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三十五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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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三十五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三十六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楚元王传第六楚元王交,字游,髙祖同父少弟也【师古曰:言同父,知其异母○宋祁曰:母字下有也字】好书,多材蓺。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诗于浮丘伯【服防曰:白生,鲁国奄里人,浮丘伯,秦时儒生】伯者,孙卿门人也【师古曰:孙卿,姓荀,名况,为楚兰陵令,汉以避宣帝讳改之曰孙】及秦焚书,各别去。髙祖兄弟四人,长兄伯,次仲。伯蚤卒【师古曰:蚤,古早字也○宋祁曰:也字当删】髙祖既为沛公,景驹自立为楚王,髙祖使仲与审食其留侍太上皇【师古曰:食,音异,其音基】交与萧、曹等俱从髙祖,见景驹,遇项梁,共立楚懐王,因西攻南阳,入武关,与秦战于蓝田,至霸上,封交为文信君。从入蜀汉,还定三秦,诛项籍,即帝位。交与卢绾常侍上,出入卧内,传言语诸内事,隠谋。而上从父兄刘贾数别将。汉六年,既废楚王信,分其地为二国,立贾为荆王,交为楚王,王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先有功也。后封次兄仲为代王,长子肥为齐王。初,髙祖微时,常避事,时时与賔客过其丘嫂食【应劭曰:丘,姓也。孟康曰:西方谓亡女壻为丘壻,丘,空也,兄亡空有嫂也。张晏曰:丘,大也,长嫂称也。晋灼曰:礼谓大妇为▯妇。师古曰:史记丘字作巨,丘,巨皆大也。张、晋二説其义得之】嫂厌叔与客来,阳为羮尽,轑釡【服防曰:音劳,轑,轹也。师古曰:以勺轹釡令为声也。轹,音洛,又音歴】客以故去,已而视釡中有羮,繇是怨嫂【师古曰:繇与由同】及立齐、代王,而伯子独不得侯,太上皇以为言。髙祖曰:某非敢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七年十月,封其子信为羮颉侯【师古曰:颉,音戞,言其母戞羮釡也○宋祁曰:当作颉羮】元王既至楚,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髙后时,浮丘伯在长安,元王遣子郢客与申公俱卒业【师古曰:卒,终也】文帝时,闻申公为诗。最精以为博士。元王好诗,诸子皆读诗。申公始为诗传,号鲁诗【师古曰:凡言传者,谓为之解説,若今诗毛氏传也】元王亦次之,诗传号曰元王诗【师古曰:次谓缀集之○刘攽曰:次之之字衍】世或有之。髙后时,以元王子郢客为宗正,封上邳侯【○宋祁曰:当作下邳】元王立二十三年薨,太子辟非先卒【师古曰:辟非者,犹辟邪、辟兵之类也。先卒者,元王未薨之时已卒也。辟音壁】文帝乃以宗正上邳侯郢客嗣,是为夷王。申公为博士,失官,随郢客归,复以为中大夫。立四年薨,子戊嗣。文帝尊宠元王子,生爵比皇子【师古曰:元王生子封爵皆与皇子同,所以尊宠元王也○刘奉世曰:文帝时元王子未尝封爵,至景帝乃侯尔。
译《楚元王传》第六。楚元王刘交,字游,是高祖同父异母的幼弟。师古说:说“同父”,是为了表明他们是异母兄弟。○宋祁说:“母”字下应有“也”字。他喜欢读书,多才多艺。年轻时曾与鲁穆生、白生、申公一起向浮丘伯学习《诗经》。服虔说:白生是鲁国奄里人,浮丘伯是秦代儒生。浮丘伯是荀卿的门人。师古说:荀卿姓荀名况,曾任楚国兰陵令;汉代因避宣帝讳改称孙卿。秦朝焚毁书籍后,他们各自离去。高祖兄弟四人:长兄刘伯,次兄刘仲;刘伯早死。师古说:“蚤”是“早”的古字。○宋祁说:“也”字应删。高祖已经成为沛公时,景驹自立为楚王。高祖派刘仲和审食其留下侍奉太上皇。师古说:“食”音异,“其”音基。刘交与萧何、曹参等一起跟随高祖,见到景驹,又遇到项梁,便共同拥立楚怀王。随后向西攻打南阳,进入武关,与秦军在蓝田交战,到达霸上,封刘交为文信君。他跟随高祖进入蜀汉,回来后平定三秦,诛杀项籍。高祖即皇帝位后,刘交与卢绾经常作为近侍,跟随皇帝出入寝宫,传达言语,参与宫中事务和秘密谋划。高祖的叔伯兄弟刘贾多次单独领兵。汉六年,废黜楚王韩信,将他的土地分为两个国家,封刘贾为荆王,封刘交为楚王,统治薛郡、东海郡、彭城和三十六县,因为他早先有功。后来又封次兄刘仲为代王,长子刘肥为齐王。起初高祖身份低微时,常常躲避徭役和事务,有时带宾客到大嫂家吃饭。应劭说:丘是姓。孟康说:西方称亡女婿为“丘婿”,“丘”是空的意思,即兄长死后只剩下嫂子。张晏说:丘是大的意思,长嫂因此称为丘嫂。晋灼说:《礼》称长妇为冢妇。师古说:《史记》的“丘”字作“巨丘”,巨、丘都是大的意思;张晏、晋灼二说的意义是对的。长嫂讨厌小叔和宾客来吃饭,假装把羹舀尽,只剩下空锅。服虔说:“轑”音劳,是刮的意思。师古说:用勺子刮锅,使它发出声响。“轹”音洛,又音历。宾客因此离去。后来刘交查看锅中,发现还有羹,从此怨恨嫂子。等到高祖封刘肥为齐王、刘仲为代王时,只有刘伯的儿子没有得到侯爵。太上皇把这件事告诉高祖,高祖说:“我哪里敢忘记封他,只是因为他的母亲不是厚道人。”汉七年十月,封刘伯的儿子刘信为羹颉侯。师古说:“颉”音戛,是说他的母亲刮锅。○宋祁说:应作“颉羹”。元王到达楚国后,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高后时期,浮丘伯在长安,元王派儿子刘郢客与申公一同完成学业。师古说:“卒”是完成。文帝时,听说申公讲《诗经》最精通,便任命他为博士。元王喜爱《诗经》,诸子都读《诗经》。申公开始为《诗经》作传,称为《鲁诗》。师古说:凡称“传”,就是为经书作解释,如今《诗经》的《毛氏传》。元王也编次《诗经》,所作传称为《元王诗》。师古说:“次”是编缀汇集。○刘攽说:“次之”的“之”字是衍文。世上有时还能见到这部书。高后时期,元王的儿子刘郢客任宗正,封为上邳侯。○宋祁说:应作“下邳”。元王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太子刘辟非已经先死。师古说:辟非与辟邪、辟兵之类相同;“先卒”是说元王还没有去世时,刘辟非已经死了。“辟”音壁。文帝于是让任宗正的上邳侯刘郢客继承王位,这就是夷王。申公任博士,后来失去官职,随刘郢客回到楚国,又任命他为中大夫。夷王在位四年去世,儿子刘戊继位。文帝尊敬宠爱元王的儿子,所生诸子封爵待遇与皇子相同。师古说:元王所生的儿子封爵都和皇子相同,这是文帝尊敬宠爱元王。○刘奉世说:文帝时元王的儿子从未封爵,到景帝时才封侯。本传下文说景帝即位后因亲近宗亲,封元王受宠爱的五个儿子为侯,因此怀疑“爵”字是衍文;所谓“生比皇子”,是说俸禄、赏赐、礼仪和秩级都与皇子相同。景帝即位后,因亲爱宗亲,封元王宠爱的五个儿子为侯:刘礼为平陆侯,刘富为休侯,刘岁为沈犹侯。晋灼说:“沈”音审,《王子侯表》说其封国属千乘郡高宛县。刘埶为宛朐侯。师古说:“埶”是“蓺”的古字。刘调为棘乐侯。起初元王敬重礼待申公等人,穆生不喜欢饮酒。师古说:“耆”读作“嗜”。元王每次置酒,常常特意为穆生准备甜酒。师古说:醴是甜酒,曲少米多,经过一夜便熟,味道不调和。等到王戊即位,常常设置酒席,后来却忘了设置醴酒。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去了。连醴酒都不设置,说明大王的心意已经怠慢;我若不离去,楚人将把我押到市上受辱。”师古说:钳是用铁束住脖子,音其炎反。申公、白生强行劝他起来,说:“难道不念先王的恩德吗?”师古说:“与”读作“欤”。○宋祁说,浙本“几”字多作“机”。“几”是事物发生变化的细微征兆,也是吉凶最先显现的迹象。君子见到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道统还存在的缘故。如今却忽视它,这是忘记道统。忘记道统的人,怎么可以长期共处?难道只是为了区区小礼吗?○师古说:“忽”是怠慢的意思。○师古说:“区区”是小的意思。于是申公以病为由辞去,白生独自留下。王戊逐渐淫乱暴虐,为薄太后服丧二十年,又私自奸淫,朝廷削夺了他的东海郡、薛郡,于是他便与吴王勾结谋反。申公、白生二人劝谏,他不听,便把二人判处胥靡之刑。○应劭说:《诗经》说“像这样无罪,却陷入相连累的境地”;“胥靡”是刑名。○晋灼说:“胥”是相互,“靡”是跟随;古代因相互牵连而一起服轻刑的名称。○师古说:把人联结起来,使他们相互跟随服役,所以叫作“胥靡”,就像现在给囚徒戴锁,把他们连接起来服役一样。晋灼说得接近事实,但说是因连坐而服轻刑,则不对。○刘敞说:“胥靡”在《说文解字》中作“縃縻”,意思是拘禁束缚他们。给他们穿上赭色囚衣,让他们在市中舂米。晋灼说:高举木杵,挺直身体舂米。师古说:制作木杵用手舂,就是今天所说的步臼,并不是用碓舂。○宋祁说:“碓”有的本子作“椎”;另一本把“碓舂”改作“雅”。古语中“相雅”都是辅助歌乐的意思,这里的“雅”是边舂米边唱雅歌,用歌声互相配合。休侯刘富派人劝谏王戊,王戊说:“季父不与我同心;如果他起兵,我就先杀掉季父。”师古说:“不吾与”是说不和我同心。休侯害怕,于是与母亲太夫人逃往京师。臣瓒说:侯的母亲称为太夫人。二十一年春,即景帝三年,削地诏书送到,王戊便响应吴王反叛。他的相国张尚、太傅赵夷吾劝谏,王戊不听,于是杀死张尚、赵夷吾,起兵。正好吴王向西攻打梁国,攻破棘壁,到达昌邑南面,与汉将周亚夫交战。汉军截断吴、楚粮道,士卒饥饿,吴王逃走,王戊自杀,军队于是向汉军投降。汉军平定吴、楚后,景帝便立宗正、平陆侯刘礼为楚王,奉祀元王之后,这就是文王。在位四年去世。○宋祁说:一本作“三年”。他的儿子安王刘道继位,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宋祁说:越本作“二年”,另本作“三年”。儿子襄王刘注继位,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节王刘纯继位,在位十六年去世;儿子刘延寿继位。宣帝即位后,刘延寿认为广陵王刘胥是武帝的儿子,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刘胥必定会被拥立,于是暗中想依附他并帮助他。师古说:“倚”是依靠,音于绮反。刘延寿便让他的同母弟赵何齐娶广陵王的女儿为妻,并与何齐谋划说:“我和广陵王相互结交,天下若不安定,就发兵帮助他,使广陵王即位;何齐可以娶公主,我也可以得到列侯爵位。”于是让何齐拿着书信送给广陵王,说:“希望您长久保持耳目灵通,不要错过时机,不要让别人先得到天下。”师古说:“长耳目”是说经常侦察听闻,不要错失机会;“毋后人有天下”是说天下正在争夺,不要落在别人后面。何齐的父亲长年上书告发此事,案件交给有关官吏审查,供词认罪。刘延寿自杀,在位三十二年,封国被废除。起初休侯刘富逃到京师,王戊反叛后,刘富等人都因牵连获罪,被免去侯爵并削除宗室名籍。后来听说他曾多次劝谏王戊,便改封为红侯。太夫人与窦太后有亲属关系,因惩戒山东的盗贼,请求留在京师,诏令准许。刘富的儿子刘辟彊等四人共同奉养祖母,并在朝廷任职。师古说:“辟”音必亦反,“彊”音居良反;又“辟”读作“辟”,“彊”读作“疆”。注文见《文帝纪》。四人因为在京师供养祖母,所以在汉朝做官。太夫人去世,赐给墓地。师古说:“茔”是墓地,指划定墓域,音营。葬在灵户。师古说:灵户是地名。刘富的封国传到曾孙,因为没有儿子而断绝。
