报自己的私仇。【师古说:取必是一定取胜;复是报复,音扶目反。】即使后来把江充煮杀剁醢,他也不会后悔。臣愿意选取赵国勇敢的士卒随从,随军攻打匈奴,以竭尽死力来赎太子丹的罪。皇帝没有答应,最终还是废黜了赵太子。【张晏说:即使遇到赦免,最终仍被废黜。】起初江充在犬台宫被召见。【晋灼说:《黄图》记载,上林有犬台宫,宫外有观看走狗的台观。师古说:今本“犬台”有作“太一”的,是错误;汉代没有太一宫。】江充自行请求,愿意穿着平日所穿的衣服、戴着平日所戴的帽子来见皇帝。【师古说:“被”音皮义反。】【宋祁说:“冠”字上面应有“衣”字。】皇帝答应了。江充穿着纱縠制的单衣。【师古说:纱縠是把丝纺织而成,轻薄的叫纱,有皱纹的叫縠;单衣的形制像今天的朝服中单。《汉官仪》说,武贲中郎将穿纱縠单衣。“襌”音单,下面同。】衣服是曲裾,后襟下垂,交相裁接。【张晏说:曲裾像妇女的衣服。如淳说:交输是裁割整幅衣料,使一端狭窄,像燕尾一样垂在两旁;见于《礼记》所说深衣续袵钩边。贾逵称之为衣圭。苏林说:交输就像今天新妇袍上悬挂的整幅丝帛衣角,裁开后称作交输裁。师古说:如淳和苏林的说法都对。】头戴单纱冠,冠带随步摇动,系着鸟羽制成的缨。【服虔说:冠上有单纱,所以行走时会摇动,缨是用鸟羽制成的。苏林说:剖取翠鸟羽毛制成羽饰。臣瓒说:飞翮之缨,是说像蝉翼一样。师古说:服虔的说法正确。纚是用丝织成的,就是今天的方眼纱。“纚”音山尔反,“摇”音弋招反。】江充身材高大魁梧,容貌十分雄壮。【师古说:魁是大;岸是有棱角,像山崖的形状。】皇帝远远看见他,感到惊异,对身边的人说:“燕、赵本来就多奇异之士。”江充来到面前,皇帝问他当时的政事,皇帝很高兴。江充于是自行请求,愿意出使匈奴。皇帝询问应当怎样应对,江充回答说:“应当根据变化制定办法,以敌人的行动作为借鉴,事情不能预先确定。”皇帝任命江充为谒者。江充出使匈奴回来后,被授为直指绣衣使者,督察三辅盗贼,禁察逾越制度、奢侈僭越之事。贵戚和近臣中有许多人奢侈僭越,江充都逐一弹劾上奏,请求没收他们的车马,并命令本人到北军听候,准备攻打匈奴。【文颖说:是命令贵戚本人到北军听候。】奏章获准后,江充立即发文给光禄勋、中黄门,逮捕列名的近臣、侍中……
下之应上,犹景向也【师古曰:言如影之随形,响之应声,向读曰响】而大将军材能非直章邯▯熊也,王以陈胜吴广论之,被以为过矣【师古曰:过误也】且大王之兵众,不能什分吴楚之一,天下安宁,又万倍于秦时,愿王。用臣之计,臣闻箕子过故国而悲,作麦秀之歌【张晏曰:箕子将朝周,过殷故都,见麦及禾黍,心悲,乃作歌曰:「麦秀之渐渐兮,黍苖之绳绳兮,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狡童谓纣也】痛纣之不用王子比干之言也。故孟子曰:「纣贵为天子,死曾不如匹夫。」是纣先自絶久矣,非死之日天去之也。今臣亦窃悲大王弃千乘之君,将赐絶命之书,为羣臣先【师古曰:在羣臣先死○宋祁曰:浙本注文先死作前死】身死于东宫也【如淳曰:王时所居也】被因流涕而起,后王复召问被:「茍如公言,不可以徼幸耶【师古曰:徼,要也。幸,非望之福也】被曰:「必不得已。」被有愚计,王曰:「柰何?」被曰:「当今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气,朔方之郡土地广美,民徙者不足以实其地,可为丞相御史请书【师古曰:谓诈为此文书令徙人也】徙郡国豪桀及耐罪以上【○宋祁曰:耐解在高纪】以赦令除家产五十万以上者,皆徙其家属朔方之郡【师古曰:以赦令除,谓遇赦免罪者】益发甲卒,急其防日【师古曰:促其期日】又伪为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诏狱书【晋灼曰:百官表,宗正有左右都司空,上林有水司空,皆主囚徒官也。