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四十七考证

译○宋祁说：浙本把“微”写作“征”，写作“微”是正确的；上文说注文解释为“征兆”，意思前后自相符合。那寻常大小的污水沟，哪里容得下能吞舟的大鱼？【应劭说：八尺为一寻，两寻为一常。师古说：水流不通叫“污”；“污”音一胡反，又音一故反。】横行于江湖的大鳣鱼和鲸鱼，当然将被蝼蛄、蚂蚁所制服。【如淳说：鳣、鲸都是大鱼。臣瓒说：鳣鱼没有鳞，口长在腹部下面；鲸鱼大的长达数里。晋灼说：小水沟容不下大鱼，鳣、鲸横行其中，必定会被蝼蛄、蚂蚁制服；这是用来比喻小朝廷的君主昏暗，不能容纳忠正和逆耳之言，也会被谗佞奸贼的小臣所害。师古说：“鳣”音竹连反，有的字本写作“鱏”；“鱏”也是大鱼，音淫，又音寻。“蝼”音楼，指蝼蛄。】贾谊任长沙太傅三年，有一只服鸟飞入贾谊的住宅，停在座位角落。【师古说：“坐”音才卧反。】服鸟像猫头鹰。【晋灼说：《异物志》说：有一种鸟，身体像小鸡，身上有花纹和颜色，当地人根据它的形状给它取名叫服；它不能远飞，活动不出本地范围。○宋祁说：注文“鸟”字下面疑似有“如”字。不祥的鸟。贾谊既然因获罪而居住在长沙，长沙地势低洼潮湿，贾谊自己悲伤哀悼，认为寿命不会长久，于是作赋来自我排遣，辞文说：单阏之年四月孟夏。【应劭说：太岁在卯年叫单阏。师古说：“阏”音一葛反。】○刘攽说：颜师古的解释完全错了。贾谊举屈原的事，是为了有所感发；接着说“算了吧”以下，便是自我叙述怨愤，实在太过分了。许应元说：“谇曰”以下，是说屈原不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所以凭吊他，并不是贾谊自比。颜师古的说法不对。’‘周游九州，考察各地君主，何必一定留恋这座都城呢？’【师古说：意思是到长沙做太傅，不值得悲伤，何必留恋这里的都城？这也是贾谊自我宽慰的话。】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看到有德的光辉才降落。【师古说：八尺叫一仞，千仞是说极高。】看见细小德行中潜藏的险恶征兆，便更加奋力振翅离去。【师古说：增，是加重；意思是看见苛细小人和险恶危害的征兆，所以更加用力振翅高飞。】○宋祁说：姚本“子服”写作“于服”。服鸟啊，你告诉我吉祥还是凶险，以及灾祸是长久还是迅速，你把期限告诉我。服鸟于是长叹一声，抬起头振动翅膀，口不能说话，请让我用心意来回答。万物的变化本来就没有止息，旋转流动而迁移，有时被推动向前，有时又回转。形体和气息转相承续，变化而相互蜕变。【服虔说：“嬗”音如“蝉”，是变化蜕变的意思。苏林说：是相互传授。师古说：这里就是“禅代”的“禅”字，因为押韵，所以音婵；苏林的说法正确。】深远幽微，浑然无间，哪里能够说尽？【师古说：“沕穆”是深远幽微的样子；“胡”是何。“沕”音勿。】祸，是福所依凭的地方；福，是祸所潜伏的地方。【师古说：这是《老子·德经》的话；“倚”音于绮反。】忧和喜聚集在同一门中，吉和凶处于同一境域。【师古说：这是说祸福相因，吉凶没有定数。】那吴国强大，大夫差却因此失败；越王勾践退守会稽，最终成就了霸业。【师古说：会稽是山名。勾践为躲避吴国的灾难，保全于此山，所以说“栖”；“句”音钩；“伯”读作“霸”。】李斯西游秦国，终于做了丞相，却在秦二世时被赵高谗害，身受五刑。【应劭说：李斯西游到秦国，登上相位，秦二世时被赵高谗害，身受五刑。】○宋祁说：姚本注文把“伏”写作“被”。傅说受刑为胥靡，后来却做了武丁的丞相。【张晏说：胥靡是刑名。傅说受刑后在傅岩筑墙，武丁任用他为自己的丞相。师古说：胥靡是相随服刑的刑名；详见《楚元王传》。】祸与福有什么不同，不过像纠绳和纆索一样相互缠结罢了。【应劭说：祸福互为表里，就像纠绳和纆索彼此附着。臣瓒说：纠是绞，纆是索。师古说：“纆”音墨。】命运不可说尽，谁知道它的终点在哪里？【师古说：“极”是终止。】水受到激荡就会猛烈奔流，箭受到激发就会射得远。【师古说：水激荡得迅疾，就会流去而不能浸润；箭被激发射出，就会飞得很远。】○刘攽说：“旱”应读作“悍”，是猛烈、迅疾的意思。万物回旋冲荡，震动激荡，彼此转化；云气蒸腾，雨水下降，交错纷乱；大自然播布万物，广大无边，没有界限。【如淳说：陶工在钧上制作器物，这里把造化比作大钧。应劭说：它的气息广大无边，没有限制。师古说：如今制瓦的人把转动的器具叫作“钧”，说造化造成人，也如同陶工制作瓦器一样。“坱”音乌朗反，北方音于黠反。】天道不能同它谋虑，道也不能同它谋划；事情的迟速自有命定，哪里知道它的时机呢？【师古说：“乌”同“何”。】况且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工匠，阴阳是炭火，万物是铜料。【师古说：这是以冶炼铸造作比喻。】聚合、离散、消长，哪里有固定的规律？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穷尽。忽然成为人，又有什么值得牵恋把持的呢？【孟康说：“控”是牵引，“揣”是持握；是说人生忽然形成，哪里值得牵引把持、自己珍贵借重呢？如淳说：“控”是牵引；“揣”音团，是控抟玩弄、贪爱生命的意思。师古说：如淳的说法正确。】○宋祁说：注文“贵借”，姚本写作“贵惜”。变化成为异物，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师古说：“患”押韵，音环。】小聪明的人自私自利，把别人看得卑贱，把自己看得尊贵；通达事理的人有宏大的见识，没有什么事物不可以贪求。贪夫为财物奔走，列士为名声奔走。【臣瓒说：以自身追随外物叫作“徇”。】

译○宋祁说：浙本“徇”写作“殉”。夸耀的人至死追逐权势，众庶之人常常为生计奔忙。【臣瓒说：夸是骄泰。《庄子》说：权势不能满足，夸耀的人就悲哀。孟康说：每是贪。师古说：品庶就是庶品。】被诱惑、受逼迫的人，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奔走。【孟康说：怵是被利益诱使；迫是被贫贱逼迫，向东西奔走以求利。师古说：表示诱使的“訹”音戍；也有人说“怵”是恐惧不安，音丑出反。两种解释都通，但有人想改字作“鉥”，那是穿凿附会。】大人不违背本意而随意改变自己去迎合众人；愚昧之士被世俗束缚，困窘得像囚徒一样被拘禁。【李奇说：“僒”音块。苏林说：这是说人的肩背弯曲、困窘；音欺全反。师古说：苏林的读音正确。】○臣佖说：按《说文》，“窘”音渠陨反，是困迫的意思。《文选》李善注说，窘是被囚拘束的样子；五臣注说，窘是困苦。愚人受世俗牵累，困苦得像囚徒一样被拘束。这个字都不从“人”旁，只有孙强新造的字，《玉篇》和《开元文字》中才写作“僒”，都读作“窘”；疑心苏林的读音错了，现在应当依《说文》读渠陨反。】至人抛弃外物，唯独与道相伴；众人迷惑不定，把好恶之情积存在心中。【李奇说：惑惑是向东向西不定；所喜欢和所厌恶的，积聚成无数心意。臣瓒说：这是说众人心中怀有积聚的好恶之意。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正确；“意”押韵，音于力反。】真人淡泊宁静，唯独与道同息。【师古说：恬是安静，漠是寂静。】舍弃智巧，遗忘形体，超然物外，仿佛连自身也丧失了。【服虔说：断绝圣智，抛弃智巧，使自身也不复存在。师古说：“丧”押韵，音先郎反。】空旷广大而恍惚无边，与道一同翱翔。【师古说：“荒”音呼广反。】顺应水流就前行，遇到险坎就停止。【孟康说：《易经》以坎为险，遇到险难便停止。