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二十一下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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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二十一下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二十二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礼乐志第二
译《礼乐志》第二。六经的道理最终相同,但礼乐的作用最为紧要。(师古说:六经指《易》《诗》《书》《春秋》《礼》《乐》。)修养自身的人片刻忘记礼,暴虐傲慢就会侵入他的内心。(师古说:斯须就是须臾。)治理国家的人一旦失去礼,荒乱就会随之而来。人都包含天地阴阳之气,具有喜怒哀乐的感情。(师古说:函是包容,读作含,其他地方同。)天生赋予人这种性情,人却不能自行节制。(师古说:禀是给予、授予。)圣人能够为它制定节制的方法,却不能把它完全断绝。因此圣人效法天地而制定礼乐,用来沟通神明、确立人伦。(师古说:伦就是伦理。)礼乐可以端正人的情感和本性,节制万事。人的本性中有男女之间的情爱和嫉妒分别,所以制定婚姻之礼;有交往以及尊长卑幼的次序,所以制定乡饮之礼;有哀悼死者、思念远祖的感情,所以制定丧祭之礼;有尊敬尊长、敬奉上位者的心情,所以制定朝觐之礼。哀痛有哭泣、跳踊的节度,欢乐有歌唱、舞蹈的仪态。(师古说:踊就是跳,悲哀过度时便跳踊。)端正的人可以借此表达真诚,邪僻的人也可以借此防止过失。(师古说:副是相称、符合。)所以婚姻之礼废弃,夫妻关系就会恶化,淫乱邪僻的罪行增多。(孟康说:苦音盬,意为夫妻的行为不牢固。师古说:苦是恶,不应借音;辟读作僻。)乡饮之礼废弃,长幼尊卑的次序就会混乱,因争斗而产生的诉讼就会增多。(师古说:蕃也是多,音扶元反,其他地方同。)丧祭之礼废弃,骨肉亲情就会淡薄,背弃死者、忘记祖先的人就会增多。(师古说:先是先人,指祖先。)朝聘之礼废弃,君臣的名位就会失序,侵犯凌辱的趋势就会兴起。所以孔子说:“使上位安定、人民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师古说:这是《孝经》所载孔子的话;譱是古代的善字。)用礼来节制,用政令来推行,用刑罚来防止;礼、乐、政、刑四者通行而不相违背,王道就完备了。(师古说:誖是违背,音布内反。)乐用来治理内心,使人趋于同;(李奇说:同于和乐。)礼用来修饰外在行为,使人有等级差异。(李奇说:尊卑有所不同。)相同就能和谐亲近,有差等就会产生畏惧和敬意;和谐亲近就没有怨恨,有畏敬就不会争斗。通过作揖谦让而使天下得到治理,说的就是礼乐。礼乐二者同时施行,合为一体。畏敬的心意难以显现,就把它表现在献享、进献、辞谢、接受、登堂、降阶、跪拜等礼节上。(师古说:见是显现、彰明。)和谐亲近的意思难以表现,就通过诗歌、咏唱、言语,以及钟磬、箫管、琴瑟等乐器来发抒。(师古说:说读作悦;形也就是显现;筦字与管相同。)大体上,是赞美人的敬意,而不在意财物礼贿;赞美人的欢悦之心,而不使它流散到声音之外。(师古说:流是转移,意思是内心不转移、不泛溢到歌声中。)所以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师古说:这是《论语》所载孔子的话,意思是礼以节制人为贵,乐以调和人为本;玉帛、钟鼓只是末节。)这就是礼乐的根本。因而说:懂得礼乐本质的人能够创制,认识礼乐形式的人能够传述;能够创制的称为圣,能够传述的称为明。明与圣,就是能够传述和创制的人。(师古说:作,是有所兴建、创制;述,是明辨其中的意义并遵循实行。) 宋祁说:“先人”下面应当增添“也”字。宋祁说:“其末”下面应当增添“事”字。宋祁说:景德本把“循行”写作“修行”。君王一定要依据前代君王的礼制,顺应时势施行适宜的措施,有所增减损益,顺合百姓的心意,逐步制定礼制;到了太平盛世,礼制才大为完备。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制文饰尤其完备。每件事都制定规制,处处设置防范,所以说礼有三百条经礼、三千项威仪。于是教化普遍深入,百姓和睦,灾害不发生,祸乱不兴起,监狱空虚,四十多年没有犯人。(师古说:“浃”是贯通,“洽”是沾润;“浃”音子牒反。)孔子赞美它说:“多么文采盛美啊!我遵从周礼。”(师古说:这是《论语》所载孔子的话。“郁郁”是文采盛美的样子。)到周朝衰微时,诸侯逾越法度,憎恶礼制妨害自己,抛弃了礼制篇籍;又遭到秦朝焚书禁学,终于因混乱而灭亡。汉朝兴起后,拨除乱象,恢复正道,但每天事务繁多,尚且无暇完备礼制。(师古说:“拨”是除去乱俗,使之回到正道;“给”是充足。意思是事务繁多,每天修治还来不及,因而没有闲暇。)仍然命叔孙通制定礼仪,以端正君臣的名位。高祖高兴而感叹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做天子的尊贵!”于是任叔孙通为奉常,终于确定了礼仪法度。(师古说:奉常就是太常,解释见《百官公卿表》。)礼制还没有完全完备,叔孙通便去世了。文帝时,贾谊认为:汉朝承接秦朝败坏的风俗,废弃礼义,抛掉廉耻;如今最严重的情形是杀父兄,盗贼夺取宗庙器物,而大臣只把文书簿册往来、不能按期办结作为大事。(师古说:“特”是只不过;“簿”是文书簿册;“故”指大事。意思是公卿只把用文案簿册答复处理作为事务。)至于风俗泛滥,人们安然处之而不觉得奇怪。(师古说:“恬”是安然,指心里认为这样很安稳。)还认为这本来就该如此。(师古说:意思是正应当如此,并不是失道。)改变风气、移易习俗,使天下人转变心意而归向正道,大概不是一般俗吏所能做到的。设置君臣名分、区分上下,使纲常法纪有条理、父子兄弟等六亲和睦,(如淳说:贾谊书所说的六亲,是父、子、从父昆弟、从祖昆弟、曾祖昆弟、族昆弟。)这不是上天自然替人做成的,而是人所创设的。人所创设的制度,不制作就不能建立,不修治就会败坏。(师古说:“为”是制作。)
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师古曰六经谓易诗书春秋礼乐也】治身者斯须忘礼则暴嫚入之矣【师古曰斯须犹须臾】为国者一朝失礼则荒乱及之矣人函天地隂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师古曰函包容也读与含同它皆类此】天禀其性而不能节也【师古曰禀谓给授也】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絶也故象天地而制礼乐所以通神明立人伦【师古曰伦理也】正情性节万事者也人性有男女之情妬忌之别为制婚姻之礼有交接长防之序为制乡饮之礼有哀死思远之情为制丧祭之礼有尊尊敬上之心为制朝觐之礼哀有哭踊之节乐有歌舞之容【师古曰踊跳也哀甚则踊】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师古曰副称也】故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孟康曰苦音盬夫妇之行盬不固也师古曰苦恶也不当假借辟读曰僻】乡饮之礼废则长防之序乱而争鬭之狱蕃【师古曰蕃亦多也音扶元反他皆类此】丧祭之礼废则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先者众【师古曰先者先人谓祖考○宋祁曰祖考下添也字】朝聘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侵陵之渐起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譱于礼移风易俗莫譱于乐【师古曰此孝经载孔子之言也譱古善字】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政刑四逹而不誖则王道备矣【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反】乐以治内而为同【李竒曰同于和乐也】礼以脩外而为异【李竒曰尊卑为异也】同则和亲异则畏敬和亲则无怨畏敬则不争揖让而天下治者礼乐之谓也二者竝行合为一体畏敬之意难见则着之于享献辞受登降跪拜【师古曰见谓彰显也】和亲之说难形则▯之于诗歌咏言钟石筦▯【师古曰:说,读曰恱。形亦见也。筦字与管同】盖嘉其敬意,而不及其财贿;美其欢心,而不流其声音【师古曰:流,移也。心不移溢于音声也】故孔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谓礼以节人为贵,乐以和人为本,玉帛钟鼔乃其末也。○宋祁曰:其末下当添“事”字】此礼乐之本也。故曰:“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师古曰:作,谓有所兴造也;述,谓明辨其义而循行也。○宋祁曰:景徳本“循行”作“脩行】王者必因前王之礼,顺时施宜,有所损益,即民之心,稍稍制作【师古曰:即就也】至太平而大备,周监于二代,礼文尤具【师古曰:监,观也;二代,夏殷也。言周观夏殷之礼而增损之也】事为之制,曲为之防【师古曰:言每事立制,委曲防闲也】故称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浃洽【师古曰:浃,彻也;洽,霑也。浃音子牒反】民用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囹圄空虚四十余年【应劭曰:囹圄,周狱名也。
师古曰:囹,狱也;圄,守也。故总言囹圄。无系于周,囹音来丁反,圄音牛吕反】孔子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郁郁,文章貌】及其衰也,诸侯逾越法度,恶礼制之害己,去其篇籍,遭秦灭学,遂以乱亡。汉兴,拨乱反正,日不暇给【师古曰:拨,去乱俗而还之于正道也;给,足也。言事务殷多,日日脩造,尚不能足,故无暇也】犹命叔孙通制礼仪,以正君臣之位。髙祖说而叹曰【师古曰:说读曰恱】吾乃今日知为天子之贵也。」以通为奉常,遂定仪法【师古曰:奉常,即太常也。觧在百官公卿表】未尽备,而通终至文帝时,贾谊以为汉承秦之败俗,废礼义,捐防耻,今其甚者,杀父兄,盗者取庙器,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防为故【师古曰:特,但也;簿,文簿也;故,谓大事也。言公卿但以文案簿书报荅为事也。簿音歩户反】至于风俗流溢,恬而不怪【师古曰:恬,安也。谓心以为安】以为是适然耳【师古曰:言正当如此,非失道也】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师古曰:乡读曰向】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如淳曰:六亲,贾谊书以为父也,子也,从父昆弟也,从祖昆弟也,曾祖昆弟也,族昆弟也】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修则坏【师古曰:为作也】汉兴至今二十余年,宜定制度,兴礼乐,然后诸侯轨道,百姓素朴,狱讼衰息【师古曰:轨道,言遵道,犹车行之依轨辙也】廼草具其仪【师古曰:草,谓创立其事也,他皆类此】天子说焉【师古曰:说,读曰恱】而大臣绛灌之属害之,故其议遂寝【师古曰:旧说以为绛谓绛侯周勃也,灌谓灌婴也,而《楚汉春秋》髙祖之臣别有绛灌,疑昧之文,不可明也,此既言大臣,则当谓周勃、灌婴也】至武帝即位,进用英隽,议立明堂,制礼服,以兴太平【师古曰:服,谓衣服之色也】防窦太后好黄老言,不说儒术【师古曰:说,读曰恱】其事又废,后董仲舒对策言:“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大者在于隂阳,阳为徳,隂为刑,天使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隂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徳不任刑也。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嵗功,隂入伏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隂之助,亦不能独成嵗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务徳教而省刑罚,刑罚不可任以治世,犹隂之不可任以成嵗也。今废先王之徳教,独用执法之吏治民,而欲徳化被四海,故难成也。”是故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师古曰:庠序,行礼养老之处也】教化以明,习俗以成,天下尝无一人之狱矣。
