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五十九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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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五十九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杜周传第三十杜周,南阳杜衍人也。义縦为南阳太守,以周为爪牙,荐之。张汤为廷尉史,使案边失亡【文颖曰:边卒多亡也。或曰:郡县主守有所亡失也。师古曰:此说皆非也。谓因虏入为防而失人畜、甲兵、仓廪者也。○宋祁曰:注末也字当删】所论杀甚多,奏事中意,任用【师古曰:以奏事当天子之意,防故被任用也。中音竹仲反】与减宣更为中丞者十余嵗【师古曰:更互也。音工衡反】周少言重迟【师古曰:迟谓性非敏速也】而内深次骨【李竒曰:其用法深刻至骨】宣为左内史,周为廷尉,其治大抵放张汤【师古曰:大抵大归也。放依也。音甫徃反】而善候司【师古曰:观望天子意】上所欲挤者,因而陷之【孟康曰:挤音跻。师古曰:挤,坠也】上所欲释,久繋待问,而微见其寃状【师古曰:见,显也】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孟康曰:以三尺竹简书法律也。师古曰:循,因也,顺也。○宋祁曰:浙本无法字】専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师古曰:言不当然也】周曰:「三尺安出哉【师古曰:安犹焉也】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师古曰:着谓明表也。疏谓分条也】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师古曰:各当其时而为是也】至周为廷尉,诏狱亦益多矣。二千石繋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吏、大府举之廷尉【如淳曰:郡吏,太守也。文颖曰:大府,公府也。孟康曰:举之廷尉,以章劾付廷尉治之也。师古曰:孟说非也。举,皆也。言郡吏、大府狱事皆归廷尉也。大府,丞相、御史之府也】一嵗至千余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逺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防狱【师古曰:徃赴对也】吏因责如章告劾【师古曰:皆令服罪如所告劾之本章】不服以掠笞定之【师古曰:定其辞令服也】于是闻有逮证,皆亡。匿狱乆者,至更数赦十余嵗而相告言【师古曰:更歴也,其罪或非赦例,故不得除,而乆逃亡不出,至于十余嵗,犹相告言,由周用法深刻故也。更工衡反】大氐尽诋以不道为上【师古曰:氐读与抵同,抵归也,诋诬也,并音丁礼反】廷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师古曰:中都官,凡亰师诸官府也,狱辞所及追考问者六七万人也】吏所增加,十有余万【师古曰:吏又于此外以文致之,更增加也】周中废后,为执金吾,逐捕桑▯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上以为尽力无私,迁为御史大夫。始周为廷史,有一马【师古曰:廷史,即廷尉史也】及乆任事,列三公,而两子夹河为郡守,家訾累巨万矣【师古曰:訾与赀同】治皆酷▯唯少子延年行寛厚云。延年字防公,亦眀法律。昭帝初立,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延年三公子,吏材有余,补军司空【苏林曰:主狱官也。
译《杜周传》第三十。杜周是南阳杜衍人。义纵任南阳太守时,任用杜周为亲信,向张汤推荐他。张汤任廷尉时,任命杜周为廷尉史,让他审理边境上因敌虏入侵而损失人口、牲畜、铠甲兵器和仓库物资的案件。文颖说:“边境士卒多有逃亡。”又有人说:“郡县主管守卫的官员有损失。”师古说:“这些说法都不对,是指因敌虏入侵而损失人口、牲畜、铠甲兵器和仓廪物资。” 宋祁说:“注文末尾的‘也’字应当删去。”杜周所论罪杀的人很多,奏报事情符合皇上的心意,因此得到任用。他与减宣交替担任中丞十多年。师古说:“‘更’是轮换,音工衡反。”杜周少言寡语,言辞沉重迟缓。师古说:“‘迟’是说性情不敏捷。”但内心深沉狠毒,仇恨深入骨髓。李奇说:“他使用法律深刻苛酷,达到骨髓。”减宣任左内史,杜周任廷尉,他们审治案件大体仿效张汤,并且善于察言观色、揣摩皇上的意图。师古说:“‘大抵’是大致、总的意思;‘放’是依照,音甫往反。”皇上想排挤的人,他们便顺势陷害;皇上想释放的人,他们就长期拘押,等待皇上过问,暗中显露他的冤情。师古说:“‘见’是显现。”有门客对杜周说:“您替天下决断公平,却不遵循三尺法律。孟康说:‘用三尺竹简书写法律。’师古说:‘循’是因循、遵守。” 宋祁说:“浙本没有‘法’字。”门客又说:“只专门按照君主的意旨制造狱案,审理案件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师古说:“意思是说,当然不应当这样。”杜周说:“三尺法律从哪里来呢?前代君主认为正确的,就写成法律;后代君主认为正确的,就分条写成法令。只要适合当时而认为正确,何必要遵循古代哪一种法律呢?”师古说:“每一代都根据当时情况制定并认为正确。”等到杜周任廷尉,诏狱也更加增多。被二千石官员牵连拘押的人,新旧相接,不少于一百多人;郡吏和大府的狱事全都归廷尉办理。师古说:“郡吏是太守,‘大府’是丞相、御史的府署。”一年达到一千多份奏章,大案牵连逮捕、取证、审查数百人,小案几十人;远的相距几千里,近的也有几百里,都要前来应讯。师古说:“‘赴’是前往接受审问。”狱吏便按照奏章所告发的内容责令他们认罪;不服,就用拷掠、鞭笞来定案。师古说:“使他们的供词与原奏章所告发的罪状相符,并让他们服罪。”于是听说有人被逮捕取证,大家都逃亡躲藏。案件拖得久的,甚至历经十多次赦免,十多年后仍然互相告发。师古说:“‘更’是经历。有些罪不在赦免范围内,所以不能免除;他们长期逃亡不出,直到十多年后仍互相告发,这是由于杜周用法深刻苛酷。‘更’音工衡反。”大抵都把人诬陷为不道之罪,归于皇上。师古说:“‘氐’读同‘抵’,是归结;‘诋’是诬陷,均音丁礼反。”廷尉和京师各官署的诏狱,所逮捕牵连的达到六七万人。师古说:“中都官就是京师各官府;狱辞牵涉而被追捕审问的有六七万人。”狱吏又从中增添罪状十多万条。师古说:“狱吏还在这些之外罗织文辞,进一步增加罪名。”杜周一度被罢免,后来任执金吾,追捕桑弘羊、卫皇后兄弟的子弟,执法苛刻深酷。皇上认为他尽力无私,升任御史大夫。起初杜周任廷尉史时只有一匹马;后来长期任职,位列三公,两个儿子又分别在黄河以北任郡守,家产已经累积到巨万。师古说:“‘訾’同‘赀’,是财产。”他们审理案件都残酷暴虐,只有小儿子杜延年行为宽厚。杜延年,字幼公,也通晓法律。昭帝初年,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认为延年是三公之子,任吏办事的才能有余,便补任军司空。苏林说:“主管军中狱官。”如淳说:“按照法律,营军司空和军中司空各有二人。” 宋祁说:“‘空’字下面疑有‘令’字。”始元四年,益州蛮夷反叛,杜延年以校尉身份率领南阳士卒攻打益州。回来后任谏大夫。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和盖主、燕王谋划叛乱,假稻田使者燕仓知道他们的阴谋,便把情况告诉大司农杨敞。杨敞惊慌害怕,移文称病。师古说:“‘移病’是移书说自己有病;一说是因病迁居。”并将此事告诉杜延年。杜延年上报,结果上官桀等人伏罪。杜延年被封为建平侯。他本来是大将军霍光的属吏,首先揭发重大奸谋,有忠诚气节,因此被提拔为太仆、右曹、给事中。霍光执掌刑罚严厉,杜延年用宽缓之政辅助他审治燕王案件。当时御史大夫桑弘羊的儿子桑迁逃亡,投奔父亲过去的属吏侯史吴。师古说:“侯史是姓,吴是名。”后来桑迁被捕,依法处死。适逢赦免,侯史吴自己出来自首,被拘押在狱中。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共同审理谋反案件。师古说:“‘杂治’是交相共同审理。”他们都认为桑迁因父亲谋反而获罪,侯史吴藏匿的不是谋反者,而只是藏匿一个随从者。孟康说:“意思是桑迁只是受到牵连,并非亲自谋反。”于是依据赦令免除侯史吴的罪。后来侍御史重新审查事实。师古说:“重新核实案件。” 宋祁说:“江南本在‘后’字下面有‘使’字。”侍御史认为,桑迁通晓经术,知道父亲谋反却不劝阻,与亲身参与谋反没有区别;侯史吴过去是三百石官吏,却首先藏匿桑迁。师古说:“‘首匿’是说自己作为谋划的首犯而藏匿他人;其他也依此类推。”不能把他同平民藏匿随从者等同。侯史吴不应得到赦免,于是上奏请求复查,并弹劾廷尉、少府放纵谋反者。师古说:“‘纵’是放纵。”少府徐仁正是丞相车千秋的女婿,因此车千秋多次替侯史吴说情,担心霍光不听。车千秋便召集中二千石以下官员和博士,在公车门讨论侯史吴依法应判何罪。师古说:“就是在法律中议定侯史吴应得什么罪。”议论者知道大将军的意旨,都坚持说侯史吴犯有不道之罪。第二天,车千秋把众人的议论封缄上奏。霍光于是认为车千秋擅自召集中二千石以下官员,造成外朝和内朝意见不一。张晏说:“外朝想除尽侯史吴,内朝则是为了他的女婿。”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外内’是指外朝和内朝。”