本传下文云:景帝即位以亲亲封元王宠子五人为侯。疑爵字衍。云生比皇子者,凡禄赐礼秩皆与皇子同也】景帝即位,以亲亲封元王宠子五人:子礼为平陆侯,富为休侯,岁为沈犹侯【晋灼曰:沈音审。王子侯表属千乗髙宛】埶为宛朐侯【师古曰:埶古蓺字】调为棘乐侯。初,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耆酒【师古曰:耆读曰嗜】元王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师古曰:醴,甘酒也,少麴多米,一宿而孰,不齐之】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师古曰:钳,以铁束颈也,音其炎反】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与【师古曰:与读曰欤】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师古曰:下繋之辞也○宋祁云:浙本几作机】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师古曰:忽,怠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师古曰:区区谓小也】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王戊稍淫暴。二十年为薄太后服。私奸削东海、薛郡。乃与吴通谋。二人諌不聼。胥靡之【应劭曰:诗云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胥靡刑名也。晋灼曰:胥相也。靡随也。古者相随坐轻刑之名。师古曰:聨系使相随而服役之。故谓之胥靡。犹今之役囚徒以鎻聨缀耳。晋説近之。而云随坐轻刑非也。○刘敞曰:胥靡説文作縃縻。谓拘防之也】衣之赭衣。使杵臼碓舂于市【晋灼曰:髙肱举杵正身而舂之。师古曰:为木杵而手舂。即今所谓步臼者耳。非碓舂也。○宋祁曰:碓一作椎。一本改碓字作雅。古语相雅皆助乐者。此雅谓舂而雅歌以相舂也】休侯使人諌王。王曰:季父不吾与。我起先取季父矣【师古曰:不吾与。言不与我同心】休侯惧。乃与母太夫人奔京师【臣瓒曰:侯母号太夫人】二十一年春。景帝之三年也。削书到。遂应吴王反。其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諌不聼。遂杀尚、夷吾。起兵会吴。西攻梁。破棘壁。至昌邑南。与汉将周亚夫战。汉絶吴楚粮。道士饥。吴王走。戊自杀。军遂降汉。汉已平吴楚。景帝乃立宗正平陆侯礼为楚王。奉元王后。是为文王。四年薨【○宋祁云:一本作三年】子安王道嗣。二十五年薨【○宋祁云:越本作二年。别本作三年】子襄王注嗣。十四年薨。子节王纯嗣。十六年薨。子延寿嗣。宣帝即位。延寿以为广陵王。胥武帝子。天下有变必得立。阴欲附倚辅助之【师古曰:倚依也。音于绮反】故为其后母弟赵何齐【○宋祁曰:后疑是后字】取广陵王女为妻。与何齐谋曰:我与广陵王相结。
译○宋祁说:“后”字疑当作“后”字。取广陵王的女儿为妻,与何齐谋划说:“我同广陵王相互结交,天下将不得安宁;应当发兵帮助他,使广陵王即位。何齐如果娶公主为妻,就可以得到列侯的爵位。”于是派何齐带着书信送给广陵王,说:“愿你长久保持耳目灵通,不要错过任何征兆;如今正在争夺天下,不要让别人占先。”○师古说:这是说要经常侦察听闻,不要错过时机。又说:正值争夺天下之时,不要落在人后。何齐的父亲长年上书告发此事,案件交给有关官署审查,何齐供词属实并认罪。延寿自杀。刘立即位三十二年,封国被废除。当初,休侯刘富已经逃奔京师,后来王戊反叛,刘富等人都因牵连而被免去侯爵,并削除宗室属籍。后来皇帝听说刘富多次劝谏王戊,便改封他为红侯。太夫人与窦太后有亲属关系,因山东盗贼之乱而受到创伤,便请求留在京师,诏令准许了她。刘富的儿子刘辟彊等四人共同在朝廷任职,以供养祖母。○师古说:“辟”音同“必亦反”,“彊”音同“居良反”;又,“辟”读作“辟彊”,“彊”读作“疆”。详见《文纪》。这四人因为在京师供养祖母,所以在汉朝任职。太夫人去世,朝廷赐给墓地,葬在灵户。○师古说:“茔”是墓地,指划定界域;“茔”音同“营”。○师古说:灵户是地名。刘富的封国传到曾孙一代,因没有儿子而断绝。刘辟彊,字少卿,也喜欢读《诗经》,能够撰写文章。师古说:“属文”是连缀文辞、撰写文章,音之欲反,后来都同此。武帝时,他凭宗室子弟身份跟随二千石官员议论政事,常常在宗室中居首。师古说:每次议论都超过其他宗室。为人清静少欲,常以读书自娱,不肯出仕。昭帝即位后,有人劝大将军霍光说:“将军难道没有看见诸吕的事情吗?他们处在伊尹、周公那样的摄政地位,专擅权力,却排斥宗室,不让宗室共同任职,因此天下不信任他们,最终导致灭亡。如今将军身居显位,皇帝年纪尚轻,应该接纳宗室,并且多让宗室与大臣共同办事。师古说:每件事都让他们共同参与、共同知悉。反其道而行,不走诸吕的老路,这样才可以避免祸患。”霍光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选择可以任用的宗室。刘辟彊的儿子刘德在丞相府等待诏命,年三十多岁,准备任用他。有人说他的父亲还在世,也是先帝所宠爱的人,于是改任刘辟彊为光禄大夫,代理长乐卫尉。当时他已经八十岁。后来调任宗正,几个月后去世。刘德,字路。○宋祁说:“路”字下疑有“叔”字。刘德年轻时学习黄老之术。○宋祁说:“修”应作“脩”。他年轻时多次上书论事,被召到甘泉宫接见,武帝称他为“千里驹”。师古说:这是说他像骏马一样可以日行千里;因为年纪还小,所以称为驹。昭帝初年,刘德任宗正丞,与其他官员共同审理刘泽谋反的诏狱。师古说:“杂”是与其他官员共同审理。刘泽是齐孝王的孙子,曾谋反,想杀青州刺史。宋祁说:“‘修’字应当作‘脩’。”他有才智谋略,年轻时多次上书议论政事,武帝在甘泉宫召见他,称他为“千里驹”。师古说:“这是说他如同骏马,可以奔驰千里;因为年纪还很小,所以称为‘驹’。”昭帝初年,他任宗正丞,与其他官员共同审理刘泽诏狱。师古说:“杂,是指和其他官员共同审理。刘泽是齐孝王的孙子,曾谋反,想杀死青州刺史。” ○宋祁说:注文中的“以他官”应作“与他官”。刘德的父亲担任宗正,他便调任大鸿胪丞,升为太中大夫,后来又任宗正,与人共同审理上官氏、盖主的案件。刘德经常奉行《老子》“知足”的原则。老子《德经》说:“知足者不辱。”他的妻子去世后,大将军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他,刘德不敢娶,因为害怕处于尊荣的极盛状态。盖长公主的孙子刘谭诉说自己的事情。师古说:公主的孙子名叫谭,“自言”是为公主所犯罪行申辩。刘德多次责备他,说公主的起居行为没有善状。师古说:“无状”是没有善行;“数”音所具反。侍御史认为刘德是怨恨霍光没有接受他的女儿。师古说:“望”是怨望。侍御史迎合霍光的意旨,弹劾刘德诽谤,交付诏狱审理。师古说:承接霍光的意旨,是因为刘德实际在多次责备公主,而御史却把它说成刘德接受刘谭的冤诉,所以称为诽谤诏狱。刘德被免官,成为平民,退居山野。师古说:这是因为御史不了解霍光的真实意图。霍光听说后感到后悔,又上奏召回刘德,代理青州刺史。一年多后再任宗正,并参与拥立宣帝。师古说:“与”读作“豫”,即参与谋议。地节年间,因亲爱宗亲且行为谨慎厚道,封为阳城侯。○宋祁说:“城”有一本作“成”。刘德的儿子刘安民任郎中、右曹。宗室中因刘德而获得官职、担任宿卫的有二十多人。刘德宽厚,喜欢施恩救助别人。师古说:是说他喜欢施给别人恩惠,使他们得以保全。每当他代理京兆尹,多为罪人平反。苏林说:“反”音幡,是改变罪人的供词,使其从轻发落。家产超过百万,就拿出来救济兄弟。师古说:“振”是扶助救济。宾客的饮食也供给充足。师古说:既救济贫困的兄弟,又分散钱财供给饮食费用。他说:“富有是百姓怨恨的根源。”在位十一年,儿子刘向因铸造假黄金,依法应当处死。如淳说:法律规定铸造假黄金应弃市。刘德上书为儿子申辩,恰逢去世。大鸿胪上奏说,刘德为儿子的罪过申辩,有失大臣体统,不应赐谥号,也不应设置继承人。皇帝下制说:“赐谥缪侯。”师古说:“缪”是恶谥,因为他替儿子强行申辩。○宋祁说:姚本“安”作“妄”。于是为他设置继承人,爵位传到孙子刘庆忌,又任宗正、太常,去世。儿子刘岑继位,任诸曹中郎将、列校尉,升至太常,去世。封爵传给他的儿子,到王莽败亡时才断绝。刘向,字子政。师古说:名“向”、字“子政”,意义相配;近代学者把“向”读作“饷”,既没有另外的解释,也没有依据,仍应依照本字读音为好。刘向原名更生,十二岁时因父亲刘德的任用而担任辇郎。服虔说:父亲保举自己的儿子为郎;辇郎就像今天引导御辇的郎官。成年后因品行修洁整饬,被提拔为谏大夫。师古说:“饬”是整治,读音同“敕”,字从“力”。当时宣帝沿袭武帝的旧例,招选名儒和杰出人才安置在身边。刘更生因为通达事理、能撰写文章,与王褒、张子侨等一同入朝应对。师古说:张子侨官至光禄大夫,见《艺文志》;“进对”是进见皇帝并回答诏问。“侨”有的作“蟜”,有的作“乔”,都音钜骄反。刘更生献上赋、颂等文章几十篇。皇帝又兴起求神仙、讲方术的事情,而淮南王曾有《枕中鸿宝苑秘书》。师古说:《鸿宝苑秘书》都是道术篇名,藏在枕中,是说经常保存记录而不泄露。○宋祁说:“循”字有一本作“脩”。招募选拔有名望的儒者和才俊之士,安排在身边。刘更生因为通晓事理、善于撰写文章,和王襃、张子侨等人一同入朝进见,应对诏问。○师古说:子侨官至光禄大夫,见《艺文志》。“进对”是入朝进见并回答诏令。子侨的“侨”字有的写作“蟜”,有的写作“乔”,读音都同“钜骄反”。刘更生等献上赋、颂共数十篇。皇上又重新兴起研究神仙方术之事,而淮南还有《枕中鸿宝苑秘书》。○师古说:《鸿宝苑秘书》都是道术篇名,收藏在枕中,意思是经常保存记录,不向外泄露。○宋祁说:浙本注文“篇名”上有“书”字。刘奉世说:“考察刘德在丞相府待诏一事,他三十多岁才开始任待诏,这是始元二年的事。淮南王的事情发生在元朔六年,那时刘德才几岁。传记误把事情记在这一年。刘德的父亲辟彊当时任光禄大夫,刘德在丞相府待诏,朝廷想任用他,有人说他的父亲还在任,所以任命辟彊。”更生偶然得到这部书,便读诵起来,认为它很奇异,就把它献给皇帝,说黄金可以炼成。皇帝命令主管尚方的官员铸造制作黄金。师古说:“尚方是主管制作金银器物的机构,就像现在的中尚署。”耗费了很多钱财,但方术没有验证成功。皇帝于是把更生交给官吏审讯。官吏弹劾更生铸造伪黄金,将他拘捕并判处死刑。更生的兄长阳城侯【原文此处缺字,句意未完。
天下不安。发兵助之。使广陵王立。何齐尚公主。列侯可得也。因使何齐奉书遗广陵王曰:愿长耳目【师古曰:言常伺聼勿失几也】毋后人有天下【师古曰:方争天下勿使在人后】何齐父长年上。书告之事,下有司考验,辞服,延寿自杀。立三十二年,国除。初,休侯富既奔京师,而王戊反,富等皆坐免侯,削属籍。后闻其数諌戊,乃更封为红侯。太夫人与窦太后有亲,惩山东之宼【师古曰:惩,创也】求留京师,诏许之。富子辟彊等四人共飬,仕于朝【师古曰:辟音必,亦反;彊音居良反。又辟读曰辟,彊读曰疆,解在文纪。四子以在京师供飬其祖母,故仕于汉朝也】太夫人薨,赐茔【师古曰:茔,▯地,谓为界域。茔音营】葬灵戸【师古曰:地名也】富传国至曾孙,无子,絶。辟彊字少卿,亦好读诗,能属文【师古曰:属文,谓会缀文辞也。音之欲反,后皆类此】武帝时,以宗室子随二千石论议,冠诸宗室【师古曰:论议每出宗室之上也】清静少欲,常以书自娱,不肯仕。昭帝即位,或説大将军霍光曰:「将军不见诸吕之事乎?处伊尹、周公之位,摄政擅权,而背宗室,不与共职,是以天下不信,卒至于灭亡。今将军当盛位,帝春秋富,宜纳宗室,又多与大臣共事【服防曰:共议事也。师古曰:毎事皆与参共知之】反诸吕道,如是则可以免患【师古曰:言诸吕専权所以灭亡,今纳宗室是反其道,乃可免患也】光然之,廼择宗室可用者,辟彊子德待诏丞相府【师古曰:于丞相府聼诏命也】年三十余,欲用之。或言父见在,亦先帝之所宠也。遂拜辟彊为光禄大夫,守长乐衞尉,时年已八十矣。徙为宗正,数月卒。德字路【○宋祁曰路字下疑有叔字】少修黄老术【○宋祁曰修当作脩】有智略,少时数言事,召见甘泉宫,武帝谓之千里驹【师古曰:言若骏马可致千里也,年齿防少,故谓之驹】昭帝初为宗正丞,杂治刘泽诏狱【师古曰:杂谓以他官共治之也,刘泽齐孝王之孙,谋反欲杀青州刺史者○宋祁曰:注文以他官当作与他官】父为宗正,徙大鸿胪丞,迁太中大夫,后复为宗正,杂案上官氏盖主事,德常持老子知足之计【老子德经云:知足不辱】妻死,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德不敢取,畏盛满也。盖长公主孙谭▯德自言【师古曰:公主之孙名谭,自言者申理公主所坐】德数责以公主起居无状【师古曰:无状,无善状也,数音所具反】侍御史以为光望不受女【师古曰:望,怨望也】承指劾德诽谤诏狱【师古曰:承指谓取霍光之意指,徳实责数公主,而御史乃以为受谭寃诉,故云诽谤诏狱】免为庻人,屏居山田。光闻而恨之【师古曰:以御史不知已意】复白召德,守青州刺史,岁余复为宗正,与立宣帝【师古曰:与读曰豫,豫其谋议也】以定防赐爵关内侯,地节中以亲亲行谨厚,封为阳城侯【○宋祁曰:城一作成】子安民为郎中右曹宗家,以德得官,宿衞者二十余人。