师古曰:中都官,京师诸官府○宋祁曰:越本无伪字,今谢本、郭本亦无】逮诸侯太子及幸臣【师古曰:追对狱】如此则民怨诸侯惧,即使辩士随而説之,党可以徼幸【师古曰:党读曰傥】王曰:「此可也。虽然,吾以不至若此专发而已【师古曰:言不须为此诈,直自发兵而已】后事发觉,被诣吏自告与淮南王谋反,踪迹如此,天子以伍被雅辞多引汉美,欲勿诛。张汤进曰:「被首为王画反计,罪无赦。」遂诛被。江充字次倩,赵国邯郸人也【师古曰:倩音千见反】充本名齐,有女弟善鼓琴歌舞,嫁之赵太子丹。齐得幸于敬肃王,为上客。久之,太子疑齐以己阴私告王,与齐忤【师古曰:言相乖○宋祁曰:言当作意】使吏逐捕齐,不得,收系其父兄,按验皆弃市。齐遂絶迹亡,西入闗,更名充,诣阙告太子丹与同产姊及至后宫奸乱交通,郡国豪猾攻剽为奸【师古曰:剽劫也,音频妙反○宋祁曰:至后宫,姚本至作王】吏不能禁,书奏天子怒,遣使者诏郡发吏卒围赵王宫,收捕太子丹,移系魏郡诏狱,与廷尉杂治,法至死。赵王彭祖,帝异母兄也【○宋祁曰:别本也作弟】上书讼太子辠,言充逋逃小臣,茍为奸譌,激怒圣朝【师古曰:譌,古讹字】欲取必于万乘,以复私怨【师古曰:取必谓必取胜也,复报也,音扶目反】后虽亨醢,计犹不悔。
臣愿选从赵国勇敢士【师古曰:选取勇敢之士以自随】从军击匈奴,极尽死力,以赎丹罪。上不许,竟败赵太子【张晏曰:虽遇赦终见废也】初,充召见犬台宫【晋灼曰:黄图上林有犬台宫,外有走狗观也。师古曰:今书本犬台有作太壹字者误也,汉无太壹宫也】自请愿以所常被服冠见上【师古曰:被音皮义反○宋祁曰:冠字上当有衣字】上许之。充衣纱縠襌衣【师古曰:纱縠纺丝而织之也,轻者为纱,绉者为縠。襌衣制若今之朝服中襌也。汉官仪曰:武贲中郎将衣纱縠襌衣。襌音单,字从衣次下亦同】曲裾后▯交输【张晏曰:曲裾者如妇人衣也。如淳曰:交输割正幅使一头狭若燕尾垂之两旁,见于后是礼深衣续袵钩边。贾逵谓之衣圭。苏林曰:交输如今新妇袍上挂全幅缯角割名曰交输裁也。师古曰:如苏二説皆是也】冠襌纚,步揺冠,飞翮之缨【服防曰:冠襌纚,故行歩则揺以鸟羽作缨也。苏林曰:析翠鸟羽以作蕤也。臣瓒曰:飞翮之缨,谓如蝉翼者也。师古曰:服説是也。纚,织丝为之,即今方目纱是也。纚音山尔反。揺音弋招反】充为人魁岸,容貌甚壮【师古曰:魁,大也。岸者,有亷棱如崖岸之形】帝望见而异之,谓左右曰:燕赵固多奇士。既至,前问以当世政事,上説之。充因自请愿使匈奴。诏问其状。充对曰:因变制宜,以敌为师,事不可豫图。上以充为谒者,使匈奴。还,拜为直指绣衣使者,督三辅盗贼,禁察逾侈,贵戚近臣多奢僭,充皆举劾,奏请没入车马,令身待北军击匈奴【文颖曰:令贵戚身待于北军也】奏可。充即移书光禄勲中黄门,逮名近臣侍中【○宋祁曰:浙本名作召】诸当诣北军者,移劾门衞,禁止无令得出入宫殿。于是贵戚子弟惶恐,皆见上叩头求哀,愿得入钱赎罪。上许之,令各以秩次输钱北军,凡数千万。上以充忠直,奉法不阿,所言中意【师古曰:中,当也】充出,逄馆陶长公主行驰道中【师古曰:武帝之姑,即陈皇后母也】充呵问之。公主曰:有太后诏【○刘攽曰:是时太后已崩,言太后诏者,素得此诏许其行驰道中也】充曰:独公主得行,车骑皆不得【师古曰:从公主之车骑也】尽劾没入官【如淳曰:令乙骑乗车马行驰道中已论者,没入车马被具】后充从上甘泉【师古曰:甘泉在北山,故言上也。他皆类此】逄太子家使【师古曰:太子遣人之甘泉请问者也。使音山吏反】乘车马行驰道中,充以属吏【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太子闻之,使人谢充曰:非爱车马,诚不欲令上闻之,以教敕亡素者【师古曰:言素不教敕左右】唯江君寛之,充不听,遂白奏上曰:人臣当如是矣。大见信用,威震京师,迁为水衡都尉。