如淳曰:律营军司空、军中司空各二人。○宋祁曰:空字下疑有令字】始元四年,益州蛮夷反,延年以校尉将南阳士撃益州,还为谏大夫。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葢主、燕王谋为逆乱,假稻田使者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敞惶惧移病【师古曰:移病谓移书言病也。一曰以病而移居】以语延年,延年以闻,桀等伏辜。延年封为建平侯。延年本大将军霍光吏,首发大奸【师古曰:首谓初首先发之】有忠节,由是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光持刑罸严,延年辅之以寛。治燕王狱,时御史大夫桑▯羊子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吴【师古曰:姓侯史名吴】后迁捕得,伏法。会赦,侯史吴自出繋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反事【师古曰:交杂同共治之也】皆以为桑迁坐父谋反,而侯史吴藏之,非匿反者,廼匿为随者也【孟康曰:言桑迁但随坐耳,非自反也】即以赦令除吴罪。后侍御史治实【师古曰:重覈其事也。○宋祁曰:江南本后字下有使字】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身无异,侯史吴故三百石吏首匿迁【师古曰:首匿者,言身为谋首而藏匿人也,他皆类此】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吴不得赦,奏请覆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师古曰:纵放也】少府徐仁即丞相车千秋女壻也,故千秋数为侯史吴言,恐光不聼,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防公车门议问吴法【师古曰:于法律之中吴当得何罪】议者知大将军指,皆执吴为不道。眀日,千秋封上众议,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张晏曰:外则去疾欲尽,内则为其壻也。师古曰:此说非也,外内谓外朝及内朝也。○宋祁曰:注文疾一本作侯】遂下廷尉、平少府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延年乃奏记光,争以为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诋吴为不道,恐于法深【师古曰:诋,诬也。次下亦同】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下,尽其素行也【师古曰:言非故有所执持,但其素行好与在下人言议耳】至擅召中二千石,甚无状【师古曰:无善状】延年愚以为丞相乆故及先帝用事【师古曰:言在位巳乆,是为故旧,又尝及仕先帝而任事也】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师古曰:峻,谓峭刻也】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羣下讙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也【师古曰:重,犹难也。以此为重事也】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皆论弃市,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师古曰:谓终丞相之身无贬黜也】延年议论持平,合和朝廷,皆此类也。见国家承武帝奢侈师旅之后,数为大将军光言年嵗比不登【师古曰:比,频也】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时政,示以俭约寛和,顺天心说民意,年嵗宜应【师古曰:言俭约寛和则丰年当应也。
译宋祁说:“注文中的‘疾’,一本作‘侯’。”于是把廷尉王平、少府徐仁交给廷尉狱审理,朝廷上下都害怕丞相车千秋因此获罪。杜延年便写信给霍光,据理争辩说:“狱吏放纵罪人,自有固定法律;如今却再把侯史吴诬陷为不道,恐怕在法律上过于深重。又丞相一向没有坚持什么,只是喜欢同下属说话,这正是他的平素行为。师古说:‘意思是他并非故意有所坚持,只是平时喜欢同下面的人议论。’至于擅自召集中二千石官员,更是没有善行。师古说:‘无状’是没有善行。”我愚见认为,丞相任职已久,又曾在先帝时任事,不是有重大过错,不能抛弃他。近来百姓颇有议论,说狱事审得太深,狱吏诬陷过于严酷。如今丞相所议论的又是狱事。如果这样牵连到丞相,恐怕不合众人之心,下属会喧哗,平民私下议论,流言四处传播。我私下认为,将军如果使自己在天下失去这样的名声,是很难办的。”师古说:“‘重’是认为事情严重。”霍光认为廷尉、少府玩弄法律、任意加重或减轻刑罚,便都判处弃市,没有牵连丞相,最终直到丞相去世也没有贬黜他。师古说:“意思是丞相终身没有被贬黜。”杜延年议论持平,调和朝廷,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他看到国家承受武帝奢侈和连年用兵之后的困敝,多次对大将军霍光说,年成接连歉收,百姓流离失所,还没有全部返回,应当修治孝文帝时期的政事,向天下显示节俭、宽厚、和顺,以顺应天意、取悦民心,年成自然会有所回报。师古说:“意思是节俭、宽厚、和顺,丰年就会到来;‘说’读作‘悦’。”霍光采纳了他的意见,举荐贤良,商议停止酒类专卖、盐铁专卖,这些都由杜延年首先提出。官吏、百姓上书陈述有利建议,有不同意见的,便交给杜延年平议处理,再上奏说明。师古说:“先评判可否,然后上奏;‘处’音昌汝反。”可以任官试用的人,有的任县令或县丞,或由丞相、御史任用,任满一年后把政绩上报;有的则根据情况依法治罪。师古说:“‘抵’是达到;就是说上书言事的人如果奸邪虚妄,便依法使他获罪。”他常与丞相、御史两府以及廷尉分理奏章。如淳说:“两府是丞相府、御史府,有些奏章存在疑问,就让杜延年裁决。”师古说:“这说法不对。上书言事者的奏章,有的交给丞相、御史,有的交给杜延年,所以说分理奏章,并不是让他专门裁决疑难。”昭帝末年卧病,征召天下名医,杜延年主管掌领医方药物。昭帝去世,昌邑王即位,被废。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张安世与大臣商议拥立人选。当时宣帝被掖庭收养,号称皇曾孙,与杜延年的中子杜佗关系亲善。杜延年知道曾孙品德美好,便劝霍光、张安世拥立他。宣帝即位后,褒奖赏赐大臣。杜延年因参与决定国策、安定宗庙,增加封户二千三百户,连同最初受封时的食邑共四千三百户。皇上下诏让有关官员评定拥立宣帝的功劳: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的功德超过太尉、绛侯周勃;车骑将军张安世、丞相杨敞的功劳可与丞相陈平相比;前将军韩增、御史大夫蔡谊的功劳可与颍阴侯灌婴相比;太仆杜延年的功劳可与朱虚侯刘章相比;后将军赵充国、大司农田延年、少府史乐成的功劳可与典客刘揭相比。师古说:“据此传,乐成姓史;但《霍光传》说‘使乐成小家子’,又像是姓使;《功臣侯表》作‘便乐成’,三处不同。考察‘史’、‘使’是一字,所以应当姓史,或许表中误把‘史’写成‘使’,后来又误作‘便’。”这些人都封侯并增加封地。杜延年为人安详平和,熟悉各种事务。师古说:“是说他都明白熟悉。”长期掌管朝政,皇上信任他;出宫便奉车驾,入宫便任给事中,身居九卿之位十多年,所得赏赐和馈赠,财产数以千万计。霍光死后,他的儿子霍禹与宗族谋反,被诛杀。皇上因为杜延年是霍氏旧人,想让他退职;丞相魏相又上奏说杜延年一向尊贵而掌权,官职中多有奸弊,派官吏审查,只查出苑中马匹大多死亡、官奴婢缺少衣食。师古说:“传文是说杜延年本人没有违法,只是丞相把他定罪。”杜延年因此被免官,削减封户二千。几个月后,又召回任北地太守。杜延年原来是九卿,外任边郡官吏,治理郡政没有进步。师古说:“与其他郡相比,不算最好的。”皇上用玺书责备杜延年。师古说:“‘让’是责备。”杜延年于是选用良吏,逮捕拘禁豪强。刘奉世说:“‘繋’应当作‘撃’,是字形错误。”郡中因此清静。过了一年多,皇上派谒者赐给杜延年玺书和黄金二十斤,调任西河太守,治理很有声名。五凤年间,征召入朝任御史大夫。杜延年居于父亲曾经任职的官署,不敢占用原来的位置,坐卧都换了地方。当时四夷和睦,海内太平。杜延年任职三年后,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养老,天子优待他,派光禄大夫持节赐给杜延年黄金一百斤和酒。○宋祁说:“浙本‘酒’字上有‘牛’字。”于是增加医药,延长寿命,后来便称病重,赐给他安车驷马,免官回到府第。