德寛厚好施生【师古曰:言好施恩惠于人而生全之】每行京兆尹事,多所平反罪人【苏林曰:反音幡幡,罪人辞使从轻也】家产过百万,则以振昆弟【师古曰:振举救之】賔客食饮【师古曰:既以救贫昆弟,又散供食饮之费】曰富民之怨也。立十一年,子向坐铸伪黄金当伏法【如淳曰:律铸伪黄金弃市也】德上书讼罪,会薨。大鸿胪奏德讼子罪失大臣体,不宜赐諡置嗣。制曰:赐諡缪侯【师古曰:缪,恶諡也,以其安讼子○宋祁曰:姚本安作妄】为置嗣,传至孙庆忌,复为宗正、太常,薨,子岑嗣,为诸曹中郎将列校尉,至太常薨,传子,至王莽败,乃絶。向字子政【师古曰:名向,字子政,义则相配。而近代学者读向音饷,既无别释,靡所据慿,当依本字为胜也】本名更生,年十二,以父德任为辇郎【服防曰:父保任其子为郎也,辇郎如今引御辇郎也】既冠,以行修饬,擢为諌大夫【师古曰:饬,整也,读与敕同,其字从▯】是时,宣帝循武帝故事【○宋祁曰:循一作脩】招选名儒俊材,置左右,更生以通达能属文辞,与王襃、张子侨等并进对【师古曰:子侨官至光禄大夫,见蓺文志,进对谓进见而对诏命也,侨字或作蟜,或作乔,皆音钜骄反】献赋颂凡数十篇,上复兴神僊方术之事,而淮南有枕中鸿宝苑袐书【师古曰:鸿宝苑袐书并道术篇名,臧在枕中,言常存録之不漏泄也○宋祁曰:浙本注文篇名上有书字】书言神僊使鬼物为金之术,及邹衍重道延命方,世人莫见,而更生父德,武帝时治淮南狱得其书【○刘奉世曰:按德待诏丞相府,年三十余,始元二年事也,淮南事元朔六年,是时德甫数岁,传误纪是年,德父辟彊为光禄大夫,时德待诏丞相府,欲用之,或言父见在,故拜辟彊】更生防而读诵,以为竒,献之,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铸作事【师古曰:尚方主巧作金银之所,若今之中尚署】费甚多方不验,上乃下更生吏,吏劾更生铸伪黄金,繋当死,更生兄阳城侯【○宋祁曰:城一作成】安民上书,入国戸半赎更生罪,上亦竒其材,得逾冬减死论【服防曰:逾冬至春行寛大而减死罪,如淳曰:狱冬尽当决竟,而得逾冬复至后冬,故或逢赦或得减死也,师古曰:服説是也】会初立谷梁春秋,征更生受谷梁讲论五经于石渠【师古曰:三辅旧事云,石渠阁在未央大殿北,以臧袐书】复拜为郎中,给事黄门,迁散骑谏大夫,给事中,元帝初即位,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诸吏光禄大夫【师古曰:加官也。百官公卿表云:诸吏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得举不法也】皆领尚书事,甚见尊任。更生年少,于望之、堪然,二人重之,荐更生宗室忠直,明经有行,擢为散骑、宗正给事中,与侍中金敞拾遗于左右。
译适逢朝廷开始立《谷梁春秋》,征召刘更生到石渠阁,学习、讲论《谷梁春秋》和五经。师古说:《三辅旧事》说石渠阁在未央宫大殿北面,用来收藏秘籍。后来又任命他为郎中、给事黄门,升为散骑谏大夫、给事中。元帝刚即位时,太傅萧望之任前将军,少傅周堪任诸吏光禄大夫。师古说:这是加官;《百官公卿表》说,诸吏是加给列侯、将军、卿、大夫等官的职衔,可以举发违法之事。萧望之、周堪都兼领尚书事务,非常受到尊重和任用。刘更生年纪比望之、周堪小,但二人很看重他,推荐说他是宗室,忠诚正直,通晓经学,品行端正,于是提拔为散骑宗正、给事中,与侍中金敞一起在皇帝身边拾遗补缺。四人同心辅政,忧虑外戚许氏、史氏居位而放纵,又忧虑中书宦官弘恭、石显玩弄权力。望之、周堪、刘更生商议想上奏罢免、斥退他们,但还未上奏,消息就泄露了。于是他们被许氏、史氏及弘恭、石显诬陷,周堪、刘更生被下狱,萧望之等也被免官。事情记在《望之传》中。那年春天地震,夏天有客星出现在昴宿、卷舌宿之间。师古说:客星出现在昴宿与卷舌宿之间;“卷”音俱免反。皇帝受到感悟,下诏赐萧望之关内侯爵位,允许他奉朝请。秋天征召周堪,刘向想任命他为谏大夫,弘恭、石显却上奏,改任二人为中郎。冬天大地又震动。当时弘恭、石显以及许氏、史氏的子弟担任侍中、诸曹,他们都对萧望之等人侧目而视,刘更生感到害怕,于是派外亲上奏异常之事。师古说:非常之事所以称为“变”。上奏说:“臣私下听说,原前将军萧望之等人都忠诚正直、公正无私,想使天下达到大治,却触犯了贵戚和掌管尚书事务的人。师古说:‘忤’犹如‘过’,音五故反,其他地方同。如今道路上的人听说望之等人又将被起用,认为他们恐怕又会遭到诋毁谗害,必然会说:曾经有过错的臣子不应再次任用。这种说法是完全不对的。师古说:说有过错的臣子不应任用,这个议论是不对的。臣听说,《春秋》认为发生地震,是因为在位执政者的势力过盛;天地并不是为了三个独夫而震动,这一点也已经很清楚了。应劭说:三个独夫指萧望之、周堪和刘向。师古说:独夫就是匹夫。况且从前高皇帝时,季布犯罪,罪至灭族,后来得到赦免,任为将军;高后、孝文帝之间,最终成为有名望的大臣。师古说:“卒”是最终。孝武帝时,儿宽犯有重罪,被囚禁审讯。按道侯韩说劝谏说:“从前吾丘寿王死后,陛下至今还悔恨。师古说:‘恨’犹如后悔。如今如果杀死儿宽,以后一定会更加悔恨。”皇帝受到这番话的触动,便赦免儿宽。师古说:“贳”是宽缓、赦免他的罪。后来又任用他,官位升到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中没有人能超过儿宽。又有董仲舒因为私下写灾异之书,被主父偃取来上奏,交给官吏审理,罪名达到“不道”,幸而蒙受恩典没有被杀,后来又任太中大夫、胶西相,因年老有病免官归乡。汉朝凡有想兴革的事情,师古说:“兴”是改立法度。常常下诏询问董仲舒。他是当世儒学宗师,所定议论对天下有益。孝宣皇帝时,夏侯胜因诽谤获罪下狱三年,免为平民;宣帝又任用夏侯胜,使他官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他敢于直言,天下人都赞美他。至于群臣中有很多类似的例子,师古说:“比”音必寐反,实在难以一一记载。有过错的臣子,只要没有辜负国家、对天下有益,这四位臣子的事例就足以说明问题。此前弘恭上奏萧望之等人的案件判决后,三月发生大地震,弘恭称病离开官署。师古说:“移病”是移送文书说明有病;也有人说是因病外出,不在官府任职。后来他又回来处理政事,天气阴沉,降雨下雪。师古说:“雨”音于具反。由此说来,地震大概就是针对弘恭等人的。师古说:“殆”是接近、大概。臣愚以为,应当斥退弘恭、石显,以彰明蒙蔽贤能的惩罚;起用萧望之等人,以打通贤者进用的道路。这样,太平之门就会开启,灾异的根源就会堵塞。”奏章上报后,弘恭、石显怀疑是刘更生所作,便上奏请求审查。刘更生果然认罪,于是被逮捕下狱。太傅韦玄成、谏大夫贡禹与廷尉共同审问,弹劾刘更生说:“他以前担任九卿,因与萧望之、周堪谋划排斥车骑将军以及许、史外戚家的侍中,离间亲戚,想把他们斥退而独揽权力,这是做臣子的不忠。幸而没有被诛杀,又蒙恩被征召任用,却不悔改先前的过错,反而教人上奏变事,诬陷欺骗皇帝,罪名达到不道。”刘更生因此被免官,成为平民。萧望之也因让儿子上书申诉以前的事情而获罪。弘恭、石显上奏,命令萧望之到狱中接受审问、陈述对案。师古说:“置对”是立下对案的供词。○宋祁说:越本、景本注文作“立其罪辞”。萧望之自杀,天子十分悲痛悔恨,于是提拔周堪为光禄勋,周堪的弟子张猛任光禄大夫、给事中,受到极大的信任。弘恭、石显害怕他们,多次诬陷毁谤。刘更生见周堪、张猛已经在位,几乎希望自己也能重新被任用。师古说:“几”读作“冀”。他害怕周堪、张猛遭到倾覆,于是上密封奏事劝谏说:“臣以前有幸凭宗室亲属身份充任九卿,却奉行法令不谨慎,又蒙受恩典。臣私下看见灾异一同发生,天地失去常态,这是国家将要终结的征兆。师古说:“征”是证明、征兆。臣本想始终不说,但想到忠臣即使身在田间,也不会忘记君主,仍有拳拳不忘的忠心。师古说:“甽”是田中的沟。田沟的宽度以耒宽五寸为准,两耒为一耦;一耦所翻的地宽一尺、深一尺,称为甽;六甽为一亩。“甽”音古犬反,字有的作“畎”,读音相同。“惓惓”是忠诚谨慎的意思,读音同“拳”,音其专反。《礼记》说,得到一项善行,就要牢牢记在心中,始终不忘。
四人同心辅政,患苦外戚许、史在位放纵,而中书宦官▯恭、石显弄权。望之、堪、更生议欲白罢退之,未白而语泄,遂为许、史及恭、显所谮愬。堪、更生下狱,及望之皆免官,语在望之传。其春地震,夏客星见昴、卷舌闲【师古曰:见于昴与卷舌之闲也。卷音俱免反】上感悟,下诏赐望之爵关内侯,奉朝请。秋征堪,向欲以为諌大夫,恭、显白皆为中郎。冬地复震。时恭、显、许、史子弟侍中诸曹,皆侧目于望之等。更生惧焉,乃使其外亲上变事【师古曰:非常之事故谓之变也】言窃闻故前将军萧望之等皆忠正无私,欲致大治,忤于贵戚尚书【师古曰:忤犹过也。音五故反,他皆类此】今道路人闻望之等复进,以为且复见毁谗,必曰尝有过之臣不宜复用,是大不然【师古曰:言不宜用有过之臣者,此议非也】臣闻春秋地震为在位执政太盛也,不为三独夫动,亦已明矣【应劭曰:谓萧望之、周堪及向。师古曰:独夫犹言匹夫也】且往者髙皇帝时,季布有罪至于夷灭,后赦以为将军,髙后、孝文之闲卒为名臣【师古曰:卒,终也】孝武帝时,儿寛有重罪,系按道侯韩説谏曰【师古曰:説读曰悦】前吾丘寿王死,陛下至今恨之【师古曰:恨犹悔也】今杀寛后将复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贳寛【师古曰:贳谓缓恕其罪也】复用之,位至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未有及寛者也。又董仲舒坐私为灾异书,主父偃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不诛,复为太中大夫,胶西相,以老病免归。汉有所欲兴【师古曰:兴谓改作宪章】常有诏问仲舒,为世儒宗,定议有益天下。孝宣皇帝时,夏侯胜坐诽谤,系狱三年,免为庻人。宣帝复用胜,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名敢直言,天下美之。若乃羣臣多此比类【师古曰:比音必寐反】难一二记,有过之臣无负国家,有益天下。此四臣者,足以观矣。前▯恭奏望之等狱决,三月地大震。恭移病出【师古曰:移病者,移书言病也。一曰言以病移出,不居官府】后复视事,天隂雨雪【师古曰:雨音于具反】由是言之地动,殆为恭等【师古曰:殆,近也】臣愚以为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师古曰:章,明也】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如此太平之门开,灾异之原塞矣。书奏,恭显疑其更生所为,白请考奸诈,辞果服,遂逮更生系狱。下太傅韦▯成、諌大夫贡禹与廷尉杂考劾更生,前为九卿,坐与望之堪谋排车骑将军髙、许史氏、侍中者,毁离亲戚,欲退去之,而独专权,为臣不忠。幸不伏诛,复防恩征用,不悔前过,而教令人言变事,诬罔不道。更生坐免为庻人,而望之亦坐使子上书自寃前事。恭显白令诣狱置对【师古曰:置对者,立为对辞○宋祁曰:越本、景本注文作立其罪辞】望之自杀,天子甚悼恨之,乃擢周堪为光禄勲。