译【宋祁说:浙本“名”作“召”。】以及所有应当到北军听候的人;又移送弹劾文书给宫门卫士,禁止他们出入宫殿。于是贵戚子弟都十分恐惧,纷纷到皇帝面前叩头求情,希望能够交纳钱财赎罪。皇帝答应了,命令他们按照官秩等级向北军交钱,总数达数千万。皇帝认为江充忠诚正直、奉行法令、不阿谀奉承,所说的话合乎自己的心意。【师古说:中是恰当。】江充出行时,遇到馆陶长公主在驰道中纵车奔驰。【师古说:馆陶长公主是武帝的姑母,也是陈皇后的母亲。】江充呵斥并盘问她。公主说:“有太后的诏令。” 【刘攽说:当时太后已经去世;所谓“太后诏”,是因为馆陶长公主平素得到过这道诏令,准许她在驰道中行车。】江充说:“难道只有公主可以在驰道中行驶,公主的车骑都不可以吗?”于是把随从公主的车骑全部弹劾,没收归官。【如淳说:令文规定,骑马乘车在驰道中行驶,已经论罪的,车马和随从的器具都没收。】后来江充随皇帝前往甘泉。【师古说:甘泉在北山,所以说“上甘泉”;其他地方大多也是这种说法。】遇到太子派往甘泉的使者。【师古说:太子派人到甘泉问候皇帝。“使”音山吏反。】使者乘车马行走驰道,江充便把他交给官吏处理。【师古说:“属”音之欲反。】太子听说后,派人向江充道歉说:“不是爱惜车马,实在是不想让皇上知道我平时没有教诫约束身边的人。请江君宽恕。”江充不听,仍然把事情报告给皇帝。皇帝说:“臣下就应当这样。”于是更加信任江充,他的威势震动京城。江充升任水衡都尉,他的宗族和亲友中有许多人因他的势力而得到好处。过了很久,江充因犯法被免官。恰逢阳陵人朱安世告发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太仆公孙敬声施行巫蛊,案件牵连到阳石公主、诸邑公主以及公孙贺父子,众人都因罪被诛杀,详情记载在《公孙贺传》。后来皇帝到甘泉宫巡幸,患病。江充看皇帝年老,害怕皇帝死后被太子诛杀,便借此制造奸谋,上奏说皇帝的疾病是巫蛊所致。【师古说:祟是灾祸的征兆,音息遂反;所以这个字从“出”从“示”,“示”是鬼神把征兆显示给人的意思。】于是皇帝任命江充为使者,办理巫蛊案件。江充带着胡巫掘地寻找木偶。【张晏说:胡是说与华夏不同,所以江充任用胡巫。】又捕捉施行巫蛊和夜间祭祀的人,命胡巫察看鬼神,染污地面,制造出有祭祀场所的迹象。【张晏说:江充捕捉巫蛊和夜间祭祀、诅咒的人,令胡巫假装看见鬼神,用酒洒地,制造出痕迹。师古说:江充捕捉夜间祭祀和察看鬼神的人,又让巫师把地面弄脏,伪造祭祀场所来诬陷他们。】他随即收捕审讯,用烧热的铁器夹、烙,强迫他们认罪。【师古说:用烧热的铁器,或夹或烙;钳是夹,灼是烧烙,钳音其炎反。】百姓互相诬告巫蛊,官吏便以大逆无道论罪,前后因此死去的有数万人。当时皇帝年事已高,怀疑身边的人都在用巫蛊诅咒自己;有牵连的人没有谁敢为他们申诉冤屈。江充已经知道皇帝的心意,便说宫中有巫蛊之气,先查治皇帝很少宠幸的后宫夫人,依次查到皇后,最后掘入太子宫,挖出了桐木人。【师古说:《三辅旧事》说,江充让胡巫制作并埋下木人。】太子害怕无法自我辩明,便收捕江充,亲自监临将他斩杀。太子骂道:“你这个赵国俘虏,从前扰乱赵国,使赵王父子遭受祸患,还不够吗?如今又来扰乱我的父子关系!”太子因此失败。【师古说:“繇”读作“由”。】详情记载在《戾园传》。【师古说:就是《武五子传》,其中叙述戾太子,后来为他加谥号、设置园邑,所以称作戾园。】后来汉武帝知道江充是欺诈,便诛灭江充三族。息夫躬,字子微,是河内郡河阳县人。他年轻时做博士弟子,学习《春秋》,通晓并博览传记和诸家书籍。