张晏说：平易时就出仕，艰险时就隐退。】放纵身体，委托给命运，不为自己私心打算；活着如同漂浮，死去如同休息。【师古说：休是休息。】安静得像深渊一样幽静，飘荡得像没有系泊的船。【师古说：“澹”是安然，音徒滥反；“靓”同“静”；“汜”音敷剑反。】不因活着的缘故而自我保养，空虚而漂浮。【服虔说：道家守养空虚，如同浮舟。】有德之人没有牵累，知道命运所以不忧愁；细小的事情和微末的烦恼，哪里值得疑虑？【师古说：蔕芥是小刺梗；“蔕”音丑芥反。】后来过了一年多，文帝思念贾谊，征召他入朝；贾谊到宫中拜见时，文帝正在宣室接受福厘。【苏林说：宣室是未央宫前面的正室。应劭说：厘是祭祀剩下的肉。《汉仪注》说，祭祀天地五畤，皇帝不亲自行礼，祭毕回来接受福厘；“厘”音禧。师古说：禧是福，借用“厘”字表示。这里是说接受神灵赐予的福气。】文帝因感慨鬼神之事，便询问鬼神的本原，贾谊详细说明了其中的道理。到了半夜，文帝不知不觉地向前移动座席。【师古说：这是逐渐靠近贾谊，以便听清他的讲说。】谈话结束后，文帝说：“我很久没有见到贾生，自以为胜过他，现在才知道还比不上他。”于是任命贾谊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是文帝的小儿子，受到宠爱而且喜欢读书，所以让贾谊辅导他；文帝又多次向贾谊询问治国得失。【师古说：汉朝是询问国家政事。】当时匈奴强盛，侵扰边境；天下刚刚安定，制度还很疏略；诸侯王僭越拟比天子，封地超过古制。【师古说：“儗”是比拟、相同；这里是上比天子；“儗”音拟。】淮南王、济北王都因叛逆而被诛杀。贾谊多次上疏陈述政事。事情中有许多想要匡正和建立的地方。【师古说：匡是纠正，纠正其过失；建是建立，建立制度和节制。】他的大意说：“臣私下认为，当前形势可以使人痛哭的有一件，可以使人流泪的有两件，可以使人长叹的有六件；至于其他违背事理、损伤正道的事情，难以全部列举在奏疏中。【师古说：这是说不能逐条全部记录。】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师古说：进言者，是在天子面前陈说的人；‘治’音直吏反，以下同。】臣独自认为还不是这样。那些说天下安定、太平的人，不是愚昧无知，就是谄媚欺诈。【师古说：如果确实认为天下已治安，就是愚昧；明知并非如此却假意这样说，就是谄媚欺诈。】这些人都不是事实的情形，也不懂得治乱的根本。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却睡在柴薪上面。【师古说：“厝”是放置，音千故反。】火还没有燃烧，便因此说它安全。○宋祁说：浙本把“燃”写作“然”；“然”字已经有火旁，又加火旁，是错误。如今的形势同这有什么不同？本末颠倒，首尾横裂，国家制度纷乱仓促。【苏林说：“抢”音济济，形容不安的样子。晋灼说：“抢”音伧，吴人骂楚人叫伧；“伧攘”是混乱的样子。师古说：晋灼的读音正确；“伧”音仕庚反，“攘”音汝庚反。】

译○宋祁说：抢攘二字，今越本“抢”音仕庚反，“攘”音女庚反，不知哪一种正确。○宋祁说：“浙本‘位’字上有‘之’字。”臣由此知道陛下是不能做到的。天下纷乱，高皇帝和诸位功臣一同起兵，并不是凭借侧室子弟的势力来预先取得这些地位的。【师古说：‘殽’是杂乱的意思；‘并’读作步鼎反。】诸位功臣中，受宠幸的才做中涓，其次的仅仅得到舍人的官职。【师古说：‘廑’与‘仅’相同，是微少的意思，说的是才能做到舍人而已。】他们的才能相距实在太远了。高皇帝凭借英明圣德和威武登上天子之位，割取肥沃的土地来封诸位功臣为王，封地多的有一百多座城，少的也有三四十个县，恩德实在深厚。【师古说：‘悳’是古‘德’字；‘渥’是深厚的意思，音握。】然而此后十年之间，反叛者竟九次兴起。陛下和诸位功臣既不是亲自较量才能而使他们臣服，也不是亲自封他们为王。高皇帝尚且不能因此获得一年的安宁，所以臣知道陛下是不能做到的。但还可以有一个推托的理由，说是因为关系疏远。【孟康说：‘诿’是归咎、牵累的意思，把疏远说成反叛的原因，意思是没有把国家交给他们。蔡谟说：‘诿’是托付的意思，这里说还可以把事情托给关系疏远作为理由，说韩信、彭越等因为关系疏远所以反叛，所以下文说‘臣请试言其亲者’；亲近的人也会依仗强势作乱，明、信等人并不是因为疏远。师古说：蔡谟的说法是对的。‘诿’音女瑞反。】臣请试着说说那些亲近的人。假如悼惠王封在齐，元王封在楚，中子封在赵，幽王封在淮阳，共王封在梁，【师古说：‘共’读作‘恭’。】灵王封在燕，厉王封在淮南，这六七位贵人都平安无恙，那么在当时陛下即位，能够治理好国家吗？臣又知道陛下是不能做到的。像这些诸侯王，名义上虽是臣子，实际上都怀有平民兄弟之间的心态。【师古说：他们自以为与天子是兄弟，而不顾君臣之义。】他们考虑的无非是实行皇帝的制度，自己行使天子的权力。【师古说：‘虑’是谋划大计的意思，说诸侯都想采用与皇帝相同的制度，做天子所做的事。】擅自给人授予爵位，赦免死罪，【师古说：‘擅’是专擅的意思。】更严重的，有的甚至戴着黄屋车盖。【师古说：黄屋是天子车舆所用的制度。】○刘攽说：“稍微懂得治国根本的人”只是泛泛而言，何必说是贾谊自指呢？○宋祁说：考察功臣表，冯无择并不是冯孝文七年由典客升任御史大夫的儿子。】刚一张口，匕首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了。【师古说：他刚要开口约束诸侯王，就被刺客杀死了。】陛下即使贤明，又有谁能替您处理这些事呢？【师古说：‘领’是治理、处理的意思。】所以，关系疏远的必然危险，关系亲近的必然作乱，这是已经发生的明证。那些异姓而依仗强大势力行动的人，汉朝幸而已经战胜了他们；但又不改变造成这种结果的制度，同姓诸侯便沿袭这条旧路而行动。【师古说：‘不易其所以然’，是说不改变使事情如此的法制，使其不再发生。】这已经有证验了。【师古说：‘征’是证据、验证的意思。】等到这种势力耗尽，又会再次发生同样的事情，灾祸的变化还不知道会转移到哪里。【师古说：‘旤’是古‘祸’字。】明帝处在这样的形势下，尚且不能使后世安定，今后将怎么办呢？屠牛坦一天之内解剖十二头牛，【苏林说：他是孔子时代的人。师古说：坦是屠牛人的名字，此事见于《管子》。】但刀刃仍不变钝，【师古说：‘芒刃’是说刀刃锋利如毫毛；‘顿’读作‘钝’。】这是因为他所推击、剥割的地方，都是筋骨关节自然分解之处。【师古说：‘解’是分解肢体关节，音胡懈反。】至于髋骨、大腿骨所在的地方，不用铁锤就得用斧头砍。【师古说：髀是大腿骨，髋是髀骨上部；这是说骨头粗大，所以必须用铁锤和斧头。‘髋’音宽，‘髀’音陛，又音必尔反。】仁义恩厚，是君主的刀刃；权势法制，是君主的铁锤和斧头。如今诸侯王都是粗大的髋骨和大腿骨，却舍弃铁锤斧头不用，想只用刀刃去缠绕、对付他们。【师古说：‘婴’是缠绕的意思。】臣认为，这样做不是使刀刃缺损，就是使它折断。为什么不用这种方法对待淮南、济北？因为形势上实在行不通。【晋灼说：这两个国家都因反叛而被诛灭，为什么不对它们施行仁爱恩德？是因为当时形势不允许。】臣私下考察以往的事情，【师古说：是寻察以往事情的踪迹。】大致而言，势力强大的先反叛：淮阴王韩信在楚地势力最强，所以最先反叛；韩信依靠匈奴，后来又反叛。【师古说：‘倚’是依靠的意思，音于绮反。】贯高借助赵国的资势，后来又反叛；陈豨兵力精锐，后来又反叛；彭越利用梁地，后来又反叛。【晋灼说：‘用’是役使、利用的意思。】黥布利用淮南，后来又反叛；卢绾势力最弱，所以最后反叛。长沙王只有二万五千户，功劳少却最为保全，势力疏远却最为忠诚；这不只是因为他的性情与别人不同，也是形势造成的。假如当初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占据几十座城而封王，那么即使现在让他们因残败灭亡，也是可以的。【晋灼说：事情的发展形势足以使他们灭亡。师古说：‘曩’也是从前的意思。】假如让韩信、彭越这一类人都列为彻侯，居住在自己的封地，即使到今天还存在，也是可以的。【晋灼说：事情的发展形势足以使他们保存。】既然如此，天下的大计也就可以明白了。○宋祁说：浙本“治”字上有“能”字；保留“能”字，语句才通。