堪弟子张猛、光禄大夫、给事中,大见信任。恭显惮之,数谮毁焉。更生见堪、猛在位,几已得复进【师古曰:几读曰冀】惧其倾危,乃上封事諌曰:臣前幸得以骨肉备九卿,奉法不谨,乃复防恩。窃见灾异并起,天地失常,征表为国【师古曰:征,证也】欲终不言,念忠臣虽在甽亩,犹不忘君,惓惓之义也【师古曰:甽者,田中之沟也。田沟之法,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甽。六甽而为一亩。甽音古犬反,字或作畎,其音同耳。惓惓,忠谨之意。惓读与拳同,音其专反。礼记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弗失。之矣。○宋祁曰:正文句末据文埶不合有也字】况重以骨肉之亲【师古曰:重音直用反】又加以旧恩未报乎?欲竭愚诚,又恐越职。然惟二恩未报【师古曰:惟思也】忠臣之义,一抒愚意,退就农亩,死无所恨【师古曰:抒谓引而泄之也,音食汝反】臣闻舜命九官【师古曰:尚书禹作司空,弃后稷,契司徒,咎繇作士,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防典乐,龙纳言,凡九官也】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箫韶九成而凤皇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师古曰:韶,舜乐名,举箫管之属示其备也。于韶乐九奏则凤皇见其容仪,击钟鸣磬而百兽相率来舞,言感至和也】四海之内,靡不和宁。及至周文开基西郊【师古曰:言文王始受命作周也】杂遝众贤,罔不肃和【师古曰:杂遝,聚积之貌,遝音大合反】崇推让之风,以销分争之讼。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咏文王之德,其诗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师古曰:此周颂祀文王清庙之诗也。于,叹辞也。穆,美也。肃,敬也。雍,和也。显,明也。相助也。济济,盛也。言文王有清净之化,敬而且和,光明着见,故济济之众士皆执行文王之徳也。于读曰乌】当此之时,武王周公继政,朝臣和于内,万国驩于外,故尽得其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诗曰:「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师古曰:此周颂禘太祖之雝诗也。相助也。辟,百辟也。公,诸侯也。言有此賔客以和而来,至止而敬者乃助王祭之人,百辟与诸侯耳。于是时天子则穆穆然。礼记言天子穆穆,诸侯皇皇。辟音壁】言四方皆以和来也。诸侯和于下,天应报于上,故周颂曰:「降福穰穰【师古曰:此执竞之篇祀武王之诗也。穰穰,多也。音人羊反】又曰:「饴我厘麰【师古曰:此思文之篇以后稷配天之诗也。饴,遗也。言天遗此物也,饴读与贻同,厘音力之反,又读与来同,麰音牟。○宋祁曰:麰,浙本作▯】厘,麰,麦也【○宋祁曰:麦字上当有大字。
译○宋祁说:按正文语势,句末不应有“也”字。何况又加上宗室亲属的关系,师古说:“重”音直用反。还加上过去的恩德没有报答吗?我想竭尽愚诚,又担心越过职分;但想到这两种恩德尚未报答,师古说:“惟”是思量。忠臣的道义就是把自己的愚见全部抒发出来,然后退回田间,死也没有遗憾。师古说:“抒”是引出并倾泄,音食汝反。臣听说,舜任命九官。师古说:《尚书》所载,禹任司空,弃任后稷,契任司徒,皋陶任士,垂任共工,益任朕虞,伯夷任秩宗,夔任典乐,龙任纳言,共九官。他们众多而贤能,彼此谦让,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朝廷中的贤人和谐,田野万物也就和谐,所以《箫韶》演奏九成,凤凰前来起舞;击石、拊石,百兽都跟着起舞。师古说:《韶》是舜的乐名,这里举箫管等乐器,表示乐器完备;《韶》乐奏九遍,凤凰显现其仪态;击钟鸣磬,百兽相继起舞,是说和气感应达到了极点。四海之内没有不和谐安宁的。到了周文王开创基业、西郊受命之时,师古说:是说文王开始接受天命、建立周朝。众多贤人汇集,没有不肃敬和睦的。师古说:“杂遝”是聚集的样子,音大合反。推崇谦让的风气,以此消除纷争的诉讼。文王去世后,周公思念他,歌咏文王的德行。《诗经》说:“啊,美好的清庙,恭敬和谐,光明显赫的辅佐者,众多的人才,都奉行文王的德行。”师古说:这是《周颂·清庙》,祭祀文王的诗。“于”是感叹词,“穆”是美好,“肃”是恭敬,“雍”是和谐,“显”是明亮,“相”是辅助,“济济”是盛多。意思是文王有清净的教化,既恭敬又和谐,光明显著,所以众多贤士都奉行文王的德行。“于”读作“乌”。在这个时候,武王、周公相继执政,朝廷内的大臣和谐,外面的万国欢欣,因此完全取得了他们的欢心,使他们侍奉先祖。《诗经》说:“宾客和谐而来,来到之后恭敬肃穆;来辅助的,是百官和诸侯;天子庄严肃穆。”师古说:这是《周颂·雝》,周人禘祭太祖的诗。“相”是辅助,“辟”是众多君主,“公”是诸侯。意思是这些宾客和谐而来,来到后恭敬肃穆,都是来帮助君王祭祀的百官和诸侯;这时天子庄严肃穆。“辟”音壁。意思是四方都和谐地前来。诸侯在下和谐,天在上便降下回应,所以《周颂》说:“降下丰厚的福禄。”师古说:这是《执竞》篇祭祀武王的诗。“穰穰”是众多,音人羊反。又说:“把大麦赐给我。”师古说:这是《思文》篇以后稷配天的诗。“饴”是赐予,意思是上天 把这些东西赐给我。“饴”读音同“贻”,“厘”音力之反,又读音同“来”;“麰”音牟。○宋祁说:“麰”字浙本作“▯”。“厘麰”就是大麦。○宋祁说:“麦”字上面应有“大”字。阳夏公按:徐坚《初学记》引用《汉书》说“来麰”就是大麦,大概唐本和江南本相同。从上天开始降下这些东西,都是因为以和谐求和谐,从而得到上天的帮助。到了幽王、厉王时期,朝廷不和,彼此相互非难怨恨。师古说:厉王是夷王的儿子,厉王生宣王,宣王生幽王。诗人憎恶而忧虑这件事,说:“百姓没有善心,彼此各自怨恨。”师古说:这是《小雅·角弓》篇讽刺幽王的诗。“良”是善,意思是人们各自做不善之事,心意离异,彼此怨恨。“一方”是说各守一方,志向不同。○宋祁说:注文中的“而”应作“两”,注文末的“之”应作“矣”。许多小人居于官位,听从邪恶的议论,彼此迎合,相互认为正确,却背弃君子,所以《诗经》说:“迎合附和、互相诋毁,实在可悲;谋划善事,他们全都违背;谋划不善,他们全都依从。”师古说:这是《小雅·小旻》篇讽刺幽王的诗。意思是,在位的卿士一味迎合上意,又相互诋毁,不尽职守,各自失去臣节,实在可悲;善良的谋议,他们却背弃,不善的谋议,他们却依从施行,所以诗以此讽刺。歙音翕,訿音紫。君子独自处世,守持正道,不向众多邪曲屈服。师古说:“挠”是屈服,不因众人弯曲而使自己屈服。勉力从事君王的事务,反而被憎恨、毒害和谗毁,因此《诗经》说:“勤勉地办理政事,不敢诉说劳苦;明明无罪无辜,却遭受谗言,众口喧嚣。”师古说:这是《小雅·十月之交》篇讽刺幽王的诗。“密勿”犹如勤勉从事,“嗸嗸”是众多声音,意思是自己勤勉办事,不敢陈说劳苦,实在无罪无过,却遭受谗毁,众声喧嚣。“嗸”音敖。○宋祁说:注文中的“黾勉从事”应删去“从事”二字。在那个时候,日月受到遮蔽而失去光明。师古说:“薄”是迫近、遮蔽,指光明被掩蔽。《诗经》说:“初一辛卯这天,太阳发生了食,实在丑恶。”师古说:从这里到“百川沸腾”,都是《十月之交》诗。“孔”是很,“丑”是恶。周历十月就是夏历八月,初一为辛卯日,日月交会而发生日食;阴气侵凌阳气。辛属金、代表太阳,卯属木,卯侵凌辛金,比喻臣下侵凌君上,所以认为非常丑恶。又说:“那月亮本来只是亏缺,这太阳却也亏缺;如今这些下民,也实在可悲。”师古说:“微”是亏损、昏暗。意思是月亮本应有亏缺,但现在太阳又昏暗了;君臣失道,便成为灾异,所以令人十分悲哀。又说:“日月都在显示凶兆,不按常道运行;四方国家没有政治治理,也不用贤良。”师古说:“鞠”是告知。意思是日月不按正常轨道运行,以此告示凶灾,是因为四方国家没有政治治理,不能任用善人。天象在上面变异,地在下面震动,泉水沸腾,山谷改变位置。○宋祁说:“谷”有一本作“川”。《诗经》说:“百条河流沸腾,山顶终于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可悲啊,如今的人为什么竟然没有受到一点警戒?”师古说:“沸”是涌出,“腾”是上升,“冡”是山顶,“卒”是完全,“胡”是为什么,“憯”是竟然,“惩”是警戒、悔改。意思是百川沸腾涌出,彼此冲撞;山顶降低而完全崩塌,山陵和深谷互换位置,尊卑失序,灾祸异常重大,实在可怕。可悲啊,如今的人为什么竟然毫不悔改?“憯”音千感反。○宋祁说:注文中的“降”有一本作“隆”。霜降不合时令,不在应当降霜的时候降霜。《诗经》说:“正月却霜多,我心忧伤;百姓的虚妄之言,也实在太多。”意思是百姓把是非颠倒,当作正确的事情很多。张晏说:正月是夏历四月,纯阳之气当令,却反而霜多,这是急剧严寒的灾害。师古说:这是《小雅·正月》篇讽刺幽王的诗。四月是阳气最盛的月份,所以称为正月;“繁”是多,“讹”是虚假,“孔”是很,“将”是大。这是说王政错乱,阳气旺盛的月份却霜多,伤害万物生长,因此诗人内心忧伤;百姓又共同制造虚妄言论,把是非颠倒,排斥贤能俊杰,灾祸非常大。这些都是政治不和、贤能与不肖颠倒位置造成的。师古说:贤人处在下位,不肖之人居于上位,所以说是位置颠倒。从这以后,天下大乱,篡夺、杀戮和灾祸接连发生。厉王逃到彘。师古说:厉王无道,臣民不能忍受他的统治,于是共同反叛袭击厉王;厉王逃到彘。彘是晋地,今为晋州北面的永安县。幽王被杀。师古说:犬戎进攻,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俘虏褒姒,把周朝的财物全部抢走后离去。到了平王末年,也就是鲁隐公刚即位的时候,师古说:平王是幽王的儿子。周朝大夫祭伯因关系破裂、不相和睦,逃奔到鲁国。张晏说:鲁隐公元年《谷梁传》说祭伯是奔逃;师古说:“祭”音侧介反。
阳夏公按:徐坚《初学记》引《汉书》云:来麰,大麦也。葢唐本与江南本同】始自天降,此皆以和致和,获天助也。下至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师古曰:厉王,夷王之子。厉王生宣王,宣王生幽王】诗人疾而忧之,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师古曰:此《小雅·角弓》之篇,刺幽王之诗也。良,善也。言人各为不善,其意乖离而相怨也。一方,谓自守一方,所向异之。○宋祁曰:注文「而」当作「两」,注末「之」当作「矣】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诗曰:「歙歙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师古曰:此《小雅·小旻》篇,刺幽王之诗也。言在位卿士歙歙然患其上,訿訿然不供职,各失臣节,甚可哀痛。而谋之善者,则背违之;不善之谋,依而施用,所以为刺也。歙音翕,訿音紫】君子独处,守正不挠众枉【师古曰:挠,屈也。不为众曲而自屈也。挠音女教反】勉彊以从王事,则反见憎毒谗愬,故其诗曰:「密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嗸嗸【师古曰:此《小雅·十月之交》篇,刺幽王之诗也。密勿,犹黾勉从事也。嗸嗸,众声也。言已黾勉行事,不敢自陈劳苦,实无罪辜而被谗谮,嗸嗸然也。嗸音敖。○宋祁曰:注文「黾勉从事」当删「从事」也】当是之时,日月薄蚀而无光【师古曰:薄,廹也。谓被掩廹也】其诗曰:「朔日辛卯,日有蚀之,亦孔之丑【师古曰:自此已下至「百川沸腾」,皆《十月之交》诗也。孔,甚也。丑,恶也。周之十月,夏之八月,朔日在辛卯,日月交会而日见蚀,隂侵于阳。辛,金;日也。卯,本辰也。以卯侵金,则臣侵君,故甚恶之】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师古曰:微,亏微也。言彼月者当有亏耳。而今此日乃复微也,言君臣失道,是为灾异,故令人甚哀也】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师古曰:鞠,告也。言日月不用其常行之道以告凶灾者,由四方之国无政理,不能用善人也】天变见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谷易处【○宋祁曰:谷一作川】其诗曰:百川沸腾,山冡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师古曰:沸,涌出也。腾,乘也。冡,山顶也。卒,尽也。胡,何也。憯,曽也。惩,艾也。言百川沸涌而相乗陵,山顶降髙而尽崩壊,陵谷易处,尊卑失序,咎异大矣,诚可畏惧,哀哉!今人何为曽莫创艾也?憯音千感反。○宋祁曰:注文降一作隆】霜降失节,不以其时,其诗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言民以是为非,甚众大也【张晏曰:正月,夏之四月也。