【师古说:传记以及诸家著作。】他容貌壮美,受到众人惊异。哀帝即位初年,皇后的父亲、特进孔乡侯傅晏与息夫躬同郡,二人友好,息夫躬因此得到援助,交游日益广泛。【师古说:“繇”读作“由”。】在这以前,长安人孙宠也凭借游说之术显名,后来免去汝南太守之职。【师古说:任太守后被免职归来。】他同息夫躬结交,一同上书,被召入等待诏命。当时哀帝刚即位,又正患病,有人告发中山孝王的太后诅咒皇上,太后和她的弟弟宜乡侯冯参都自杀了,但罪状并不明确。此后,无盐危山有一块石头自行竖立,并形成了一条道路。【服虔说:山体裂开,自然形成道路。张晏说:从竖立的石头下面,道路自然贯通。】息夫躬与孙宠谋划说:“皇上没有继承人,身体长期不安,关东诸侯内心争权,暗中谋划。如今无盐出现大石自行竖立,听说有邪臣借用往事,说大山中石头竖立,是先帝将要兴起的征兆。【师古说:意思是邪恶之人有这样的私下议论。】东平王刘云因此同他的王后日夜祭祀、诅咒皇上,想求取非分的帝位。【师古说:意思是想求得皇位。】而皇后的舅父伍宏又借方术,凭医术得到宠幸,出入宫禁;霍显的阴谋将要在杯勺之间实行。【师古说:杓是用来舀取东西的器具,字同“勺”,音上灼反。】荆轲那样的变乱,一定会从帷幄之中发生。事情形势既然如此,把它告发出去一定能够成功;这是察举国家奸邪、诛杀皇帝仇敌、取得封侯的计策。” 【宋祁说:“察”应当作“发”。】躬、宠于是和中郎右师谭【张晏说:“右师”是姓,谭是名。】一同通过中常侍宋宏上报变乱之事,告发了东平王。皇上对此很厌恶,交给有关官署查验东平王云云。后来谒以及伍宏等人都因此获罪被诛杀【师古说:谒是后人的名字。】皇上提拔宠为南阳太守,谭为颍川都尉,宏、躬都任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当时侍中董贤受到皇上宠爱,皇上想封他为侯,于是下诏说:躬、宠因董贤而把事情报告上来,封董贤为高安侯,宠为方阳侯,躬为宜陵侯,食邑各一千户;赐谭关内侯爵位,食邑。丞相王嘉心中对东平王案件有所怀疑【师古说:疑,是认为事情不真实。】,争辩说不应封董贤等人为侯,相关言论记载在《嘉传》中。王嘉坚持说董贤势力过盛,宠、躬二人都具有倾覆之才,恐怕一定会扰乱国家【师古说:挠,是搅乱;挠读作呼高反。】,不可任用,王嘉因此获罪。躬既然身居亲近之位,便多次进宫觐见、议论政事,说话议论毫无顾忌,众人都害怕他的言辞,见到他便侧目而视【师古说:“庂”是“侧”的古字。】躬上疏历数诋毁公卿大臣【师古说:诋,是诋毁、非议;读作丁礼反。】,说:“如今丞相王嘉刚强却畏缩不前,不可任用【师古说:蓄缩,是在事情面前退缩。】;御史大夫贾延怯弱无能,不能胜任职务;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都在外有正直不屈的名声,内里其实愚钝,不懂政事【师古说:騃,是愚蠢;读作五骇反。】;诸曹以下的官员,都是平庸短浅之辈,不值得计算【师古说:仆遫,是形容凡庸短劣的样子;仆读作步木反,遫是速的古字。】一旦突然有强弩包围城池,长矛直指宫阙【师古说:卒读作猝。】,陛下将和谁一起抵御?假如让狂人在东海边大声叫喊【师古说:东崖指东海之滨;嘄是呌的古字,謼读作火故反。】,匈奴在渭水边饮马,边境四野像雷声一样震动、风势骤起【师古说:竟读作境。】,京师即使有武蠭精兵,也没有人能够先迈出半步便立即响应【苏林说:窥音同跬;师古说:跬是半步,意思是抬起一只脚;读作口婢反。】军书交相奔驰而来,像车轮辐条一样汇集;插羽毛的紧急文书接连不断地到达【文颖说:押读音同“狎习”的“狎”;师古说:押至,是接连相因而到达;羽檄,是在檄文上插羽毛的文书,解释见《高纪》。】小人和懦弱之臣之流,心神昏乱、眼目昏暗,不知所措【师古说:愦,是心中混乱;眊,是眼目昏暗;愦读作工内反,眊读作莫报反。】那些具有犬马般决断勇气的人,就会仰头服毒或伏剑自刎【原文此处未完】