译汉朝兴起至今已经二十多年,应该制定制度,振兴礼乐,然后诸侯才会遵循正道,百姓保持质朴,诉讼减少而停止。(师古说:“轨道”是遵循正道,就像车行依照轨道和车辙一样。)于是起草并大略制定礼仪。(师古说:“草”是创立这件事,其他地方同此。)天子很高兴。(师古说:“说”通“悦”。)但绛侯、灌婴一类的大臣加以阻挠,所以这项议论最终搁置。(师古说:旧说认为“绛”指绛侯周勃,“灌”指灌婴;但《楚汉春秋》说高祖的臣子中另有绛、灌二人,文字含混,无法确指。这里既说“大臣”,应当是周勃、灌婴。)武帝即位后,起用英俊贤能之士,商议建立明堂,制定礼服,以兴隆太平。(师古说:“服”指衣服的颜色。)恰逢窦太后喜好黄老之言,不喜欢儒术。(师古说:“说”通“悦”。)这件事又被废止。后来董仲舒应对策问,说:君王想有所作为,应该从上天那里探求根源。天道的大原则在于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上天使阳气常处在盛夏,以生育、成长、滋养万物为职事;使阴气常处在隆冬,积聚在空虚而不使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阳气出而向上施布,主持一年的功业;阴气入而潜藏于下,适时出来辅助阳气。阳气得不到阴气的帮助,也不能独自完成一年的功业。君王承受天意而行事,所以应致力于德教,减少刑罚。刑罚不能单独用来治理天下,正如阴气不能单独用来成就一年的功业。如今废弃先王的德教,只任用执法官吏治理百姓,却想使德化遍及四海,当然难以成功。因此,古代君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最重要事务的:在国都建立太学,在各地设置庠序,用来教化百姓。(师古说:庠序是举行礼仪、奉养老人的地方。)教化彰明,习俗改善,天下形成治理,曾经没有一个人因犯罪入狱。到了周朝末世,大为无道,因而失去天下;秦朝接续其后,又把这种情况推向更严重的地步。自古以来,从未有像秦朝这样以乱治乱、使天下遭受巨大败坏的。百姓习俗浅薄邪恶,冒犯抵触而无所顾忌。(师古说:“抵”是触犯,“冒”是冒犯,意思是没有廉耻、不知畏惧。)如今汉朝继承秦朝之后,即使想治理,也无从下手:法令一出台,奸邪便产生;命令一下达,欺诈便兴起。一年之内的案件,数以万千计。这就像用热汤去制止沸腾,沸腾反而更加厉害,毫无益处。(师古说:“兪”是更加、进益,音“逾”,又音“愈”。)譬如琴瑟,如果不协调到极点,就一定要拆开重新张弦,才可以演奏。治理政事而不能实行,严重时也一定要改变旧制、重新施行教化,才可以得到治理。因此,汉朝取得天下以来,常常想要实现良好治理,却直到今天仍不能做到停止残暴、废除杀戮;这是因为本应改变教化,却没有能够改变。古人有句话说:“站在深渊边羡慕鱼,不如回去编织渔网。”如今面对政事而希望实现治理,已经七十多年了;不如退下来改变教化。改变教化,就可以实现良好治理,灾害会一天天减少,福禄会一天天到来。当时皇上正征讨四方夷狄,锐意追求武功。(师古说:“锐”是锐利,形容一心进取,如兵刃锋利。)没有时间留意礼制文饰的事情。宣帝时,琅邪人王吉任谏大夫,又上疏说: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并不是每一代都能出现。(师古说:意思是时常才出现一个,很难经常遇到。)公卿幸而得以遇到这样的时代,却没有提出万世长久的策略,使明主达到三代隆盛的境界。他们所做的,只是处理文书、断决案件、审理诉讼罢了,这不是太平的根基。如今俗吏用来治理百姓的,并不是具有礼义、可以世世代代通行的条文准则,而是任凭己意穿凿附会,各自只求应付一时。(师古说:苟且顺应一时,并非正道。)因此,欺诈虚伪开始滋生,刑罚没有止境,人的质朴日益消失,恩爱渐渐淡薄。(师古说:“寖”是古“浸”字,表示逐渐。)孔子说:“使上位者安定、使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这不是空话。希望与大臣共同延请儒生,继承旧礼,阐明先王制度,使一世的百姓登上仁德长寿的境域。(师古说:意思是用仁道治理他们,使人人都能保全天性,于是长寿;“域”是界限。)这样一来,风俗怎么会不如成王、康王时,寿命怎么会不如殷高宗呢?(师古说:成王、康王是周朝两位君王,处于太平时代;高宗是殷王武丁,有德而值得尊崇,所以称高宗。他享国五十九年,所以说寿命长。)皇上没有采纳王吉的话,王吉因病离职。成帝时,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十六枚古磬。(师古说:“滨”是水边,音宾。)议论者认为这是祥瑞。刘向因此劝说皇上,应该兴建辟雍,设置庠序,陈设礼乐,振兴雅颂的声调,盛大举行谦让揖逊的仪容。(师古说:“攘”通“让”。)这样教化天下,却还不能治理的,从未有过。有人说:“不能把礼制完备。”(师古说:所谓“有人说”,是刘向假设诘难者的话,随后再加以回答解释。)礼以养育人为根本;如果有所过失差错,那就是在养育人这件事上出了差错。(师古说:“过差”就是失误。)刑罚的过失,有时会导致死亡和伤残。如今的刑法并不是皋陶的法令,但主管官吏请求确定法令,需要删削就删削,需要增补就下笔增写。(服虔说:意思是随着君主的意旨办理。师古说:削,是用刀削去简牍上的文字;笔,是用笔增补书写。)这是为了挽救时务。至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养人。因为礼乐不过是俎豆、管弦之间的小事稍有不完备,便因此完全停止而不去制作;这是除去小的不完备,却造成更大的不完备,最大的缺失有时反而莫过于此。(师古说:“大不备”是说事情的亏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教化与刑法相比,刑法是较轻的;这样便是舍弃重要的,急于处理次要的。(师古说:“舍”是废弃。)况且,教化是治理天下所依靠的,刑法只是辅助治理的。如今废弃所依靠的,却单独保留辅助的,不能用来达到太平。自京师出现悖逆不顺的子孙,以至于犯法应受死刑、遭受刑戮的人不断出现,都是由于没有学习五常之道。(师古说:“繇”同“由”;五常就是仁、义、礼、智、信,是人性中通常应当实行的德行。) 削刀是用来削治简牍的;所谓“用笔”,是指有所增益时,就用笔接着书写。这样做是为了挽救当时的事务。至于礼乐,孔子却说“不敢”,这就是说,他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养育人民。因为礼乐在俎豆、管弦之间稍有不完备,便因此完全废弃而不去实行;这是舍弃小的不完备,却造成大的不完备,而大的不完备有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师古说:“大不备”,是说事情的亏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教化和刑法相比,刑法是较轻的;如今舍弃所看重的教化,反而急于施行较轻的刑法。〔师古说:舍,就是废弃。〕况且,教化是治理国家所依靠的,刑法只是辅助治理的手段。如今废弃所依靠的教化,只树立作为辅助的刑法,这不是达到太平的方法。自从京师出现悖逆不顺的皇室子孙,直到遭受大辟之刑、被处死的人仍没有断绝,都是由于没有学习五常之道。〔师古说:誖,违逆,音布内反。繇与“由”相同。五常,就是仁、义、礼、智、信,是人的本性所经常实行的。〕
至周末世,大为无道,以失天下,秦继其后,又益甚之,自古以来,未尝以乱济乱,大败天下如秦者也【师古曰:济,益也】习俗薄恶,民人抵冒【师古曰:抵,忤也;冒,犯也,言无防耻,不畏惧也,抵音丁礼反】今汉继秦之后,虽欲治之,无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一嵗之狱以万千数,如以汤止沸,沸兪甚而无益【师古曰:兪,进也,音逾,又音愈,它皆类此】辟之琴瑟【师古曰:辟,读曰譬】不调,甚者必觧而更张之,廼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廼可理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能胜残去杀者,失之当更化而不能更化也。古人有言:「临渊羡鱼,不如归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嵗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而灾害日去,福禄日来矣。是时上方征讨四夷,锐志武功【师古曰:锐利也,言一意进求,若兵刃之锐利】不暇留意礼文之事。至宣帝时,琅邪王吉为谏大夫,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师古曰:言时时而一出,难常遇也】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以意穿凿,各取一切【师古曰:茍顺一时,非正道】是以诈伪萌生,刑罚无极,质朴日消,恩爱寖薄【师古曰:寖,古浸字,浸渐也】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愿与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跻之仁夀之域【师古曰:言以仁道治之,皆得其性,则夀考也,域,界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夀何以不若髙宗【师古曰:成康,周之二王,太平之时也。髙宗,殷王武丁,也有徳可尊,故曰髙宗,享国五十九年,故云夀】上不纳其言,吉以病去。至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磬十六枚【师古曰:滨,水涯也,音宾】议者以为譱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攘之容【师古曰:攘,古让字】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师古曰:或曰者,刘向设为难者之言,而后荅释也】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师古曰:过差,犹失错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臯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服虔曰:言随君意也。师古曰:削者,谓有所删。去以刀削简牍也,笔者谓有所增益,以笔就而书也】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筦▯之间小不备,因是絶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大不备或莫甚焉【师古曰:大不备者,事之亏失莫甚于此】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舎所重而急所轻也【师古曰:舎,废也】且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
自京师有誖逆不顺之子孙【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反】至于防大辟受刑戮者不絶,繇不习五常之道也【师古曰:繇,与由同。五常,仁义礼智信,人性所常行之也。○宋祁曰:宋本无之字,邵本有之】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余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师古曰:贪甚曰饕,言行险曰诐,饕音吐髙反,诐音彼义反】不示以大化而独欧以刑罚,终已不改【师古曰:▯与驱同】故曰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师古曰:孝经载孔子之言也】初,叔孙通将制定礼仪,见非于齐鲁之士,然卒为汉儒宗,业垂后嗣,斯成法也。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议,防向病卒,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廱,案行长安城南【师古曰:行音下更反】营表未作,遭成帝崩,羣臣引以定谥【孟康曰:谥法曰安民立政曰成,帝欲立辟廱未就而崩,羣臣议諡引为美,谓之成】及王莽为宰衡,欲燿众庶,遂兴辟廱,因以簒位,海内畔之。世祖受命中兴,拨乱反正【师古曰:谓后汉光武帝也】改定京师于土中【师古曰:谓都洛阳】即位三十年,四夷宾服,百姓家给,政教清明【师古曰:给,足也,言家家皆足】廼营立明堂辟廱,显宗即位【李竒曰:明帝曰显宗】躬行其礼,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养三老五更于辟廱【李竒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诗云三夀作朋。】邓展曰:「汉直以一公为三老,用大夫为五更,毋常人行礼,乃置师。」古曰:「郑▯说云:三老五更,谓老人更知三徳五事者也。更音工衡反。蔡邕以为更当为叟,叟老人之称也】威仪既盛,美矣,然徳化未流洽者,礼乐未具,羣下无所诵说,而庠序尚未设之故也。孔子曰:「辟如为山,未成一匮,止,吾止也【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匮者,织草为器,所以盛土也。言为山欲成,尚少一匮之土,止而不为,则其功终已不就,如斯之人,吾所不能教喻也。辟读曰譬】今叔孙通所撰礼仪,与律令同录,臧于理官【师古曰:「古书懐藏之字本皆作臧,汉书例为臧耳。理官即法官也】法家又复不▯【○刘攽曰:法家当属上句】汉典寝而不着,民臣莫有言者【师古曰:「寝,息也】又通没之后,河间献王采礼乐古事,稍稍增辑,至五百余篇【师古曰:「辑与集同】今学者不能昭见,但推士礼以及天子,说义又颇谬异,故君臣长防交接之道,寖以不章【师古曰:「寖,渐也】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易【师古曰:易音弋防反○宋祁曰:邵本于感人深上无其字】故先王着其教焉【师古曰:着,明也】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师古曰:言人之性感物则动也,术,道径也,心术,心之所由也,形,见也】是以纎微癄瘁【一作衰】之音作,而民思忧【师古曰:癄瘁,谓减缩也,音子笑反○刘攽曰:乐声无癄瘁,当依礼读为噍杀】阐谐嫚易之音作,而民康乐【师古曰:阐,广也;谐,和也;嫚易,言不急刻也,易音弋豉反】麤厉猛奋之音作,而民刚毅【师古曰:麤厉,抗厉也;猛奋,▯扬也;麤,古作麄字○宋祁曰:姚本改古作作字,若云麤古麄字非是】防直正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寛▯和顺之音作,而民慈爱【师古曰:裕,饶也】流辟邪散之音作,而民淫乱。