纯阳用事,而反多霜,急恒寒若之灾也。师古曰:此《小雅·正月》之篇,刺幽王之诗也。四月正阳之月,故谓之正月。繁,多也。讹,伪也。孔,甚也。将,大也。此言王政乖舛,阳月多霜,害于生物,故已心为忧伤,而众庻之人共为伪言,以是为非,排斥贤儁,祸甚大也】此皆不和贤不肖易位之所致也【师古曰:贤人在下,不肖居上,故曰易位】自此之后,天下大乱,簒杀殃祸并作,厉王奔彘【师古曰:厉王无道,下不堪命,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彘。彘,晋地,今晋州北永安县是也】幽王见杀【师古曰:为犬戎所攻杀幽王于骊山下,虏襃姒,尽取周赂而去】至乎平王末年,鲁隠之始即位也【师古曰:平王,幽王之子】周大夫祭伯乖离不和,出奔于鲁【张晏曰:隠元年祭伯来。谷梁传曰:奔也。师古曰:祭音侧介反。○刘攽曰:谷梁不谓祭伯为奔也】而《春秋》为讳,不言来奔,伤其祸殃自此始也。是后尹氏世卿而专恣【师古曰:《春秋》公羊经隠公三年夏四月尹氏卒。传曰:「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尹氏,何?贬也。曷为贬?讥继卿。继卿,非礼也。」又《诗·小雅·节南山》云:「尹氏太师,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刺之也】诸侯背畔而不朝,周室卑微,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师古曰:「谓从隠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获麟也。隠公十一年,桓公十八年,庄公三十二年,闵公二年,僖公三十三年,文公十八年,宣公十八年,成公十八年,襄公三十一年,昭公三十二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也】日食三十六【师古曰:「谓隠三年二月己巳,桓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庄十八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僖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十五年五月,文元年二月癸亥朔,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宣八年七月甲子,十年四月丙辰,十七年六月癸卯,成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襄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秋八月丁巳,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冬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亥朔,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定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凡三十六也】地震五【师古曰:「谓文九年九月癸酉,襄十六年五月甲子,昭十九年五月己卯,二十三年八月乙未,哀三年四月甲午,凡五也】山陵崩阤二【师古曰:「谓僖十四年八月辛卯沙鹿崩,成五年夏梁山崩,凡二也。
译刘攽说:“《谷梁传》不称祭伯为逃奔,而《春秋》为尊者讳,故不说‘来奔’,这是为祭伯的祸殃避讳,祸乱从此开始。此后,尹氏世代为卿而专权放纵。师古注:据《春秋公羊传》,隐公三年夏四月尹氏死。传文说:‘尹氏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大夫。为什么称尹氏?这是贬斥。为什么贬斥?讥讽其子继承卿位;继承卿位是不合礼的。《诗经·小雅·节南山》又说‘尹氏太师,赫赫师尹’,责问尹氏为何不公正,也是讽刺他。诸侯背叛而不朝见周王,周王室衰微。在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师古注:指从隐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捕获麒麟,共二百四十二年:隐公十一年、桓公十八年、庄公三十二年、闵公二年、僖公三十三年、文公十八年、宣公十八年、成公十八年、襄公三十一年、昭公三十二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十四年,合计二百四十二年。发生日食三十六次。师古注:指隐公三年二月己巳,桓公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庄公十八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十五年五月,文公元年二月癸亥朔、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宣公八年七月甲子、十年四月丙辰、十七年六月癸卯,成公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秋八月丁巳、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和冬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和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亥朔,昭公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定公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共三十六次。发生地震五次。师古注:指文公九年九月癸酉、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昭公十九年五月己卯、二十三年八月乙未、哀公三年四月甲午,共五次。山陵崩塌二次。师古注:指僖公十四年八月 辛卯日沙鹿山崩塌,以及成公五年夏梁山崩塌,共两次。“阤”是向下坍塌的意思,音同“丈尔反”。彗星出现三次。师古注:指文公十四年秋七月有星星像彗星一样进入北斗,昭公十七年冬有彗星出现在大辰,哀公十三年冬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夜间经常昏暗得看不见星星,夜半有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一次。师古注:事情发生在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火灾十四次。师古注:桓公十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失火,庄公二十年夏齐国发生大火,僖公二十年五月乙巳西宫失火,成公三年二月甲子新宫失火,襄公九年春宋国失火、三十年五月甲午宋国发生火灾,昭公九年夏四月陈国失火、十八年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同时发生火灾,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门和两座观楼失火,哀公三年五月辛卯桓宫、僖宫失火,四年六月辛丑亳社失火,共十四次。长狄侵入三个国家。师古注:指《春秋》文公十一年记载,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公羊传》说:狄是什么人?是长狄。兄弟三人,一个到了齐国,一个到了鲁国,一个到了晋国;到齐国的叫荣如,到鲁国的叫乔如,到晋国的叫焚如。长狄属于鄋瞒部族。鄋音同“搜”,瞒音同“末安反”。宋祁说:“荣如、乔如、焚如”三个“如”字下,浙本都有“也”字。五块陨石坠落,六只鶂鸟倒着飞过,多麋,出现蜮,出现蜚,鸜鹆来筑巢,各记载一次。师古注:指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朔,五块陨石坠落在宋国;同月六只鶂鸟倒飞,经过宋国都城;庄公十七年冬麋大量出现,十八年秋出现蜮,二十九年秋出现蜚,昭公二十五年夏鸜鹆来筑巢。蜮是短尾狐,鶂是水鸟,蜚是负蠜。鶂音同“五历反”,蜮音同“域”,蜚音同“扶味反”,鸜音同“劬”,鹆音同“欲”。白天昏暗。师古注:僖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晦日,夷伯的宗庙遭雷击;《谷梁传》说,“晦”就是昏暗。下雨时树木结冰。师古注:事情发生在成公十六年正月。所谓“雨木冰”,是水汽附着在树木上凝结成冰,如今俗称“闲树”。“雨”音同“于具反”。李树、梅树在冬天结果;七月下霜,草木却没有死。师古注:僖公三十三年经文只记“冬天下霜,不能杀死草”,不知道李、梅结果是在何月。但这里说李、梅冬天结果,又说七月下霜而草木不死,与今本《春秋》不同,尚未见到这些说法的出处和意义。宋祁说:浙本正文和注文都没有“二木”二字。八月霜冻杀死豆类。师古注:指定公元年十月下霜,杀死豆类。周历十月相当于夏历八月;菽就是豆。下大雹。师古注:事情发生在僖公二十九年秋,以及昭公三年冬、四年正月。“雨”音同“于具反”。下雨、下雪,雷电失去时令而相互交作。师古注:隐公九年三月癸酉下大雨并有雷电,庚辰下大雨雪;庄公六年冬十月下雪;僖公十年冬下大雨雪,都是这种情况。“靁”是古“雷”字;“霆”是急骤的雷声,音同“大丁反”。水灾、旱灾、饥荒,以及蝝、螽、螟等害虫交杂纷至,一同发生。如淳说:“螽午”就是纷杂接连。师古注:水灾见于桓公元年秋、十三年夏,庄公七年秋、十一年秋宋国、二十四年秋、二十五年秋,宣公十年秋,成公五年秋,襄公二十四年秋七月;旱灾见于僖公二十一年夏、宣公七年秋;饥荒见于宣公十年冬、十五年冬蝝虫出现,襄公二十四年冬大饥;螽灾见于桓公五年秋、僖公十五年八月、文公二年秋宋国下螽、八年冬、宣公六年八月、十三年秋、十五年秋、襄公七年八月、哀公十二年十二月、十三年九月和十二月;螟灾见于隐公五年九月、八年九月、庄公六年秋。螽就是螟,螟是啃食禾苗心部的害虫。螽音同“终”,螟音同“防”。当时祸乱总是相应发生,被弑杀的国君有三十六人。师古注:隐公四年卫国州吁弑杀国君完,十一年羽父派人到寪氏弑杀隐公;桓公二年宋督弑杀国君与夷,七年曲沃伯诱杀晋小子侯,十七年郑国高渠弥弑杀昭公;庄公八年齐国无知弑杀国君诸儿,十二年宋万弑杀国君捷,十四年傅瑕弑杀郑子,三十二年共仲派圉人荦杀死子般;闵公二年共仲派卜齮在武闱杀死闵公;僖公十年晋国里克弑杀国君卓,二十四年晋国在高梁杀死怀公;文公元年楚太子商臣弑杀国君頵,十四年齐公子商人弑杀国君舍,十六年宋人弑杀国君杵臼,十八年齐人弑杀国君商人,鲁国襄仲杀死子恶,莒国弑杀国君庶其;宣公二年晋国赵盾弑杀国君夷皋,四年郑公子归生弑杀国君夷,十年陈国夏征舒弑杀国君平国;成公十八年晋国弑杀国君州蒲。
阤,下頽也,音丈尔反】彗星三见【师古曰:「谓文十四年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昭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哀十三年冬十一月,有星孛于东方】夜常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一【师古曰:事在庄七年夏四月辛卯】火灾十四【师古曰:桓十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灾,庄二十年夏齐大灾,僖二十年五月乙巳西宫灾,成三年二月甲子新宫灾,襄九年春宋火,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灾,昭九年夏四月陈灾,十八年夏五月壬午宋衞陈郑灾,定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哀三年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四年六月辛丑亳社灾,凡十四也】长狄入三国【师古曰:谓春秋文十一年经书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公羊传曰:狄者何?长狄也。兄弟三人,一者之齐,一者之鲁,一者之晋之齐荣如之,鲁乔如之,晋焚如。长狄鄋瞒之种。鄋音捜,瞒音末安反。○宋祁曰:荣如乔如焚如三如字,下浙本皆有也字】五石陨坠,六鶂退飞,多麋,有蜮,蜚鸜鹆来巢者,皆一见【师古曰:谓僖十六年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鶂退飞过宋都,庄十七年冬多麋,十八年秋有蜮,二十九年秋有蜚,昭二十五年夏有鸜鹆来巢。蜮,短尾狐也。鶂,水鸟也。蜚,负蠜也。鶂音五歴反,蜮音域,蜚音扶味反,鸜音劬,鹆音欲】昼冥晦【师古曰:僖十五年九月己卯晦震夷伯之庙,谷梁传曰:晦冥也】雨木冰【师古曰:事在成十六年正月雨木冰者,气着树木结为冰也,今俗呼为闲树。雨音于具反】李梅冬实,七月霜降,草木不死【师古曰:僖三十三年经书冬陨霜不杀草,李梅实,未知在何月也,而此言李梅冬实,又云七月霜降草木不死,与今春秋不同,未见义所出。○宋祁曰:浙本正文注文并无二木字】八月杀菽【师古曰:谓定公元年十月陨霜杀菽,周之十月,夏之八月,菽谓豆也】大▯雹【师古曰:事在僖二十九年秋及昭三年冬,四年正月。▯音于具反】▯雪靁霆失。序相乗【师古曰:隠九年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庄六年冬十月雨雪。僖十年冬大▯雪,皆是也。靁,古雷字也。霆,雷之急者也。音大丁反】水旱饥蝝螽螟蠭午并起【如淳曰:螽午犹杂沓也。师古曰:谓桓元年秋大水,十三年夏大水,庄七年秋大水,十一年秋宋大水,二十四年秋大水,二十五年秋大水,宣十年秋大水,成五年秋大水,襄二十四年秋七月大水。僖二十一年夏大旱。宣七年秋大旱。宣十年冬饥,十五年冬蝝生饥。襄二十四年冬大饥。桓五年秋螽。僖十五年八月螽。文二年秋雨螽于宋。八年冬螽。宣六年八月螽。十三年秋十五年秋螽。襄七年八月螽。哀十二年十二月螽。十三年九月螽。