宗族知友多得其力者。久之,坐法免。会阳陵朱安世告丞相公孙贺子太仆敬声为巫蛊事,连及阳石诸邑公主,贺父子皆坐诛,语在贺传。后上幸甘泉,疾病,充见上年老,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奏言上疾祟在巫蛊【师古曰:祟,谓祸咎之征也,音息遂反,故其字从出从示,示者鬼神所以示人也】于是上以充为使者治巫蛊,充将胡巫掘地求偶人【张晏曰:胡者,言不与华同,故充任使之也】捕蛊及夜祠视鬼染污令有处【张晏曰:充捕巫蛊及夜祭祠祝诅者,令胡巫视鬼,诈以酒醊地令有处也。师古曰:捕夜祠及视鬼之人,而充遣巫污染地上为祠祭之处,以诬其人也】輙收捕验治,烧鐡钳灼,强服之【师古曰:以烧铁或钳之,或灼之,钳镊也,灼炙也,钳音其炎反】民转相诬以巫蛊,吏輙劾以大逆亡道,坐而死者前后数万人。是时上春秋高,疑左右皆为蛊祝诅,有与亡莫敢讼其寃者。充既知上意,因言宫中有蛊气,先治后宫,希幸夫人,以次及皇后,遂掘蛊于太子宫,得桐木人【师古曰:三辅旧事云充使胡巫作而薶之】太子惧,不能自明,收充自临斩之,骂曰:「赵虏前乱,乃国王父子不足邪【师古曰:乃汝也】廼复乱吾父子也。」太子繇是遂败【师古曰:繇读与由同】语在戾园传【师古曰:即武五子传也,其中叙戾太子后加諡,置园邑,故云戾园】后武帝知充有诈,夷充三族。息夫躬字子微,河内河阳人也。少为博士弟子,受《春秋》通览记书【师古曰:传记及诸家之书】容貌壮丽,为众所异。哀帝初即位,皇后父特进孔乡侯傅晏与躬同郡,相友善,躬繇是以为援,交防日广【师古曰:繇读与由同】先是,长安孙宠亦以游説显名,免汝南太守【师古曰:为太守免而归也】与躬相结,俱上书召待诏。是时,哀帝被疾,始即位,而人有告中山孝王太后祝诅,上太后及弟宜乡侯冯参皆自杀,其罪不明。是后,无盐、危山有石自立,开道【服防曰:山开自成道也;张晏曰:从石立之下径道自通也】躬与宠谋曰:「上亡继嗣,体久不平,闗东诸侯心争阴谋。今无盐有大石自立,闻邪臣托往事以为大山石立,而先帝龙兴【师古曰:言邪人有此私议】东平王云以故与其后日夜祠祭祝诅,上欲求非望【师古曰:言求帝位也】而后舅伍宏反,因方术以医技得幸,出入禁门,霍显之谋将行于杯杓【师古曰:杓所以抒挹也,字与勺同音,上灼反】荆轲之变必起于帷幄,事势若此,告之必成,察国奸,诛主雠,取封侯之计也【○宋祁曰:察当作发】躬、宠廼与中郎右师谭【张晏曰:右师姓谭,名也】共因中常侍宋宏上变事告焉。上恶之,下有司案验,东平王云、云后谒及伍宏等皆坐诛【师古曰:谒者后之名也】上擢宠为南阳太守,谭颍川都尉,宏、躬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是时,侍中董贤爱幸,上欲侯之,遂下诏:「云躬、宠因贤以闻,封贤为高安侯,宠为方阳侯,躬为宜陵侯,食邑各千戸。赐谭爵闗内侯,食邑。」丞相王嘉内疑东平狱事【师古曰:疑不实也】争不欲侯贤等,语在嘉传。嘉固言董贤泰盛,宠、躬皆倾覆,有佞邪材,恐必挠乱国家【师古曰:挠搅也,挠音呼高反】不可任用。嘉以此得罪矣。躬既亲近,数进见,言事论。议亡所避,众畏其口,见之庂目【师古曰:庂,古侧字】躬上疏歴诋公卿大臣【师古曰:诋,谓毁訾也,音丁礼反】曰:“方今丞相王嘉,健而蓄缩,不可用【师古曰:蓄缩,谓▯于事也】御史大夫贾延,堕弱不任职。左将军公孙禄,司▯鲍宣,皆外有直项之名,内实騃,不晓政事【师古曰:騃,愚也,音五骇反】诸曹以下,仆遫不足数【师古曰:仆遫,凡短之貌也,仆音步木反,遫古速字】卒有彊弩围城,长防指阙【师古曰:卒读曰猝】陛下谁与备之?