【师古说:安车是供人坐乘的车。《后汉书·舆服志》说,公、列侯乘安车,车轮有朱色斑纹,车身可倚靠,车轼雕成伏鹿形,车盖为黑色。所谓倚鹿较,是在车前两边外侧画站立的鹿;所谓伏熊轼,是把车前横木做成伏熊的形状。】过了几个月去世,谥号为敬侯。他的儿子杜缓继承爵位。杜缓年轻时任郎官。本始年间,他以校尉身份跟随蒲类将军攻打匈奴。【文颖说:蒲类将军就是赵充国。臣瓒说:因为征伐蒲类海,所以用它作为将军名号。】回来后任谏大夫,升任上谷都尉、雁门太守。他的父亲杜延年去世后,朝廷征召他主持丧事,任命为太常,负责治理各陵县。每年冬月,他都把已经审理完毕的案件封存上报,平时常常减少饮酒、节省饮食。【师古说: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应当论罪判决,所以封存上报。】属官都称赞他有恩德。元帝刚即位时,谷价昂贵,百姓流离失所。元光年间,○宋祁说:“‘元光’应当依据南本,浙本作‘永光’。”西羌反叛,杜缓便上书捐献钱粮以助军用,前后达数百万元。杜缓的六个弟弟中有五人做到高官。最小的弟弟杜熊历任五郡二千石、三州牧和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只有中间的弟弟杜钦官位没有达到他们的程度,却最为知名。杜钦字子夏,年轻时喜好经书,家中富有,但一只眼睛偏盲。【师古说:盲,是眼睛没有视力;偏盲,是一只眼睛患病。如今俗语却把双目失明才称为盲,词义已经转变。】茂陵人杜邺与杜钦同姓同字。【师古说:两人都字子夏。】二人都因才干能力而在京师有名,所以士大夫称杜钦为“盲杜子夏”,用来区别于杜邺。【师古说:衣冠,指士大夫。】杜钦厌恶人们拿他的疾病诋毁他,【师古说:诋是诋毁,音丁礼反。】于是制作了一顶很小的帽子,高宽只有两寸。【师古说:‘财’与‘才’相通。】从此京师改称杜钦为“小冠杜子夏”,而称杜邺为“大冠杜子夏”。当时皇帝的舅舅、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身份辅政,正在寻求贤能之人来帮助自己。王凤的父亲顷侯王禁与杜钦的哥哥杜缓交好,所以王凤很了解杜钦的才能,便上奏请求任命杜钦为大将军军武库令。这个职务清闲无事,正合杜钦的爱好。【师古说:‘闲’读作‘闲’。】
说读曰恱】光纳其言,举贤良议罢酒▯、盐铁,皆自延年发之。吏民上书言便宜有异,輙下延年平处,复奏言【师古曰:先平处其可否,然后奏言。处音昌汝反】可官试者,至为县令,或丞相、御史除用,满嵗以状闻,或抵其罪法【师古曰:抵,至也。言事之人有奸妄者,则持致之于罪法也】常与两府及廷尉分章【如淳曰:两府,丞相、御史府也。诸章有所疑,使延年决之。师古曰:此说非也。上书言事者,其章或下丞相、御史,或付延年,故云分章耳,非令决疑也】昭帝末寝疾,征天下名医,延年典领方药。帝崩,昌邑王即位,废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张安世与大臣议所立,时宣帝养于掖廷,号皇曾孙与延年中子佗相爱,善延年知曽孙徳羙,劝光安世立焉。宣帝即位,襃赏大臣,延年以定策安宗庙,益戸二千三百,与始封所食邑凡四千三百戸。诏有司论定策功:大司马大将军光功徳过太尉绛侯周勃,车骑将军安世,丞相杨敞功比丞相陈平;前将军韩增,御史大夫蔡谊功比颍隂侯灌婴;太仆杜延年功比朱虚侯刘章;后将军赵充国,大司农田延年,少府史乐成功比典客刘掲【师古曰:据如此传,乐成姓史,而霍光传云使乐成小家子,则又似姓使,功臣侯表乃云便乐成,三者不同,寻史使一也,故当姓史,或作使字,而表遂误为便耳】皆封侯益土。延年为人安和,备于诸事【师古曰:言皆明习也】乆典朝政,上任信之,出即奉驾,入给事中,居九卿位十余年,赏赐赂遗訾数千万。霍光薨后,子禹与宗族谋反诛,上以延年霍氏旧人,欲退之,而丞相魏相奏延年素贵用事,官职多奸,遣吏考案,但得苑马多死,官奴婢乏衣食【师古曰:传言延年身不犯法,但丞相致之于罪耳】延年坐免官削戸二千,后数月复召拜为北地太守。延年以故九卿外为边吏,治郡不进【师古曰:比于诸郡不为最也】上以玺书让延年【师古曰:让,责也】延年乃选用良吏捕繋豪强【○刘奉世曰:繋当作撃字之误也】郡中清静,居歳余,上使谒者赐延年玺书黄金二十斤,徙为西河太守,治甚有名。五凤中,征入为御史大夫。延年居父官府,不敢当旧位,坐卧皆易其处。是时四夷和,海内平,延年视事三嵗,以老病乞骸骨。天子优之,使光禄大夫持节赐延年黄金百斤酒【○宋祁曰:浙本酒字上有牛字】加致医药。延年遂称病笃,赐安车驷马,罢就第【师古曰:安车,坐乗之车也。后汉舆服志曰:公列侯安车朱斑轮倚鹿较伏熊轼皂葢倚鹿较者画立】。鹿于车之前,两藩外也。伏熊轼者,车前横轼,为伏熊之形也】后数月薨,諡曰敬侯。子缓嗣。缓少为郎,本始中以校尉从蒲类将军撃匈奴【文颖曰:赵充国也。
臣瓉曰:征蒲类海,故以为名】还为諌大夫,迁上谷都尉,鴈门太守。父延年薨,征视丧事,拜为太常,治诸陵县。每冬月封具狱日,常去酒省食【师古曰:狱案已具,当论决之,故封上】官属称其有恩。元帝初即位,糓贵民流。元光中【○宋祁曰:元光当从南浙本作永光】西羗反。缓輙上书入钱糓以助用,前后数百万。缓六弟五人至大官,少弟熊歴五郡二千石,三州牧刺史,有能名。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钦字子夏,少好经书,家富而目偏盲【师古曰:盲目无见也,偏盲者患一目也,今俗乃以两目无见者始为盲语,移转也】故不好为吏。茂陵杜邺与钦同姓字【师古曰:并字子夏】俱以材能称京师,故衣冠谓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别【师古曰:衣冠谓士大夫也】钦恶以疾见诋【师古曰:诋,毁也,音丁礼反】廼为小冠,髙广财二寸【师古曰:财与才同,古通用字】由是京师更谓钦为小冠杜子夏,而邺为大冠杜子夏。云时帝舅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辅政,求贤知自助。凤父顷侯禁与钦兄缓相善,故凤深知钦能,奏请钦为大将军军武库令,职闲无事,钦所好也【师古曰:闲读曰闲。○宋祁曰:军武库一本无军字,诸本皆有,予谓当存军字,是大将军之军武库也】钦为人深博有谋,自上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钦因是说大将军凤曰:「礼,壹娶九女,所以极阳数,广嗣重祖也【张晏曰:阳数一、三、五、七、九,九数之极也。臣瓉曰:天子一娶九女,夏殷之制也,钦故举前代之约以刺今之奢也】必乡举求窈窕,不问华色【师古曰:乡举者,博问乡里而举之也,窈窕幽闲也,窈音一了反,窕音徒了反】所以助徳理内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夀塞争也【师古曰:媵女之内兄弟之女则谓之侄,巳之女弟则谓之娣,塞絶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夀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徳不厌【师古曰:由,用也,从也,女徳不厌,言好色之甚也】女徳不厌,则夀命不究于髙年【师古曰:究竟也】书云:或四三年【师古曰:周书亡逸篇曰:惟湛乐之从,罔或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谓逸欲过度则损夀也】言失欲之生害也【师古曰:失读曰佚,佚与逸同】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俫异态,后俫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适之心【师古曰:间,代也,音居苋反。适读曰嫡,次下亦同】是以晋献被纳谗之谤,申生防无罪之辜【师古曰:防,亦被也】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适嗣,方乡术入学【师古曰:乡读曰向】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声色音技能为万世大法【师古曰:惟求淑质,无论羙色及音声技能如此,则可为万代法也】夫少戒之在色【师古曰:论语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译○宋祁说:“有一本‘军武库’没有‘军’字,各本都有。我认为应当保留‘军’字,因为这是大将军所属的军武库。”杜钦为人深沉博学,富有谋略。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即位后,皇太后下诏选取良家女子。杜钦因此劝说大将军王凤道:“礼制规定,天子一次娶九女,是为了极尽阳数、广泛繁衍后代并尊重祖先。选取女子一定要向乡里广泛访求窈窕淑女,不要询问她们是否容貌华美,【师古说:乡举,是向乡里广泛询问后推举;窈窕,是幽静娴雅。窈音一了反,窕音徒了反。】这样才是用来辅助德行、治理内宫。媵妾、侄女和妹妹即使有所缺少,也不再补充,这是为了保养寿命、杜绝争宠。【师古说:媵女的内兄弟之女称为侄,自己的妹妹称为娣;塞,是断绝。】因此,后妃有贞洁贤淑的品行,后代就会有贤明圣德的君主;制度具有威严端正的礼仪规范,君主就会有长寿的福分。若废弃这些制度而不遵行,女子的德行就不会满足。【师古说:由,是采用、遵从;‘女德不厌’是说过分好色。】