译○宋祁说:宋本没有“之”字,邵本有“之”字。承受千年的衰败,周朝又继承暴秦留下的残弊,百姓逐渐浸染恶俗,贪婪、凶险、邪僻而不通晓义理;如果不以大规模的教化引导他们,只一味用刑罚驱赶,始终也不会改变。(师古说:“▯”同“驱”。)所以说:“用礼乐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和睦。”(师古说:这是《孝经》所载孔子的话。)当初叔孙通将要制定礼仪时,曾被齐、鲁的儒士非难,但最终成为汉代儒者的宗师;他的事业流传给后代,这就是成就法度的做法。成帝把刘向的话交给公卿讨论。刘向病逝后,丞相、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考察并选择长安城南的地点。(师古说:“行”音下更反。)营建标志还没有设置,成帝便驾崩了。群臣议定谥号时引用这件事。(孟康说:谥法说“安民立政曰成”。成帝想建立辟雍而没有完成便去世,群臣议论谥号时引用此事作为美称,所以称为“成”。)王莽做宰衡时,想向众庶炫耀,于是兴建辟雍,借此篡夺帝位,天下人都反叛他。世祖受天命而中兴,拨除乱象、恢复正道。(师古说:世祖就是后汉光武帝。)他把京师改定在天下中央的洛阳。(师古说:指定都洛阳。)即位三十年,四方夷狄宾服,百姓家家富足,政治教化清明。(师古说:“给”是富足,意思是家家都充足。)于是营建明堂和辟雍。显宗即位。(李奇说:明帝称为显宗。)亲自举行礼仪,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在辟雍奉养老人三老、五更。(李奇说:君王把三老当作父亲侍奉,把五更当作兄长侍奉。《诗经》说“三寿作朋”。邓展说:汉代只以一位公爵充任三老,以大夫充任五更,并没有固定人选。举行礼仪时才设置。师古说:郑玄认为三老、五更是指年老而更加通晓三德、五事的人。“更”音工衡反。蔡邕认为“更”应作“叟”,叟是老人的称呼。)威仪既已盛大美好,但德化还没有普遍流行,是因为礼乐尚未完备,群臣没有可诵习谈说的内容,庠序也还没有设置。孔子说:“譬如堆山,只差一筐土;如果停下,那就是我自己停下。”(师古说:这是《论语》所载孔子的话。“匮”是用草编成的器具,用来盛土。意思是堆山将要完成,只差一筐土;若停下不做,功业最终不能完成。像这样的人,我无法教诫晓谕。“辟”通“譬”。)如今叔孙通编撰的礼仪,与律令一同记录,收藏在法官那里。(师古说:古书中“收藏”的“藏”本都写作“臧”,《汉书》一概写作“臧”;理官就是法官。)法家又 复不传。○刘攽说:“法家”应当属于上句。汉代典章日渐废弛而不彰显,臣民没有人谈论。音乐是圣人所喜爱的东西,可以使民心向善;它感动人的力量深,改变风俗的作用容易。(师古说:“易”音弋豉反。) ○宋祁说:邵本在“感人深”上没有“其”字。因此,先王彰明并制定了音乐教化。百姓具有血气、心智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受到外物感应而后有所行动,心中的意向和道路才显现出来。(师古说:人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就会发动;“术”是道路、途径;“心术”就是心所由行的道路;“形”是显现。)因此,细微而衰弱憔悴的声音出现,百姓就想到忧愁。(师古说:“癄瘁”是减弱、衰缩的样子,音子笑反。) ○刘攽说:乐声不应有“癄瘁”,应依《礼》读作“噍杀”。宽广和谐、舒缓平易的声音出现,百姓就康乐。(师古说:“阐”是宽广,“谐”是和谐,“嫚易”是舒缓不急迫;“易”音弋豉反。)粗犷激越、猛烈奋发的声音出现,百姓就刚强坚毅。(师古说:“麤厉”是抗厉激越,“猛奋”是发扬振作;“麤”古代写作“麄”字。) ○宋祁说:姚本改为“古作作字”;如果说“麤古麄字”,是不对的。刚直、端正、诚实的声音出现,百姓就严肃恭敬;宽裕、和顺的声音出现,百姓就慈爱。(师古说:“裕”是富足。)流荡、邪僻、放散的声音出现,百姓就淫乱。先王以百姓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声调,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考察度数,按照礼仪加以制作。(师古说:“稽”是考察。)使阴阳生气的和谐相合,引导五常的实行。(师古说:“生气”是阴阳之气,“导”是引导。)使阳气舒展而不散失,阴气潜藏而不聚滞;刚强之气不暴怒,柔和之气不畏缩。(师古说:“慑”是恐惧,音之涉反。)四种气在内相互通达,又在外表现出来。(师古说:“畅”是通达。)都安处于自己的位置而不互相争夺。○宋祁说:景本旧无“也”字。这样足以感动人的善心,而不使邪气有机会侵入。○宋祁说:“善心而”应作“善心也”。这就是先王创立音乐的原则。君王尚未制作新乐时,应因循先王的音乐来教化百姓,使他们喜爱音乐、安于风俗。(师古说:使他们和悦安乐于自己的风俗。“说”通“悦”,“乐”音来各反。)然后改制新乐,以彰明功德。《易经》说:“先王因此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盛大地把它献给上帝,使祖先配享。”(师古说:这是《豫卦》的象辞。“殷”是盛大,“上帝”是上天。意思是君王制作音乐,彰显自己的德行,盛大地献给上天,并让祖先配享。)从前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喾制作《五英》。(师古说:“喾”音酷。)尧制作《大章》,舜制作《招》。(师古说:“招”通“韶”,以下同。)禹制作《夏》,汤制作《濩》。(师古说:“濩”音护。)武王制作《武》,周公制作《勺》。《勺》的意思是能够斟酌取用先祖之道。(师古说:“勺”通“酌”,“酌”是取用。)《武》的意思是凭功业平定天下;《濩》的意思是救助百姓;《夏》是盛大地承继尧、舜二帝。(师古说:“夏”是盛大;二帝指尧、舜。)《招》是继承尧。(师古说:“韶”的意义是继承,所以说继承尧。)《大章》是彰明功德。(师古说:“章”是明。)《五英》是英华茂盛。
先王耻其乱也【师古曰:辟读曰僻】故制雅颂之声,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仪【师古曰:稽,考也】合生气之和,导五常之行【师古曰:生气,隂阳之气也;导,引也】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集【师古曰:集,谓聚滞也】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师古曰:慑,恐也,音之渉反】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师古曰:畅通达也】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宋祁曰:景本旧无也字】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不使邪气得接焉【○宋祁曰:善心而当作善心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王者未作乐之时,因先王之乐,以教化百姓,说乐其俗【师古曰:说乐其俗,使和说而安乐也,说读曰恱,乐音来各反】然后改作,以章功徳易曰: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师古曰:此豫卦象辞也,殷,盛大也;上帝,天也;言王者作乐崇表其徳,大荐于天,而以祖考配飨之也】昔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师古曰:喾音酷】尧作大章,舜作招【师古曰:招读曰韶,下皆类此】禹作夏,汤作濩【师古曰:濩音护】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师古曰:勺读曰酌,酌取也】武,言以功定天下也;濩,言救民也;夏,大承二帝也【师古曰:夏,大也;二帝,谓尧舜也】招,继尧也【师古曰:韶之言绍,故曰继尧也】大章,章之也【师古曰:章,明也】五英,英华茂也【○宋祁曰:邵本“英华”无“华”字】六茎及根茎也【师古曰:泽及下也】咸池备矣【师古曰:咸,皆也;池,言其包容浸润也,故云备矣】自夏以徃其流不可闻已【师古曰:言歌颂皆亡也。已,语终辞】殷颂犹有存者【师古曰:谓正考甫所得那以下】。是】周诗既备【师古曰:谓雅颂皆得其所】而其器用张陈,周官具焉【师古曰:谓大司乐以下诸官所掌】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皆选有道徳之人【师古曰:师,乐工;瞽,无目者】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皆学歌九徳【师古曰: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徳利用厚生谓之三事。六府三事谓之九功,九功之徳皆可歌也,故言九徳也】诵六诗【应劭曰:六诗者,诗有六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习六舞,五声八音之和【师古曰:六舞,谓帗舞、羽舞、防舞、旄舞、干舞、人舞也;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帗音弗,防音皇】故帝舜命夔曰:“女典乐,教胄子【师古曰:虞书《舜典》所载也。夔,舜臣名。胄子,即国子也】直而温【师古曰:正直温和也】寛而栗【师古曰:寛大而敬栗】刚而无虐【师古曰:刚毅而不害虐也】简而无敖【师古曰:简约而无敖慢也。
敖读曰傲○宋祁曰:简约而无敖慢也,无字当作不字】诗言志,歌咏言【师古曰:咏,古“咏”字也。在心为志,▯言为诗,咏,永也,永,长也,歌所以长言之】声依咏,律和声【师古曰:依,助也。五声所以助歌也,六律所以和声也】八音克谐【师古曰:谐,亦和也。自此以上皆帝舜之言】此之谓也。又以外赏诸侯,徳盛而教尊者,其威仪足以充目,音声足以动耳,诗语足以感心,故闻其音而徳和,省其诗而志正【师古曰:省,视也】论其数而法立,是以荐之郊庙,则鬼神飨;作之朝廷,则羣臣和;立之学官,则万民协听者,无不虚已竦神,说而承流【师古曰:竦,敬也。说,读曰恱】是以海内徧知上徳,被服其风【师古曰:被,音皮,义反。言防其风化,若被而服之】光煇日新,化上迁善,而不知所以然,至于万物不夭,天地顺,而嘉应降,故诗曰:「钟鼓锽锽,磬管锵锵,降福穰穰【师古曰:此《周颂·执竞》之诗也。锽锽,和也;锵锵,盛也;穰穰,多也。言周王祭祖考之庙,奏乐而八音和盛,则神降之福至多也。锽,音皇;穰,音人羊,反】书》云:「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师古曰:《虞书·舜典》也。石,谓磬也。言乐之和谐也,至于击拊磬石,则百兽相率而舞也。○宋祁曰:和谐也,应删去也字】鸟兽且犹感应,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故乐者,圣人之所以感天地,通神明,安万民,成性类者也。然自《雅》《颂》之兴,而所承衰乱之音犹在【师古曰:言若周时尚有殷纣之余声】是谓淫过凶嫚之声,为设禁焉。世衰民散,小人乗君子【师古曰:乗,陵也】心耳浅薄,则邪胜正,故《书序》:「殷纣断弃先祖之乐,廼作淫声,用变乱正声,以说妇人【师古曰:今文《周书·泰誓》之辞也。说,读曰恱】乐官师瞽抱其器而犇散,或适诸侯,或入河海【师古曰:犇,古奔字。《论语》云:「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此志所云及《古今人表》所叙,皆谓是。】也云诸侯者,追系其地,非为当时已有国名而说。论语者,乃以为鲁哀公时礼壊乐崩,乐人皆去,斯亦未允也。夫六经残缺,学者异师,文义竞驰,各守所见,而马郑羣儒皆在班▯之后,向歆博学,又居王杜之前,校其是非,不可偏据。其汉书所引经文,与近代儒家徃徃乖别,既自成义指,即就而通之,庶免守株,以申贤逹之意,非茍越异理,固然也。它皆类此。○宋祁曰:文义竞驰,姚本作文义舛駮。○刘攽曰:顔云追系其地,是谓周以前未有齐楚秦蔡也,不亦谬乎】夫乐本情性,浃肌肤而臧骨髓,虽经乎千载,其遗风余烈尚犹不絶。
译○刘攽说:“颜师古说‘追究并系属于那个地方’,这意味着周代以前还没有齐、楚、秦、蔡,难道不是荒谬吗?”音乐本于人的情感和性情,能够浸润肌肤,深入骨髓;即使经历千年,它遗留下来的风尚和功烈仍然不会断绝。到了春秋时期,陈国公子完逃奔齐国【师古说:完是陈厉公的儿子,就是敬仲。庄公二十二年遇到祸难,出奔齐国。】陈国是虞舜的后代,那里保存着招乐,所以孔子到齐国后听到《韶》乐,三月都不知道肉的滋味,说:“没想到演奏音乐竟能达到这种境界,美妙得太过分了!”【师古说:此事见于《论语》。】周朝的政治道路开始衰败,怨刺之诗兴起;君王的恩泽已经枯竭,诗歌也不能创作,王官失去了职守,《雅》《颂》彼此混杂【师古说:错,是杂的意思。】。孔子加以论定,因此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音乐才得到整治,《雅》《颂》才各自归于适当的位置。”【师古说:此事也见于《论语》。】这时周王室大为败坏,诸侯任意妄行,设置两座观,乘坐大路【应劭说:观就是宫阙门旁的两座楼观。按照礼制,诸侯只能有一座观,大路是天子的车。】;陪臣管仲、季氏这一类人【师古说:陪,是重的意思。诸侯是天子的臣,所以诸侯的臣称为重臣。季氏是鲁桓公之子季友的后代,专擅执掌国政,且奢侈僭越。】,竟有“三归”、在举行《雍》乐时撤去祭祀供馔、在朝廷上演八佾舞【师古说:三归,是娶三个姓氏的女子为妻。妇女称出嫁为“归”,所以叫三归,大概指管仲。雍是乐诗,撤去供馔时演奏它;八佾是八列的舞蹈,这些都是僭越天子的礼制。这里说的是季氏。】礼制于是彻底败坏,逐渐衰颓,再也不能恢复【师古说:陵夷,是逐渐衰败的意思。详见《成帝纪》和《诸侯王表》。】。桑间、濮上以及郑、卫、宋、赵的乐声一齐出现【应劭说:戎是西戎,由余是秦国的贤臣。秦国想兼并戎,送给它女乐;由余劝谏而秦国不听,他于是离去,进入秦国。师古说:郑、卫、宋、赵等国也都有淫靡的乐声。】。对内会导致疾病、损害寿命,对外会扰乱政事、伤害百姓;巧诈虚伪又趁机加以粉饰,用来围绕并满足富贵人家的耳目【师古说:营,犹如回绕。】。平民借此求取利益,列国借此相互窥伺【师古说:间,音居苋反。】。所以秦穆公遗弃戎国而使由余离去【应劭说:戎是西戎,由余是秦国的贤臣。秦国想兼并戎,送给它女乐;由余劝谏而秦国不听,他于是离去,进入秦国。】,齐国人送给鲁国女乐,孔子便离开鲁国【师古说:餽也是馈字。《论语》说,齐国人送给鲁国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日不上朝,孔子于是离去。】。至于战国六国,魏文侯最喜好古乐【师古说:魏文侯本是晋国大夫毕万的后代,却僭越而成为诸侯。】,他对子夏说:“我听古乐,就想睡觉。” 礼乐从此丧失。汉朝兴起后,乐家有制氏。(服虔说:制氏是鲁人,善于音乐。) ○宋祁说:“也”字应删去。他世世代代任太乐官,只能记得金石之声、鼓舞动作,却不能说明其中的意义。(师古说:“铿锵”是金石发出的声音;“铿”音立耕反,“锵”音初庚反,以下同。)高祖时,叔孙通借用秦朝的乐人制作宗庙音乐。太祝在庙门迎神,演奏《嘉至》。(李奇说:“嘉”是善,意思是善神到来。)这仍是古代降神之乐。皇帝进入庙门,演奏《永至》,用来作为行步的节拍,仍类似古代的《采荠》《肆夏》。(刘德说:歌乐见于逸诗。师古说:“荠”音才私反,《礼经》中有时写作“薋”,又写作“茨”,读音相同。)进献干豆时奏《登歌》。(师古说:干豆是肉脯、祭肉之类。)只由皇帝独自歌唱,不让管弦乐器扰乱人声,是想让在位者都听见,仍类似古代《清庙》的歌。登歌演唱两遍后,下面奏《休成》之乐。(服虔说:这是叔孙通所制作的乐曲。)赞美神明已经享用祭品。皇帝到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赞美礼仪已经完成。又有《房中祠乐》,是高祖的姬妾唐山夫人所作。(服虔说:她是高帝的姬妾。韦昭说:唐山是姓。) ○宋祁说:“又有”中的“又”字应删去。周朝有房中乐。○宋祁说:“周有”上面应有“曰”字。到秦朝时,名称改为《寿人》。凡是音乐,都是为了乐其所生之地;礼仪则不能忘本。高祖喜爱楚声,所以房中乐也是楚声。孝惠二年,命乐府令夏侯宽补备箫、管等乐器,又改名为《安世乐》。