如使狂夫嘄謼于东崖【师古曰:东崖,谓东海之边也,嘄,古呌字,謼音火故反】匈奴饮马于渭水边,竟雷动四野,风起【师古曰:竟读曰境】京师虽有武蠭精兵,未有能窥左足而先应者也【蘓林曰:窥音跬;师古曰:跬,半步也,言一举足也,音口婢反】军书交驰而辐凑,羽檄重迹而押至【文頴曰:押音狎习之狎;师古曰:押至,言相因而至也,羽檄,檄之揷羽者也,解在高纪】小夫愞臣之徒,愦眊不知所为【师古曰:愦,心乱也;眊,目闇也,愦音工内反,眊音莫报反】其有犬马之决者,仰药而伏刃【师古曰:仰药,仰首而饮药】虽加夷灭之诛,何益祸败之至哉?”躬又言:“秦▯郑国渠以富国彊兵,今京师土地肥饶,可度地埶水泉广溉灌之利【师古曰:度音徒各反】天子使躬持节领防三辅都水,躬立表欲穿长安城引漕注太仓下,以省转输,议不可成,廼止。董贤贵幸日盛,丁傅害其宠,孔乡侯晏与躬谋欲求居位辅政,会单于当来朝,遣使言病,愿朝明年,躬因是而上奏,以为单于当以十一月入塞,后以病为解【师古曰:自解説云病】疑有他变,乌孙两昆弥弱,卑爰□强盛【苏林曰:□音欬嚏之嚏;晋灼曰:音载疐其尾之疐;师古曰:以字言之,晋音是,音竹二反,而匈奴传服防乃音防,既已失之末。俗学者又改疐字为▯,以应服氏之音,尤离真矣。○宋祁曰:「正文『弱』字上当有『微』字】居彊煌之地【臣瓒曰:是其国所都地名】拥十万之众,东结单于,遣子往侍。如因素彊之威,循乌孙就屠之迹【孟康曰:乌孙先王也】举兵南伐,并乌孙之埶也。乌孙并,则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胡诈为卑爰▯使者来上书曰:「曰所以遣子侍单于者,非亲信之也,实畏之耳。
唯天子哀【师古曰:谓闵念之】告单于归臣侍子,愿助戊已校尉保恶都奴之界。」因下其章,诸将军令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上兵伐谋【服防曰:谋者举兵伐解之也。师古曰:此説非也,言知敌有谋者,则以事而应之,沮其所为,不用兵革,所以为贵耳】其次伐交者也【师古曰:知敌有外交连结相援者,则闲误之,令其解散也】书奏,上引见,躬召公卿将军大议。左将军公孙禄以为:「中国常以威信怀伏夷狄,躬欲逆诈造不信之谋,不可许。且匈奴赖先帝之德,保塞称蕃。今单于以疾病不任奉朝贺,遣使自陈,不失臣子之礼。臣禄自保没身不见匈奴为边竟忧也【师古曰:竟读曰境】躬掎禄曰【师古曰:掎,从后引之也,谓引蹑其言也,音居绮反】臣为国家计,几先谋将然【张晏曰:几音冀。师古曰:先谋将然者,谓彼欲有其事,则为谋策以坏之】豫图未形【师古曰:图谋也,未有形兆而谋之】为万世虑。而左将军公孙禄欲以其犬马齿保目所见,臣与禄异议,未可同日语也。」上曰:「善。」乃罢羣臣,独与躬议。因建言:「徃年荧惑守心,太白高而芒光,又角星茀于河鼓【师古曰:茀读与孛同】其法为有兵乱。是后讹言行诏,筹经歴郡国,天下骚动,恐必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边兵,敕武备【师古曰:敕,整也。行音下更反】斩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因以厌应变异【师古曰:厌音一涉反】上然之,以问丞相。