译宋祁说：浙本注文在“病”字下面有“也”字，在“痱”字下面有“体伤病也”四字。如果只用旧注文，全文便没有意义，应采用浙本。脚偏是一面有病，患痱是全身疼痛。如今西边、北边的郡，即使有高爵，也不容易得到免除徭役的待遇。张晏说：“长爵”是高爵，虽因受高爵之赏，仍须抵御寇敌，不能免除劳役、安逸休息。苏林说：“轻”是容易，即不容易得到免除，意思是困难。师古说：“复”音方目反。五尺以上的人也不容易得到休息。如淳说：“五尺”指小孩，意思是无论大小，都应自行准备作战。斥候瞭望烽火燧烟，不能睡觉。文颖说：边地防备胡人，修筑高土台和望楼，楼上设置桔槔，桔槔头上放置兜零，里面装柴草，平时压低；有敌情就点火举起，互相传告，称为烽。又多堆积柴薪，敌人到来就点燃，观察烟气，称为燧。张晏说：白天举烽，夜间燃燧。师古说：张晏说反了，白天燃燧，夜间举烽。将领和官吏披着铠甲头盔睡觉。师古说：“被”音皮义反。因此我说，一方已经患病了，医生能够医治，但上面却不让医治。师古说：这里的“医”是贾谊自称。令人流泪的，正是这件事。陛下怎么忍心用帝皇的名号，反而成为戎人的诸侯？诸侯的势力既然卑弱受辱，祸患又没有止息，长此以往，哪里才是尽头？师古说：长久养成这种祸患，将来还有什么穷尽呢？进献谋略的人往往都认为这本来就不可解救，实在没有办法了。师古说：“亡具”是没有治理安定的办法。我私下估量匈奴的人数，不过相当于汉朝一个大县；以天下这样广大，却被一个县的人数困扰，实在使主事者感到羞耻。陛下为什么不试着任用我为属国官，让我主持匈奴事务？请一定让我把单于的脖子锁住，控制他的命令，制服中行说并鞭打他的后背。郑氏说：说是宦官，汉朝派他护送公主嫁给匈奴，他不肯去，强迫他之后，他便把汉朝的事情告诉了匈奴。师古说：中行是姓，说是名；“行”音胡刚反，“说”读作“悦”，中行说的事详见《匈奴传》。让匈奴全体听从皇上的命令。师古说：听从天子的命令。现在不去捕猎凶猛的敌人，却去捕猎田野里的猪；不去搏击反叛的寇敌，却去捕捉畜养的兔子；沉溺于小的娱乐，却不谋划大的祸患，这不是安定天下的办法。德行本可以远远施行，威势本可以远远加于四方，却只在数百里之外，威令就不能伸展。师古说：“信”读作“伸”。令人流泪的，正是这件事。现在百姓卖掉奴婢，给他们制作绣衣、丝鞋，用偏诸镶边。服虔说：加上牙条来制作鞋边。师古说：偏诸像今天的织成，用来制作腰带、衣服的边饰和衣领；古人称它为车马裠，上面织成乘车、骑从的图像。把它们放入宫禁之中。服虔说：“闲”是卖奴婢的栏。它本是古代天子、皇后的服装，只在宗庙祭祀时穿，而不在宴居时穿。师古说：进入宗庙就穿，宴居时不穿，是因为珍贵它。如今平民却可以让婢妾穿外面是白色縠绢、里面是薄纨的衣服，并用偏诸缝缀。晋灼说：用偏诸缝接衣服。师古说：“緁”音妾，是用偏诸缀接，缏音步千反。华美的服装有黼绣。师古说：黼是织成斧形，绣是刺绣成各种花纹。这是古代天子的服装。如今富人和大商人在盛大聚会、招请宾客时，竟拿它来装饰墙壁。师古说：“被”音皮义反。古代这种服饰是供一位天子、一位皇后使用的，并且合乎节度、适宜得体。师古说：得到适当的节度，符合礼宜。现在平民的房屋墙壁却可以使用帝王服饰，倡优和下贱之人也可以使用皇后的装饰；然而天下的财力没有因此耗尽，几乎是不可能的。师古说：“屈”是财力耗尽，音其勿反。况且皇帝本人穿着黑色粗绨，而富民的墙屋却披着文绣；天子的皇后用织物装饰衣领，平民的婢妾却用它装饰鞋子。师古说：“防”是卑贱。这样，我所说的错乱就出现了。百人生产的东西，不能供一人穿用；却想让天下没有寒冷，怎么可能做到？一人耕作，十人聚集来吃他的粮食；却想让天下没有饥饿，不可能做到。饥饿寒冷逼迫百姓的肌肤，却想让他们不做奸邪之事，也不可能做到。国家已经困竭了。师古说：“屈”音其勿反。盗贼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师古说：意思是等待时机发动。然而献计的人却说“不要动”。师古说：意思是天下安定，不可使其动摇。其实只是好说大话罢了。民俗已经到了极端不敬、尊卑无序、冒犯君上的地步。师古说：“冒”是冒犯。进献计策的人还说“不要有所作为”，这是令人长叹的地方。商君抛弃礼义，舍弃仁恩。师古说：指商鞅。他一心致力于进取，实行两年，秦国的风俗便日益败坏。所以秦人家里富裕、儿子长大，就把家产分给他，让他另立门户；家里贫穷、儿子长大，就让他出赘。应劭说：出赘就是到妻家做赘婿。师古说：称为赘婿，是说他本不应住在妻家，却住在那里，好比人体长了多余的肉瘤；另有一种说法，“赘”是抵押，家贫没有聘财，便以自身作抵押。赘音之锐。宋祁说：“反分”的“分”音扶问反。借给父亲耰和锄头，还露出自以为施了恩德的神色。师古说：耰是磨平田地的农具，意思是把耰和锄借给父亲，脸色却自以为是在施恩。耰音忧。母亲拿着箕和扫帚站在那里责骂。服虔说：“谇”如同骂。张晏说：谇是责备斥责。师古说：张晏说得对，谇音碎。宋祁说：浙本“箒”字作“帚”。妇人抱着孩子给他喂食，却和公公并坐而傲慢无礼。师古说：“哺”是喂食，意思是妇人抱着孩子喂食，却和公公并坐而态度傲慢，极其无礼。哺音步，并音步鼎反。婆媳之间互不和悦，就反唇相讥，彼此计较。应劭说：“稽”是计较，互相计量比较。师古说：“说”音悦，“稽”音工奚反。宋祁说：“反唇”一作“反辱”。刘攽说：“辱”字有的版本作“唇”。他们只知道疼爱自己的孩子、贪图财利，与禽兽相比没有多少不同。师古说：只是疼爱自己的孩子而贪恋财利，比禽兽稍有小异罢了；“亡几”是说不多，几音居岂反。刘奉世说：贾谊是说，秦人不懂孝义，只像禽兽一样知道爱孩子、贪财利；他们距离禽兽没有多少差别。颜师古的解释不明白，似乎说成了只有这一点稍异于禽兽。然而他们同心追逐时势，还说能够拔取六国、兼并天下。苏林说：“蹷”音厥。师古说：“蹷”是拔取、夺取。功业成功，所求也得到了。师古说：所求之事已经得到。最终却不知道返回到廉耻的节操和仁义的深厚。师古说：“反”是返回。反而相信兼并的法令，继续扩张进取的事业。师古说：“信”读作“伸”，另一说是信任。天下大乱，众多压制寡少，聪明欺凌愚弱，勇猛威逼怯懦，强壮欺凌衰弱，混乱达到极点。因此大贤兴起，威势震动海内，德行使天下归服。师古说：“大贤”指高祖；“德从天下”是天下归从他的德行。过去秦朝的风俗，如今转变成汉朝的风俗，但秦朝遗留下来的风气习俗仍然没有改变。现在世人以奢侈靡费相互竞争，而上面没有制度，抛弃礼义，丢掉廉耻，一天比一天严重，真可说是月月不同、年年变化。追逐利益，只计较是否获利，心中根本不考虑行为是否正当。师古说：他们所追逐的，只是利益得失，思虑之中并不顾及行为的善恶。刘攽说：“虑”是大概的意思。