十二月螽。隠五年九月螟。八年九月螟。庄六年秋螟。皆是也。螽即螟也。螟,虫之食苗心者也。螽音终,螟音防】当是时祸乱辄应弑君三十六【师古曰:谓隠公四年衞州吁弑其君完,十一年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桓二年宋督弑其君与夷。七年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十七年郑髙渠弥弑昭公。庄八年齐无知弑其君诸儿。十二年宋万弑其君防。十四年傅瑕弑其君郑子。三十二年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闵二年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僖十年晋里克弑其君卓。二十四年晋弑懐公于髙梁。文元年楚太子商臣弑其君頵。十四年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十六年宋人弑其君杵臼。十八年齐人弑其君商人。鲁襄仲杀子恶。莒弑其君庻其。宣二年晋赵盾弑其君夷臯。四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十年陈夏征舒弑其君平。国成十八年晋弑其君州蒲。襄七年郑子驷使贼夜弑僖公。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其君光。二十六年衞寗喜弑其君剽。二十九年阍弑吴子余祭。三十年蔡太子般弑其君固。三十一年莒人弑其君密州。昭元年楚公子围问王。疾缢而弑之。十三年,楚公子比弑其君防于干谿。十九年,许太子止弑其君买。二十七年,吴弑其君僚。定十三年,薛弑其君比。哀四年,盗杀蔡侯申。六年,齐陈乞弑其君荼。十年,齐人弑悼公。凡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师古曰:谓桓五年州公如曹,庄四年纪侯大去其国,十年齐师灭谭,十三年齐人灭遂,十四年楚子灭息,十六年楚灭邓,闵元年晋灭耿,灭霍,灭魏,僖五年楚灭▯,晋灭虢,灭虞,十二年楚人灭黄,十七年楚灭项,十九年秦人取梁,二十五年衞侯燬灭邢二十六年楚人灭防,三十三年秦灭滑,文四年楚灭江,五年楚人灭六,灭蓼,十六年楚人、秦人、巴人灭庸,宣八年楚人灭舒蓼,九年取根牟,十二年楚子灭萧,十五年晋师灭赤狄潞氏,成六年取鄟,十七年楚灭舒庸,襄六年莒人灭鄫,齐侯灭莱,十年诸侯灭偪阳,十三年取邿,二十五年楚灭舒鸠,昭四年楚子灭頼,十二年晋灭肥,十六年楚子取戎蛮氏,十七年晋灭陆浑戎,二十一年晋灭鼓,三十年吴灭徐,定四年蔡灭沈,五年楚灭唐,六年郑灭许,十四年楚人灭顿,十五年楚子灭胡,哀八年宋公灭曹,又邾灭须句,楚灭权,晋灭焦、杨、楚灭道、房、申,凡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也【师古曰:谓桓十五年郑伯突出奔蔡,襄十四年衞侯出奔齐,昭三年北燕伯欵出奔齐,二十三年莒子庚舆来奔之类是也】周室多祸,晋败其师于贸戎【师古曰:贸戎,地名也。《春秋》公羊经成元年秋王师败绩于贸戎,传曰:孰败之?盖晋败之也。贸音莫侯反】伐其郊【师古曰:郊,周邑也。
译襄公七年郑国子驷派人夜间弑杀僖公,二十五年齐国崔杼弑杀国君光,二十六年卫国宁喜弑杀国君剽,二十九年守门人弑杀吴王余祭,三十年蔡太子般弑杀国君固,三十一年莒人弑杀国君密州;昭公元年楚公子围借问楚王病情之机勒死并弑杀他,十三年楚公子比在干谿弑杀国君防,十九年许太子止弑杀国君买,二十七年吴国弑杀国君僚;定公十三年薛国弑杀国君比,哀公四年盗贼杀死蔡侯申,六年齐国陈乞弑杀国君荼,十年齐人弑杀悼公,共三十六人。亡国五十二个。师古注:桓公五年州公到曹国,庄公四年纪侯完全离开自己的国家,十年齐军灭谭,十三年齐人灭遂,十四年楚子灭息,十六年楚灭邓,闵公元年晋灭耿、霍、魏;僖公五年楚灭弦,晋灭虢、虞,十二年楚人灭黄,十七年楚灭项,十九年秦人夺取梁,二十五年卫侯燬灭邢,二十六年楚人灭鄫,三十三年秦灭滑;文公四年楚灭江,五年楚人灭六、灭蓼,十六年楚人、秦人、巴人灭庸;宣公八年楚人灭舒蓼,九年夺取根牟,十二年楚子灭萧,十五年晋军灭赤狄潞氏;成公六年夺取鄟,十七年楚灭舒庸;襄公六年莒人灭鄫、齐侯灭莱,十年诸侯灭偪阳,十三年夺取邿,二十五年楚灭舒鸠;昭公四年楚子灭赖,十二年晋灭肥,十六年楚子夺取戎蛮氏,十七年晋灭陆浑戎,二十一年晋灭鼓,三十年吴灭徐;定公四年蔡灭沈,五年楚灭唐,六年郑灭许,十四年楚人灭顿,十五年楚子灭胡;哀公八年宋公灭曹,邾灭须句,楚灭权,晋灭焦、杨,楚灭道、房、申,共五十二国。诸侯奔逃、不能保全自己的国家和宗庙的,多得数不清。师古注:如桓公十五年郑伯突逃奔蔡国,襄公十四年卫侯逃奔齐国,昭公三年北燕伯款逃奔齐国,二十三年莒子庚舆来奔等。周王室灾祸很多,晋国在贸戎击败周军。师古注:贸戎是地名。《春秋公羊经》成公元年秋记载“王师在贸戎败绩”,传说是谁打败周军?大概是晋国。晋国又攻打周王室的郊地。师古注:郊是周王室的属邑,昭公二十三年正月经文记载晋人包围郊邑。郑国使桓王受伤。应劭说:桓王率诸侯攻打郑国,郑伯抵抗,射中桓王的肩膀。师古注:事情发生在桓公五年秋。戎人俘获周王的使者。师古注:隐公七年冬,经文记载天王派凡伯来聘问,戎人却在楚丘攻打凡伯,把他带走。宋祁说:浙本注文中的“伐”字作“执”。卫侯朔奉召却不去,齐国违抗天子的命令而帮助卫侯朔。师古注:据《春秋》桓公十六年经文记载,卫侯朔逃奔齐国;《谷梁传》说,这是天子召见而不前往。五位大夫争夺权力,三位君主相继被拥立,却没有人能够端正治理。应劭说:周景王死后,单穆公、刘文公、巩简公、甘平公、召庄公这五位大夫相互争夺,先后拥立王子猛、王子朝和敬王,因而形成三位君主。更音同“工衡反”。最终国家逐渐衰败,再也不能复兴。师古注:“陵夷”指地位衰落,解释见《成纪》和《异姓诸侯王表》。由此看来,和顺之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带来灾异;祥瑞多的国家就安定,灾异多的国家就危险,这是天地恒常的规律,也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如今陛下开创三代的事业,招纳文学之士,以宽裕、从容、宽容的态度使他们都能进用;可是现在贤能与不肖混杂,黑白不能分辨,邪恶与正直搅在一起。宋祁说:应作“女救反”。忠臣和谗臣一同被进用,奏章交错送到公车署,北军营中挤满了人。如淳说:汉代制度中,中垒校尉掌管北军营门,门内设尉一人,主管处理上书者;有人把奏章投到公车署,若不合规,就交给北军尉,北军尉依法治罪。杨恽上书后,就被囚禁在北阙;北阙就是公车署所在之处。朝廷大臣意见相反,彼此固执乖张、互相冲突。师古注:意思是志向意见不和,彼此违背;“午”音同“五故反”,“剌”音同“来曷反”。彼此互相诬陷控告;“更”音同“工衡反”。辗转互相颠倒是非,传抄转授而不断增饰,文书纷乱纠结,前后错乱谬误,毁誉混杂。师古注:说的是各人任凭私情,不能得到事实真相。这些做法足以迷惑耳目、改变人心,实在数不胜数。师古注:“营”是回旋缠绕的意思,指他们欺骗蒙蔽天子。大臣们分别按派结党,常常成群结伙。师古注:“曹”就是同辈。将同心合力来排斥正直的大臣。正直大臣得到进用,是国家得到治理的征兆;正直大臣受到排斥,是国家动乱的先兆。如今正处在治乱转换的关头,却不知道谁会被任用,而灾异又屡次出现,这就是臣下寒心的原因。那些凭借权势的人,他们的子弟像鱼鳞一样接连聚集在朝廷。师古注:说他们相互接连,如鱼鳞排列。暗中依附、充当羽翼的人很多,像车辐聚向车毂一样聚集在他们面前。师古注:“辐凑”是说像车辐集中到车毂。若毁谤和赞誉都必然被采用,最终一定会造成忠贤与朝廷相互背离的祸患。师古注:说谗佞之人凭毁誉得以进用,忠贤之臣就会被排斥,日益离散。因此,日月失去光辉,夏天降霜下雪,海水沸腾涌出,山陵和深谷互相转换位置,众星运行失常,这些都是怨气造成的。沿袭衰周的旧路,遵循《诗经》所讽刺的情形,却想成就太平、达到《雅》《颂》的境界,就像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人。师古注:“郤”音同“邱略反”。从初元以来已经六年了。考察《春秋》六年间的情况,灾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密集。师古注:“稠”是多的意思,音同“直流反”。有《春秋》所记的灾异,却没有孔子来挽救,尚且不能解除纷乱,何况如今的灾异比《春秋》所载更严重呢?推究事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谗邪之人一同进用。谗邪之所以能够一同进用,是因为君上多疑;已经任用了贤人、施行了善政,一旦有人进谗言,贤人就退下,善政也被收回。师古注:“还”是收回的意思。怀着狐疑之心,就给谗贼之口留下可乘之机;抱着犹豫不决的意念,就打开了让群邪进入的门户。师古注:“枉”是邪曲。谗邪进用,众贤就退;群邪势盛,正直之士就消退。所以《易经》有“否”“泰”二卦。师古注:“否”音同“皮鄙反”。小人的道路伸展,君子的道路消退。君子的道路消退,政治就日益混乱,所以称为“否”。“否”就是闭塞而混乱。君子的道路伸展,小人的道路消退;小人的道路消退,政治就日益清明,所以称为“泰”。“泰”就是通达而安定。《诗经》又说:“雨雪纷纷,见到阳光便消融。”师古注:这是《小雅·角弓》篇讽刺周幽王喜爱谗佞的诗。“麃麃”是盛大的样子;“见”是云散的意思;“晛”是日光;“聿”是语助词。意思是,雨雪虽然下得很大,等到云散日出,雨雪就全都消融了。用来比喻小人虽然很多,君王如果想兴行善政,贤者就会被提升任用,小人就会被诛灭。“麃”音同“彼骄反”,“晛”音同“乃见反”。