女子的德行不能满足,寿命就不能终享高年。【师古说:究,是终了。】《尚书》说:‘有的只活四三年。’【师古说:《周书》亡逸篇说:‘只是沉湎享乐,没有人能够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意思是放纵欲望过度就会损害寿命。】这是说放纵欲望会产生危害。【师古说:‘失’读作‘佚’,佚与逸相同。】男子到了五十岁,喜好女色的欲望还没有衰退;妇人到了四十岁,容貌已经改变。若让容貌已经改变的妇人侍奉在欲望尚未衰退的男子身边,却不以礼制加以约束,那么这种根源就无法挽救;后来妃嫔容貌各异,正后就会疑惧,庶妾便会产生取代嫡后的念头。【师古说:间,是取代,音居苋反;‘适’读作‘嫡’,下文同。】因此,晋献公遭到被纳谗言的诽谤,申生蒙受了无罪的罪责。【师古说:防,也同‘被’。】如今圣主年纪尚轻,还没有嫡子,正要向道术、学校方面发展,【师古说:乡读作向。】还没有亲自参与后妃的议论。将军辅政,应当趁着皇帝初即位的盛势,建立九女的制度,慎重选择有品行道义的人家,寻求品德淑善的女子,不一定非要有美貌、歌舞、音乐和技艺,作为万世的法则。【师古说:只求女子品德淑善,不论美貌、声音和技艺,这样才可以成为万代法则。】《论语》说,年轻时要戒备的是女色。【师古说: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戒备,年轻时血气未定,要戒备女色;意思是好色没有节制就会导致损害败亡,所以要戒备。】《小卞》的创作足以令人寒心。【张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废掉申后、立褒姒,废黜太子宜臼、改立伯服。臣瓒说:《小卞》这首诗是太子的老师所作,哀伤太子被放逐,怜悯周王室将要大大败坏。师古说:这是《诗经·小雅》的诗。两种说法都对。卞音盘。】请将军始终把这件事当作忧患。王凤把这些话告诉皇太后,皇太后认为这是旧例,没有再让杜钦重复说明。【师古说:重音直用反。】《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师古说:这是《大雅·荡》的诗句,说殷商可以看到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时代。】讽刺告诫的话已经迫近,听取意见的人却常常怠慢忽略。【师古说:忽,是忘记。】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前面所说的九女制度,简略陈述了它的祸福,实在令人悲痛恐惧。我私下担心将军不能深切留意后妃制度,因为这正是夭寿、治乱、存亡的根源。考察夏、商、周三代末世,阅览殷高宗、周宣王享国长久的事迹,再观察汉家近来的应验,【韦昭说:宗,指殷高宗;宣,指周宣王,二人都享国长久。师古说:韦昭解释‘宗宣’的意义是对的。近属,指汉家的事情;属犹如‘刚才’,音之欲反。】祸败哪一次不是由女子的德行引起的?因此,佩玉的声音迟迟不在清晨响起,《关雎》诗人为之叹息。【李奇说:后夫人天亮时佩玉离开君主寝宫,周康王的王后却不是这样,所以诗人叹息哀伤。臣瓒说:这是鲁诗的说法。】知道沉溺女色会损害性命、缩短寿命,背离制度会滋生无休止的欲望,天下将会受到这种教化,【师古说:蒙,是承受。】逐渐衰败并形成风俗。○宋祁说:‘离’字下面疑似有脱文。所以歌咏贤淑女子,希望她们配得上君子,【师古说:《关雎》诗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以这样说。淑,是善;防读作冀。】这是忠孝深厚、仁德敦厚的表现。【师古说:作,是作诗。】君主、父母、长寿、尊贵以及国家的治理安定,确实是臣子和子女最大的愿望,应当努力实现。《易经》说:‘端正根本,万物就能治理。’【师古说:今本《易经》没有这句话。】凡是议论某件事情有疑问、还不能立即实行的,向往古代寻求,便没有可以考察的法典;向近世寻求,便会发现吉凶都在仓促间改变。这样一变动,百姓就会疑惑。【郑氏说:卒,是仓促。师古说:卒音干忽反。】像这种事情,确实难以施行。如今九女制度符合古代,对当今没有害处,也不违背民心,是极容易实行的;实行它一定会带来福分。将军辅政,却不早日确定,实在不是天下人的期望。【师古说:蚤,是古‘早’字。】希望将军相信臣子和百姓的愿望,体会《关雎》诗的深意,【师古说:信读作申。】趁着皇帝把政权委托给你的隆盛时期以及即位之初政治清明的时候,【师古说:委政之隆,是说天子把政事交给王凤,给予他的权力和宠信很盛;始初清明,是说天子刚即位,适宜建立法制。】为汉家建立无穷的根基。这件事实在不能忽视,也不可以迟疑。【李奇说:遴,是困难。师古说:遴、难相同。】王凤不能亲自制定法度,只是沿袭旧例而已。适逢皇太后的妹妹、司马君力与杜钦哥哥的儿子私通,事情被皇帝听闻,杜钦羞惭恐惧,请求辞官回乡。后来发生日食、地震的灾异,皇帝下诏荐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的人士。合阳侯梁放荐举杜钦。杜钦上书回答说:‘陛下敬畏天命,哀悼灾异,召见公卿,荐举敢于直言的人,是想寻求天意,考察政治得失。【师古说:是考察得失的踪迹。】臣杜钦愚钝刚直,经学浅薄,不足以奉答陛下的重要询问。【师古说:大对,是回答重大问题。】臣听说,日食、地震是阳气微弱、阴气强盛的表现。臣子是君主的阴,子女是父亲的阴,妻子是丈夫的阴,夷狄是中国的阴。《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师古说:解释见《刘向传》。】有的表示夷狄侵犯中国,有的表示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有的表示妇人凌驾于丈夫之上,【师古说:乘,是凌驾。】有的表示臣子背叛君主、子女背叛父亲。’ ○宋祁说:江南本作‘臣背君,子背父’。
言好色无节,则致损败,故戒之也】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张晏曰:刺幽王废申后而立襃姒,黜太子宜咎而立伯服也。臣瓉曰:小卞之诗,太子之傅作也,哀太子之放逐,愍周室之大壊也。师古曰:诗小雅也,二说皆是。卞音盘】唯将军常以为忧,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钦复重言【师古曰:重音直用反】诗云:殷监不逺,在夏后氏之世【师古曰:大雅荡之诗也,言殷之所监见其事不逺近,在夏后氏之时】刺戒者至廹近而省聼者常怠忽【师古曰:忽,忘也】可不慎哉!前言九女畧陈其祸福,甚可悼惧,窃恐将军不深留意后妃之制,夭夀治乱存亡之端也。迹三代之季世,览宗宣之飨国,察近属之符騐【韦昭曰:宗,殷髙宗也。宣,周宣王也,皆飨国长乆。师古曰:宗宣之义,韦说是也。近属者,谓汉家之事耳,属犹言甫尔也,音之欲反】祸败曷常不由女徳,是以佩玉晏鸣,闗睢叹之【李竒曰:后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臣瓉曰:此鲁诗也】知好色之伐性,短年离制度之生无厌,天下将蒙化【师古曰:蒙,被也】陵夷而成俗也【○宋祁曰离字下疑有脱文】故咏淑女,防以配上【师古曰闗睢之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仇故云然也淑善也防读曰冀】忠孝之笃,仁厚之作也【师古曰作谓作诗也】夫君亲夀尊,国家治安,诚臣子之至愿,所当勉之也。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师古曰今易无此文】凡事论有疑未可立行者,求之徃古则典刑无考,之来今则吉凶同卒揺易之则民心惑【郑氏曰卒急也师古曰卒音干忽反】若是者诚难施也。今九女之制,合于徃古,无害于今,不逆于民心,至易行也。行之至有福也。将军辅政而不蚤定【师古曰蚤古早字】非天下之所望也。唯将军信臣子之愿,念闗睢之思【师古曰信读曰申】逮委政之隆,及始初清眀【师古曰委政之隆言天子委凤政事权宠隆盛也始初清明天子新即位宜立法制】为汉家建无穷之基,诚难以忽,不可以遴【李竒曰遴难也师古曰遴▯同】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防皇太后女弟司马君力【苏林曰字君力为司马氏妇】与钦兄子私通,事上闻,钦慙惧,乞骸骨去。后有日蚀地震之变,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士,合阳侯梁放举钦,钦上对曰:「陛下畏天命,悼变异,延见公卿,举直言之士,将以求天心迹得失也【师古曰观得失之踪迹也】臣钦愚戆,经术浅薄,不足以奉大对【师古曰大对谓对大问也】臣闻日蚀地震,阳微隂盛也。臣者君之隂也,子者父之隂也,妻者夫之隂也,夷狄者中国之隂也。春秋日蚀三十六,地震五【师古曰解在刘向传】或夷狄侵中国,或政权在臣下,或妇乘夫【师古曰乘陵也】或臣子背君父【○宋祁曰江南本作臣背君子背父】事虽不同,其类一也。