译如今更严重的，甚至杀害父亲兄长。盗贼割取寝宫门上的帘子。师古说：“剟”是割取，音辍。又拔取高祖、惠帝两座宗庙中的器物。如淳说：“搴”是取，两个宗庙是高祖、惠帝的庙。师古说：“搴”是拔取，音骞，又音蹇。在白天的大都市中抢劫官吏，夺走他们的钱财。师古说：“白昼”就是白天，说“白”是因为没有阴暗。剽是抢劫，音频妙反。伪造文书的人，竟出仓近十万石粮食。服虔说：官吏诈称征发，出粮十万石。师古说：服虔说不对。“几”是接近，意思是伪造文书，从仓库发出近十万石粮食，不是说向下征发。几音巨依反。征收赋税六百多万钱，还乘坐传车巡行郡国。如淳说：这是说富人出钱粮取得高爵，有时还充作使者，乘传车巡行郡国，以此为荣耀。师古说：如淳说也不对。这又是说伪造文书的人假造诏令，妄自征收赋税，数额极大，又诈称乘传车巡行郡国。行音下更反。这是他们丧失品行、正义最严重的表现，而大臣们只把文书和期限会期之间的事务当作大事。师古说：“特”是仅仅，意思是公卿大臣只把文书、期限和会期当作急务，却不知道端正风俗、勉励品行。宋祁说：姚本注文“特以”作“徒以”。以至于风俗流失、世道败坏，大家因安逸而不觉得奇怪。师古说：“恬”是安逸，音徒兼反。思想不因所见所闻而有所触动，以为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师古说：“适”是适合、当然。改变风气、革除习俗，使天下人回心转意而归向正道，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师古说：“乡”读作“向”。庸俗官吏所致力的，只是刀笔文书和装书的筐箱。师古说：刀用来削治简牍，筐箧用来盛放文书。他们却不知道治理国家的大体；陛下又不亲自忧虑这些事，我私下替陛下感到可惜。确立君臣之分、上下之等，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纲纪。师古说：“纪”是条理。此事不是上天自然造成的，而是人所制定的。凡是人所制定的制度，不去施行便不能建立；不去扶植便会倒塌；不去修治便会败坏。师古说：“植”是建立，“僵”是倒下，音疆。管子说：礼义廉耻，叫作四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师古说：“筦”与“管”相同，管子就是管仲。如果认为管子是愚人，这话当然可以不理；如果认为管子稍微懂得治国大体，那么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师古说：如果认为管子是愚人、他的话不可信，那么没有礼义廉耻也可以；如果认为管子稍有治国见识，就应当对此寒心忧虑。秦朝使四维灭绝而不能张立，所以君臣乖离混乱，六亲遭受祸害和杀戮，奸人一同兴起，百姓离散反叛，十三年之间国家便成为废墟。师古说：“虚”读作“墟”，是丘墟。如今四维仍未完备，所以奸人侥幸图谋，众人的心也疑惑不安。师古说：“几”读作“冀”，下面同。难道不如今天确定常行的制度，使君主尽君主之道，臣子尽臣子之道？师古说：“君为君德，臣为臣道。”使上下有等级，父子和六亲各得其宜，奸人没有可乘之机，群臣众人共同守忠信，君上也不再疑惑。师古说：“众信”是共同做到忠信。这样一项事业一旦确定，世世代代常享安定，之后便有可以执守遵循的准则。师古说：执守它而顺行。若常行制度不能确定，就像渡过江河却没有缆绳和船桨，在江河中流遇到风浪，船必然倾覆。师古说：“维”是系船的绳，“楫”是划船的桨。《诗经》说“绋纚维之”；楫音集，又音接。这是令人长叹的地方。夏朝做天子十多代，后来由殷朝承受；殷朝做天子二十多代，后来由周朝承受；周朝做天子三十多代，后来由秦朝承受；秦朝做天子两代便灭亡。人的本性相差并不很远。师古说：“远”音于万反。为什么夏、商、周三代的君主有道，国运长久，而秦朝无道，迅速暴亡？其中的缘故是可以知道的。古代的君王，太子一出生，就必定用礼仪来教导；让士人背负太子，有司斋戒肃敬、端正衣冠，在南郊拜见他，这是把他呈见于上天。师古说：“见”音胡电反。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行走，这是孝子的道理。因此从太子还是婴儿时，教育其实已经开始实行了。师古说：赤子是说刚出生、还没有眉毛头发，肤色赤红。刘奉世说：人活着就有眉毛和头发了；颜师古的说法误把“匍匐入井”说成新生儿，而且这也不是所谓的“新生”。婴儿的身体颜色发红，所以称为“赤子”罢了。从前成王年幼还在襁褓中，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太保负责安保他的身体，太傅负责用德义辅导他，太师负责以道训导他。师古说：“保”是安，“傅”是辅佐；“道”读作“导”，下文同。以上是三公的职责。于是又设置“三少”，都是上大夫，称为少保、少傅、少师，他们负责陪太子安居。师古说：“宴”是安居。太子还在孩提时期、刚有知识时，三公三少就应当明确地用孝、仁、礼、义来引导和教习他。师古说：“孩”是小儿；“提”是提携、提撕。还要逐一排除邪恶之人，不让太子看见坏的行为，于是都选取天下端正的士人，即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见闻广博而有道术的人，来护卫辅佐太子。师古说：“悌”音徒继反。让这些人与太子同居同处、共同出入，所以太子一出生所见的是正当的事情，所听的是正当的言语，所行的是正当的道路，身边前后左右都是正直的人。人长期同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正，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长期同不正直的人相处，也不能不变得不正，就像生长在楚地，不能不说楚国话一样。所以，选择自己所嗜好的东西，必须先学习这种东西，之后才可以品尝；选择自己所喜爱的事情，必须先有所学习，之后才可以去做。师古说：“耆”读作“嗜”。孔子说：“少小养成的习惯就像天性，长期习惯就像自然如此。”师古说：“贯”也是习惯，音工宦反。等到太子稍稍长大，懂得男女配偶之事，就要进入学校。这里的“学”，是学习的官舍。师古说：“官”是官舍。《礼记》说：天子进入东学，尊尚亲亲而重视仁爱，这样亲疏就有次序，恩德也会相互施及；天子进入南学，尊尚年长而重视诚信，这样长幼就有差别，百姓也不会欺诈；天子进入西学，尊崇贤能而重视德行，这样圣贤和有智慧的人就能居于官位，功业也不会被遗漏；天子进入北学，尊贵者而重视爵位，这样贵贱就有等级，下面的人不会逾越。师古说：“隃”与“逾”相同，是越过制度的意思。

译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当补一个“也”字。天子进入太学，接受老师询问、学习道理；退学以后，再向太傅学习并考察。太傅惩罚他不合规范的地方，纠正他做得不够的地方。师古说：“则”是法则；“匡”是纠正。这样德行和智慧就会增长，治理国家的道理也就能够获得了。这五种学校在上层建成以后，百姓黎民就会在下层受到教化而和睦聚集。师古说：“辑”与“集”相同，辑是和睦。等到太子已经加冠、成为成年人，不再受到保傅严格的约束，就设置记过的史官。师古说：有过错就记录。设置撤去膳食以进谏的宰官。师古说：有过失就进谏。设置进善之旌，向天子进善言的人站在旌旗下；设置诽谤之木，讥刺坏事的人把意见写在木牌上；设置敢谏之鼓，想公开进谏的人就击鼓。师古说：瞽是盲人；工是熟习音乐的人。盲乐师和史官诵读《诗》，乐工诵读箴言和谏言。师古说：大夫进献谋略，士人传达民间言语。长期同有智慧的人相处，智慧就会增长，因此即使言辞切直，也不会惭愧。师古说：常常受到切磋，所以没有严重过错可耻愧的事情。教化同内心一起形成，所以合乎中道就像人的本性。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春天早晨朝拜太阳，秋天傍晚祭祀月亮，是为了彰明敬意。