昭二十三年正月经书晋人围郊也】郑伤桓王【应劭曰: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射王中肩。师古曰:事在桓五年秋】戎执其使【师古曰:隠七年冬经书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宋祁曰:浙本注文「伐」作「执】衞侯朔召不往,齐逆命而助朔【师古曰:春秋桓十六年经书衞侯朔出奔齐,谷梁传曰:天子召而不往也】五大夫争权,三君更立,莫能正理【应劭曰:周景王崩,单穆公、刘文公、巩简公、甘平公、召庄公,此五大夫相与争夺更立王子猛、子朝及敬王,是为三君也。更音工衡反】遂至陵夷,不能复兴【师古曰:陵夷谓卑替也,解在成纪及异姓诸侯王表也】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陛下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寛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殽【师古曰:言杂乱也,浑音胡本反,其下亦同】白黒不分,邪正杂糅【师古曰:糅,和也,音汝救反○宋祁曰:当作女救反】忠谗并进,章交公车,人满北军【如淳曰:汉仪注,中垒校尉主北军垒门,内尉一人主上书者狱,上章于公车,有不如法者以付北军尉,北军尉以法治之。杨恽上书,遂幽北阙,北阙公车所在】朝臣舛午,胶戾乖剌【师古曰:言志意不和,各相违背,午音五故反,剌音来曷反】更相谗愬【师古曰:更音工衡反】转相是非,传授増加,文书纷纠,前后错缪,毁誉浑乱【师古曰:言各任私情,不得其实】所以营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师古曰:言其诬罔天子也,营谓囘绕之】分曹为党,往往羣朋【师古曰:曹,辈也】将同心以防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防者,乱之机也。乗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乗权借势之人,子弟鳞集于朝【师古曰:言其相次如鱼鳞】羽翼隂附者众,辐凑于前【师古曰:辐凑言如车辐之归于毂也】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师古曰:言谗佞之人毁誉得进,则忠贤被斥,日以乖离也】是以日月无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处,列星失行,皆怨气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轨迹,循诗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颂,犹郤行而求及前人也【师古曰:郤音邱畧反】初元以来六年矣,案《春秋》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如今者也【师古曰:稠,多也,音直流反】夫有《春秋》之异,无孔子之救,犹不能解纷【师古曰:纷,乱也】况甚于《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谗邪并进也。谗邪之所以并进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师古曰:还,谓收还也】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师古曰:枉,曲也】谗邪进则众贤退,羣枉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师古曰:否音皮鄙反】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则政日乱,故为否。
否者,闭而乱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则政日治,故为泰。泰者,通而治也。《诗》又云:「▯雪麃麃,见晛聿消【师古曰:此《小雅·角弓》篇,刺幽王好谗佞之诗也。麃麃,盛也。见,无云也。晛,日气也。聿,辞也。言雨雪之盛,麃麃然至于无云日气始出,而雨雪皆消释矣。喻小人虽多,王若欲兴善政,则贤者升用而小人诛灭矣。麃音彼骄反,晛音乃见反。○宋祁曰:韩诗作「曣云曣见日出也」,今诗作「见」,盖向引韩诗,后人便改作「见」,非是。阳夏公按:向时毛诗未列学官】与《易》同义。昔者鲧、共工、驩兠与舜、禹杂处尧朝【师古曰:鲧,崇伯之名,即梼杌也。共工,少皥氏之后,即穷竒也。驩兠,帝鸿氏之后,即浑敦也。鲧音工本反,驩音火官反,梼音徒髙反,杌音兀,浑音胡本反,敦音徒本反】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相毁【师古曰:迭,互也,音大结反】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季、孟偕仕于鲁【师古曰:季、孟谓季孙、孟孙皆桓公之后代执国权而卑公室也】李斯与叔孙俱宦于秦【师古曰:叔孙者,叔孙通也】定公始皇贤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汚辱至今。故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师古曰:此《▯柏舟》之诗也,言石性虽坚,尚可移转,已志贞确,执徳不倾,过于石也】言守善笃也。《易》曰:「涣汗其大号【师古曰:此《易·涣》卦九五爻辞也,言王者涣然大发号令,如汗之出也】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师古曰:逾时三月也】用贤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探汤,言其除难无所避也】今二府奏佞讇不当在位,歴年而不去【如淳曰:二府,丞相、御史也。师古曰:讇,古謟字】故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如此望隂阳之调,不亦难乎?是以羣小窥见闲隙,縁饰文字,巧言丑诋【师古曰:诋,毁也,辱也,音丁礼反】流言飞文,哗于民间【师古曰:哗,讙也,哗音火▯反】故《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师古曰:此《▯柏舟》言仁而不遇之诗也,悄悄,忧貌,愠,怒也,悄音千小反】小人成羣,诚足愠也。昔孔子与顔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师古曰:事具见《论语》,更音工衡反】禹、稷与臯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师古曰:事见《尚书·舜典》,比音频寐反】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
译宋祁说:“《韩诗》作‘曣’,说‘曣’是太阳初升、刚刚显现的样子;今本《诗经》作‘见’,大概是因为向来引用《韩诗》,后人便改作‘见’,这是不对的。阳夏公考证说,刘向当时《毛诗》还没有列为学官所立的经学。’这段话与《易》的意思相同。从前,鲧、共工、驩兜同舜、禹杂处在尧的朝廷中,周公与管叔、蔡叔并居周朝的重要职位。那时他们轮番进谗,互相诋毁,散布流言、互相诽谤,哪里说得尽呢?帝尧、成王能够任用贤能的舜、禹、周公,而排斥共工、管叔、蔡叔,所以天下大治,荣盛显耀至今。孔子与季孙、孟孙一同在鲁国做官,李斯与叔孙通一同在秦国做官。定公、始皇却认为季孙、孟孙、李斯贤能,而排斥孔子、叔孙通,所以造成大乱,耻辱延续至今。因此,国家治乱、人的荣辱,其根源在于所信任和任用的人;既然信任任用贤者,就应当坚定不移。《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师古说:这是《邶风·柏舟》的诗句。意思是石头虽然坚硬,尚且可以移动;我的志向坚贞确定,操守不倾斜,比石头还要坚定。)说的是守持善道要坚定深厚。《易经》说:‘汗水般发布重大号令。’(师古说:这是《易经·涣卦》九五爻辞。意思是君王涣然大发号令,就像汗水流出一样。)意思是号令如同汗水,汗流出以后就不能收回。如今发布善政的命令,还没有超过三月便反悔,这就是‘反汗’;任用贤人还不到三十天便罢退,这就是‘转石’。《论语》说:‘看见不善的人,就像用手探滚烫的水一样。’(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的话。‘探汤’是说铲除祸患时不回避艰难。)如今丞相府、御史府上奏,谄媚之人不应当在位,却让他们历年在位而不罢免。(如淳说:二府就是丞相府和御史府。师古说:‘讇’是‘谄’的古字。)所以,发布政令就像汗水流出后又收回,任用贤人就像搬转石头,罢免谄佞之人就像拔起大山。这样还希望阴阳调和,岂不是很难吗?因此,群小窥伺并发现空隙,借着文字加以粉饰,用巧言恶意诋毁,散布流言、传播浮夸的文辞,在民间喧嚣。(师古说:‘哗’就是喧闹;‘哗’音读作火瓜反切。)所以《诗经》说:‘忧心忡忡,受到群小的怨怒。’(师古说:这是《邶风·柏舟》,写仁人不被任用的诗。‘悄悄’是忧愁的样子,‘愠’是恼怒。) 孔子与颜渊、子贡彼此互相称赞,却不结成朋党。师古注:事情详见《论语》。“更”音同“工衡反”。禹、稷与皋陶相互传荐、互相提拔,却不结党营私。师古注:事情见《尚书·舜典》。“比”音同“频寐反”。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于治理国家,没有邪恶私心。所以贤人处在上位,就会引荐同类,使同类聚集在朝廷。《易经》说:“飞龙在天,大人聚集。”师古注:这是《乾卦》九五爻象辞,意思是圣王处于正位,统御万方,贤人君子都会来朝见。贤人处在下位,就希望与同类一同进用。《易经》说:“拔起茅草,牵连同类一起前进,吉利。”郑氏说:“彚”音同“谓”,是同类;“茹”是牵引。茅草比喻君主有洁白的德行,臣下牵引同类来做官。师古注:这是《泰卦》初九爻辞。“征”是前行,“茹”音同“汝据反”。贤人在上位,就引荐同类;贤人在下位,就推举同类。因此商汤任用伊尹,不仁之人远离,众多贤人到来,这是同类相互招致。如今谄佞邪恶之人与贤臣一同在交防之内。师古注:“交防”指宿卫之人。他们结成党羽,共同谋划,背离善人而依附恶人,私下聚集、互相讥讽,多次发表危险的言论,想借此动摇皇上。如果忽然任用他们,这就是天地预先发出警告、灾异反复到来的原因。师古注:“重”音同“直用反”。自古以来,明君圣主没有不诛除奸邪而能实现治理的。因此舜有流放四凶的惩罚。师古注: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迁徙到三危,把鲧处死在羽山。孔子也有在两观下诛杀少正卯的举动。应劭说:少正卯是奸人的首领,孔子代理司寇七天,就把他诛杀在两观之下。师古注:两观就是宫阙。这样以后,圣人的教化才可以施行。如今凭陛下的明察,诚恳地思考天地示警的本意,考察两观诛杀少正卯的遗迹,研读“否”“泰”二卦,观看咏叹雨雪的诗篇,历观周、唐所进用的人,把它们作为法则;推究秦、鲁所排斥的人,把它们作为警戒。师古注:“历”是逐一考察,“原”是推究根本。考察祥瑞应验带来的福祉,反省灾异造成的祸患,以此衡量当代局势的变化。师古注:“省”是察看,“揆”是度量。放逐疏远谄佞邪党,拆散险邪偏私的集团。师古注:险恶的言论叫“诐”,“诐”音同“彼义反”。堵塞群邪进入的门户。师古注:“杜”是堵塞。广泛开辟众多正直之士进身的道路,果断解决狐疑,排除犹豫,使是非清楚明白,那么百种灾异就会消灭,众多祥瑞一同到来,这就是太平的基础和万世的利益。臣有幸得以成为陛下的肺腑亲信。师古注:旧注解释说,“肺附”是肝肺彼此附着,就像说心腹、心膂;另一种说法认为,“肺”是砍木时留下的木札,自称与皇室的关系,就像木札附着在大木上。臣确实看见阴阳失调,不敢不把听到的情况上奏,私下推究《春秋》中的灾异,以挽救当前政事,分条列举其中一二项不合宜之处。师古注:“以”是因为的意思。