高祖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帝庙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帝庙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是高祖四年制作的,用来象征天下已经安定;使用武舞,是为了除去乱事。《文始舞》本来叫《舜招舞》;高祖六年改名为《文始》,以表示不沿袭旧名。《五行舞》本是周朝的舞蹈,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为《五行》。《四时舞》是孝文帝制作的,用来明白显示天下的安定和谐。○宋祁说:邵本作“以明示”,没有“明”字。这大概是说,演奏本朝自己制作的音乐,表明有自己的制度;演奏先王的音乐,表明有所遵循的法则。(师古说:前一句是说亲自制作,后一句是遵循前代法度。)孝景帝采用《武德舞》,改为《昭德》,用来尊崇太宗庙;孝宣帝采用《昭德舞》,改为《盛德》,用来尊崇世宗庙。各位皇帝的宗庙都通常演奏《文始》《四时》《五行》舞。高祖六年又制作《昭容乐》和《礼容乐》。《昭容》类似古代的《昭夏》,主要在出《武德舞》时演奏。(苏林说:意思是《昭容乐》产生于《武德舞》。) ○刘奉世说:我认为“主出”是说这种舞蹈出场时,君主便为它奏乐;所以下文说“出用乐”,是说舞蹈不失节度,能够以音乐结束。《礼容》主要在出《文始》《五行》舞时演奏。舞蹈入场时不奏乐,是因为舞者将来到至尊面前,不敢奏乐;舞蹈出场时使用音乐,是说舞蹈不失节度,能够以音乐结束。大体上都沿用了秦朝旧制。(师古说:“氐”是归、归依,音丁礼反;后一个字有的写作“抵”,音义相同。)当初高祖平定天下后,经过沛县,与旧日朋友、父老共同欢乐,喝醉后悲喜交集,创作《大风歌》,命沛县一百二十名儿童学习并歌唱。孝惠帝时,以沛宫作为原庙。(师古说:“原”是重,意思是已有正庙,又重建一座。)都命歌童学习吹奏以相互应和,常以一百二十人为定额。文帝、景帝时期,礼官不过学习演习旧业而已。(师古说:“肄”是学习,音弋二反。)到武帝确定郊祀礼仪,在甘泉祭祀太一,以配合乾位。(师古说:地点在京师西北。)在汾阴泽中祭祀后土,设置方丘。(师古说:汾水旁的土堆特意隆起,位于泽中,成为方丘;祭地用方形以象征大地的形状。)于是设置乐府。(师古说:这是开始设置乐府,乐府之名大概由此而起;哀帝时废止。)采集诗歌,夜间诵读。(师古说:采诗仿照古代遒人巡行道路,采集百姓歌谣,以了解政教得失;夜间诵读,是因为其中有些言辞秘密,不可公开宣露,所以在夜里歌诵。) ○宋祁说:“歌诵”下面应增加“之”字。有赵、代、秦、楚等地的歌谣,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次举荐司马相如等数十人,创作诗赋,大略讨论律吕,使八音的调子相合;制作十九章歌辞,在正月上旬的辛日于甘泉圜丘举行祭祀。(师古说:使用上旬的辛日,是依照《周礼》郊天的日期;取辛日是取斋戒、自新的意义;建圜丘是取法天的形状。)让七十名童男童女一起歌唱,从黄昏祭祀到天明。夜间常有像流星一样的神光,停留聚集在祭坛上。天子从竹宫遥望祭坛行拜礼。(韦昭说:用竹子建成宫室,天子住在其中。师古说:《汉旧仪》说竹宫距祭坛三里。)侍奉祭祀的数百名百官都肃然起敬,心中受到震动。
至春秋时,陈公子完犇齐【师古曰:完,陈厉公子,即敬仲也,庄二十二年遇难出奔齐也】陈舜之后,招乐存焉,故孔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圗为乐之至于斯,美之甚也【师古曰:事见论语】周道始缺,怨刺之诗起,王泽既竭,而诗不能作,王官失业,雅颂相错【师古曰:错,杂也】孔子论而定之,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师古曰:事亦见论语】是时周室大坏,诸侯恣行,设两观乗大路【应劭曰:观,阙门邉两观也,礼诸侯一观,大路,天子之车】陪臣管仲、季氏之属【师古曰:陪,重也,诸侯者天子之臣,故其臣称重臣也,季氏,鲁桓公子季友之后,専执国政而奢僭也】三归、雍彻、八佾舞廷【师古曰:三归,取三姓女也,妇人谓嫁曰归,故曰三归,盖谓管仲耳,雍乐诗也,彻馔奏之,八佾,八列之舞,皆僭天子礼也,此谓季氏耳】制度遂坏,陵夷而不反【师古曰:陵夷,渐頽替也,觧在成帝纪及诸侯王表】桑间濮上,郑卫宋赵之声竝出【应劭曰:桑间,卫地,濮上,濮水之上,皆好新声,师古曰:郑卫宋赵诸国,亦皆有淫声】内则致疾损夀,外则乱政伤民,巧伪因而饰之,以营乱富贵之耳目【师古曰:营犹囘绕也】庶人以求利,列国以相间【师古曰:间音居苋反】故秦穆遗戎,而由余去【应劭曰:戎,西戎也。由余,其贤臣也。秦欲兼之,遗以女乐,由余谏而不听,遂去入秦】齐人餽鲁,而孔子行【师古曰:餽,亦馈字。《论语》云:齐人餽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也】至于六国,魏文侯最为好古【师古曰:魏文侯,本晋大夫毕万之后僭诸侯者】而谓子夏曰:「寡人听古乐则欲寐,及闻郑卫,余不知倦焉。」子夏辞而辨之,终不见纳【师古曰:事见《礼之乐记】自此礼乐丧矣。汉兴,乐家有制氏【服防曰:鲁人也,善乐事也。○宋祁曰:当删也字】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太乐官,但能纪其铿鎗鼓舞,而不能言其义【师古曰:铿鎗,金石之声也。铿音立耕反,鎗音初庚反,其下亦同】髙祖时,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乐,大祝迎神于庙门,奏《嘉至【李竒曰:嘉,善也。善神之至也】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以为行歩之节,犹古采荠、肆夏也【刘徳曰:歌乐在《逸诗》。师古曰:荠音才私反。《礼经》或作薋,又作茨,音竝同耳】干豆上奏,登歌【师古曰:干豆,脯羞之属】独上歌,不以筦▯乱人声,欲在位者徧闻之,犹古清庙之歌也。登歌再终,下奏《休成》之乐【服防曰:叔孙通所奏作也】美神明既飨也。皇帝就酒,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美礼已成也。
又有房中祠乐,髙祖唐山夫人所作也【服防曰:髙帝姬也。韦昭曰:唐山,姓也。○宋祁曰:又有,当删又字】周有房中乐【○宋祁曰:周上有「曰」字】至秦名曰「夀人」。凡乐,乐其所生,礼不忘本。髙祖乐楚声,故房中乐楚声也。孝惠二年,使乐府令夏侯寛备其箫管,更名曰「安世乐」。髙祖庙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徳》、《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庙奏《盛徳》、《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徳舞者,髙祖四年作以象天下乐,已行武以除乱也。文始舞者,曰本舜招舞也。髙祖六年更名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四时舞者,孝文所作,以眀示天下之安和也【○宋祁曰:邵本以明示,无明字】盖乐已所自作,明有制也【师古曰:言自制作也】乐先王之乐,明有法也【师古曰:遵前代之法】孝景采武徳舞以为昭徳,以尊太宗庙。至孝宣采昭徳舞为盛徳,以尊世宗庙。诸帝庙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云。髙祖六年又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者,犹古之昭夏也,主出武徳舞【苏林曰:言昭容乐生于武徳舞○刘奉世曰:予谓主出者,此舞出则主奏之,故下文云出用乐者,言舞不失节,能以乐终也】礼容者,主出文始、五行舞。舞入无乐者,将至至尊之前,不敢以乐也。出用乐者,言舞不失节,能以乐终也。大氐皆因秦旧事焉【师古曰:氐,归也,音丁礼反,其后字或作抵,音义竝同】初,髙祖既定天下,过沛,与故人父老相乐,醉酒欢哀,作风起之诗,令沛中僮儿百二十人习而歌之。至孝惠时,以沛宫为原庙【师古曰:原,重也,言已有正庙,更重立也】皆令歌儿习吹,以相和,常以百二十人为员。文景之间,礼官肄业而已【师古曰:肄,习也,音弋二反】至武帝定郊祀之礼,祠太一于甘泉,就干位也【师古曰:言在京师之西北也】祭后土于汾隂泽中方丘也【师古曰:汾水之旁,土特堆起,是泽中方丘也,祭地以方象地形】乃立乐府【师古曰:始置之也,乐府之名盖起于此,哀帝时罢之】采诗夜诵【师古曰:采诗依古遒人徇路,采取百姓讴謡,以知政教得失也,夜诵者,其言辞或秘不可宣露,故于夜中歌诵也○宋祁曰:歌诵下当添之字】有赵、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师古曰:用上辛,用《周礼》郊天日也。辛取齐戒自新之义也。为圜丘者,取象天形也】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祠至明,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于祠坛,天子自竹宫而望拜【韦昭曰:以竹为宫,天子居中;师古曰:《汉旧仪》云,竹宫去坛三里】百官侍祠者数百人,皆肃然动心焉。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其诗曰【○刘敞曰:按此言房中歌十七章,推寻文理,不见十七章,疑本十二章譔为十七章也。此言房中歌十七章,今分别之:大孝备矣,一章八句;七始华始,一章十句;我定歴数,一章八句;王侯秉徳,一章七句;其邻翼翼,邻谓近臣也;海内有奸,一章八句;大海荡水,所归髙贤,愉民所怀,依注当有荡荡愉愉字,大海荡荡,一章六句;安其所,一章六句;丰草葽,一章八句;雷震震,一章十句;桂华,一章十句;桂华冯冯翼翼,此桂华前章之名也,古诗皆有章名,今此独两章存;美芳,一章八句;硙硙即即,一章八句;嘉荐芳矣,一章八句;皇皇鸿明,一章六句;浚则师徳,一章四句;孔容之常,一章八句;承帝明徳,一章八句】大孝备矣,休徳昭清,髙张四县乐,充宫廷【晋灼曰:四县乐,四县也。天子宫县,师古曰:谓设宫县而髙张之。县,古悬字】芬树羽林,云景杳防【师古曰:言所树羽葆,其盛若林,芬然众多,仰视髙逺,如云日之杳防也】金支秀华,庶旄翠旌【张宴曰:金支,百二十支,秀华中主有华艳也。旄,钟之旄也。文颖曰:析羽为旌,翠羽为之也。臣瓒曰:乐上众饰,有流遡羽葆,以黄金为支,其首敷散若草木之秀华也。师古曰:金支秀华,瓒说是也。庶,众也。庶旄翠旌,谓析五采羽注翠旄之首而为旌耳】七始、华始、肃倡和声【孟康曰:七始,天地四时人之始;华始,万物英华之始也。以为乐名,如六英也。师古曰:肃,敬也。言歌者敬而唱谐和之声】神来宴娭,庶几是听【师古曰:娭,戏也。言庶几神来宴戏,听此乐也。娭音许其反】粥粥音送,细亝人情【晋灼曰:粥粥,敬惧貌也,细微也。以乐送神,微感人情,使之齐肃也。师古曰:粥音弋六反】忽乗青▯,熙事备成【师古曰:言还神礼毕,忽登青天而去,福熙之事皆备成也。熙与禧同】清思聈聈,经纬冥冥【苏林曰:聈音窈。师古曰:聈聈,幽静也。经纬,谓经纬天地】我定歴数人告其心【师古曰:言臣下各竭其心致诚慤也】敕身齐戒施教申申【应劭曰:敕谨敬之貌;师古曰:齐读曰斋】乃立祖庙敬明尊亲大矣孝熙四极爰轃【师古曰:熙亦福也,四极,四方极逺之处也;尔雅曰:东至于泰逺,西至于邠国,南至于濮铅,北至于祝栗,谓之四极;邠音彬,轃字与臻同】王侯秉徳,其邻翼翼【师古曰:邻,言徳不▯,必有邻也。翼翼,恭敬也】显明昭式,清明鬯矣。皇帝孝徳【师古曰:鬯,古畅字,畅通也】竟全大功,抚安四极。海内有奸,纷乱东北【师古曰:谓匈奴】诏抚成师,武臣承徳【师古曰:成师,言各置部校,师出以律也。
译《安世房中歌》十七章,诗文如下:○刘敞说:考察这里说《房中歌》十七章,推究文理却看不出有十七章,怀疑原来是十二章,后来编成十七章。这里所说的《房中歌》十七章,今分别如下:《大孝备矣》一章,八句;《七始华始》一章,十句;《我定历数》一章,八句;《王侯秉德》一章,七句;《其邻翼翼》一章,七句,“邻”指近臣;《海内有奸》一章,八句;《大海荡荡》一章,六句;《安其所》一章,六句;《丰草葽》一章,八句;《雷震震》一章,十句;《桂华》一章,十句;《桂华冯冯翼翼》是上一章的章名,古诗都有章名,现今只有两章保存;《美芳》一章,八句;《硙硙即即》一章,八句;《嘉荐芳矣》一章,八句;《皇皇鸿明》一章,六句;《浚则师德》一章,四句;《孔容之常》一章,八句;《承帝明德》一章,八句。大孝完备了,美好的德行显明而清正,高高张设四面悬挂的宫县之乐,充满宫廷。(晋灼说:四县乐就是四面悬挂的乐器;天子使用宫县。师古说:“县”是古“悬”字。)芬芳的羽饰树立如林,云气和日光幽暗深远。(师古说:说树立的羽葆盛多如林,仰头看去高远如云日般幽暗。)金支秀华,众多旄饰和翠色旌旗。(张宴说:金支有一百二十枝,秀华是其中华丽艳美的部分;旄是钟上的旄饰。文颖说:析取羽毛制成旌旗,以翠羽制作。臣瓒说:乐器上的各种装饰,有流苏、羽葆,以黄金制成支架,顶端散开,如草木开花。师古说:金支秀华以臣瓒的解释为是;“庶”是众多;“庶旄翠旌”是析取五彩羽毛,装在翠旄顶端制成旌旗。) 七始华始,恭敬地唱出和谐的声音。(孟康说:七始是天地、四时和人的开始;华始是万物英华的开始,以此作为乐名,类似《六英》。师古说:“肃”是恭敬,意思是歌者恭敬地唱出和谐的声音。)神灵前来宴饮嬉乐,或许会听到这音乐。(师古说:“娭”是嬉戏,意思是希望神灵前来宴饮嬉乐,听到这音乐,音许其反。)恭敬谨慎的声音送神,细微地感动人心。(晋灼说:“粥粥”是恭敬畏惧的样子,“细”是微小,指用音乐送神,微妙地感动人情,使人整肃。师古说:“粥”音弋六反。)神灵忽然乘青天而去,福祥之事全都完成。(师古说:说神灵返回青天而去,降福的事情都已经完备;“熙”同“禧”。)清幽的思绪深远幽静,运行天地的经纬也冥冥无际。(苏林说:“聈”音窈。师古说:“聈聈”是幽静;经纬指经纬天地。) 我制定历法和天数,臣民都以诚心相告。(师古说:意思是臣下各自竭尽心力,表达诚挚忠诚。)谨慎修身,斋戒整肃,施行政教而周密不懈。(应劭说:“敕”是谨慎恭敬的样子。师古说:“齐”通“斋”。)于是建立祖庙,恭敬地尊奉亲族;大孝广大,福泽遍及四方极远之地。(师古说:“熙”也是福;四极是四方最远的地方。《尔雅》说,东到太远,西到邠国,南到濮铅,北到祝栗,称为四极。“邠”音彬;“轃”同“臻”。) 王侯秉持德行,他们的近臣恭敬谨慎。(师古说:“邻”是说有德者不会孤立,必定有亲近者;“翼翼”是恭敬。)德行显明,彰显法式,清明之德畅通,皇帝具有孝德。(师古说:“鬯”是古“畅”字,意为通达。)终于完成伟大功业,安抚四方极远之地。天下有奸邪,纷乱于东北。(师古说:指匈奴。)诏令安抚,整治军队;武臣承受德意。(师古说:“成师”是说各自设置部队,出师合乎法度;《春秋左氏传》说“成师以出”。)演奏音乐,交相迎接;箫与《勺》之乐使群邪归顺。(晋灼说:箫是舜的乐,《勺》是周的乐,意思是用音乐进行征伐。师古说:意思是新乐制定、教化流行之后,叛逆作乱之徒都相互欢悦;“慝”是邪恶;“勺”通“酌”。) ○刘敞说:我认为“逆”是迎接,“乐”读作欢乐,意思是军队出征而远近都以和乐迎接它。