师古说：早晨朝拜太阳，傍晚祭祀月亮，都是迎接它们刚刚升起的时候；下文“朝”音直遥反。春秋两季入学，坐席上安排国老，天子亲自拿着酱料馈送给他们。师古说：“餽”与“馈”相同。乘车时步伐配合鸾铃和和铃的声响，行走时合乎《采齐》的节拍，趋行时合乎《肆夏》的节拍，是为了彰明行为有法度。师古说：鸾、和都是车上的铃，详见《礼乐志》；“采齐”是乐诗名，有的写作“荠”，又写作“茨”，都音律私反；“肆夏”也是乐诗名，“趣”读作“趋”，趋是快步走；凡说“中”，都是指与节拍相应，均音竹仲反。见到禽兽活着时不捕食，听到禽兽的叫声时不吃它的肉，所以远离厨房，是为了增长恩爱之心，也为了彰明仁德。师古说：“逺”音于万反；“长”音竹两反。夏、商、周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为辅佐护卫太子的制度具备了这些内容。到了秦代却不是这样，秦的风俗本来就不崇尚辞让，所崇尚的是互相告发。师古说：“讦”是当面斥责对方的罪过，音居谒反。秦本来就不崇尚礼义，所崇尚的是刑罚。秦让赵高辅导胡亥，教他审理狱讼；他所学习的，不是斩断、割鼻之类的刑罚，就是诛灭犯人三族。因此胡亥今天即位，第二天就射杀人；忠诚进谏的人被称为诽谤，谋划深远的人被称为妖言；他把杀人看得如同割除草菅一样。师古说：“艾”读作“刈”，“菅”是茅草，音奸。难道只是胡亥本性邪恶吗？是因为教导他的人的方法不合乎正理。师古说：“道”读作“导”。俗谚说：“没有学习过怎样做官，就看看已经办成的事情。”又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夏、商、周三代之所以长久，它们过去的事情是可以看明白的。然而仍不能遵从，这是因为不以圣人和智者为法则。师古说：“法”是取法并仿效。秦代之所以很快灭亡，它留下的车辙和踪迹是可以看见的；然而仍不躲避，后面的车还会再次翻覆。师古说：“亟”是急、很快，音居力反；车轮的痕迹叫“辙”。国家存亡的变化、政治治乱的关键，根本要点就在这里。天下百姓的命运系于太子；太子的善恶，在于及早对他进行教导，并选择好他的左右近臣。师古说：“谕”是晓谕、告知；“与”同“及”。内心还没有放纵泛滥时就预先教导，教化就容易形成；向他开启道术、智慧和仁义的要旨，这就是教育的力量。至于长期服习而形成惯性，关键只在于身边的左右近臣。师古说：“贯”音工宦反。胡地、粤地的人，生下来声音相同，嗜好欲望也没有不同。师古说：“耆”读作“嗜”。等到长大而形成各自的风俗，即使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互相沟通；行为习惯不同，甚至彼此宁死也不肯为对方做事。宋祁说：浙本没有“者”字，这是正确的；不但成语如此，也与注文相合。教导和习惯造成了这种差异。所以我说，选择太子的左右近臣，并及早对他进行教导，是最紧要的事情。教导得当而左右近臣又正直，太子就会正直。宋祁说：越本“得”字上有一个“有”字。太子正直，天下就安定了。《尚书》说：“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师古说：这是《周书·吕刑》的话；“一人”指天子，意思是天子有善行，亿万百姓就能得到利益。这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务。一般人的智慧，只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看见将要发生的事情。师古说：“将然”是将要发生的事情。礼，是在事情将要发生以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以后加以禁止。因此，法所起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所要产生的作用却难以察知。至于用庆赏来劝勉善行、用刑罚来惩戒邪恶，先王施行这种政事，坚定如金石；发布这种命令，守信如四时运行；依据这种公道，像天地一样没有私心，难道会反而不使用它们吗？师古说：“顾”是反、却。可是，常说“礼啊，礼啊”，是因为礼贵在把恶行消灭于尚未萌发之时，在细微处开始施行教化，使百姓天天迁向善良、远离罪过，却自己还不知道。师古说：见到善行就迁向善，害怕罪过就远离罪过。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人们没有诉讼。”师古说：这是《论语》记载的孔子的话，意思是说，我审理诉讼虽然可以和众人一样，但一定要先用德义教化他们，使他们没有诉讼。替君主谋划，没有比先审慎决定取舍更重要的了。取舍的根本在内心确定，安危的萌芽就会在外部显现。师古说：“极”是中、根本；“萌”是刚刚产生。安定不是一天造成的，危险也不是一天形成的，都是由于日积月累、逐渐发展而成，因此不可不察看。君主所积累的东西，就在于他的取舍。

译宋祁说：浙本“舍”字下面有“中”字，音当为丁仲反。上文说“审”，这里说“中”，文意自然明白。用礼义治理国家，就积累礼义；用刑罚治理国家，就积累刑罚。刑罚积累，百姓就怨恨背离；礼义积累，百姓就和睦亲近。因此历代君主希望百姓向善的愿望相同，但使百姓向善的方法却有的不同：有的用德教引导他们，有的用法令驱使他们。师古说：“道”读作“导”；“▯”与“驱”相同，下文同。用德教引导百姓，德教充分施行，百姓的精神就快乐；用法令驱使百姓，法令达到极端，民风就悲哀。悲哀和快乐所产生的感应，就是祸福的应验。秦王想尊崇宗庙、安定子孙，这一愿望与商汤、周武王相同；然而商汤、周武王使德行广大，国家延续六七百年而没有失掉，秦王治理天下十多年就遭到惨败，这没有别的原因。商汤、周武王决定取舍审慎，秦王决定取舍却不审慎。天下是一个重大的器物。现在人安置器物，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安全，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天下的情形同器物没有不同，关键在于天子把它放置在哪里。商汤、周武王把天下安置在仁义礼乐之中，德泽广泛施行，禽兽草木都得到丰富滋养，德泽遍及蛮貊和四夷，连续惠及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共同听闻的事情。秦王把天下安置在法令刑罚之中，丝毫没有德泽，怨恨毒害充满天下，下面的人像仇敌一样憎恶他，灾祸几乎临及自身，子孙也被诛灭，这些是天下共同看见的事情。这难道不是明白的效验和重大的验证吗？有人说：“听取言论的方法，一定要用事实来检验；这样说话的人就不敢胡乱发言。”如今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君主为什么不拿殷、周和秦的事情来考察呢？君主的尊贵，好比高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因此台阶有九级，上层的台阶边缘离地面远，堂就高；台阶没有等级、边缘靠近地面，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被登上。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决定的。所以古代圣王制定等级次序，朝廷内部有公、卿、大夫、士，朝廷外部有公、侯、伯、子、男，然后还有官师和小吏。