臣窃观人事以考变异,则本朝大臣无不自安之人,外戚亲属无乖刺。之心【师古曰:刺戾也,音来曷反】闗东诸侯无强大之国,三垂蛮夷无逆理之节【师古曰:三垂,谓东南西也】殆为后宫【师古曰:殆,近也】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蚀时加未,戊未土也,土者中宫之部也。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适妾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师古曰:适,读曰嫡,嫡谓正后也○宋祁曰:南本相害字作于宫】唯陛下深戒之,变感以类相应,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能应之以徳,则异咎消亡;不能应之以善,则祸败至。髙宗遭雊雉之戒,饬已正事,享百年之夀,殷道复兴【师古曰:解在五行志】要在所以应之,应之非诚不立,非信不行。宋景公小国之诸侯耳,有不忍移祸之诚,出人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舎【张晏曰:宋景公荧惑守心,太史子韦请移之于大臣及国人与嵗公皆不聼,天感其诚,荧惑为之退舍,景公享延期之祚也】以陛下圣眀,内推至诚,深思天变,何应而不感,何揺而不动?孔子曰:仁逺乎哉【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言仁道不逺,求之而至也】唯陛下正后妾,抑女宠,防奢泰,去佚游,躬节俭,亲万事,数御安车,由辇道【师古曰:由,从也】亲二宫之饔膳【韦昭曰:二宫,卭成太后与成帝母也;师古曰:熟食曰饔,具食曰膳,膳之言善也】致昬晨之定省。如此,即尧舜不足与比隆,咎异何足消灭?如不留聼于庶事,不论材而授位,殚天下之财以奉滛侈,匮万姓之力以从耳目【师古曰:殚、匮皆尽也,从读曰縦】近谄谀之人而逺公方【师古曰:方正也】信谗贼之臣以诛忠良,贤俊失在岩穴,大臣怨乎不以【师古曰:失在岩穴,谓隠处岩穴,朝廷失之也,论语称周公谓鲁公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以用也不见用而怨也】虽无变异,社稷之忧也。天下至大,万事至众,祖业至重,诚不可以佚豫为,不可以奢防持也【师古曰:为治也】唯陛下忍无益之欲,以全众庶之命。臣钦愚戆,言不足采。其夏上尽召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策【师古曰:此殿在未央宫也】策曰:天地之道,何贵?王者之法,何如?六经之义,何上?人之行,何先?取人之术,何以【师古曰:以用也】当世之治,何务?各以经对【师古曰:取经义以对】钦对曰:臣闻天道贵信,地道贵贞【师古曰:贞,正也】不信不贞,万物不生。生天地之所贵也。王者承天地之所生理,而成之。昆虫草木,靡不得其所。王者法天地,非仁无以广施,非义无以正身。克己就义,恕以及人【师古曰:恕,仁也。言以仁爱为心,内省己志,施之于人也】六经之所上也。不孝则事君不忠,涖官不敬【师古曰:涖,临也】战陈无勇,朋友不信。
译宋祁说:“南本‘相害’二字作‘于宫’。”只有陛下深切戒惧这种事。天象的变化会因同类相应:人事在下失误,变异的征象就在上天显现;能够用德行回应,灾异和祸患就会消散;不能用善政回应,祸败就会到来。殷高宗遭遇雊雉的警戒,整饬自身,端正政事,享有百年之寿,殷朝的统治也重新兴盛起来。【师古说:解释见《五行志》。】关键在于怎样回应;回应若不真诚,就不能树立信任;回应若不守信,就不能实行。宋景公不过是小国的诸侯,却有不忍把祸患转移给他人的诚意,说出了人君应有的话,于是荧惑星为他退舍三次。【张晏说:宋景公在位时,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太史子韦请求把灾祸转移给大臣或百姓,景公都不答应。上天被他的诚意感动,荧惑星因此退舍,景公也享有延长寿命的福祚。】凭陛下的圣明,若能从内心推行至诚,深思天象的变化,还有什么不能感动,什么不能使之动摇呢?孔子说:“仁道难道离我们很远吗?”【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仁道并不遥远,只要寻求它就能得到。】希望陛下端正皇后和妃妾的行为,抑制女宠,防止奢侈,去掉逸乐游玩的生活,亲自实行节俭,亲理万事,多乘安车,沿辇道通行。【师古说:“由”是经过的意思。】亲自到二宫为太后进献饮食。【韦昭说:二宫指卭成太后和成帝的母亲。师古说:熟食叫“饔”,具备的食物叫“膳”;“膳”有善的意思。】做到早晚定省。这样一来,即使尧、舜也不能和陛下比拟盛美,灾异又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如果对众多政务置之不理,不考察才干便授予官位,耗尽天下财力来供奉淫逸奢侈,穷尽百姓的力量来满足耳目之欲,【师古说:“殚”和“匮”都是穷尽的意思;“从”读作“纵”。】亲近谄媚奉承的人,疏远公正方直的人,【师古说:“方”是正直的意思。】听信进谗陷害忠臣良将的人,诛杀忠良,使贤能俊杰被遗弃在山林岩穴之中,令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师古说:“失在岩穴”是说贤者隐居山林,朝廷失去了他们。《论语》记载周公对鲁公说“不要使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以”是任用的意思,即因未被任用而怨恨。】即使没有灾变异象,也会成为国家的忧患。天下极其广大,事务极其繁多,祖先留下的基业极其重大,实在不能把逸乐安闲当作治理之道,也不能靠奢侈放纵来维持它。【师古说:“为”是治理的意思。】希望陛下克制无益的欲望,以保全众百姓的性命。臣钦愚昧鲁莽,这些话不足以采纳。当年夏天,皇上把所有敢于直言的人召集到白虎殿,让他们回答策问。【师古说:白虎殿在未央宫中。】策问说:“天地运行的规律,最重视什么?君王治理天下的法则是什么?六经的义理,哪一项最为重要?人的品行,什么应当放在首位?选取人才的方法应当怎样?【师古说:“以”是任用的意思。】当今的治理应当致力于什么?”各人分别依据经义作答。【师古说:取……” ○宋祁说:南本‘相害’二字作‘于宫’。灾异会因同类而相互感应;人事在下方失误,变异的征象就在上方显现。若能用德行来应对,灾异和罪咎就会消失;若不能用善政应对,祸败就会到来。殷高宗遭遇雊雉的警戒,便整饬自身、端正政事,享有百年寿命,殷的国运也重新兴盛。【师古说:解释见《五行志》。】关键在于如何应对。应对如果不真诚,便不能建立;没有信用,便不能实行。宋景公只是小国诸侯,却有不忍心把灾祸转移给别人的诚意,说出了君主应有的话,三颗荧惑星因此退舍。【张晏说:宋景公时荧惑守在心宿,太史子韦请求把灾祸转移给大臣或百姓,景公都不肯接受。上天被他的诚意感动,荧惑因此退舍,景公获得了延长寿命的福祚。】凭陛下的圣明,若能内心推行至诚,深思天象变化,哪种灾异不会被感动,哪种动摇不能平息?孔子说:‘仁道离我们很远吗?’【师古说:这是《论语》记载的孔子的话,意思是仁道并不遥远,只要寻求就能得到。】希望陛下端正嫡后和妾御的名分,抑制女宠,防止奢侈,戒除放纵游乐,亲自奉行节俭,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多乘安车,沿着专供车辇通行的道路行走,【师古说:由,是沿着、遵从。】亲自过问两宫的饮食,【韦昭说:二宫是卭成太后和成帝的母亲。师古说:熟食叫饔,完备的饮食叫膳;膳有善的意思。】做到早晚定省。这样,即使尧、舜也不足以和陛下相比,灾异又有什么值得忧虑而不能消灭的呢?如果对各种政务不加留意,不考察才能就授予官位,耗尽天下财物来供奉淫逸奢侈,耗尽百姓力量来满足耳目之欲,【师古说:殚、匮都是竭尽;从读作纵。】亲近谄谀之人而疏远公正方直之士,【师古说:方,是正直。】相信进谗害人的臣子而诛杀忠良,使贤能之士隐居山林而被朝廷遗漏,大臣就会因不被任用而怨恨。【师古说:‘失在岩穴’是说贤能之士隐处山林,朝廷失去了他们。《论语》说周公告诫鲁公,不要使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以,是任用。】即使没有灾异,也会成为国家的忧患。天下如此广大,事务如此繁多,祖先创立的基业如此重要,确实不能以放纵享乐来治理,也不能靠奢侈浪费来维持。【师古说:为,是治理;持,是维持。】希望陛下克制无益的欲望,以保全众百姓的性命。臣杜钦愚钝刚直,所说的话不足采纳。那年夏天,皇帝召集所有直言之士到白虎殿回答策问。【师古说:白虎殿在未央宫。】策问说:‘天地的法则最看重什么?王者的法制应当怎样?六经的义理以什么为最高?人的品行以什么为先?选取人才的方法是什么?当今的治理应当致力于什么?’各人依据经义作答。【师古说:取经书义理来回答。】○刘攽说:这里应当作‘近观其所为主’,旧注文中有‘主’字,是妄自刊入的,应该删去。宋祁说:‘为’字下面,南本、浙本都有‘主’字。杜钦回答说:‘臣听说,天道看重诚信,地道看重正直。【师古说:贞,是正。】没有诚信、没有正直,万物就不能生长。生养万物,是天地所看重的。王者承接天地所生养的万物,加以治理使其成长,昆虫草木没有不得其所的。王者效法天地,不施行仁德就无法广泛施惠,不遵循义就无法端正自身。克制自己而趋向义,以仁爱推及他人,【师古说:恕就是仁,意思是以仁爱为心,反省自己的心志,再施行于他人。】这是六经所推崇的。一个人不孝,侍奉君主就不会忠诚,任官理政就不会恭敬,【师古说:涖,是临、任职。】战阵中就没有勇气,对朋友就不会守信。孔子说:‘能够始终行孝,却担忧祸患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人,从来没有。’【师古说:《孝经》记载孔子的话。意思是,能够始终行孝的人,从来没有担心祸患不降临;另一种说法是,孝行不能自始至终完备,却担心祸患不会降临,这种事是没有的。】孝是人的品行中最优先的。考察一个人的根本,要看他在乡党中的表现;考察他的功绩,要看他在官职上的表现;通达时,看他荐举什么人;富有时,看他把财物给予什么人;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事;匮乏时,看他不取什么东西;近处,看他所作为谁的援助;远处,看他所依靠的是什么。’ ○宋祁说:应当作‘近观其所为主’,注文旧本有‘主’字,南本、浙本也都有。