肃然整治成功,大概使燕国安定。(师古说:匈奴服从后,燕国就安静,没有寇难。) 大海浩荡广大,是水流归聚的地方;高尚贤德而和乐,百姓所思慕。(李奇说:“愉愉”是喜悦。师古说:“荡荡”是广大,“愉愉”是和乐,“怀”是思念。意思是大海因为广大,众水归附;君王有和乐的德行,人们便都思念归附。)大山高峻,百草得以生长;百姓尊重什么?尊重有德之人。(师古说:大山因为高大巍峨,能生养百草;明君因为崇高自己的德行,所以受到万民尊敬。) 丰茂的草木开花了,女萝也蔓延开来。〔孟康说:葽,音同“四月秀葽”的“葽”,是形容繁盛的样子。应劭说:女萝就是兔丝,攀援在松柏之上;不同种类尚且能够相互承载,何况同姓之人,说明族亲之间不可不加以庇护和厚待。〕善德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好?谁能够扰乱它?〔师古说:回,是扰乱的意思。这里说至高的德行之善,即使上古帝王也没有能超过它的,而且不可以加以扰乱。〕没有比成就教化、树立德行更大的事,没有比恩德施及无穷更长久的事。〔师古说:被,音皮义反,下面的“被”字也同。〕 丰茂的草木低垂,女萝攀援蔓延。(孟康说:“葽”音同“四月秀葽”的“葽”,是茂盛的样子。应劭说:女萝就是兔丝,延伸攀附在松柏之上;异类尚且相互承载,何况同姓之人,所以族亲不可不加以覆护。)善德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谁能扰乱它?(师古说:“回”是扰乱。意思是至高的德善,即使上古帝王也不能相比,更不可侵犯扰乱。)没有比成就教化、树立德行更大的事,没有比施及无穷更长久的事。(师古说:“被”音皮义反,下一处同。) 雷声震震,闪电耀耀,彰明德行,归向治理根本的要约。(服虔说:是与臣民订立的约定。师古说:“乡”是方向,意思是君王的威势取法雷电,明白显示德义的方向,并以治理政事的要约为根本;“约”通“要”。)治理的根本在于要约,恩泽宏大。(师古说:政教有常,恩惠便广大普遍。)德行施加、恩宠遍及众人,人人都相互保护;德行施布广大,世代延续长寿。(师古说:“曼”是延长。) 都良、薜荔都散发芳香,桂花的形状幽深曲折。(苏林说:“窅”音窅晊之“窅”,“窊”音窊下之“窊”。孟康说:窅是凸出,窊是凹入,都良、薜荔的香气鼓动桂花。晋灼说:桂华像宫殿名;下文说“桂华冯冯翼翼,承天之则”,是说树立这些香草以清洁斋戒,芳香之气于是传达到宫殿。臣瓒说:《茂陵中书》歌辞作“都孋桂英,美芳鼓行”,如此又不能解释为宫殿名。师古说:各家解释都不完备。这里是说都良、薜荔都芳香,桂花的形状幽深曲折;都是神宫中所有的东西。“窅”音一交反,“窊”音一瓜反。) ○宋祁说:诸家解释下面应增“之”字。孝道上达天庭,仪容如日月般光明。(师古说:意思是以孝道进献承奉上天,天神降临,所以有光。)
《春秋左氏传》曰:成师以出】行乐交逆,箫勺羣慝【晋灼曰:箫,舜乐也。勺,周乐也。言以乐征伐也。师古曰:言制定新乐,教化流行,则逆乱之徒尽交欢也。慝,恶也。勺读曰酌。○刘敞曰:予谓逆,迎也。乐音洛,言师行而和乐,逺迩皆迎也】肃为济哉,盖定燕国【师古曰:匈奴服从,则燕国安静无冦难也】大海荡荡,水所归;髙贤愉愉,民所怀【李竒曰:愉愉,怿也。师古曰:荡荡,广大貌也;愉愉,和乐貌也;懐,思也。言海以广大之故,众水归之;王者有和乐之徳,则人皆思附也】大山崔百卉殖民;何贵?贵有徳【师古曰:言大山以崔嵬之故,能生养百卉;明君以崇髙其徳,故为万姓所尊也。崔音才回反】安其所乐终产【师古曰:万物各安其所,而乐终其生也】乐终产世继绪【师古曰:言传祚无穷】飞龙秋游上天【苏林曰:秋飞貌也;师古曰:庄子有秋驾之法者,亦言驾马腾骧,秋秋然也;▯雄赋曰:秋秋跄跄入西园,其义亦同。读者不晓“秋”义,或改此“秋”字为秫稷之“秫”,失之逺矣】髙贤愉乐民人【师古曰:言王者有愉愉之徳,故使众人皆安乐】丰草葽,女罗施【孟康曰:葽音四月秀葽之葽,盛貌也。应劭曰:女萝,兎丝也,延于松栢之上,异类而犹载之,况同姓言族亲,不可不覆遇也】譱何如?谁能回【师古曰:回,乱也。言至徳之善,上古帝皇皆不如之,而不可干乱】大莫大,成教徳;长莫长,被无极【师古曰:被音皮,义反。次下亦同】靁震震,电燿燿,明徳乡治本约【服防曰:与臣民之约;师古曰:乡,方也。言王者之威取象靁电,明示徳义之方而治政本之约。约读曰要】治本约,泽▯大【师古曰:政教有常则恩惠溥洽】加被宠,咸相保【师古曰:言徳政所加,人被宠渥则室家老防皆相保也】徳施大,世曼夀【师古曰:曼,延也】都荔遂芳,窅窊桂华【苏林曰:窅音窅,晊之窅;窊音窊,下之窊。孟康曰:窅出窊入,都良薜荔之香,鼓动桂华也。晋灼曰:桂华似殿名,次下言桂华,冯冯翼翼,承天之则,言树此香草以絜齐其芳气,乃达于宫殿也。臣瓒曰:茂陵中书歌都孋桂英,美芳鼓行如此,复不得为殿名。师古曰:诸家说皆未尽也,此言都良薜荔俱有芬芳,桂华之形,窅窊然也,皆谓神宫所有耳。窅音一交反,窊音一▯反。○宋祁曰:诸家下添之字】孝奏天仪,若日月光【师古曰:言以孝道进承于天,天神下降,故有光。○宋祁曰:有光下添也字】乗▯四龙,回驰北行,羽旄殷盛,芬哉芒芒【师古曰:芬亦谓众多,芒芒广逺之貌】孝道随世,我署文章【师古曰:署犹分部也,一曰表也】桂华冯冯,翼翼承天之则【师古曰:冯冯,盛满也;翼翼,众貌也】吾易乆逺,烛明四极【晋灼曰:易,疆易也;乆,固也。
译○宋祁说:“有光”下面应增加“也”字。乘着玄色车驾,四条龙回旋疾驰向北;羽饰旌旗盛大繁多,芬芳广大无边。(师古说:“芬”也指众多,“芒芒”是广大深远的样子。)孝道随顺时代,我分部并彰明文采。(师古说:“署”类似分部;一说是表明。) 桂花繁盛充满,整齐恭敬,遵循上天的法则;我使疆域长久广大,光明照耀四方。(晋灼说:“易”是疆域扩展,“久”是稳固,武帝自称开拓疆域、广大而安固。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久”仍是长久,意思是疆域广大深远,并不是武帝时代,因此不能说是开拓疆域。)慈爱恩惠所施及之处,人们受到爱护,美好如同盛德。(师古说:“若”是顺,“休”也是美。)幽深遥远,幽暗难明,却能延长永久的福气。(师古说:“绰”是宽缓,也有延长之意。) 美好的芳香,崇高充实,整齐充盛;众人以山为法则。(孟康说:“硙硙”是高大堆积,“即即”是充实,“师”是众多,“则”是法则。意思是堆积充实而盛大,众多事物都以山为类比。师古说:“硙”音五回反。) ○刘奉世说:“桂华”“美芳”都是两章诗的章名,原本侧注在前一篇末尾,传抄错误,遂被置于后篇开头;后面的词句没有“美芳”,也应作“美若”。呜呼,孝道多么美好!安抚、抚治戎国,蛮夷竭尽欢心,像使者一样前来献纳福物。(李奇说:“象”是翻译者,蛮夷派遣译者来献福、进贡。)兼容并临,普遍施爱,终究不会有战争。(师古说:“兼临”是说居上位者普遍包容。) 嘉美的祭品芳香四溢,告知神灵来享用;神灵既已享用,美好的德音十分善美。(师古说:“飨”字在这里押韵,都音乡;“孔”是很,“臧”是善。)只有德行美善,才是建侯封国的常道;承受并保有上天的美好,善名永远不会被遗忘。(师古说:建侯就是分封诸侯。《易经·屯卦》说“利建侯”;“休”是美好,“令”是善,“问”是名声。) 广大深厚,以众多德行作为法则;下民都得以生长,善名长久流传,仪容非常恭敬。(师古说:“浚”是深厚,“师”是众多,“则”是法则,“殖”是生长,“旧”是长久,“翼翼”是恭敬。意思是有深厚的法度和众多的德行,所以能生养百姓,长久享有美名,仪容十分恭敬。) 仪容恭敬恒常,承受上天的光明;下民安乐,子孙保有光宠。(师古说:意思是永远保持光荣恩宠。)承顺温和善良,接受上天的光明;嘉美的祭品芳香四溢,长寿而不被遗忘。(师古说:“不忘”是说长久。) 承受天帝的明德,以众山为法则;云气布施恩泽,像云一样平等施惠,使百姓永远享受他的福泽。承受天容的常道,承受天帝的光明,天下百姓安定快乐,享受无边无际的福泽。《郊祀歌》十九章,诗如下:选择良辰吉日,神灵将要降临;焚烧萧草和脂膏,使香气延及四方之神。九重天门为神灵开启,降下恩惠、大福和美善。神灵的车驾系结着黑云,驾着飞龙,羽饰和旄旗纷纷繁多。神灵降临,快如疾风,车左有苍龙、右有白虎作为护卫。神灵到来,气势盛大迅疾;先以雨水开道,如旗帜般纷纷飞流。神灵到达,庆云阴阴,垂下阴影遍覆大地;神貌若隐若现,震动人心。神灵已经安坐,五声乐音整齐奏起;欢乐直到天明,承受神灵带来的安宁。祭牲的角小得像茧和栗子,祭品芳香;尊中盛桂酒,宾请八方之神。神灵安宁地停留,吟咏四时之乐;遍观这里,眺望用美玉装饰的殿堂。众多美丽的神女一同起舞,姿态绰约奇丽;容颜白皙柔美如荼草,万民都追随观望而倾慕。她们穿着华美的纹绣衣服,间杂轻如云雾的薄縠,拖曳着细绢和细布,佩戴珠玉。身边挟带着美好的嘉夜、白芷和芳草;神容安详闲适,献上美酒。《练时日》第一章。天帝降临中央祭坛,四方之神承受屋宇;众人恭敬戒慎,各得其所。天地清明和平,制度以五为数。四海安宁,兴文治而止武事。后土这位富有恩泽的老妇神明,彰显日月星辰的光辉。神态庄严和缓,祭服崇尚黄色。刘攽说:我认为这里的“帝”指天子;后文“制度以五为数”,就是说武帝改变服色而崇尚黄色,数制也采用五。说“后土富媪”,是因为汉朝以土德立国。颜师古因文字中有“中坛”,所以怀疑这是祭祀之辞;其实只是以堂、坛比喻中央。青阳之气发动,草木的根芽于是生长;膏雨滋润万物,兼加爱护,凡有足而行走的生物都得到恩泽。雷霆发声,草木舒展繁荣,蛰虫藏在岩穴中也倾听雷声而出。经冬枯槁的草木重新生长,于是完成它们的生命使命。百姓和乐,恩泽延及幼小者和胎儿。群生丰厚茂盛,这都是春天带来的福气。
武帝自言拓境广逺,安固也。师古曰:此说非也。乆犹长也,自言疆易逺大耳,非武帝时也,不得云拓境】慈惠所爱,美若休徳【师古曰:若,顺也;休,亦美也】杳杳防防,克绰永福【师古曰:绰,缓也,亦谓延长也】美芳硙硙,即即师,象山则【孟康曰:硙硙,崇积也。即即,充实也。师,众也。则,法也。积实之盛,众类于山也。师古曰:硙音五回反。○刘奉世曰:桂华、美芳皆二诗章名,本侧注在前篇之末,传写之误,遂以冠后。后词无美芳,亦当作美若矣】呜呼孝哉!案抚戎国,蛮夷竭欢,象来致福【李竒曰:象,译也。蛮夷遣译致福,贡也】兼临是爱,终无兵革【师古曰:兼临,言在上位者普包容也】嘉荐芳矣,告灵飨矣,告灵既飨,徳音孔臧【师古曰:飨字合韵,皆音乡。孔,甚也。臧,善也】惟徳之臧,建侯之常,承保天休,令问不忘【师古曰:建侯,封建诸侯也。易屯卦曰:利建侯,休美也。令,善也。问,名也】皇皇鸿明,荡侯休徳【服防曰:侯,维也。臣瓒曰:天下荡平,惟帝之休徳】嘉承天和,伊乐厥福【师古曰:伊,是也】在乐不荒,惟民之则【师古曰:则,法也】浚则师徳,下民咸殖,令问在旧,孔容翼翼【师古曰:浚,深也;师,众也;则,法也;殖,生也;旧,乆也;翼翼,敬也。言有深法,众徳故能生育羣黎,乆有善名,其容甚敬也】孔容之常承帝之明【师古曰:帝谓天也,下皆类此】下民之乐,子孙保光【师古曰:言永保其光宠也】承顺温良,受帝之光,嘉荐令芳,夀考不忘【师古曰:不忘言长乆也】承帝明徳,师象山则【师古曰:众象山而为法,言不骞不崩】云施称民,永受厥福【师古曰:言称物平施其泽如云也,称音尺孕反】承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安乐,受福无疆【师古曰:疆,竟也,下皆类此】
郊祀歌十九章其诗曰练时日,侯有望【师古曰:练,选也】▯膋萧,延四方【李竒曰:膋,肠间脂也;萧,香蒿也;师古曰:以萧焫脂,合馨香也;四方,四方之神也;膋音来雕反;焫音人说反】九重开灵之斿【师古曰:天有九重,言皆开门而来降厥福】垂惠恩,鸿祜休【师古曰:鸿,大也;祜,福也;休,美也;祜音怙】灵之车,结▯云,驾飞龙,羽旄纷【师古曰:纷纷,言其多】灵之下,若风马【师古曰:言速疾也】左仓龙,右白虎【师古曰:以为卫】灵之来,神哉沛【师古曰:沛,疾貌;音补盖反】先以雨,般裔裔【师古曰:先以雨,言神欲行令,两先驱也;般读与班同,班,布也;裔裔,飞流之貌】灵之至,庆隂隂【师古曰:言垂隂覆徧于下】相放▯,震澹心【师古曰:放▯,犹髣髴也;澹,动也;放音昉;▯音弗;澹音大滥反】灵已坐,五音饬【师古曰:饬,读与敕字同,谓整也】虞至旦,承灵亿【师古曰:虞,乐也;亿,安也】牲茧栗,粢盛香,尊桂酒,宾八乡【应劭曰:桂酒,切桂置酒中也;晋灼曰:尊,大尊也;元帝时大宰丞李元记云:以水渍桂为大尊酒;师古曰:茧栗,言角之小如茧及栗之形也;八乡,八方之神】灵安留,吟青黄【服防曰:吟,音含;师古曰:服说非也,吟谓歌诵也;青黄,谓四时之乐也】徧观此,眺瑶堂【应劭曰:眺,望也;瑶,石而似玉者也;师古曰:以瑶饰堂;瑶音遥】众嫭竝绰,竒丽【孟康曰:嫭,音互,嫭,好也;如淳曰:嫭,美目貌;晋灼曰:嫭,音坼罅之罅;师古曰:孟说是也,谓供神女乐竝好丽也】顔如荼,兆逐靡【应劭曰:荼,野菅白华也,言此竒丽白如荼也;孟康曰:兆逐靡者,兆民逐观而猗靡也;师古曰:菅,茅也,言美女顔貌如茅荼之柔也;荼者,今俗所谓蒹锥也;荼音涂;菅音奸;靡合韵音武义反】被华文,厠雾縠,曵阿锡,佩珠玉【如淳曰:阿,细缯;锡,细布也;师古曰:厠,杂也;雾縠,言其轻细若云雾也】侠嘉夜茝兰芳【如淳曰:佳侠皆美人之称也。嘉夜,芳草也。师古曰:侠与挟同,言怀挟芳草也。茝即今白芷,茝音昌改反】澹容与献嘉觞【师古曰:澹,安也。容与,言闲舒也。澹音大滥反】
练时日一帝临中坛四方承宇【师古曰:言天神尊者来降中坛,四方之神各承四字也。坛字或作防,读亦曰坛。字加示者,神灵之耳。下言紫坛、嘉坛,其义竝同】绳绳意变,备得其所【应劭曰:绳绳,谨敬更正意也。孟康曰:众多也。臣瓒曰:尔雅「绳绳」,戒也。师古曰:瓒说是也】清和六合,制数以五【张晏曰:此后土之歌也,土数五】海内安宁,兴文匽武【师古曰:匽,古偃字】后土富媪,昭明三光【张晏曰:媪,老母称也。坤为母,故称媪。海内安定,富媪之功耳】穆穆优游,嘉服上黄【孟康曰:土色上黄也。○刘攽曰:予谓此「帝」指天子耳。后之「制数以五」,即谓武帝改服色而尚黄,数用五也。言「后土富媪」者,由汉以土徳也。顔缘中坛,故疑是祠祭,但以堂坛谕中央耳】帝临二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臣瓒曰:春为青阳,师古曰:草根曰荄,遂者言皆生出也。荄音该】膏润并爱,跂行毕逮【孟康曰:跂音岐,师古曰:并,兼也;逮,及也。凡有足而行者称跂行也】霆声发,荣壧处顷听【晋灼曰:壧,穴也,谓蛰虫惊听也。师古曰:壧与岩同,言靁霆始▯草木舒荣,则蛰虫处岩崖者莫不顷听而起。顷读曰倾】枯槀复产,廼成厥命【师古曰:枯槀谓草木经冬零落者也。槀音口老反】众庶熙熙,施及夭胎【师古曰:熙熙,和乐貌也。施,延也。少长曰夭,在孕曰胎。施音弋防反,夭音乌老反】羣生啿啿,惟春之祺【服防曰:啿音湛,湛露斯如淳曰祺,福也。师古曰:啿啿,丰厚之貌也。音徒感反,祺音其】
青阳三 邹子乐朱明盛长旉与万物【臣瓒曰:夏为朱明。师古曰:旉,古敷字也。敷与言开舒也。与音弋于反】桐生茂豫,靡有所诎【师古曰:桐读为通。茂豫,美盛而光悦也。言草木皆通逹而生美悦光泽,各无所诎,皆申遂也。诎音丘物反。○刘攽曰:桐幼稚也。扬子云:师哉师哉,桐子之命】敷华就实,既阜既昌【师古曰:敷,布也。就,成也。阜,大也。昌,盛也】登成甫田,百鬼廸尝【师古曰:甫田,大田也。百鬼,百神也。廸,进也。尝,谓歆飨之也。言此廸盛皆因大田而登成,进于祀所而为百神所歆飨也。廸音大歴反】广大建祀,肃雍不忘,神若宥之,传世无疆【师古曰:若,善也。宥,祐也】