师古说：“官师”是一官的长官。等级一直延伸到庶人，层次分明，天子又处于其上，所以他的尊贵没有人能够企及。乡里谚语说：“想投打老鼠，却顾忌旁边的器物。”这是很好的譬喻。老鼠靠近器物，尚且忌惮不敢投掷，怕损伤器物，何况贵臣靠近君主呢？师古说：“近”音其靳反。用廉耻和节操礼法来治理君子，所以即使赐令自杀，也不加以侮辱。因此黥、劓等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距离君主并不远。师古说：“齿”是察看马的牙齿以确定年龄；“刍”是马所吃的草；“蹵”音千六反。按照礼制，不敢数说君主驾车之马的年龄；踢踩君马所吃的草，就要受到处罚。见到君主的几案和手杖，就要起身；遇到君主的车，就要下车；进入正门，就要快步走。君主宠爱的臣子即使有过错、犯了应受刑戮的罪，有时刑罚也不加在他身上，这是尊重君主的缘故。这是为了预先使人远离对君主的不敬。师古说：“逺”是离开。也是为了以礼容体恤、尊敬大臣，激励他们保持节操。师古说：“体貌”是增加礼仪容色而尊敬他们。如今从王侯到三公这样的尊贵人物，都是天子应当改变容色、以礼相待的人，也就是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师古说：天子称诸侯中的长者，同姓称伯父，异姓称伯舅；伯是长的意思。然而如今却同普通百姓一样，都适用黥、劓、髠、刖、笞、骂、弃市等刑法。苏林说：“防”音骂。这样看来，高堂难道没有台阶了吗？遭受杀戮侮辱的人，难道不是太过逼迫君主了吗？师古说：“迫”是逼迫天子。廉耻之心不再实行，大臣难道不会握有重权、身居高官，却仍有役使徒隶而不知羞耻的心理吗？望夷宫发生的事情，秦二世本来应当由重法治罪。刘奉世说：赵高杀死秦二世，大概又是按照法律给他定罪；这正是想投打老鼠而不顾忌器物的习惯。臣听说：鞋子即使很新，也不能放到枕头上；帽子即使破旧，也不能拿来垫鞋。师古说：“苴”是鞋中的鞋垫，音子余反。宋祁说：“苴”应当读作子汝反。那些人曾经处在尊贵受宠的地位，天子曾为他们改变容色并以礼相待，官吏百姓也曾俯伏来敬畏他们。如今他们有了过错，皇帝可以命令废黜，可以退职，可以赐死，也可以诛灭；但如果把他们捆绑起来、用绳索系住，押送到司寇那里，编入徒役的行列，司寇的小吏再辱骂、杖打和鞭笞他们，这大概不是应当让百姓看见的事情。师古说：“緤”是用长绳把人系住，音先列反；“司寇”是主管刑罚的官；“编”是编入次序、行列；“榜”音彭。卑贱的人熟知尊贵者有朝一日也会受到这种刑罚，就会想：“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对待他。”这不是用来教导天下的办法，也不是尊重尊贵者、尊崇贵人的教化。天子曾经敬重的人、百姓曾经宠爱的人，即使应当处死，也只是处死罢了；一个卑贱的人怎么可以这样使他突然遭受侮辱呢？豫让侍奉中行氏的君主，中行氏被智伯攻伐并灭亡。师古说：“行”音户刚反。豫让转而侍奉智伯。赵氏灭掉智伯以后，豫让在脸上涂漆、吞炭改变声音。郑氏说：用漆涂脸来改变容貌，吞炭来改变声音。师古说：“衅”是熏，用毒药熏脸。

译刘奉世说：“衅”是用某种东西涂抹，取其为鼓作衅祭之意，所以称为“衅”；解释成“熏”和“漆”都不对。豫让一定要向赵襄子报仇，先后五次伺机行刺，却都没有击中。有人问豫让原因，豫让说：“中行氏把我当普通人养育，所以我以普通人的方式侍奉他；智伯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所以我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同样是豫让这个人，背叛旧君而侍奉仇敌，行为像狗猪一样；后来却能坚持节操、献出忠诚，行为达到列士的标准，这都是君主如何对待臣下造成的。所以，君主如果像对待犬马那样对待大臣，大臣就会把自己当作犬马；如果像对待官府徒役那样对待大臣，大臣也会把自己当作官府徒役。这样的人顽钝而没有羞耻，乖戾而无节操。师古说：“頓”音钝；“奊诟”是没有志向和操守，“奊”音胡结反，“诟”音后。他们既没有廉耻，也不自重。师古说：“自好”就是自爱、自重，“好”音呼倒反。只要这样也可以，于是见到利益就奔逐，见到便利就争夺。师古说：“逝”是前往。君主一旦失败，他们就会趁机推倒他。服虔说：“挻”音挻起；师古说：“挻”音式延反。君主一旦有祸患，他们只求自己苟且免祸，站在一旁观看；如果有利于自身，就欺骗、出卖君主，以此谋利。君主从这种臣下那里将得到什么好处呢？下属人数极多，而君主人数极少；君主所托付的财货、器物和职事，都集中在群臣手中。师古说：“粹”是纯、全，意思是权势全在群臣手中。上下都没有羞耻，都苟且妄为，那么君主受到的祸害最严重。所以古代礼制不施及庶人，刑罚不加于大夫，是为了磨砺宠臣的节操。古代大臣因不廉洁而获罪被废黜，不说“不廉洁”，而说“簠簋不饰”。师古说：簠簋是盛饭的器具，方形的叫簠，圆形的叫簋；簠音甫，又音扶，簋音轨。因污秽淫乱、男女没有区别而获罪，不说“污秽”，而说“帷薄不修”；因疲弱无能、不能胜任职务而获罪，不说“疲弱”，而说“下官不职”。师古说：“罢”是荒废职事，“软”是软弱；“罢”读作“疲”，“软”音人兖反。因此，即使贵重大臣确实有罪，也不直接斥责、明白说出，而是用委婉的话指称，仍然迁就他，为他讳饰。所以，处在受到严重谴责和追究的境地时，听到谴责追问，就戴白冠、系牦牛尾毛制成的帽缨，端着盛水的盘子，加上剑，前往请罪室请求治罪。郑氏说：用毛做帽缨，白冠是丧服。应劭说：请罪室就是请罪的房室。苏林说：“请室”音洁清；胡公说：汉代官制中，皇帝出行时，有请室令在前面先行，这个官署另有监狱。如淳说：如淳说：水性平，表示自己已经有了应当受惩的罪，君主可以按照公平的法律治罪；加剑，是应当用剑自刎。另一种说法认为，杀牲时用盘中之水承接颈部的血，所以作出这样的表示。师古说：应劭和如淳的两种说法都对。君主不把他们捆绑起来，不用绳索牵引押走。犯中等罪的人，听到命令便自行结束生命。师古说：“中罪”是不重不轻的罪；“弛”是废弃、死亡。君主不让人扭住他的脖子再亲自施加刀锯之刑。苏林说：是不扭转他的脖子而亲自施加刀锯刑。师古说：“盭”是古“戾”字，音庐结反。犯大罪的人，听到命令就面向北拜两拜，跪下自杀。师古说：“裁”是自我刑杀。君主不让人揪住、按压着他再施刑。师古说：“捽”是抓住头发；“抑”是按住。捽音才兀反。君主说：“你大夫自己有过错罢了，但我以礼遇待你。”因为以礼相待，群臣就会自我激励。师古说：“憙”读作“喜”，音许吏反；“憙”是喜好、乐于树立志气。宋祁说：王仲弓认为“憙”字应当作“喜”，读作“憙”。加以廉耻，所以人人都会珍重节操和品行。师古说：“婴”是加上；“矜”是崇尚。君主以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而臣下不以节操品行报答君主，这就不是人类了。因此，教化形成、风俗安定以后，做臣子的只知有君主而忘记自身，只知有国家而忘记家庭，只知有公义而忘记私利；不苟且求取利益，不苟且逃避灾害，一切只以义所在为准，这就是君主教化的结果。父兄之臣确实会为宗庙而死，奉行法度之臣确实会为社稷而死，辅佐护卫之臣确实会为君主而死，守卫城池、抵御敌人的臣子确实会为城郭和疆域而死。所以说：“圣人有金城。”这是说圣人用这种节操品行来约束和统御群臣，于是人人都怀有恩德，尽力同心，国家就安固得像金城一样不可毁拔。李奇说：“比”是记载；以上所说的廉耻之事，都是古代的记载。