孔子曰:「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师古曰:孝经载孔子之言也。言人能始终行孝而患不及道者,未之有也。一说行孝终始不备而患祸不及者,无此事也】孝,人行之所先也。观本行于乡党,考功能于官职,达观其所举,富观其所予,穷观其所不为,乏观其所不取,近观其所为【○刘攽曰:当云近观其所为主。注文旧有妄刋去之。宋祁曰:为字下南本、浙本并有主字】逺观其所主【师古曰:所为主,谓托人以为援而自进也。其所主为人之援而进也。○宋祁曰:注文为主,越本作所为非是。进也当作进之也】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廋,匿也。言视人之所用,观人之所从,察人之所乐,则可知其善恶,无所匿其情也】取人之术也。殷因于夏,尚质;周因于殷,尚文。今汉家承周、秦之敝,宜抑文尚质,废奢长俭,表实去伪【师古曰:长,谓崇贵之也。表,眀也】孔子曰:「恶紫之夺朱【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朱,正色也。紫,间色之好者也,恶其邪好而夺正。色以喻利口之人,多言少实,倾惑者也】当世治之所务也,臣窃有所忧。言之则拂心逆指【师古曰:拂,谓违戾也,音佛】不言则渐日长,为祸不细。然小臣不敢废道而求从,违忠而耦意【师古曰:从,顺也;耦,合也】臣闻玩色无厌,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则爱宠偏于一人。爱宠偏于一人,则继嗣之路不广,而嫉妬之心兴矣。如此,则匹妇之说不可胜也【师古曰:匹妇,一妇人也○宋祁曰:说,别本、浙本作谋】唯陛下纯徳普施,无欲是从【师古曰:从,读曰纵,不縦心于所欲也】此则众庶咸说【师古曰:说,读曰恱】继嗣日广,而海内长安,万事之是非何足备言【师古曰:如此则细故万端不足忧也】钦以前事病,赐帛罢。后为议郎,复以病免。征诣大将军莫府,国家政谋,凤常与钦虑之【师古曰:虑,计也】数称达名士王骏、韦安世、王延世等【师古曰:王骏,王阳子也;韦安世,韦贤之孙方山之子也;王延世,即成帝时塞河堤者也○宋祁曰:一本只云王延,无世字,注同。予据成纪校尉王延世塞决河,是嵗改河平元年,此本是刘奉世曰:治河者王延世,或者此脱一世字欤】救解冯野王、王尊、胡常之罪过,及继功臣絶世,填抚四夷【师古曰:填,音竹刃反】当世善政,多出于钦者。见凤専政,防重,戒之曰:昔周公身有至圣之徳,属有叔父之亲,而成王有独见之眀,无信谗之聴。然管蔡流言而周公惧,穰侯昭王之舅也【文頴曰:穰侯,魏冉也】权重于秦,威震邻敌,有旦暮偃伏之爱【师古曰:言昭王防小,旦夕偃伏戏弄于舅之旁侧也】心不介然有间,然范睢起徒歩,由异国无雅信【师古曰:雅信,谓素相任信】开一朝之说,而穰侯就封【文颖曰:范睢为丞相,穰侯就国】及近者武安侯之见退【师古曰:「武安侯谓田蚡也,退谓请考工地益宅,上怒,乃退之也】三事之迹,相去各数百嵗,若合符节,甚不可不察。
译宋祁说:“一本只写作‘王延’,没有‘世’字,注文相同。我根据《成帝纪》校勘:校尉王延世堵塞决口的黄河,这一年改年号为河平元年。本书是刘奉世说‘治理黄河的人叫王延世’,或许这里脱漏了一个‘世’字吧。”冯野王、王尊、胡常的罪过得到赦免和解释,功臣后代断绝的世袭得到继承,四方夷族得到安抚。【师古说:“填”音竹刃反。】当时的许多善政,大多出自匡钦之手。匡钦见王凤专权,便再三告诫他说:“从前周公自身具有至高的圣德,又有叔父的亲属关系;成王具有独到的明察,也没有听信谗言。然而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仍然感到恐惧。穰侯是昭王的舅父。【文颖说:穰侯就是魏冉。】他在秦国权势很重,威名震慑邻国和敌人;昭王年幼时,早晚都有在舅父身边伏卧嬉戏的亲爱之情。【师古说:意思是昭王年幼,早晚在舅父身边伏卧玩耍。】但他的内心并没有丝毫隔阂或疑虑。范雎从别国徒步而来,原本并没有受到秦王的信任,【师古说:“雅信”是平素相互信任。】却凭一朝进说,便使穰侯被封到封国去居住。【文颖说:范雎担任丞相后,穰侯前往封国。】至于近来武安侯被斥退的事,【师古说:武安侯指田蚡;所谓斥退,是指田蚡请求考工地来扩建住宅,皇帝发怒,于是将他斥退。】这三件事相隔各有数百岁,却如同符节相合,实在不可不察。希望将军遵从周公的谦逊和戒惧,【师古说:“由”是遵从、采用的意思。】削弱穰侯那样的威势,放弃武安侯那样的欲望,不要让范雎之类的人找到机会发表那种说法。【师古说:“间”音居苋反。】不久,又发生日食。京兆尹王章上密封奏事,请求入见,果然陈说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失,认为应当废黜王凤,不再任用,以回应上天的变异。于是天子有所感悟,召见王章,与他商议想要斥退王凤。王凤非常忧惧,匡钦命王凤上疏谢罪,请求辞官归养。奏疏言辞十分悲哀,太后为此流泪,甚至不进食。皇上年少时曾亲近依靠王凤,也不忍心废黜他。【师古说:“倚”音于绮反。】于是又起用王凤,让他复居原位。王凤内心惭愧,声称病重,想要最终退职;匡钦又劝他说:“将军深深悔恨自己辅政十年而灾异不断,所以请求辞官,把罪责归于自身,严厉责备自己,以至诚感动众人,愚者和智者无不感到悲伤。即使如此,这也只是一个与皇上没有亲属关系的臣子,掌握着进退的名分,洁守去留的操守罢了。【师古说:“无属”是说与皇上没有亲属关系;“分”音扶问反,有的字本作“介”,意为隔绝,义理也相通。】这不是君主用来对待将军的方式,也不是将军用来报答君主的方式。从前周公虽然年老,仍然留在京师,表明自己不离开成周,以示不忘王室。仲山父是异姓之臣,与宣王没有亲属关系,却仍然前往齐地受封……” ○宋祁说:‘说’字,别本、浙本作‘谋’。○宋祁说:南本、浙本‘意’字都作‘息’。主上明白地知道这一点,所以牵引挽留,不让将军离去。【师古说:援,是引,音爰。】《尚书》说:‘公啊,不要使我困苦。’【师古说:这是《周书·洛诰》中成王告诉周公的话,意思是公一定要留下,不要最终离去而使我困苦。成帝在给王凤的诏书中引用了这句话。】希望将军不要因为四国的流言而怀疑自己、怀疑成王。王凤于是又出来处理政事。皇帝命令尚书弹劾京兆尹王章,王章死于诏狱,事迹记载在《元后传》中。王章死后,百姓都为他感到冤屈,因而讥刺朝廷。杜钦想要挽救朝廷的过失,又劝王凤说:‘京兆尹王章所获罪的事情很秘密,官吏百姓见王章平素喜好议论政事,便以为他不是因为官职获罪,而是因为日食时回答皇帝的问题、说了什么话而获罪。假如王章在内情上确实有罪,即使陷入正法,事情也没有公开宣扬,京师之内尚且不明白,何况远方的人呢?恐怕天下不知道王章确实有罪,反而认为他是因为进谏而获罪。这样就堵塞了进谏争辩的根源,损害了宽厚明察的德行。【师古说:争引,是引用事例来进谏;另一说是下面有进谏之言,上面引用并采纳它。】臣愚以为,应当借王章的事情荐举直言极谏之士,【师古说:极谏,是极力进谏。】并让郎官、从官一同进见,使他们充分表达意见,比过去更加放开,以明确告诉四方,使天下都知道主上圣明,不会因臣下进言而治罪。这样,流言就会消散,疑惑也会明白。王凤能够实行这个计策,杜钦能够补救过失、成就美名,都属于这一类。’【师古说:将,是帮助。】杜钦长期闲居不仕,最后安享长寿而死。宋祁说:“‘友’字疑当作‘支’。”达到二千石俸禄的,至少有十人。匡钦的兄长匡缓此前被免去太常之职,以列侯身份奉朝请;到成帝时才去世。他的儿子匡业继承爵位。匡业有才干,凭列侯身份被选用,再次担任太常,多次进言陈说政事得失,不侍奉权贵;后来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不和。此后匡业因犯法被免官,又任函谷关都尉。正好定陵侯淳于长犯罪,应当前往封国。淳于长的舅父红阳侯王立给匡业写信说:‘实在怜悯年老的姐姐,白发下垂,还要跟随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出关。【师古说:“垂白”是说白发下垂;“无状”犹如说不肖。】希望不要再因以前的事情互相侵害。’定陵侯出关后,因罪伏法,事情又被揭发。【苏林说:淳于长曾给许皇后写信,事情记载在《外戚传》。】案件交给雒阳狱审理,丞相史搜得红阳侯的书信,上奏说匡业接受王立的请求,属于不敬。【服虔说:接受王立的请托,属于不敬。】匡业因此被免官,前往封国。这年春天,丞相翟方进去世,匡业上书说:翟方进本来与淳于长关系深厚,互相称誉推荐;【师古说:“更”音工衡反。】淳于长陷入大恶之中,唯独没有被治罪,只是想要遮掩过去的过错,不能为陛下树立公正持平的法例。【师古说:二人都与淳于长交厚而翟方进唯独没有获罪,这是不公平。】翟方进又没有恐惧之心,反而借机伸张他的邪僻之说,【师古说:“信”读作“伸”,“辟”读作“僻”。】报复曾经互相瞪视结下的怨恨。【师古说:“睚”音厓,睚是举眼;“眦”就是“眦”字,指眼眶,意思是只要举目相忤,就立即报复。另一说“睚”音五懈反,“眦”音仕懈反,“睚眦”是瞪眼的样子;两种解释都通用,其他地方也大致如此。】按照旧例,犯大逆罪的,朋友也应连坐免官,不得返回原郡;如今因淳于长获罪而返回故郡,已经是加重一等了。红阳侯王立只是因儿子接受淳于长的财货贿赂,所以被令前往封国,并非犯大逆罪;可是翟方进又奏请把王立的党羽、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宏,以及原少府陈咸,都免官遣返回故郡。刑罚是否公平,全在翟方进笔端,众人无不疑惑,都说孙宏并不与红阳侯相亲善。孙宏从前任中丞时,翟方进任御史大夫,曾举荐孙宏的属吏隆担任侍御史。【师古说:隆是御史大夫的属吏,名叫隆。】孙宏上奏说,隆以前奉命出使时欺骗蒙蔽,不适合担任执法近侍之官。翟方进因此怨恨孙宏。又,翟方进任京兆尹时,陈咸任少府,在九卿中名列前茅,是陛下亲自了解的。翟方进平素与司直师丹友善,御史大夫职位空缺时,便让师丹奏称陈咸从事奸利,请求查验,最终却没有查出什么;然而翟方进果然……”