译《青阳》第三章,邹子乐。朱明之气盛大生长,敷布于万物;草木通达生长,繁茂而光泽悦目,没有什么受到压抑。刘攽说:“桐”是幼小的意思。扬雄《法言》说:“老师啊,老师啊,这是童子的命运。” 《朱明》第四章,邹子乐。西方少昊之气弥漫,秋气肃杀;五谷百草含藏秀实,垂下穗颖,接续旧根而不废弃。奸伪不再萌发,妖孽潜伏止息;偏远僻地和远方四夷都归服。既畏惧这种威势,又仰慕伟大的德行;归附而不骄纵,端正内心,恭敬谨慎。宋祁说:“恭敬谨慎”下面应增“也”字。《西颢》第五章,邹子乐。北方玄冥之神降临,阴气增强,蛰虫藏伏;草木凋零,到了冬天便降下霜来。改变混乱,除去邪恶,革除弊俗,树立正道;百姓返本归真,保持质朴,讲求条理和信义,仰望礼制和五岳。到了收取籍田赋税的时候,收获美好的谷物。《玄冥》第六章,邹子乐。伟大的天神最为尊贵,地神福泽繁多。天地经纬运行,造成四时;精密地安排日月星辰,调理阴阳五行,循环往复。云、风、雷、电降下甘露和雨水,百姓繁衍增益,都顺从既有的事业。继承祖先的统绪,恭敬勤劳,顺应皇天的德行。鸾车车身饰有龙鳞,无不振整修饰。陈列美好的笾豆祭品,或可享受祭祀宴飨。消灭凶灾,威烈腾越八方荒远之地。钟鼓、竽笙奏鸣,云舞飞翔;举起画有招摇星的神旗,九夷前来宾服相从。《惟泰元》第七章。建始元年,丞相匡衡奏请罢除鸾车龙鳞的装饰,重新订定歌词:“除去恶劣,选取美善,成就美好。” 天地一同赐福,只有我心中怀着仰慕。于是兴建紫坛,思考求取神灵降临的道路。恭敬奉行洁净的祭祀,积聚修饰,使礼仪显得华美。黼绣遍布,奉承至尊之神。千名童子排列起舞,组成八佾。和合欢悦,使泰一神欢乐。九歌全部奏响,声调斐然奇异;琴、竽、瑟汇聚在朱轩之前。美玉制成的磬、金鼓一齐鸣响,神灵或许因此欢喜。百官济济一堂,各自恭敬办理职事。【宋祁说:邵本“厥”作“其”。】把盛满牲肉的俎器进献上去,使脂膏焚烧后的香气传到神灵所在之处,所以说“盛牲实俎进闻膏”。神灵忽然停留降临,片刻之间,长丽在前面发出光耀,光明照耀。【孟康说:这是希望神灵停留,表示天虽已晚,长庚星仍在前方扶助,始终有光明。“掞”有的本子作“扶”。晋灼说:“掞”就是光焰的“焰”字。臣瓒说:长丽是有灵性的鸟,所以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前有长丽,后有矞皇”;旧说认为它是鸾鸟。张衡《思玄赋》也说“前有长丽,使它拂动羽毛”。师古说:晋灼、臣瓒的两种说法都对。“丽”音同“离”,“掞”音同“艳”。】寒暑运行没有差错,何况君王受到上天的赐予而彰明其德。【晋灼说:“况”是赐予,“皇”是君王,“章”是光明。意思是说,长庚星始终不改变它的光辉,神灵永远以此赐予明君。臣瓒说:“忒”是差错。寒暑运行没有差错,是说阴阳调和;上天以此赐予君王,使其彰显贤德。师古说:臣瓒的说法对。】铺陈诗篇以应合音律,玉器相击发出清脆声响。【晋灼说:“鋗”是玉器发出的声音。师古说:“鋗”音同“火玄”切。】宫音收纳,角音吐出;征音激越而清亮,发声如绕梁;羽音高扬,继而以商音收束。【晋灼说:下文有“梁黄鼓员四人”,似乎是新创音乐者的姓名。师古说:晋灼说得不对。从“函宫吐角”以下,总的都是说五声齐备。“申”是重复;“发梁”是歌声绕梁不绝;“函”与“含”相同。】创制这种新的乐声,使它永远绵长。【“欠长”疑有脱讹,原文语义不明。】声气远播通达,凤凰飞翔。神灵在夜间暂留而欢乐,实在享用了祭祀。《天地》第八章。丞相匡衡奏请罢除黼绣遍布的装饰,重新订定歌词:“恭敬地顺从旧典。” 太阳出入,什么时候才会穷尽?时光和世代不会与人的生命相同。因而春天不是我的春天,夏天不是我的夏天,秋天不是我的秋天,冬天不是我的冬天。人生短促,如同四海之水,怎能遍观而知其尽头?我知道所乐的是什么,只愿独自驾乘六龙;六龙调和顺畅,使我的心意安适。唉,乘黄为什么还不下来?《日出入》第九章。
朱明四 邹子乐西颢沆砀,秋气肃杀【韦昭曰:西方少昊也。师古曰:沆音胡浪反,砀音荡,沆砀,白气之貌也】含秀垂颖,续旧不废【师古曰:五谷百草秀颖成实,皆因旧苗无废絶也。不荣而实曰秀,叶末曰颖,废合韵音▯】奸伪不萌,祅孽伏息,隅辟越逺,四貉咸服【师古曰:四貉犹言四夷,辟读曰僻,貉音莫客反】既畏兹威,惟慕纯徳,附而不骄,正心翊翊【师古曰:纯,大也。言畏威怀徳者皆来宾附,无敢骄怠,尽防敬。○宋祁曰:防敬下当添也字】
西颢五 邹子乐▯防陵隂蛰虫盖臧【师古曰:▯防北方之神也】屮木零落,抵冬降霜【孟康曰:抵至也;至冬而降霜。师古曰:屮,古草字○宋祁曰:抵作底】易乱除邪,革正异俗【师古曰:易,变革改也】兆民反本,抱素怀朴,条理信义,望礼五岳【师古曰:条,分也;畅也】籍敛之时,掩收嘉谷【师古曰:籍敛,谓收籍田也】
▯防六 邹子乐惟泰元尊媪神蕃厘【李竒曰:元尊天也,媪神地也,祭天燔燎,祭地瘗埋也。师古曰:李说非也,泰元天也,蕃多也,厘福也。言天神至尊,而地神多福也。蕃音扶元反,厘读曰禧】经纬天地,作成四时,精建日月星辰,度理隂阳五行,周而复始,云风靁电,降甘露雨,百姓蕃滋,咸循厥绪【师古曰:蕃多也,滋益也,循顺也,绪业也】继统共勤,顺皇之徳【师古曰:共读曰恭,皇皇天也。此言天子继承祖统,恭勤为心,而顺天也】鸾路龙鳞,罔不肸饰【苏林曰:肸音塈,涂之塈塈饰也。师古曰:罔无也,肸振也。谓皆振整而饰之也。肸音许乙反】嘉笾列陈,庶几宴享【师古曰:嘉笾谓祭祀之笾实也,木曰豆,竹曰笾,享字合韵,宜音乡】灭除凶灾,烈腾八荒【师古曰:言威烈之盛逾于八荒】钟鼓竽笙,云舞翔翔,招揺灵旗,九夷宾将【师古曰:画招揺于旗以征伐,故称灵旗,将犹从也】惟泰元七建始元年,丞相匡衡奏罢鸾路、龙鳞,更定《诗》曰:“涓选休成【臣瓒曰:涓,除也。除恶选取美成者也】天地并况惟予有慕【师古曰:况赐也】爰熙紫坛,思求厥路【师古曰:熙,兴也;紫坛,坛紫色也;思求降神之路也】恭承禋祀,缊豫为纷【孟康曰:积聚脩饰为此纷华也;师古曰:緼,音于粉反】黼绣周张,承神至尊【师古曰:白与黑画为斧形,谓之黼】千童罗舞,成八溢【师古曰:溢与佾同,佾,列也】合好効欢,虞泰一【师古曰:虞与娱同也】九歌毕奏,斐然殊鸣,琴竽瑟会,轩朱【师古曰:轩朱即朱轩也,言总合音乐会于轩槛之前】璆磬金鼓,灵其有喜【师古曰:璆,美玉名,以为磬也;喜,合韵音,许吏反】百官济济,各敬厥事【○宋祁曰:邵本厥作其】盛牲实爼,进闻膏【师古曰:言以牲实爼,以萧焫脂,则其芬馨逹于神所,故曰盛牲实爼进闻膏】神奄留临,须揺【晋灼曰:须揺,须臾也;师古曰:奄读曰淹】长丽前掞,光耀明【孟康曰:欲令神宿留言,日虽暮,长庚星在前扶助,常有光明也;掞或作扶,晋灼曰:掞即光炎字也;臣瓒曰:长丽,灵乌也,故相如赋曰:前长丽而后矞皇,旧说云鸾也,张衡思▯赋亦曰:前长丽使拂羽;师古曰:晋瓒二说是也,丽音离,掞音艳】寒暑不忒,况皇章【晋灼曰:况赐也,皇,君也,章,明也,言长庚星终始不改其光,神永以此赐明君也;臣瓒曰:忒,差也,寒暑不差,言隂阳和也,以此赐君章贤徳也;师古曰:瓒说是也】展诗应律,鋗玉鸣【晋灼曰:鋗,鸣玉声也;师古曰:鋗音火▯反】函宫吐角,激征清,▯梁扬,羽申以商【晋灼曰:下有梁黄鼔员四人,似新造音乐者姓名也;师古曰:晋说非也,自函宫吐角以下,总言五声之备耳,申,重也,发梁,歌声绕梁也,函与含同】造兹新音,永欠长【○宋祁曰:欠当作乆】声气逺条,凤鸟鴹【师古曰:条,达也;鴹,古翔字】神夕奄虞,盖孔享【师古曰:虞,乐也;盖,语辞也;孔,甚】也享合韵音乡】天地八,丞相匡衡奏罢黼绣,周张更定诗曰:「肃若旧典【师古曰:肃,敬也;若,顺也】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晋灼曰:日月无穷,而人命有终,世长而夀短】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泊如四海之池,徧观是邪?谓何【晋灼曰:言人夀不能安固如四海,徧观是,乃知命甚促,谓何?当如之何也?师古曰:泊,水貌也,音歩,各反,又音魄】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调,使我心若【应劭曰:易曰:时乗六龙以御天,武帝愿乗六龙仙而升天,曰:吾所乐独乗六龙,然御六龙得其调,使我心若】訾黄其何不徕下【应劭曰:訾黄一名乗黄,龙翼而马身,黄帝乘之而仙,武帝意欲得之,曰:何不来邪?师古曰:訾,嗟叹之辞也,黄,乗黄也,叹乗黄不来下也,訾音咨】
日出入九太一况天马下【师古曰:言此天马乃太一所赐,故来下也】霑赤汗,沬流赭【应劭曰:大宛马汗血霑濡也,流沬如赭也;李竒曰:沬音靧面之靧;晋灼曰:沬古靧字也;师古曰:沬沫两通,沬者言被面如颒也,字从水傍,午未之未音呼内反;沫者言汗流沫出也,字从水傍,本末之末音亦如之,然今书字多作沬面之沫也】志俶傥,精权竒,籋浮云,晻上驰【苏林曰:籋音蹑,言天马上蹑浮云也;师古曰:晻音乌感反,言晻然而上驰】体容与,迣万里【孟康曰:迣音逝;如淳曰:迣超逾也;晋灼曰:古迾字;师古曰:孟音非也,迣读与厉同,言能厉渡万里也】今安匹,龙为友【师古曰:言今更无与匹者,唯龙可为之友耳】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天马徕,从西极,渉流沙,九夷服【师古曰:言九夷皆服,故此马逺来也。徕,古徃来字也】天马徕,出泉水,虎脊两,化若鬼【应劭曰:马毛色如虎脊者有两也。师古曰:言其变化若鬼神】天马徕,歴无草,径千里,循东道【张晏曰:马从西而来,东也。师古曰:言马从西来,经行碛卤之地无草者,凡千里而至东道】天马徕,执徐时【应劭曰:太嵗在辰曰执徐,言得天马时,岁在辰也。孟康曰:东方震为龙,又青龙宿,言以其方来也。师古曰:应说是也】将揺举,谁与期【如淳曰:遥逺也。揺或作遥。师古曰:如说非也,言当奋揺髙举,不可与期也】天马徕,开逺门,竦予身,逝昆仑【应劭曰:言天马虽去人逺,当豫开门以待之也。文颖曰:言武帝好仙,常庶几天马来,当乗之徃▯昆仑也。师古曰:文说是也】天马徕,龙之媒【应劭曰:言天马者乃神龙之类,今天马已来,此龙必至之效也】游阊阖,观玉台【应劭曰:阊阖,天门;玉台,上帝之所居】太初四年,诛宛王,获宛马,作。
译泰一神赐下天马,天马降临;身上沾着赤色汗液,汗沫流淌,颜色如赭石。志向豪迈,精神奇异而有权变,踏着浮云,昏然向上奔驰。身姿安闲舒展,能驰越万里。如今再没有可以与它匹敌的,只有龙可以做它的朋友。元狩三年,马在渥洼水中出生,作此歌。天马来啊,从西方极远之地而来,渡过流沙,九夷都归服。天马来啊,从泉水中出现,虎脊两侧生有奇异毛色,变化如同鬼神。天马来啊,经过没有草木的道路,行走千里,循着东方道路而来。天马来啊,正值执徐之年。将要振翅高举,谁能与它约定行止?天马来啊,远门已经打开;使我振奋身心,奔驰到昆仑山去。天马来啊,是神龙的媒介。遨游天门,观看玉台。太初四年,诛灭宛王,获得大宛马,作此歌。《天马》第十章。天门打开,广大无边;众神庄严地并驾驰骋,前来临祭受享。神光在夜间照耀,神德和诚信显明。神灵的恩泽平等广布而宏大,使我得到长生并安乐。宽广的朱色道路铺展,平整的密石砌成殿堂。用玉装饰舞者所持的长竿,随着歌舞舒展身姿,仿佛长久地眺望。群星停留,回答祭祀,光辉陨降,照满四方。光芒照耀紫色帷帐,其中的珠饰呈云气般的黄色。旌旗如鸟张翅回旋,成双飞舞,逍遥自在。月光肃穆,如金色的波涛;日光灿烂,普遍明亮。借着清风长久激荡,反复献上酒觞。神灵徘徊,仿佛要留下不去,使我得以亲见神灵,陈述诚意。神灵包容并降下福祉,按期回应诚心。上天寂静高远,却知道我献祭的时刻。神灵浮游盛大,随从高远的车驾。殷勤走这条道路,是为了陈述所求。开始得到正道和美善吉祥,宏大的福庆盛大充满四方。专心励志,飞越九天;云气纷纷兴起,充塞六合,浮游于大海之上。《天门》第十一章。景星显现,镇星排列有序;祥瑞的征象昭明于庭,太阳亲近而明察。刘攽说:“‘象载’是祥瑞应验之车。”
天马十天门开詄荡荡【如淳曰:詄读如迭,詄荡荡,天体坚清之状也。师古曰:詄音大结反】穆并骋以临飨【师古曰:言众神穆然方驾驰骋而临祠祭】光夜烛徳信着【师古曰:神光夜照,应诚而来,是徳信着明】灵▯平而鸿长生豫【师古曰:神灵徳泽所浸溥博无私,其福甚大,故我得长生之道而安豫也】大朱涂广夷石为堂【师古曰:涂,道路也。夷,平也。言通神之路,饰以朱丹,又甚广大平夷宻石累以为堂】饰玉梢以舞歌,体招揺若永望【师古曰:梢,竿也。舞者所持,王梢以玉饰之也。招揺,申动之貌。永,长也。梢音所交反,招音韶,望合韵音亡】星留俞塞陨光【师古曰:俞,荅也。言众星留神荅我飨荐,降其光燿四面充塞也。俞音逾】照紫幄珠熉黄【如淳曰:熉音殒,黄貌也。师古曰:紫幄,飨神之幄也。帐上四下而覆曰幄,言光照紫幄,故其珠色熉然而黄也。熉音云】幡比翄囬集贰双飞常羊【文颖曰:舞者骨腾肉飞,如鸟之囘翅而双集也。师古曰:常羊,犹逍遥也】月穆穆以金波,日华燿以宣明【师古曰:言月光穆穆若金之波流也。宣,徧也】假清风轧忽激长至重觞【师古曰:轧忽,长逺之貌也。重觞,谓累献也】神裴囘若留放殣冀亲以肆章【孟康曰:殣音觐。师古曰:言神灵裴囘留而不去,故我得觐见冀以亲附而陈诚意遂章明之】函防祉福常若期【师古曰:函,包也。蒙被也。言为神所飨,故能包含防被祉福应诚而至有常期也】寂漻上天知厥时【应劭曰:言天虽寂漻髙逺而知我飨荐之时也。漻音来朝反】泛泛滇滇从髙斿【应劭曰:泛泛,上浮之意也。滇滇,盛貌也。晋灼曰:滇音振旅阗阗。师古曰:音徒千反】殷勤此路胪所求【应劭曰:胪,陈也。言所以殷勤此路乃欲陈所求也。师古曰:胪音力于反】佻正嘉吉▯以昌【如淳曰:佻读曰肇,肇始也】休嘉,砰隐溢四方【师古曰:休,美也;嘉,庆也;砰,普萌反;砰隐,盛意】专精厉意,逝九阂【如淳曰:阂,亦陔也;《淮南子》曰:若士者谓卢敖曰:吾与汗漫期乎九陔之上,陔重也,谓九天之上也;师古曰:阂,合韵音改,又音亥】纷云六幕,浮大海【师古曰:纷云,兴作之貌;六幕,犹言六合也】