如淳说：“比”是比方，使忠臣以为社稷而死的志向比作金城。师古说：这两家的说法都不对。这里是说，圣人勉励这种节操品行来统御群臣，人们就都会怀德感恩、竭尽力量、同心协力，国家安固不可毁拔，如同金城一样。考察下文，意思就清楚了。他们将为我而死，所以我能够同他们一起生存；他们将为我而亡，所以我能够同他们一起存在；他们将为我承担危险，所以我能够同他们一起获得安宁。师古说：“夫人”就是那个人，“夫”音扶。他们顾全品行而忘记利益，守持节操而凭仗义理，所以可以把不受限制的权力托付给他们，可以把尚未成年的孤儿托付给他们。应劭说：这样念主忘身、忧国忘家的人，可以把权柄托付给他，不必再设置副手来控制；“六尺之孤”是还不能自立的孤儿。这是勉励廉耻、实行礼义所达到的结果，君主又有什么损失呢？师古说：这样做对君主没有损失。不这样做，却反而长期实行那种做法，这正是值得长久叹息的地方。服虔说：“彼”指亡国；师古说：“顾”是反而，“久”是长久实行，意思是为什么不实行投鼠忌器的法度，反而长期实行没有等级台阶的事情。所以说，这就是值得长久叹息的地方。师古说：贾谊上疏说“可为长太息者”有六件事，这里说到第三件就停止了，大概是史官只选取其中与世事最切要的部分记载，因此下文《赞》说，选取其中切合世事的内容写入本传。当时，丞相绛侯周勃被免职，回到自己的封国。有人告发周勃谋反，便把他逮捕押入长安的监狱审理，最终查明没有事情，又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因此贾谊用这件事讥刺皇上，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以有节度的方式供养和对待臣下。从此以后，大臣有罪都自杀而不接受刑罚；到了武帝时期，才逐渐又有人被投入狱中，从甯成开始。起初，文帝以代王的身份入京即位，后来把代国分为两个国家，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参。

译太原王刘参的幼子胜，于是成为梁王；后来又把代王刘武改封为淮阳王，太原王刘参改封为代王，完全得到原来的封地。过了几年，梁王刘胜去世，他的儿子刘谊又上疏说：“陛下如果现在还不制定制度，照目前的形势，不过传一代、两代【服虔说：一传、二传，就是传世一代、两代。】，诸侯仍将任意妄为而无人制约，势力强大而肆意扩张【师古说：植，是建立、树立。】，汉朝的法令就无法施行了。陛下用来作为屏藩捍卫、也是皇太子所依靠的，只有淮阳、代这两个国家【师古说：屏藩和栋梁安排得当，继承王位的人才能安定牢固，所以说是皇太子所依靠的。】。代国在北方，和匈奴这个强敌相邻，只要能保全自身就够了；而淮阳同大诸侯相比，微小得就像长在脸上的黑痣【师古说：黑子就是今天所说的黑痣；着，音直略反。】，正好只能成为大国吞食的诱饵【师古说：饵，是被它吞食的意思】，不能够有所禁制和抵御。如今权力掌握在陛下手中，治理国家却只把它交给自己的儿子，恰好成为别人的诱饵，怎么能说是善于治理呢？君主的行为不同于平民。平民修饰小节，争求微小的廉名，以便在乡党中立足；君主所应做的，只是使天下安定、国家稳固罢了。高皇帝把天下分封给功臣，反叛者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师古说：猬，是一种动物，它的毛是刺；音谓。】，于是认为这样不行，便铲除不义的诸侯，空置他们的国家【如淳说：不义的诸侯，是彭越、黥布等；师古说：蔪，读同“芟”，是铲除、割除的意思。】，选择良辰吉日，在雒阳上东门外册立诸位皇子【师古说：诸侯国都在关东，所以在东门外册立；东面最北的城门叫上东门。】，全都封为王，天下于是安定了【师古说：毕，就是全部。】○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当有“也”字。正因为如此，大人物不会拘泥于小节，而牺牲小节以成就大功。如今淮南封地遥远，有的相距数千里，要越过两个诸侯国【师古说：越，是经过；两个诸侯国，指梁国和淮阳国】，而且像县一样隶属于汉朝【师古说：把它作为县来治理，隶属于汉朝。】○刘奉世说：“县”应读作“悬”。淮南的官吏和百姓往来长安服徭役，必须耗尽自家的财物，在半路上补缀破旧的衣服【应劭说：耗尽家中的财物来缝补衣服；师古说：悉，是尽。】○宋祁说：《新书》作“自悉以补行”。路上的钱财和各种费用，都要由他们承担【师古说：称，音尺孕反】。他们苦于隶属于汉朝，却又想得到封王，甚至逃亡到诸侯国去的人已经不少了。这种形势不可能长久。臣愚昧的计划是：希望把淮南的土地划出来，增加淮阳的封地；为梁王立继承人，再把淮阳北部的两三座列城和东郡划给梁国增加封地【孟康说：列城，就是县城。】。如果不能这样，就可以迁徙代王，把都城设在雎阳；梁国从新郪以北直到黄河【师古说：新郪，属颍川县；郪，音千移反；着，音直略反】，淮阳包括陈县以南，连接到长江【晋灼说：包，是取得；如淳说：揵，是建立封界；又有人说，揵，是连接；师古说：揵，音钜偃反。】。这样，大诸侯中有异心的人就会吓破胆，不敢谋反；梁国足以捍卫齐、赵，淮阳足以制约吴、楚，陛下可以高枕无忧，永远不再有崤山以东的忧患了。这是有利于两代人的长远计划【如淳说：按照贾谊的意见，可以使两代人安定；师古说：指文帝本人和太子继位的时候。】。现在天下安宁，正好遇到诸侯都还年少【师古说：恬，是安定；少，是年少。】，几年以后，陛下就会看见后果了。秦国当年日夜劳心费力来消除六国的祸患，而如今陛下却凭借权力控制天下，只要动一动下巴指挥，就能如愿以偿【如淳说：只须动下巴指挥，所希望的事情就都能如意。】○刘奉世说：“颐指”是两件事。高高拱手，却造成六国那样的祸患，很难说是有智慧。如果自身死去而事情还没有解决，积蓄已久的祸患已经成熟，却仍然看着它而不作决定【师古说：畜，读作“蓄”。】○宋祁说：旧本“熟”字下没有四点底，后面的“孰计”也没有火旁，应当删去四点底。等到万年之后，把天下传给年老的母亲和柔弱的儿子，将使国家不得安宁，这不能说是仁德。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在想要发表意见时，会询问臣下，而不亲自预先提出主张【师古说：想要发言，就先询问臣下。】，所以使臣下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愚忠。希望陛下裁量采纳。”文帝于是听从了贾谊的计策，便把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封地北至泰山，西至高阳，有大县四十多座。又把城阳王刘喜改封为淮南王，安抚他的百姓。当时又把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都封为列侯。贾谊知道皇上一定还会把他们封为王，于是上疏劝谏说：“臣私下担心，陛下接连把淮南王的几个儿子封王【孟康说：接，音挟，是挟持、想把淮南王的儿子封为王；臣瓒说：是以恩德接待他们并封王；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接，是当时所说的立即；也有说是不久的意思；接同‘续’，如同今天说的‘续而复之’。】，竟然没有同像臣这样的人仔细谋划。淮南王悖逆无道，天下谁不知道他的罪过【师古说：悖，是惑乱；音布内反。】？陛下幸而赦免并迁徙了他，他因自身疾病而死，天下谁会认为他的死不应当？如今却尊奉罪人的儿子，只不过会给天下留下汉朝无端受谤的口实罢了【师古说：如果尊奉厉王的儿子为王，就等于说厉王无罪，是汉朝冤杀了他。】