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师古曰:由,从也,用也】损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睢之徒得间其说【师古曰:间,音居苋反】顷之,复日蚀,亰兆尹王章上封事,求见,果言凤専权蔽主之过,宜废勿用,以应天变。于是天子感悟,召见章,与议欲退凤,凤甚忧惧。钦令凤上疏谢罪,乞骸骨,文指甚哀。太后涕泣为不食。上少而亲倚凤,亦不忍废【师古曰:倚,音于绮反】复起凤就位,凤心慙,称病笃,欲遂退。钦复说之曰:「将军深悼辅政十年,变异不已,故乞骸骨,归咎于身,刻巳自责,至诚动众,愚知莫不感伤。虽然是无属之臣,执进退之分,絜其去就之节者耳【师古曰:无属,无亲属于上也。分,音扶问反。字或作介,介隔也,其义亦通】非主上所以待将军,非将军所以报主上也。昔周公虽老,犹在亰师,眀不离成周,示不忘王室也。仲山父异姓之臣,无亲于宣,就封于齐【邓展曰:诗言仲山甫徂齐者,言衔命徃治齐城郭也,而韩诗以为封于齐,悮耳。晋灼曰:韩诗悮而钦引之,阿附权贵,求容媚也。师古曰:韩诗既有眀文,而钦引以为喻,则是其义非谬,而与今说诗者不同。邓、晋诸人虽曰渉学,未得専非,杜氏追咎韩诗也】犹叹息永懐,宿夜徘徊,不忍逺去,况将军之于主上,主上之与将军哉!夫欲天下治安,变异之意,莫有将军【师古曰:言众人之意皆不如也。○宋祁曰:南本、浙本意并作「息】主上昭然知之,故攀援不遣【师古曰:援引也,音爰】书称:「公毋困我【师古曰:此《周书·洛诰》成王告周公词也,言公必湏留此,毋得遂去,而令我困,葢成帝与凤诏书引此言之】唯将军不为四国流言,自疑于成王,以固至忠。凤复起视事,上令尚书劾奏亰。兆尹章章死诏狱,语在元后传。章既死,众庶寃之,以讥朝廷。钦欲救其过,复说凤曰:「亰兆尹章所坐事宻,吏民见章素好言事,以为不坐官职,疑其以日蚀见对有所言也。假令章内有所犯,虽陷正法,事不暴扬,自亰师不晓,况于逺方,恐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也。如是塞争引之原,损寛眀之徳【师古曰:争引,谓引事类以諌争也。一曰下有諌争之言,上引而纳之也】钦愚以为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宋祁曰:南本无章事二字】并见郎从官展尽其意,加于徃前,以眀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眀,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则流言消释,疑惑着眀。凤白行其策,钦之补过将羙皆此类也【师古曰:将,助也】优防不仕,以夀终。钦子及昆弟友属【○宋祁曰:友疑当作支】至二千石者且十人。钦兄缓前免太常,以列侯奉朝请,成帝时乃薨,子业嗣。业有材能,以列侯选复为太常,数言得失,不事权贵,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不平。
后业坐法免官,复为函谷闗都尉。会定陵侯长有罪当就国,长舅红阳侯立与业书曰:「诚哀老姊垂白,随无状子出闗【师古曰:垂白者,言白发下垂也。无状犹言不肖】愿勿复用前事相侵。」定陵侯既出闗伏罪复发【苏林曰:长与许后书也,语在外戚传】下雒阳狱,丞相史搜得红阳侯书,奏业聼请不敬【服防曰:受立属请为不敬】坐免就国。其春,丞相方进薨,业上书言方进本与长深结厚,更相称荐【师古曰:更音工衡反】长陷大恶,独得不坐,茍欲障塞前过,不为陛下广持平例【师古曰:俱与长厚善而方进独不坐,是不平也】又无恐惧之心,反因时信其邪辟【师古曰:信读曰伸,辟读曰僻】报睚眦怨【师古曰:睚音厓,睚举眼也,眦即眦字,谓目匡也,言举目相忤者即报之也,一说睚音五懈反。眦音仕懈反。睚眦,瞠目貌也。両义并通,他皆类此】故事,大逆,朋友坐免官无归故郡者,今坐长者归故郡,已深一等。红阳侯立,坐子受长货赂,故就国耳,非大逆也。而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宏,故少府陈咸,皆免官归咸故郡。刑罸无平,在方进之笔端,众庶莫不疑惑,皆言孙宏不与红阳侯相爱。宏前为中丞时,方进为御史大夫,举掾隆可侍御史【师古曰:御史大大之掾也,名隆】宏奏隆前奉使欺谩【师古曰:谩,诳也,音慢,又音莫连反】不宜执法近侍。方进以此怨宏。又方进为亰兆尹时,陈咸为少府,在九卿髙第,陛下所自知也。方进素与司直师丹相善,临御史大夫缺,使丹奏咸为奸利,请案騐,卒不能有所得,而方进果自得御史大夫为丞相,即时诋欺奏免咸【师古曰:诋,诬也】复因红阳侯事,归咸故郡。众人皆言国家假方进权太甚。案师丹行能无异,及光禄勲许商被病残人【服防曰:残癃也】皆但以附从方进,常获尊官。丹前亲荐邑子丞相史,能使巫下神为国求福,防获大利【师古曰:防读曰冀】幸赖陛下至眀,遣使者毛莫如先考騐,卒得其奸,皆坐死。假令丹知而白之,此诬罔罪也;不知而白之,是背经术,惑左道也【师古曰:左道,不正之道也】二者皆在大辟,重于朱博、孙宏、陈咸所坐。方进终不举白,専作威福,阿党所厚,排挤英俊【师古曰:挤,坠也,音子诣反】托公报私,横厉无所畏忌【师古曰:縦横陵厉也】欲以熏轑天下【师古曰:熏,言熏灼之,轑读曰燎,假借用字】天下莫不望风而靡【师古曰:靡,犹弭】自尚书近臣皆结舌杜口【师古曰:杜,塞也】骨肉亲属莫不股栗【师古曰:言惧之甚,故股战栗也】威权防盛,而不忠信,非所以安国家也。今闻方进卒病死【师古曰:卒读曰:猝】不以尉示天下,反复赏赐,厚葬,唯陛下深思徃事,以戒来今。
译杜钦的儿子、兄弟以及旁支亲属中,做到二千石官职的将近十人。杜钦的哥哥杜缓先前因免去太常职务,以列侯身份奉朝请。成帝时去世,他的儿子杜业继承爵位。杜业有才干,凭列侯身份被选任,又任太常。他多次谈论政治得失,不奉承权贵,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关系不和。后来杜业因犯法被免官,又任函谷关都尉。正逢定陵侯淳于长犯罪,应当回到封国,淳于长的舅舅红阳侯王立给杜业写信说:‘实在怜悯我年老的姐姐,白发下垂,还要跟随这个不肖的儿子出关。【师古说:垂白,是说白发下垂;无状,就是不肖。】希望不要再拿过去的事情相互侵害。’定陵侯出关后伏罪,事情又被揭发,【苏林说:淳于长给许皇后写信,事载《外戚传》。】被交给雒阳狱审理。丞相史搜得红阳侯王立的信,奏报杜业听从并请托王立,构成不敬罪。【服虔说:接受王立的请托而替他请求,叫作不敬。】杜业因此被免官,回到封国。那年春天,丞相翟方进去世,杜业上书说:‘翟方进原本与淳于长深交厚待,彼此互相称赞推荐。翟方进后来使淳于长陷入大恶,自己却独独没有获罪,只是想遮掩过去的过错,没有为陛下建立公正持平的法例。【师古说:二人都与淳于长交厚,只有翟方进没有获罪,这就是不公平。】他又没有恐惧之心,反而借机伸张自己的邪僻意图,报复别人对他的瞪视和小怨。【师古说:信读作伸,辟读作僻。睚眦,睚是抬眼,眦是眼眶,意思是只要抬眼相忤便要报复;另一说睚音五懈反,眦音仕懈反,睚眦是瞪眼的样子,两说都通。】按照旧例,大逆罪者的朋友应当被免官,不得回到原郡;如今因淳于长而获罪,只是回到原郡,已经厚薄失当。红阳侯王立因儿子接受淳于长的贿赂而获罪,所以只是回到封国,并不是大逆罪。翟方进却又上奏说王立结党交友,后来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宏、故少府陈咸都被免官,回到原郡。刑罚是否公平,全在翟方进笔端,百姓没有不疑惑的,都说孙宏与红阳侯并不亲爱。孙宏从前任中丞时,翟方进任御史大夫,举荐他的属官隆可任侍御史。【师古说:隆是御史大夫的属官,名叫隆。】孙宏上奏说隆从前出使时欺骗蒙蔽,不适合担任执法近侍之官。翟方进因此怨恨孙宏。又,翟方进任京兆尹时,陈咸任少府,在九卿中位列前茅,这是陛下亲自知道的。翟方进一向与司直师丹交好,御史大夫空缺时,便让师丹上奏说陈咸从事奸利,请求查验,最终却没有查出什么,而翟方进果然 自己做了御史大夫,后来立即诬陷欺骗陈咸,上奏免去他的官职。【师古说:诋,是诬陷。】又借红阳侯王立的事情,让陈咸回到原郡。众人都说国家给予翟方进的权力太大了。