天门十一景星显见,信星彪列【如淳曰:景星者,徳星也,见无常,常出有道之国,镇星为信星,居国益地。师古曰:谓彰著而为行列也】象载昭庭,日亲以察【师古曰:象谓县象也,载事也,县象秘事昭显于庭,日来亲近甚明察也。○刘攽曰:象载则瑞应车也】参侔开阖,爰推本纪【应劭曰:参,三也。言景星光明,开阖乃三于日月也。晋灼曰:侔,等也。开阖犹开辟也。言今之鼎瑞参等于上世。师古曰:晋说是】汾脽出鼎,皇祐元始【师古曰:皇,大也。祜,福也。脽音谁,祜音怙】五音六律,依韦飨昭【师古曰:依韦,谐和不相乖离也。飨读曰响,昭明也。言声响之明也】杂变并会,雅声逺姚【师古曰:姚,僄姚,言飞扬也】空桑琴瑟,结信成【张晏曰:传曰:空桑为瑟,一弹三叹,祭天质故也。师古曰:空桑,地名也,出善木可为琴瑟也】四兴递代,八风生【应劭曰:四时递代,成隂阳,八风以生也。臣瓒曰:舞者四县代奏也。左氏传曰:夫舞者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也。师古曰:瓒说是也。八方之风,谓东北曰条风,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清明风,南方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阊阖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殷殷钟石,羽籥鸣【师古曰:殷殷,声盛也。石谓磬也。羽籥,韶舞所持者也。殷音隠】河龙供鲤,醇牺牲【晋灼曰:河龙,夏之所赐者也,供鲤,给厨祭也。师古曰:醇,谓色不杂也。牺牲,牛羊全体者也】百末防酒,布兰生【张晏曰:百末,末作之末也。晋灼曰:百日之末酒也,芬香布刻若兰之生也。师古曰:百末,百草华之末也。防,美也。以百草华末杂酒,故香且美也。事见春秋繁露。○宋祁曰:百末作百米,布刻作布列】泰尊柘浆,析朝酲【应劭曰:柘浆,取甘柘汁以为饮也。酲,病酒也。析,觧也。言柘浆可以觧朝酲也】微感心攸通,脩名【师古曰:言精微所应,其心攸逺故得通逹,成长乆之名】周流常羊,思所并【师古曰:周流犹周行也,常羊犹逍遥也,思所并,思与神道合也,下言合所思是也】穰穰复正直徃▯【师古曰:穰穰,多也;复,犹归也;直,当也;▯,愿也。言获福既多,归于正道,克当徃日所愿也。复音扶目反,寗合韵音宁】冯蠵切和疏写平【晋灼曰:冯,冯夷,河伯也;蠵,觜蠵,▯属也。师古曰:言冯夷命灵蠵使切厉,谐和水神令之疏导川潦,写散平均,无灾也。蠵音弋随反,又音携】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丰年,四时荣景星十二,元鼎五年得鼎汾隂作。齐房产草九茎连叶【师古曰:齐读曰齐,其下并同】宫童効异,披圗案谍【臣瓒曰:宫之童竖致此异瑞也;苏林曰:谍,谱第之也。○宋祁曰:第之衍之字】▯气之精囘复此都【师古曰:▯,天也;言天气之精囘旋反复于此云阳之都,谓甘泉也】蔓蔓日茂,芝成灵华【师古曰:蔓蔓,言其长乆,日以茂盛也】齐房十三,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齐房作。后皇嘉坛,立▯黄服【师古曰:坛,祭坛也;服,祭服也】物发冀州,兆▯祉福【晋灼曰:得寳鼎于汾隂也;臣瓒曰:汾隂属冀州】沇沇四塞,徦狄合处【孟康曰:沇,音兖;师古曰:沇沇,流行之貌也;徦狄,逺夷也;合处,内附也;徦即遐字耳,其字从彳,彳音丑益反】经营万亿,咸遂厥宇【师古曰:宇,居也;言我经营万方亿兆,故得咸遂其居】
译○刘攽说:“象载,就是瑞应之车。”参侔开阖,爰推本纪。【应劭说:参,是三的意思,说景星光明,开阖于是与日月相等。晋灼说:侔,是等同的意思;开阖,犹如开辟。意思是说如今的鼎瑞与上世相等。师古说:晋灼的解释是对的。】汾阴的土丘上出鼎,皇天降下福祐,元始年间开始出现。【师古说:皇,是大的意思;祜,是福的意思。脽读作“谁”,祜读作“怙”。】五音六律协调和谐,依韦飨昭。【师古说:依韦,是谐和而互不乖离的意思;飨读作“响”;昭,是明的意思,说的是声响清明。】各种变调一同汇集,雅正的乐声高远飞扬。【师古说:姚,是僄姚,指飞扬。】空桑制成的琴瑟,凝聚诚信而成。【张晏说:《传》说:“空桑可制作瑟,弹奏一曲而三次叹息,这是祭天的质朴之意。”师古说:空桑是地名,出产适合制作琴瑟的良木。】四时兴替交相更代,八方之风由此生成。【应劭说:四时交替更代,形成阴阳,八风因此产生。臣瓒说:舞者由四面悬挂的乐器轮流演奏。《左氏传》说:“舞蹈,是用来调节八音、推行八风的。”师古说:臣瓒的解释是对的。八方之风是:东北方叫条风,东方叫明庶风,东南方叫清明风,南方叫景风,西南方叫凉风,西方叫阊阖风,西北方叫不周风,北方叫广莫风。】钟磬声盛大,羽籥铿锵鸣响。【师古说:殷殷,是声音盛大的样子;石,指磬;羽籥,是韶舞中舞者所持的器物。殷读作“隐”。】黄河之龙献上鲤鱼,供给祭祀用的醇美牺牲。【晋灼说:河龙,是夏代所赐之物;供鲤,是供给祭祀厨房的鲤鱼。师古说:醇,指毛色纯一而不杂;牺牲,指牛羊等完整的祭牲。】百草花末调成的美酒陈列开来,兰花般的香气散发出来。【张晏说:百末,是各种末作之物的末。晋灼说:是百日之末酒,香气散布,如同兰花生长。师古说:百末,是百草花朵的末;防,是美的意思。因为把百草花末混入酒中,所以既香又美。此事见于《春秋繁露》。】太尊中盛柘浆,解除早晨的酒病。微妙的感应通达内心,修成久远的美名。周遍运行,自在逍遥,思与神道相合。福泽丰厚,又归于正直,恰好实现往日的愿望。冯夷命灵蠵调和水势,疏导水流,使水患消散而平定。上天布施恩泽,后土成就丰收,四时繁荣。《景星》第十二章。元鼎五年,在汾阴得到鼎,作此歌。齐地房山生出九茎相连的草,宫中童子进献奇异祥瑞,展开图册,查阅谱牒。玄妙天气的精华回旋反复于这座都城。藤蔓日益茂盛,灵芝长成神异的花朵。《齐房》第十三章。元封二年,甘泉宫生灵芝,作此歌。后土和皇天建立嘉美的祭坛,穿着玄黄祭服。万物在冀州显现,预示百姓将得到福祉。水流绵延,遍布四方;远方夷狄归附,与中原相处。经营治理万方亿兆,使众人都能安居乐业。《后皇》第十四章。华光灿烂,牢固地扎根于神灵之中。神灵的车驾经过天门,千乘车聚集在昆仑。神灵出行,排开玉房,周游各处,杂沓地停在兰堂。神灵出行,旌旗飞扬,骑士众多而疾驰,前后相连。神灵来临,车驾轻快飞行,甘露降下,庆云聚集。神灵被引来降临祭坛和宫室。九疑山的舜前来宾会,夔、龙随之起舞奏乐。神灵安坐,飞翔趋向吉时。恭敬谨慎,与心中所思相合。神灵喜悦而欢乐,再次献酒。福泽广大丰厚,延续长久。浩荡施予恩佑于汾水曲隅,扬起金色光芒,充满黄河。云气茫茫,阳光在波涛间增长。遍陈欢乐庆贺,使天歌升入云天。《华煜煜》第十五章。五方神相互包容,环绕四方。土地广阔,扬起浮云;拂拭嘉美的祭坛,椒兰香气芬芳。祭神的玉璧是玉中精华,垂放华美光辉。增加亿万年的福寿,美好的事业正在兴盛。与神灵相交,仿佛有所承受。广泛宣扬并延请诸神,全部献尽酒觞。神灵车驾的仪仗高高昂起,神灵腾跃而行。迅速陈列,分散离去,什么也不遗留。神灵长久沐浴福泽,然后安然返回。宋祁说:考察“淫渌泽▯然归”,颜师古的解释似乎不妥;“渌”应是福禄的“禄”,“淫”是充溢的意思。就是说神灵所赐的福禄广大充溢,然后返回上天。《五神》第十六章。
后皇十四华煜煜,固灵根神之斿,过天门,车千乗,敦昆仑【师古曰:敦读曰屯,屯聚也】神之出,排玉房,周流杂,拔兰堂【师古曰:拔,舎止也,音歩曷反】神之行,旌容容,骑沓沓,般傱傱【孟康曰:傱音总,晋灼曰:音人相傱勇作恶,师古曰:容容,飞扬之貌也,沓沓,疾行也,般相连也,傱傱,众也,容音勇,傱音总,一曰容读如本字,傱音才公反】神之徕,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如淳曰:天文志云: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是谓庆云,师古曰:翊音弋入反,又音立】神之揄,临坛宇【师古曰:揄,引也,坛宇,谓祭祠坛场及宫室,言神引来降临之也,揄音逾】九疑宾,夔龙舞【如淳曰:九疑,舜所葬,言以舜为宾客也,夔典乐,龙管纳言,皆随舜而来,舞以乐神】神安坐,鴹吉时【师古曰:鴹,古翔字也,言神安坐囘翔,皆趣吉时也】共翊翊,合所思【师古曰:共读曰恭,翊翊,敬也】神嘉虞,申贰觞【师古曰:虞,乐也,贰觞犹重觞也】福滂洋,迈延长【师古曰:滂洋,饶广也,滂音普郎反,洋音羊,又音祥】沛施祐,汾之阿【师古曰:沛音普大反,沛然泛貌也,阿,水之曲隅】扬金光,横泰河【师古曰:横,充满也,泰河,大河也】莽若云,增阳波【师古曰:莽,云貌,言光明之盛,莽莽然如云也】徧胪驩,腾天歌【师古曰:胪,陈也,腾,升也,言陈其欢庆令歌上升于天】
华煜煜十五五神相包四邻【如淳曰:五帝为太一相也。师古曰:包含也。四邻,四方也】土地广扬,浮云扢,嘉坛椒兰芳【孟康曰:扢,摩也。师古曰:音公忽反,谓摩拭其坛,加以椒兰之芳】璧玉精垂,华光【师古曰:言礼神之璧,乃玉之精英,故有光华也】益亿年,美始兴【师古曰:言福庆方兴起也】交于神,若有承【师古曰:言神来降临,故尽其肃恭】广宣延,咸毕觞【师古曰:言徧延诸神,咸歆祭祀,毕尽觞爵也】灵舆位偃蹇骧【师古曰:神既毕飨,则严驾灵舆,引其侍从之位,偃蹇髙骧也。蹇音居偃反】卉汨胪析,奚遗【师古曰:卉汨,疾意也。胪,陈也。析,分也。奚,何也。言速自陈列分散而归,无所留也。汨音于笔反】淫渌泽,▯然归【师古曰:淫,久也。渌泽,泽名。言我飨神之后,乆在渌泽,乃▯然而归也。渌音绿,▯音乌黄反。○宋祁曰:按「淫渌泽,▯然归」,师古注似取义未安。渌当是福禄之禄,淫溢也。言神之赐禄,▯然广溢,然后归而上天也】
五神十六朝陇首览西垠【臣瓒曰:谓朝于陇首而览西北也。师古曰:陇坻之首也。垠,厓也。坻音丁礼反】靁电尞获白麟【臣瓒曰:尞祭五畤皆有报应,声若靁,光若电也。师古曰:尞,古燎字】爰五止显黄徳【师古曰:爰,曰也,▯语辞也。止,足也。时白麟足有五蹏】图匈虐熏鬻殛【应劭曰:熏鬻,匈奴本号也。师古曰:殛,穷也。一曰殛,诛也。音居力反】辟流离抑不详【师古曰:流离,不得其所者为开道路,使之安集;违道不详,善者则抑黜之,以申惩劝也】宾百僚山河飨【师古曰:百僚,百神之官也。飨,合韵音乡】掩囘辕鬗长驰【如淳曰:鬗音樠,鬗鬗长貌也。师古曰:音武元反】腾雨师洒路陂【师古曰:洒,洒也。路陂,路傍也。言使雨师洒道也。洒音洒,又音山跂反】流星陨感惟风籋归云抚怀心【师古曰:怀心,怀柔之心也。籋音蹑】朝陇首十七,元狩元年行幸雍,获白麟,作。象载瑜白集西【服防曰:象载,鸟名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象载,象舆也。山出象舆,瑞应车也。瑜,美貌也。言此瑞车瑜然色白而出西方也。西合韵音先】食甘露,饮荣泉【师古曰:驾舆者之所饮食也。荣泉,言泉有光华。○刘攽曰:此诗四句,先叙所见祥瑞之物也。象载瑜,黑车也。白集西,雍之麟也。甘露荣泉,天之所降,地之所出也。注非】赤鴈集六纷员【师古曰:言六者所获赤鴈之数也。纷员,多貌也。言西获象舆,东获赤鴈,祥瑞多也。员音云】殊翁杂五采文【孟康曰:翁,鴈颈也。言其文采殊异也】神所见施祉福,登蓬莱结无极【师古曰:见,显示也。蓬莱,神山也,在海中,结成也】象载瑜十八太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鴈作赤蛟绥,黄华盖【师古曰:绥,绥赤蛟貌;黄华盖,言其上有黄气,状若盖也】露夜零,书晻濭【师古曰:晻,音乌感反;濭,音霭。晻濭,云气之貌】百君礼,六龙位【师古曰:百君,亦谓百神也】勺椒浆,灵已醉【师古曰:勺,读曰酌】灵既享,锡吉祥,芒芒极,降嘉觞【师古曰:芒芒,广大貌,音莫郎反】灵殷殷,烂扬光【师古曰:殷殷,盛也;烂,光貌。殷,音隐】延夀命,永未央。沓防防,塞六合,泽汪濊,辑万国【师古曰:塞,满也;辑,和也。天地四方,谓之六合。汪濊,言饶多也。濊,音于废反,又音乌外反。辑,与集同】灵禗禗,象舆轙【孟康曰:禗,音近枲,不安欲去也;轙,待也。如淳曰:仆人严驾待▯之意也。师古曰:轙,音仪。禗,孟音是也;轙,如说是也。○宋祁曰:原本仪作蚁】票然逝,旗逶蛇【师古曰:票然,轻举意也;逶蛇,旗貌也。票,音匹遥反;蛇,音移】礼乐成,灵将归托▯徳,长无衰【师古曰:言托恃天徳,冀获长生无衰竭也】
译早晨登上陇山之首,眺望西北边际;雷电交作,祭祀有功,获得白麟。于是五趾显现,彰明黄色土德。谋划击破凶暴的匈奴,穷困并惩治他们。对流离失所者开辟道路,使其安定聚集;对违背正道、不善良的人则压制贬黜。以百官和山河之神为宾客而享祭。掩转车辕,长驱奔驰。腾请雨师洒扫道路两旁。流星陨落,感应之处只有风;踏着归来的云气,抚慰怀柔之心。《朝陇首》第十七章。元狩元年,皇帝巡幸雍地,获得白麟,作此歌。祥瑞之车洁白美好,从西方出现;以甘露为食,以有光彩的泉水为饮。○刘攽说:“这首诗的四句,先叙述所见的祥瑞之物。象载瑜、黑车,白集、西雍之麟,甘露、荣泉,都是上天所降、土地所出的祥瑞。”注文有缺误】赤色的大雁聚集六只,纷纷众多。【师古说:说“六”,是指所获得的赤雁数量;纷员,是众多的样子。意思是说,西方获得象舆,东方获得赤雁,祥瑞很多。员读作“云”。】奇异的雁颈杂有五彩斑纹。【孟康说:翁,是雁的颈部;意思是它的纹彩格外奇异。】神灵显现,施予福祉;福祐登临蓬莱,绵延无穷。【师古说:见,是显示的意思;蓬莱,是海中的神山;结,是形成、成就的意思。】象载瑜十八 太始三年,皇帝巡幸东海,获得赤雁,作此诗。” 赤色大雁聚集六只,纷纷众多;奇异的雁颈杂有五彩纹饰。神灵显现,施予福祉,使福泽登临蓬莱,结聚而无穷。《象载瑜》第十八章。太始三年,皇帝巡幸东海,获得赤雁,作此歌。赤蛟盘曲,黄气如华盖;夜间露水零落,云气如烟雾。百位神君排列,六龙安居其位。斟酌椒浆,神灵已经醉了。神灵既已享用祭祀,便赐下吉祥;福泽广大无边,降下美酒。神威盛大,光辉灿烂。延长寿命,永无穷尽;福泽重重,充塞六合,使万国和合。神灵安详,祥瑞之车等待出发。车驾轻快离去,旗帜曲折飘扬。礼乐已经完成,神灵将要归去;愿凭借玄德,长久不衰。其余巡狩以及祥瑞感应之事,没有编入郊庙歌诗,所以不加论述。当时河间献王很有典雅的才学,也认为治理国家如果没有礼乐就不能成功,于是献上他所搜集整理的雅乐。天子把这些乐章交给大乐官,长期保存并学习演习。【师古说:“肄”是学习,音同“弋二”切。】每年按时用来充数,但并不经常使用。经常使用的乐曲以及郊庙祭祀所奏的乐曲,都不是雅正之声。不过,《诗经》和雅乐施用于后代子孙,仍然能够使后人有所宗承。过去殷、周的雅、颂,向上追本溯源,都源自有娀氏的简狄、姜嫄,以及契、稷最初降生,元王、公刘、古公、太伯、王季、姜女、太任、太姒的德行。【应劭说:简狄是有娀氏之女,吞食燕卵而生下契。师古说:姜嫄是后稷的母亲。】【师古说:契是殷的始祖,稷是周的始祖;元王也是殷的先祖,因承接黑帝之后,所以称为元王。公刘是后稷的曾孙;古公亶甫就是豳公;太伯是太王之子、王季之兄;王季是文王之父;姜女是亶甫的妃子;太任是文王的母亲;太姒是文王的妃子、武王的母亲。毛氏、郑氏解说《诗经》,认为元王就是契;但本志既然已经说到契,又另列元王,那么元王就不可能只是契一人。】随后又上溯到成汤、文王、武王受命,以及武丁、成王、康王、宣王中兴的功业。【师古说:武丁是殷王高宗;周成王是武王之子;康王是成王之子;宣王是厉王之子。】下至辅佐君王的大臣,如阿衡、周公、召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等。【师古说:阿衡是伊尹的官职称号;周是周公旦;召是召公奭;太公是师尚父;申伯、召虎、仲山甫都是周宣王的臣子。】凡是君臣男女中有功劳、德行的人,没有不受到褒扬的;功德既然确实美好,褒扬功德的声名就充满天地之间。因此,他们的光辉名声显著于当世,遗留下的美誉流传到无穷无尽的后世。如今汉朝郊庙的诗歌,还没有追述祖宗的事迹;八音虽然调和均匀,却又不合于钟律。宫廷内有掖庭材人,宫廷外有上林乐府,都把郑声用于朝廷。到成帝时,谒者常山人王禹世代承习河间乐,能够解说其中的意义;他的弟子宋曅等人上书说明此事。【师古说:“曅”音同“于辄”切。】朝廷下令让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查试验。平当认为:汉朝承接秦朝灭绝正道之后,依靠先帝圣明的德行,广泛接受意见,兼听各方;修复废置的官署,设立太学。河间献王聘请、寻求隐逸之士,修治、兴举雅乐,以辅助教化。当时的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人,都认为这些乐声合乎中正雅正,于是将其确立在大乐之中。春秋、乡射礼在学官中举行的次数很少,不能经常讲习。【师古说:“讲”是学习、演习。】所以…… 所以公卿大夫中前来观看听取的人,只听到铿锵的声音,却不了解其中意义;想用它来教化百姓,也无从实现。因此实行了一百多年,德化直到现在仍未成功。如今宋曅等人固守所学的孤传之学,大旨在于振兴和辅助教化;这种衰微的学问能否兴起,关键在人。应当让他们主管雅乐,以接续断绝的传统,彰显隐微的道理。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来弘扬人。”河间只是一个小小的藩国,献王作为藩臣,因为喜好学习、修明古道,能够保存礼乐传统,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何况……