丞相嘉对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微细,犹不可诈,况于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见异,所以敕戒人君【师古曰:见谓显示也】欲令觉悟反正,推诚行善,民心説而天意得矣【师古曰:説读曰悦】辩士见一端,或妄以意傅着星歴【师古曰:傅读曰附着,音治畧反】虚造匈奴、乌孙、西羌之难,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守相有辠【邓展曰:郡守诸侯相】车驰诣阙,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説者云动安之危【师古曰:之徃也,言揺动安全之计徃就危殆也○刘攽曰:云当叠云云二字,即上所説也】辩口快耳【师古曰:苟快听者之耳】其实未可从。夫议政者,苦其讇谀、倾险、辩慧、深刻也【师古曰:讇古謟字】讇谀则主德毁,倾险则下怨恨,辩慧则破正道,深刻则伤恩惠。昔秦缪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师古曰:缪读曰穆】以败其师【师古曰:谓败于殽】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髪之言【师古曰:语在秦誓】名埀于后世。唯陛下观览古戒,反覆参考,无以先入之语为主【师古曰:先入谓躬先为此计入于帝耳】上不听,遂下诏曰:“间者灾变不息,盗贼众多,兵革之征或颇着见【师古曰:谓▯象】未闻将军恻然深以为意。
简练戎士,缮脩干戈【师古曰:缮补也】器用盬恶【邓展曰:盬不坚牢也师古曰:音公戸反】孰当督之【师古曰:督视察也】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将军与中二千石举明习兵法、有大虑者各一人,将军二人诣公车【师古曰:堪为将军者必举二人○刘攽曰:将军二人但谓令将军举二人中二千石一人耳顔失之】就拜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衞将军,阳安侯丁明又为大司马票骑将军。是日日有食之,董贤因此沮躬,晏之防后数日。收晏卫将军印绶,而丞相御史奏躬辠过上,繇是恶躬等【师古曰:繇读与由同】下诏曰:“南阳太守方阳侯宠,素亡亷声,有酷恶之资,毒流百姓;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躬,虚造诈谖之防【师古曰:谖,诈辞也,音虚远反】欲以诖误朝廷。皆交游贵戚,趋权门为名。其免躬、宠官,遣就国。”躬归国,未有第宅,寄居丘亭【张晏曰:丘亭,野亭名师古曰:此説非也,丘,空也】奸人以为侯家富,常夜守之【师古曰:谓欲盗之,伺其便】躬邑人河内掾贾惠徃过躬,教以祝盗方,以桑东南指枝为匕【师古曰:桑东南出之枝】画北斗七星其上。躬夜自被髪立中庭,向北斗【师古曰:被音皮,义反】持匕招指祝盗【师古曰:或招或指,所以求福排祸也】人有上书言躬怀怨恨,非笑朝廷所进▯星宿,视天子吉凶,与巫同祝诅。上遣侍御史、廷尉监逮躬,系雒阳诏狱,欲掠问。躬仰天大謼【师古曰:謼,古呼字,音火故反○宋祁曰:浙本躬字下更有躬字】因僵仆。吏就问云:“咽已絶【师古曰:咽,喉咙,音一千反】血从鼻耳出,食顷死。党友谋议相连,下狱百余人【师古曰:亲党及朋友】躬母圣坐祠灶祝诅,上大逆不道,圣弃市。妻充汉与家属徙合浦。躬同族亲属素所厚者,皆免废锢【师古曰:终身不得仕】哀帝崩,有司奏方阳侯宠及右师谭等,皆造作奸谋,罪及王者骨肉,虽▯赦令,不宜处爵位在中土,皆免。宠等徙合浦郡。初,躬待诏,数危言高论,自恐遭害,着絶命辞曰:“▯灵泱郁,将安归兮【师古曰:泱郁,盛貌,泱音乌朗反】鹰隼横厉,鸾徘徊兮【师古曰:厉,疾飞也;鸾,神鸟也,赤灵之精,赤色五采,鸡形,鸣中五音,徘徊谓不得其所也】矰若浮猋,动则机兮【师古曰:矰,弋射矢也;猋,疾风也。言缯弋张设,其疾若风,动则机发。猋音必遥反】丛棘▯▯,曷可栖?”兮【师古曰:▯▯众盛貌,音仕山反○宋祁曰:▯当作栈】发忠忘身,自绕罔兮寃颈折翼,庸得往兮【应劭曰:虽寃颈折翼,庸得不徃也。张晏曰:防于谗人之网,何用得去也。师古曰:寃屈也,张説是】涕泣流兮萑兰【张晏曰:萑兰,草名也,蔓延于地,有所依凭则起,躬怨哀帝不用己为大臣以致治也。