考察师丹的品行才能并没有特别之处,光禄勋许商又因病残,【服虔说:残,是残废。】他们都只是依附顺从翟方进,却常常得到尊贵的官职。师丹先前亲自荐举同乡之子、丞相史能,能使巫师降神,为国家求福,因而获得巨大利益。【师古说:冀读作获。】幸亏陛下极其圣明,派使者毛莫如先行考验,最终查出他的奸邪,能和师丹都被判死罪。假如师丹知情却上报,这是诬罔之罪;不知道却上报,这是背弃经术、惑乱左道。【师古说:左道,是不正之道。】这两种罪都应处以大辟,比朱博、孙宏、陈咸所获之罪还重。翟方进始终不揭发师丹,专门制造威福,偏袒亲厚之人,排挤英俊之士。【师古说:挤,是推坠,音子诣反。】假借公事报私怨,横行凌厉,无所畏惧。【师古说:纵横凌厉。】想用这种威势炫耀、灼烧天下。【师古说:熏,是熏灼;轑读作燎,是假借字。】天下人没有不望风披靡的。【师古说:靡,犹言弭,低伏。】从尚书到近臣,全都闭口不言。【师古说:杜,是堵塞。】骨肉亲属也无不两腿发抖。【师古说:这是说恐惧到了极点,所以大腿战栗。】威权过于盛大却不忠诚信实,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如今听说翟方进突然因病死亡,不但没有用这件事警示天下,反而给他优厚赏赐、厚葬。希望陛下深思过去的事情,以此警戒将来。正逢成帝去世,哀帝即位,杜业又上书说:‘王氏世代掌权,时间已经很久,朝廷中没有刚正敢言的臣子。【师古说:骾也作鲠。】宗室诸侯衰弱,和系押的囚徒没有区别。从佐史以上直到大官,都是权臣的党羽。曲阳侯王根从前三次任三公辅政,知道赵昭仪杀死皇子,却没有立即上报,反而与赵氏勾结,肆意妄为。【师古说:比音频寐反。】又进谗诬陷,致使许皇后蒙受无罪之罪,【师古说:被音皮义反。】诛杀破坏许氏一族,败坏元帝的外家;内心嫉妒同胞兄弟红阳侯王立以及淳于氏。【师古说:兄是红阳侯王立,姊是淳于长的母亲。】如今他们都已年老却被抛弃。新近在京师造成血案,威权实在可怕。高阳侯薛宣有不奉养母亲的名声,安昌侯张禹是奸人的首领,惑乱朝廷,使先帝在天下人面前背负恶名,这尤其不可不慎。陛下刚即位,谦让而没有空闲。【师古说:皇,是闲暇。】陛下孤立无援,独自站立,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权臣换代,情势就像把手伸入沸汤一样危险。【师古说:这是说事情艰难严重,如同用手探入热汤。】应当早日依据大义割舍私恩,使百姓安心。臣私下见朱博忠诚信实、勇猛果断,才略非同寻常。【师古说:这是说他非常少有。】实在是国家杰出的宝贵臣子。应当征召朱博置于左右来镇定天下。【师古说:填音竹刃反。】这个人在朝廷,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了。从前诸吕想要危害刘氏,幸亏高祖留下的老臣周勃、陈平还在;否则几乎要被奸臣耻笑了。【师古说:防音钜依反。】杜业又说,应当为恭王在京师建立宗庙,以彰明孝道。当时高昌侯董宏也说,应该尊奉皇帝的母亲、定陶王丁后为帝太后。大司空师丹等人弹劾董宏误导朝廷、行为不合道义,董宏因此获罪,被免为庶人。杜业再次上书为董宏申辩,认为他前后所说都符合皇帝的旨意,后来朱博果然被破格重用。杜业因此被征召,恢复为太常。一年多后,杜业被左迁为上党都尉,正逢司隶校尉上奏说杜业任太常时选举不实,杜业因此免官,又回到封国。哀帝去世,王莽掌政,先前议论建立宗庙、尊奉太后名号的人都被免官,迁徙到合浦。杜业因为此前已经被罢黜,所以受到宽待而不追究。【师古说:阔略,是宽纵不问。】但他忧惧发病而死。杜业在成帝初年娶了皇帝的妹妹颍邑公主,公主没有儿子便去世。杜业家上书请求回到京师,与公主合葬,皇帝不许,却赐谥号荒侯。爵位传到孙辈便断绝。起初杜周在汉武帝时迁居茂陵,后来杜延年迁居杜陵,如此而已。赞说:张汤、杜周都从文书小吏起家,官至三公,列入酷吏之中,却都有德行器识超过父亲的好儿子。【师古说:是说他们儿子的德行器识各自超过父亲本人。】他们的爵位和官位尊贵显赫,后代接续入朝,彼此势力相当。【如淳说:提衡犹如相互携带。臣瓒说:衡,是平等,意思是二人相齐。师古说:臣瓒的解释是对的。】到了建武以后,张氏仍有张纯封侯,所以只有杜氏的爵位断绝。【师古说:建武以后,张氏还有张纯为侯,因此说杜氏独自断绝。】考察他们的福禄功业,元勋和儒林之后没有谁能够比得上。【师古说:元勋是萧何、曹参、张良、陈平之类;儒林是贡禹、薛广德、韦贤、匡衡一类。】他们自称是唐杜氏的后裔,难道真是这样吗?杜钦在当世沉浮,善于谋划而有所成就,在建始初年深切陈述戒备女色的道理,后来事情果然如他所说,差不多可以说看到了《关雎》所显露的微妙意义。【师古说:《关雎》是《国风》的开篇,夫妇关系是政治教化的起点,所以说它能见微;微,是微细的道理。】这不是浮华而博学的人所能窥见的。杜业则顺着形势攻击毁谤他人。【服虔说:抵音纸,陒音羲,是罪败后又加以弹劾;苏秦书中有这种用法。师古说:抵,是攻击;陒,是毁坏,意思是根据事情和形势加以攻击毁坏。陒音诡。另一说陒读与戏相同,音许宜反;戏也有危险之意,《鬼谷子》中有《抵戏篇》。】他称赞朱博、毁谤师丹,表现出爱憎不公的议论,难道不可畏惧吗?《前汉书》卷六十。《前汉书》卷六十考证。《杜周传》说:杜周任执金吾时,追捕桑弘羊、卫皇后兄弟的儿子。顾炎武说:“考察《百官表》,天汉三年二月,执金吾杜周任御史大夫;天汉四年去世,而卫太子巫蛊之事却发生在征和二年。杜周去世已经四年了。又过了十一年,即昭帝元凤元年,御史大夫桑弘羊因燕王刘旦之事被诛杀。书中叙述此事竟然错到这种程度。” 杜周的两个儿子分别在黄河两岸担任郡守。○【臣召南】考察《唐书·宰相世系表》说,杜周有三个儿子:杜延寿、杜延考、杜延年。杜延年最小,昭帝初年才开始做官。因此,所谓‘夹河为郡守’的两个儿子,应当是杜延寿和杜延考。《杜延年传》说: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考察《公卿表》,王平字子心,徐仁字中孙,二人都是齐地人。《杜钦传》说:《小卞》的创作足以令人寒心。○考察今本《诗经》作《小弁》,与《孟子》相同。大概‘卞’、‘弁’二字在古代相通,所以师古注音为盘,与陆氏《毛诗音义》相同。合阳侯梁放。○【臣召南】考察汉代列侯都详见《表》,但这位合阳侯梁放在功臣表、恩泽侯表中都没有出现,这是为什么?师古也没有作注。以及恢复断绝的功臣后代。○【臣召南】考察《功臣表》,杜业曾进言如此,于是成帝又恢复了萧何的后代。因此,所谓建议恢复断绝的功臣后代,是杜钦哥哥的儿子杜业的事情,并不是杜钦的事情。《表》和《传》的记载互相不同,情况就是这样。《前汉书》卷六十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一。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
会成帝崩,哀帝即位,业复上书言:王氏世权日久,朝无骨骾之臣【师古曰:骾亦鲠字】宗室诸侯微弱,与繋囚无异。自佐史以上至于大吏,皆权臣之党。曲阳侯根前为三公辅政,知赵昭仪杀皇子不輙白奏,反与赵氏比周,恣意妄行【师古曰:比音频寐反】譛愬故许后被加以非罪【师古曰:被音皮义反】诛破诸许族,败元帝外家。内嫉妬同产兄弟红阳侯立及淳于氏【师古曰:兄红阳侯立也,姊淳于长母也】皆老被放弃。新喋血亰师,威权可畏。髙阳侯薛宣有不养母之名,安昌侯张禹奸人之雄,惑乱朝廷,使先帝负谤于海内,尤不可不慎。陛下初即位,谦让未皇【师古曰:皇,暇也】孤独特立,莫可据杖。权臣易世,意若探汤【师古曰:言重难之若以手探热汤也】宜蚤以义割恩,安百姓心。窃见朱博忠信勇猛,材畧不世出【师古曰:言其希有也】诚国家雄俊之寳臣也。宜徴博置左右,以填天下【师古曰:填音竹刃反】此人在朝,则陛下可髙枕而卧矣。昔诸吕欲危刘氏,赖有髙祖遗臣周勃、陈平尚存,不者防为奸臣笑【师古曰:防音钜依反】业又言宜为恭王立庙亰师,以章孝道。时髙昌侯董宏亦言宜尊帝母定陶王丁后为帝太后,大司空师丹等劾宏误朝不道,坐免为庶人。业复上书讼宏,前后所言皆合指施行。朱博果见防用,业由是徴复为太常。嵗余左迁上党都尉,防司▯奏业为太常选举不实,业坐免官,复就国。哀帝崩,王莽秉政,诸前议立庙尊号者皆免徙合浦。业以前罢黜,故见濶略【师古曰:濶略谓寛纵不问也】忧恐病发死。业成帝初尚帝妹颍邑公主,主无子薨,业家上书求还亰师与主合葬,不许,而赐諡曰荒侯,传子至孙絶。初杜周武帝时徙茂陵,至延年徙杜陵。云赞曰:张汤、杜周,并起文墨小吏,致位三公,列于酷吏,而俱有良子,徳器自过【师古曰:言其子徳器各过二人之身】爵位尊显,继世立朝,相与提衡【如淳曰:提衡犹言相提▯也;臣瓉曰:衡平也,言二人齐也;师古曰:瓒说是也】至于建武,杜氏爵乃独絶【师古曰:建武之后,张氏尚有张纯为侯,故言杜氏独絶也】迹其福祚,元功儒林之后,莫能及也【师古曰:元功,萧、曹、张、陈之属也;儒林,贡、薛、韦、匡之軰】自谓唐杜苖裔,岂其然乎【师古曰:谓在周为唐杜氏也】及钦浮沉当世,好谋而成,以建始之初,深陈女戒,终如其言,庶防乎闗睢之见微【师古曰:闗睢,国风之始,言夫妇之际,政化所由,故云见微,微谓微细也】非夫浮华博习之徒所能窥也,业因势而抵陒【服防曰:抵音纸,陒音羲,谓罪败而复抨弹之,苏秦书有此法师古曰:抵,撃也;陒,毁也,言因事形势而撃毁之也,陒音诡,一说陒读与戏同,音许宜反,戏亦险也,言撃其危险之处,鬼谷有抵戏篇也】称朱博毁师丹,爱憎之议,可不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