赤蛟十九其余廵狩福应之事,不序郊庙,故弗论。是时河间献王有雅材,亦以为治道非礼乐不成,因献所集雅乐,天子下大乐官常存肄之【师古曰:肄,习也。音弋二反】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庙,皆非雅声。然诗乐施于后嗣,犹得有所祖述。昔殷周之雅颂,廼上本有娀、姜嫄【应劭曰:简狄,有娀之女,吞燕卵而生契。师古曰:姜嫄,后稷之母也】卨、稷始生,元王、公刘、古公、太伯、王季、姜女、太任、太姒之徳【师古曰:卨,殷之始祖;稷,周之始祖;▯王,亦殷之先祖,承黑帝之后,故曰▯王;公刘,后稷之曾孙也;古公亶甫,即豳公也;太伯,太王之子,王季之兄也;王季,文王之父也;姜女,亶甫之妃也;太任,文王之母也;太姒,文王之妃,武王之母也;毛郑说诗以▯王即卨也,此志既言卨,又有▯王,则▯王非卨一人矣】乃及成汤、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宣王中兴【师古曰:武丁,殷王髙宗也;周成王,武王之子也;康王,成王之子也;宣王,厉王之子也】下及辅佐阿衡、周、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之属【师古曰:阿衡,伊尹职号也;周,周公旦也;召,召公奭也;太公,师尚父也;申伯、召虎、仲山甫,皆周宣王臣也】君臣男女有功徳者,靡不襃扬。功徳既信美矣,襃扬之声盈乎天地之间,是以光名著于当世,遗誉垂于无穷也。今汉郊庙诗歌,未有祖宗之事,八音调均,又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材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于朝廷。至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间乐,能说其义,其弟子宋曅等上书言之【师古曰:曅音于輙反】下大夫博士平当等考试,当以为汉承秦灭道之后,頼先帝圣徳,博受兼听,修废官,立太学。河间献王聘求幽隐,修兴雅乐,以助化。时大儒公孙▯、董仲舒等皆以为音中正雅,立之大乐,春秋乡射作于学官,希阔不讲【师古曰:讲谓习也。】故自公卿大夫观听者,但闻铿鎗,不防其意,而欲以风谕众庶,其道无由【师古曰:风化也】是以行之百有余年,徳化至今未成。今曅等守习孤学,大指归于兴助,教化衰微之学,兴废在人,宜领属雅乐,以继絶表微【师古曰:表显也】孔子曰:「人能▯道,非道▯人【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河间区区小国藩臣【师古曰:区区小貌也】以好学修古,能有所存【师古曰:存意于礼乐】民到于今称之,况于【○宋祁曰:况于当作况以】圣主广被之资【师古曰:被犹覆也,音皮,义反】修起旧文,放郑近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于以风示海内,扬名后世,诚非小功小美也。事下公卿,以为乆逺难分明,当议复寝。是时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彊、景武之属,富显于世。
译宋祁说:“‘况于’应作‘况以’。”圣明君主具有广泛施教的资质,修复兴起旧有典章,摒弃郑声而接近雅乐,遵循古人而不妄自创作,诚信而喜好古道;借此教化天下,扬名后世,实在不是小小的功劳和美善之事。此事交给公卿讨论,他们认为年代久远,难以考明,于是平当所议便被搁置。当时郑声尤其盛行,黄门乐人名倡丙彊、景武等人富贵显赫于世;贵戚五侯、定陵、富平等外戚之家,奢淫过度,甚至同君主争夺女乐。哀帝在还是定陶王时就厌恶此事,又生性不喜音乐;即位后下诏说:“世俗奢侈过度,文饰巧伪,于是郑、卫之声兴起。奢侈过度,臣下就不谦逊,国家也会贫困;文饰巧伪,就会有很多人趋向末业、背弃根本;郑、卫之声兴起,淫邪乖僻的教化就会流行。想让百姓敦厚质朴、家家富足,却使水源混浊而希望水流清澈,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孔子不是说过吗:‘放弃郑声,因为郑声淫邪。’应当罢除乐府官、郊祭乐,以及古代兵法中的武乐;凡是载于经典而不是郑、卫之乐的,应分别上奏,改隶其他官署。丞相孔光、 大司空何武奏报: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供给南北郊祭祀使用;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三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共十二类鼓员一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时,陈列在殿下,合乎古代兵法。外郊祭祀人员十三人,各族乐人兼任招乐,供给南郊祭祀使用六十七人;兼任雅乐事务四人,夜诵员五人,刚鼓、别柎鼓员二人,供给盛德乐。主管箎乐的乐工二人;箎用竹制成,有七个孔,也属于笛一类。听工依据音律辨知冬至、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各一人;仆射二人,主管统领各类乐人,这些都不能裁撤。竽工三人,其中一人可以裁撤;琴工五人,其中三人可以裁撤;柱工二人,其中一人可以裁撤;绳弦工六人,其中四人可以裁撤。【师古注】【“弦”字,指琴瑟的弦绳,意思是主管纠集协调,制作这些乐器。】郑国乐工四员,共六十二人;一人供职于雅乐,六十一人可以裁撤。张瑟乐工八人,七人可以裁撤。安世乐鼓工二十人,十九人可以裁撤。沛地吹鼓工十二人,族歌鼓工二十七人,陈地吹鼓工十三人,商乐鼓工十四人,东海鼓工十六人,长乐鼓工十三人,缦乐鼓工十三人。【师古说:“缦乐”是杂乐,音漫。】各种鼓工共八类一百二十八人,朝贺、宴饮时陈列在前殿房中,不合经义制度。竽工五人,楚鼓工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孟康说:“象人就像今天表演虾、鱼、狮子一类的人。”韦昭说:“是戴着假面具的人。”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正确。”】皇帝下诏,常从倡留下十六人;秦倡乐工二十九人,秦倡象人三人,皇帝下诏秦倡留下象人一人;雅大乐工九人,朝贺、宴饮时用来奏乐。楚四会乐工十七人,巴四会乐工十二人,铫四会乐工十二人。【李奇说:“疑为鼗。”韦昭说:“铫是国名,音繇。”师古说:“韦昭说得对,铫音姚。”】齐四会乐工十九人,蔡讴歌工三人,齐讴歌工六人,竽瑟钟磬乐工五人,都是郑声,可以裁撤。乐师共一百四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供大官使用,负责挏马酒。【李奇说:“用马乳制成酒,要反复撞挏才做成。”师古说:“挏音动。马酪的味道像酒,饮用也能醉,所以称为马酒。”】其中七十人可以裁撤。总计八百二十九人,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可裁撤,可以归属大乐;四百四十一人不合经义制度,或者演奏郑、卫之声,都可以裁撤。奏报得到批准。但百姓长期浸染这种习俗,又没有制定雅乐来改变它,豪富和官吏百姓仍然沉溺其中。【师古说:“湛读作沈,又读作耽;自若,就是仍旧如常。”】这种风气逐渐衰败,至王莽时终于败坏。如今海内已经重新安定,百姓都回归本业,户口逐年增长。【师古说:“‘今’是指班固撰写此书的时候;息,是生长、增加的意思。”】平定刑罚,任用贤良来治理;等到家家丰足、人口众多而且富裕以后,就需要用学校、礼乐来教化了。【师古说:“‘家给’的解释前文已有;庶,是众多。《论语》说,孔子说‘人口多了啊’,冉有问‘人口多了,又该增加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又问‘富裕了,又该增加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所以班氏引用了这段话。】现在幸而还有前代圣人遗留下来的礼仪制度威仪,【 ○宋祁说:“‘遗制’下面应当补上‘礼’字。”诚然可以取法仿效,并加以补充完备;经纬纲纪,也可以因势修订,使它保存流传。孔子说:‘殷承袭夏的礼制,其中所损益的地方可以知道;周承袭殷的礼制,其中所损益的地方可以知道;以后如果有继承周的,哪怕百世之后,也可以知道。’【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回答子张的话。○宋祁说:“‘继周者’下面应当补一个‘虽’字。”如今大汉继承周朝已经很久,却长期没有制定盛大的礼仪,礼制未能建立,音乐也未能完成;这是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这些人之所以激愤叹息的原因。【师古说:是感叹的意思。
贵戚五侯定陵、富平外戚之家【师古曰:五侯王凤以下也,定陵淳于长也,富平张放】淫侈过度,至与人主争女乐。哀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又性不好音。及即位,下诏曰:「惟世俗奢泰,文巧而郑卫之声兴。夫奢泰则下不孙而国贫【师古曰:孙读曰逊】文巧则趍末背本者众【师古曰:趍读曰趣,趣向也】郑卫之声兴,则淫辟之化流【师古曰:辟读曰僻也】而欲黎庶敦朴,家给犹浊其源而求其清流【师古曰:源水泉之本】岂不难哉!」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其罢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给祠南北郊;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师古曰:巴,巴人也;俞,俞人也。当髙祖初为汉王,得巴俞人,并趫防善鬭,与之定三秦,灭楚,因存其武乐也。巴俞之乐,因此始也。巴即今之巴州俞,即今之渝州,各其本地】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三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晋灼曰:邡音方】凡鼓十二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殿下,应古兵法。外郊祭员十三人,诸族乐人兼云招给祠南郊用六十七人【师古曰:招读与翘同】兼给事雅乐用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柎员二人,给盛徳【师古曰:刚及别柎皆鼓名也,柎音肤】主调箎员二人【师古曰:箎以竹为之,七孔,亦笛之类也,音池】听工以律知日冬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领诸乐人,皆不可罢。竽工员三人,一人可罢【师古曰:竽笙类也,三十六簧,音于】琴工员五人,三人可罢。柱工员二人,一人可罢【师古曰:柱工主筝瑟之柱者】绳▯工员六人,四人可罢【师古】【曰▯琴瑟之▯绳言主纠合作之也】郑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给事,雅乐六十一人可罢。张瑟员八人,七人可罢。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十九人可罢。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师古曰:缦乐杂乐也,音漫】凡鼓八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前殿房中不应经法。治竽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孟康曰:象人若今戏虾鱼、师子者也;韦昭曰:着假面者也;师古曰:孟说是】诏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置酒为乐,楚四防员十七人,巴四防员十二人,铫四防员十二人【李竒曰:疑是鼗;韦昭曰:铫国名,音繇;师古曰:韦说是也,铫音姚】齐四防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竽瑟钟磬员五人,皆郑声可罢。
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二人给大官挏马酒【李竒曰:以马乳为酒,撞挏乃成也;师古曰:挏音动,马酪味如酒而饮之亦可醉,故呼马酒也】其七十人可罢。大凡八百二十九人,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可领属大乐;其四百四十一人不应经法,或郑卫之声,皆可罢。奏可。然百姓渐渍日乆,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若【师古曰:湛读曰沈,又读曰耽,自若言自如故也】陵夷坏于王莽。今海内更始,民人归本,户口岁息【师古曰:今谓班氏撰书时也。息,生也】平其刑辟,牧以贤良。至于家给,既庶且富,则须庠序礼乐之教化矣【师古曰:家给觧已在前,庶,众也。《论语》云:孔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班氏引之也】今幸有前圣遗制之威仪【○宋祁曰:遗制下应添礼字】诚可法象而补备之,经纪可因缘而存着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百世可知也【师古曰:《论语》载孔子答子张之言也。○宋祁曰:继周者下当添一虽字】今大汉继周乆旷,大仪未有立礼成乐,此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所为▯愤而增叹也【师古曰:感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