。这些人年少壮盛，难道会忘记自己的父亲吗【师古说：少壮，就是渐渐长大。】？白公胜为父亲报仇，他所要报仇的对象是祖父、伯父和叔父【师古说：白公是楚平王的孙子、太子建的儿子；大父就是祖父，指平王；伯父、叔父是平王的诸子；事见《春秋左传》。】。白公制造叛乱，并不是想夺取国家、取代君主，而是发泄愤怒、实现心愿，拿利剑刺入仇人的胸膛【师古说：剡，是锋利；音弋冉反。】，本来就是要同仇人一起毁灭罢了【师古说：是说同仇人一起灭亡；靡，是碎灭；音武彼反。】○宋祁说：《越绝书》作“靡”，音武皮反。淮南国虽然弱小，黥布曾经还利用它起兵；汉朝能够保存下来，只是侥幸罢了【师古说：汉朝战胜黥布而得以保存，这只是上天的幸运。】。如果任凭仇人的儿子掌握足以危及汉朝的资本，从谋略上说是不利的【师古说：如果把权力资助给这四个儿子，就会危及汉朝。】。即使把淮南分成四国，四个儿子的心仍然是一条；再给他们增加民众、积聚财物，这就不是会有伍子胥、白公在广阔都城中报仇，就是恐怕会有专诸、荆轲在两根柱子之间突然发动【师古说：指专诸刺杀吴王、荆轲刺杀秦王的事情，见《春秋左传》和《燕丹子》。】。这正是所谓借给盗贼武器、给老虎添上翅膀的做法【应劭说：《周书》说：不要给老虎添翅膀，否则它将飞入城邑，选择人来吃。】。希望陛下稍作长远考虑。”梁王刘胜从马上坠落而死【李奇说：《文三王传》说是刘揖，这里说是刘胜，二人可能是同一人的两个名字。】。贾谊自我悲伤，认为自己担任太傅没有做出成绩【师古说：无状，是没有善行、没有成绩。】，经常哭泣；过了一年多也去世了。贾生死时三十三岁。又过了四年，齐文王去世，没有儿子。文帝想起贾谊的话，于是把齐国分为六国，把悼惠王的六个儿子全部封为王。又把淮南王刘喜迁到城阳，把淮南分为三国，把厉王的三个儿子全部封为王。此后十年，文帝去世，景帝即位。景帝三年，吴、楚、赵和齐国的四位王联合起兵【韦昭说：四位齐王，是胶东王、胶西王、菑川王、济南王；师古说：从，音子容反。】，向西进攻京师【师古说：乡，读作“向”。】。梁王抵抗他们，终于击破七国。到武帝时，淮南厉王的儿子中仍为王的有两个国家，也都反叛而被诛杀。孝武帝刚即位时，征召任用贾谊的两个孙子到郡中任职；贾嘉最好学，继承了他家的学业【师古说：是说继承家业。】

译赞曰：刘向称赞贾谊论述夏、商、周三代和秦朝治乱的根本道理，他的论说非常美善，通晓国家治理的大体，即使古代的伊尹、管仲也不能远远超过他【师古说：伊尹的名是尹，管仲的名是管。】。假使当时他的主张得到采用，功业教化一定会很盛大；他却被庸臣所害，实在令人哀痛惋惜。回头考察孝文帝以清静无为的态度亲身实行节俭，从而改变风俗【师古说：躬行，是亲自实行节俭的行为；从“追观”以下，是史家的话。】，贾谊所陈述的意见大致都已实行了。至于他想改革制度，使汉朝以土德为尊、崇尚黄色、数目多用五，以及想试行属国制度，采用五种诱饵、三种信约来牵制单于【师古说：贾谊《新书》说，爱护人的仪表、喜欢人的技能，这是仁道；守信是最大的操守，是常道和义理；爱护、喜好而有实际，答应的事情可以期待，即使十死一生，对方也一定会来，这是三种信约。赐给他们华美的服装和车乘，以败坏他们的眼睛；赐给他们丰盛的食物和珍味，以败坏他们的口腹；赐给他们音乐和妇人，以败坏他们的耳目；赐给他们高堂大屋、仓库和奴婢，以败坏他们的腹心；对于前来归降的人，皇上以召见宠幸他们，和他们娱乐，亲自斟酒并用手喂食，以败坏他们的心志；这就是五种诱饵。】○宋祁说：注文中的“常义”，监本和《新书》都作“帝义”。这些方法固然已经疏略了，贾谊也享有自然寿命，只是早早去世；即使没有做到公卿，也不能说是没有得到际遇。他一共著述五十八篇，选取其中切合世事的内容，著录在本传中【师古说：掇，是拾取；音丁活反。】《前汉书》卷四十八。《前汉书》卷四十八考证。《贾谊传》作：“谓随夷溷兮，谓跖蹻廉。” ○考察《史记》作“世谓随夷溷兮，谓盗跖廉”；《文选》作“谓随夷为溷兮，谓跖蹻为廉”。其他字句也有相同和不同之处，现在只依据《汉书》校正。“谇曰”。○考察《史记》作“讯曰”，《文选》也沿用此写法。另外，“如偭蟂獭”，《史记》作“弥融爚遥”；“增撃而去之”，《史记》作“摇增翮”，《文选》作“遥矰缴”。“服似鸮”。○【臣召南】考察《史记》说，楚人把鸮叫作“服”，是同一种鸟的两个名称；《汉书》说“像鸮”，那就成了两种鸟。“单阏之岁，四月孟夏”。○考察《史记》作“单阏之岁兮”，以下凡是起句都有“兮”字，这是班氏删去的。又考察《文选》注文说，文帝六年，岁在丁卯。“这时匈奴强盛”等等。○【臣召南】考察，从这里以下都是《汉书》所增补叙述的内容。《史记》把贾生和屈原合在一传中，对于治理国家的才能和挽救时局的议论来不及记录，所以《汉书》特意详细补充。其《治安策》和上书，也都是删节《贾子新书》后收入本传的。“可以为之流泪的有两件事”。○王应麟说：第一件是说匈奴有可以制服的策略却没有采用；第二件是论述使粮食充足、劝勉农耕，班氏没有收入本传，却把它收入《食货志》。“可以为之长久叹息的有六件事”。○王应麟说：《新书》说平民僭越上位，班氏取来作为六件长叹中的第一件；秦朝的风俗和经制两篇，班氏没有列为长叹，却取来作为第二件；劝导教育太子，是第三件；以礼貌礼制对待大臣，是第四件；又有《等齐篇》论述名分不正，《铜布篇》论述收取铜和铸钱，这两项也是长叹的内容。班氏删去《等齐篇》而没有采用，却把《铜布篇》载入《食货志》，所以六件长叹中只载了三篇。“建立国家，固然必然形成彼此猜疑的形势。”注文中郑氏、臣瓒等有相关说法，师古说郑氏的解释是对的。○【臣召南】考察：按照郑氏的说法，原文的“固”字应倒置在“必”字下，意义反而不顺；按照臣瓒的说法，“树国固”应当连读，意义很长。师古采用郑氏的说法，似乎错了。“皇上多次使他的忧虑落空”。○顾炎武说：这是说秦朝忧虑的是孤立无援，而汉朝忧虑的是诸侯；汉朝初年的忧虑是异姓诸侯，而现在的忧虑是同姓诸侯。“贯高、利几的谋划没有发生”。○【臣召南】考察：利几的事情见于《高祖纪》。利几原本是楚国将领，投降后被封在颍川，后来因疑惧而反叛，高帝将其击破。“陛下为什么不试着任命臣担任属国的官员？” ○真德秀说：这段文字下面，《新书》说到三种信约、五种诱饵，史书删去了；又说威令不被信从、可以为之流泪，这就是其中一件。下文《新书》说，天子的宰相称为丞相，诸侯的臣子也称为丞相等等，这是臣与君之间并没有相互临制的名分，尊卑的制度也不明确；可以为之长久叹息，这就是其中一件，但史书删去了。“选择良辰吉日，在雒阳上东门外册立诸位皇子。”注文说：师古说，诸侯国都在关东，等等。○【臣召南】考察：诸侯本来都在关东，这里没有必要特意说明。本文说的是雒阳的上东门。考察《高祖纪》：高帝虽然从雒阳入关中定都，但六年封儿子刘肥为齐王，七年立儿子刘如意为代王，九年改封为赵王，十一年立儿子刘恒为代王，封儿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这些事情高帝确实都在雒阳举行封王册命。只有十二年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十三年立儿子刘建为燕王时，高帝在长安。贾谊是按照次数最多的情况来说的。雒阳也有上东门，与长安的城门同名。按地势来说，燕、赵、代在雒阳东北，齐、梁在雒阳东面，吴、楚、淮南在雒阳东南。《前汉书》卷四十八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九。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