臣瓒曰:萑兰,泣涕阑干也。师古曰:瓒説是,萑音完】心结愲兮伤肝【师古曰:结愲,乱也。孟康曰:愲音骨】虹蜺曜兮日微【张晏曰:虹蜺,邪阴之气而有照曜,以蔽日月云,谗言流行,忠良浸微也】孽杳冥兮未▯【如淳曰:虹蜺覆日光明,谓之孽。师古曰:孽,邪气也,音牛列反】痛入天兮鸣謼寃,际絶兮谁语【张晏曰:躬自以被谗枉而与君絶也。师古曰:鸣謼者,以鸟自喻也,谁语言无所告语也,謼音火故反,语音牛助反】仰天光兮自列,招上帝兮我察【张晏曰:上帝,天也,招呼也。师古曰:列谓陈列其本心】秋风为我唫,浮云为我阴【师古曰:唫,古吟字】嗟若是兮欲何留【师古曰:言变故如是,何用久留而生】抚神龙兮防其湏【师古曰:防与擥同,谓执持之】游旷廻兮反亡期【师古曰:言一死不可复生○宋祁曰:姚本廻作迥】雄失据兮世我思【师古曰:雄谓君上也,据谓尊位也,言上失所据乃思我耳】后数年,乃死,如其文赞曰:仲尼恶利口之覆邦家【应劭曰:事具《论语】蒯通一説而防三隽【应劭曰:亨郦食其败田横骄韩信也】其得不亨者幸也伍被安于危国,身为谋主,忠不终而诈雠【李奇曰:诈为王画防而雠见纳也;师古曰:雠读曰售,谓被初忠于汉而不能终为王画诈伪之防而见纳用也○宋祁曰:注文售,姚本作□】诛夷不亦宜乎?书放四罪【师古曰:谓流共工,放驩兠,窜三苖,殛鲧也,事见《虞书】诗歌青蝇【师古曰:《小雅》青蝇之诗也,其首章曰:营营青蝇,止于樊,恺悌君子,无信谗言,盖蝇之为虫,毁污白黑,以喻佞人,变乱善恶】春秋以来,祸败多矣。昔子翚谋桓而鲁隐危【应劭曰:公子翚谓隐公曰:吾将为君杀桓公,以我为太宰,公曰:为其少,故今将授之矣。翚惧,反谮隐公而杀之】栾书搆郤而晋厉弑【应劭曰:变书使楚公子茷语厉公曰:鄢陵之战,郤至以为必败,欲奉孙周以代君也,公信之而灭三却,栾书因以反弑厉公○宋祁曰:注文孙周,姚本作孙同】竖牛奔仲,叔孙卒【张晏曰:牛,叔孙穆子之孽子也;仲,正妻子也。牛谗仲,叔孙怒而逐之,奔齐,叔孙病,牛饿杀之】郈伯毁季,昭公逐【张晏曰:郈昭伯毁季平子于昭公,昭公伐平子不胜,因出奔齐】费忌纳女,楚建走【应劭曰:楚平王为太子建娶于秦,无忌曰:秦女美甚,劝王自纳之,因而构焉,云其怨望今将畔,令王杀之】宰嚭谮胥,夫差防【应劭曰:吴将伐齐,子胥谏之,宰嚭曰:伍胥自以先王谋臣,心常鞅鞅,临事沮大众,冀国之败,夫差大怒,赐之属镂之劒,其明年,越灭吴】李园进妹,春申毙【张晏曰:李园,春申君之舍人也,进其妹于春申君,已有身,使妹谓春申君曰:楚王无子,百年之后将立兄弟,君用事日久,多失礼于王之兄弟,兄弟诚立,祸将及身,今妾有子人莫知若进妾于王后,若生男,则君之子为王也。
春申君乃言之王,召入之,遂生男,立为太子。后孝烈王薨,李园害春申君之宠,乃刺杀之】上官诉屈,怀王执【张晏曰:屈平忠而有谋,为上官子兰所谮,见放逐。后秦昭诱怀王会于武闗,遂执以归,卒死于秦】赵高败斯,二世缢【张晏曰:赵高谮杀李斯而代其位,乃使其壻阎乐攻二世于望夷宫,乞为黔首,不听,乃缢而死】伊戾坎盟,宋痤死【李奇曰:伊戾为太子傅,无宠,欲败太子,言与楚客盟谋宋,诈防血加盟书以证之,公以故杀痤。师古曰:痤音在戈反】江充造蛊,太子杀;息夫作奸,东平诛。皆自小覆大,繇疎陷亲,可不惧哉!可不惧哉【师古曰:覆音芳福反,繇与由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