故贤人在上位,则引其类而聚之于朝。《易》曰:「飞龙在天,大人聚也【师古曰:此《乾》卦九五象辞也,言圣王正位临驭万方,则贤人君子皆来见也】在下位,则思与其类俱进。《易》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郑氏曰:彚音谓类也,茹,牵引也,茅喻君有洁白之徳,臣下引其类而仕之。师古曰:此《泰》卦初九爻辞,征,行也,茹音汝据反】在上则引其类,在下则推其类,故汤用伊尹,不仁者逺,而众贤至,类相致也。今佞邪与贤臣并在,交防之内【师古曰:交防谓宿衞者】合党共谋,违善依恶,歙歙訿訿,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师古曰:重音直用反】自古明圣,未有无诛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罚【师古曰:谓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也】而孔子有两观之诛【应劭曰:少正夘奸人之雄,孔子欇司寇七日诛之于两观之下;师古曰:两观谓阙也】然后圣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两观之诛【师古曰:寻其余迹而察之】览否泰之卦,观雨雪之诗,歴周唐之所进以为法,原秦鲁之所消以为戒【师古曰:歴谓歴观之,原谓思其本也】考祥应之福,省灾异之祸,以揆当世之变【师古曰:省视也,揆度也】放逺佞邪之党,壊散险诐之聚【师古曰:险言曰诐音彼义反】杜闭羣枉之门【师古曰:杜塞也】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臣幸得托肺附【师古曰:旧觧云肺附谓肝肺相附着,犹言心膂也;一説肺谓斫木之肺札也,自言于帝室犹肺札附于大材木也】诚见隂阳不调,不敢不通所闻,窃推春秋灾异以救今事,一二条其所以【师古曰:以由也○宋祁曰:浙本救作效】不宜宣泄。臣谨重封,昧死上。恭显见其书愈,与许史比,而怨更生等【师古曰:比音频寐反】堪性公方,自见孤立,遂直道而不曲。是岁夏寒,日青无光,恭显及许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内重堪,又患众口之▯润,无所取信。时长安令杨兴以材能幸,常称誉堪,上欲以为助,乃见问兴朝臣龂龂不可,光禄勲何邪【师古曰:龂龂,忿嫉之意也。龂音牛斤反】兴者,倾巧士谓上疑堪,因顺指曰:“堪非独不可于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臣见众人闻堪前与刘更生等谋毁骨肉,以为当诛,故臣前言堪不可诛伤,为国养恩也。”上曰:“然,此何罪而诛?今宜奈何?”兴曰:“臣愚以为可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师傅之恩,此最防之得者也。”上于是疑。会城门校尉诸葛丰亦言堪猛,短上,因发怒免丰,语在其传。
译宋祁说:浙本“救”字作“效”。恭显见到这篇奏书,越发与许氏、史氏亲近,并怨恨刘更生等人。师古注:“比”音同“频寐反”。萧望之性情公正方正,知道自己孤立无援,于是坚持正道而不屈曲。这年夏天寒冷,太阳呈青色而没有光辉。恭显和许氏、史氏都说这是萧望之刚强专断、擅自用事造成的过失。皇上内心重视萧望之,又担心众人的流言不断浸润,无法取得确切判断。当时长安令杨兴凭才能受到宠信,平时常称赞萧望之。皇上想让杨兴成为助力,于是召见并问他:“朝臣们争论不休,都说萧望之不能任职,光禄勋,这是为什么?”师古注:“龂龂”是愤怒嫉妒的意思,音同“牛斤反”。杨兴是个倾巧之士,猜到皇上怀疑萧望之,便顺着皇上的意思说:“萧望之不只是朝廷不能容他,即使在州里乡间也不能容他。臣听众人说,萧望之先前曾与刘更生等谋划诋毁皇亲骨肉,按理应当诛杀,所以臣以前才说萧望之不可用;若诛杀他,反而会伤害国家培养恩德。”皇上说:“对。但这是什么罪,竟要诛杀?现在应该怎么办?”杨兴说:“臣愚昧地认为,可以赐他关内侯爵位和三百户食邑,不让他主管政事。这样,明主既不失去对师傅的恩礼,又是最周全的办法。”皇上于是疑虑起来。恰逢城门校尉诸葛丰也说萧望之刚愎有过失,皇上因此发怒,免去诸葛丰的官职,事情记在他的传记中。诸葛丰又说:“萧望之说他的忠贞诚信没有树立,朕怜悯他而没有治罪,又惋惜他的才能尚未得到施展,于是将他贬为河东太守。”将杨兴贬为槐里令。石显等人专权,日益严重。三年多以后,孝宣皇帝庙的宫阙发生火灾,正逢晦日并有日食。于是皇上召来先前说日食变故是萧望之、杨兴造成的人,责问他们;众人都叩头谢罪。皇上于是下诏说:“河东太守萧望之,先帝认为他贤能,任命他辅导朕;他的资质善良美好,道术通达明白,议论正直,持心有常,发愤而真诚恳切。师古注:淑是善,茂是美;悃愊是至诚,悃音同‘口本反’,愊音同‘平力反’。他确实有忧国之心,只因不能迎合尊贵之人,孤立独特、缺少援助,受到压抑而退下。师古注:厌音同‘一甲反’,是不伸展。他最终不能显明自己的才能。师古注:卒是最终,克是能够。过去群臣见到灾异,不致力于自我修养,也不深思原因,反而昏暗地谈论天意,把罪过推托给此人。师古注:晻是不明,读音同‘暗’,又音同‘乌感反’。朕不得已,只好把他放出去任职,以显示他的才能。萧望之出任地方官以后,大变仍然接连发生,众人也都默不作声;但他治理河东不到一年,三老、官属和有见识的士人就歌颂他的美德,使者经过该郡,没有人不称赞他。师古注:“靡”是无、没有的意思。世俗之人于是造作事端、制造由头,非议、诋毁、欺骗他人。师古注:“诋”是毁谤,音同“丁礼反”。有的人牵引隐秘之事,拿不宜公开的事情来说明,心中怀疑,想以同类之事加以阻止,朕也不采纳。朕被世俗舆论所迫,不能专心处理政事。近来上天显现重大灾异,朕非常恐惧。如今萧望之年老岁暮,恐怕不能自行申辩;若被排斥在异己之人中,将来由谁来查明真相呢?师古注:“究”是穷究、弄明白。应征召萧望之到行在,任命为光禄大夫,秩禄中二千石,兼领尚书事务;杨兴重新任太中大夫、给事中;石显等人主管尚书事务。师古注:“干”与“管”相同,是主管其事的意思。尚书五人都是石显的党羽。萧望之很少能见到皇上,常常借石显奏报事务,事情都由石显凭口决定。恰逢萧望之患失声病,不能说话而去世。师古注:“瘖”音同“于今反”。石显诬陷杨兴,使他在公车署自杀。刘更生为此悲伤,于是撰写《疾谗》《擿要》《救危》以及《世颂》等共八篇。师古注:“擿”是指明、揭发,音同“吐历反”。他借杨兴的旧事作比喻,哀悼自己以及同类人的遭遇。师古注:“兴”是比喻,音同“许证反”。此后被废弃了十多年,成帝即位后,石显等人伏法。刘更生于是重新被进用,并改名为刘向。刘向因过去任九卿,被召见任命为中郎,派他兼领护卫三辅地区的都水事务。苏林说:三辅灌溉渠道很多,都由他主管,所以称为都水。刘向多次上密封奏章,升任光禄大夫。这时,成帝的舅父阳平侯王凤任大将军,掌握政权,依仗太后专擅国家权力。师古注:“倚”音同“于绮反”。王凤兄弟七人都封为列侯。当时多次出现重大灾异,刘向认为这是外戚贵盛、王凤兄弟掌权造成的过失;而皇上正专心研究《诗经》和经书,阅读古文。○宋祁说:“浙江刻本‘观’字下面有‘览’字。”诏令刘向掌管校勘宫中五经秘书。【师古说:说‘中’,是为了区别于外廷。】刘向读到《尚书·洪范》说箕子为周武王陈述五行、阴阳以及吉凶祸福征应的内容,于是汇集上古以来,经过《春秋》所记六国直到秦、汉的符瑞和灾异记载,推究考察事迹,联系叙述祸福,写成有关占验的论说;又把相同类别的材料编排在一起,各自列有条目,共十一篇,题名为《洪范五行传论》,上奏给天子。天子心里知道刘向忠诚精勤,所以特意为凤兄弟兴起这篇论说。然而最终还是不能削弱王氏的权势。过了很久,营建昌陵,几年也没有建成,又回到延陵,陵墓制度极为奢侈。刘向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易》说: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生存时不要忘记灭亡;因此自身安定,国家才可以保全。【师古说:这是《易·系辞下》的话。】所以贤明圣德的君主广泛观察事情的始末,穷尽探究事理,使是非分明。君王一定要通晓三统。【应劭说:前代两王的后裔,加上当代,合为三统。孟康说:这是天地人的开端。张晏说:第一是天统,指周朝以十一月建子为正,作为上天开始施行的端始;第二是地统,指殷朝以十二月建丑为正,作为大地开始化育的端始;第三是人统,指夏朝以十三月建寅为正(正月),作为人开始形成的端始。师古说:各家的说法都不完备。这里是说君王取法天地人三统,所以保存夏、商、周三代。】要明白上天授予天下的命运,范围广大,并不只归于一个姓氏。孔子谈论《诗经》,讲到‘殷朝的卿士美好而敏捷,前来周京举行裸祭’时,【师古说:这是《大雅·文王》篇。殷士,是殷朝的卿士;肤,美好;敏,迅速;祼,灌注鬯酒;将,行;京,周京。意思是殷朝的臣子有美好的德行而行动敏捷,于是来周朝助祭,举行灌鬯之礼;这说明天命没有固定的归属,而是归于有德之人。】感慨叹息说:【师古说:‘喟然’是叹息的样子,音丘位反。】天命真是伟大啊!善行不可不传给子孙。因此富贵没有恒常;如果不是这样,王公凭什么戒惧谨慎,百姓又凭什么受到劝勉呢?【师古说:‘萌’与‘甿’相同,是无知的样子。】宋祁说:浙本注文“同”字下有“甿甿”二字。这大概是为微子归附周朝而感伤,又为殷朝灭亡而痛惜。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圣德,也不能教化丹朱的儿子。刘攽说:“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圣德,也不能教化丹朱的儿子。”既然说到尧、舜,怎么能不说商均?这里明显脱漏了这两个字。即使有禹、汤那样的德行,也不能教训末代子孙桀、纣。从古至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过去高皇帝已经灭掉秦朝,将要定都雒阳时,因听到刘敬的话而醒悟,认为自己的德行不如周朝,却比秦朝贤明,于是迁都关中,依凭周朝的德行,又利用秦地的险阻。国家存续的长短,以德行作为验证。师古注:“效”是验证。所以他常常战战兢兢,不敢忌讳谈论灭亡。孔子所说的富贵没有常态,大概就是指这个。孝文皇帝住在霸陵,向北俯临水边。服虔说:“厠”是靠近水边。李奇说:霸陵山北面靠近霸水,皇帝登上那里可以远望。
又曰:“丰言堪猛贞信不立,朕闵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槐里令,显等专权日甚。后三岁余,孝宣庙阙灾,其晦日有蚀之。于是上召诸前言日变在堪猛者,责问,皆稽首谢,乃因下诏曰:“河东太守堪,先帝贤之,命而傅朕资质淑茂【师古曰:淑,善也;茂,美也】道术通明,论议正直,秉心有常,发愤悃愊【张晏曰:悃,诚也;愊,致密也。师古曰:悃愊,至诚也。悃音口本反;愊音平力反】信有忧国之心,以不能阿尊事贵,孤特寡助,抑厌遂退【师古曰:厌音一甲反,谓不伸也】卒不克明【师古曰:卒,终也;克,能也】往者众臣见异【师古曰:异,灾异也】不务自修,深惟其故,而反晻昧説天托咎此人【师古曰:晻,不明也,读与暗同,又音乌感反】朕不得已【师古曰:已,止也】出而试之,以彰其材。堪出之后,大变仍臻,众亦嘿然。堪治未期年,而三老官属有识之士咏颂其美,使者过郡,靡人不称【师古曰:靡,无也】此固足以彰先帝之知人,而朕有以自明也。俗人乃造端作基,非议诋欺【师古曰:诋,毁也,音丁礼反】或引幽隠,非所宜明,意疑以类,欲以防之,朕亦不取也。朕迫于俗,不得专心。乃者天着大异,朕甚惧焉。今堪年衰岁暮,恐不得自信【师古曰:信读曰伸】排于异人,将安究之哉【师古曰:究竟也,明也】其征堪。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显干尚书事【师古曰:干与管同,言管主其事】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得见,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会堪疾瘖,不能言而卒【师古曰:瘖音于今反】显诬譛猛,令自杀于公车。更生伤之,乃着《疾谗擿要》救危及世颂,凡八篇【师古曰:擿谓指发之也,音吐歴反】依兴古事,悼已及同类也【师古曰:兴谓比喻也,音许证反】遂废十余年。成帝即位,显等伏辜,更生乃复进用,更名向。向以故九卿召,拜为中郎,使领护三辅都水【苏林曰:三辅多溉灌渠,悉主之故言都水】数奏封事,迁光禄大夫。是时帝元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秉政,倚太后专国权【师古曰:倚音于绮反】兄弟七人,皆封为列侯。时数有大异,向以为外戚贵盛,凤兄弟用事之咎,而上方精于诗书,观古文【○宋祁曰:浙本观字下有覧字】诏向领校中五经秘书【师古曰:言中者以别于外】向见《尚书》《洪范》,箕子为武王陈五行隂阳休咎之应【师古曰:休,美也,音许求反,他皆类此】向乃集合上古以来,歴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传祸福,着其占验,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
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夺王氏权。乆之,营起昌陵,数年不成,复还归延陵,制度泰奢。向上疏諌曰:「臣闻《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师古曰:《易》下系之辞】故贤圣之君,博观终始,穷极事情,而是非分明。王者必通三统【应劭曰:二王之后与已为三统也;孟康曰:天地人之始也;张晏曰:一曰天统,谓周十一月建子为正,天始施之端也;二曰地统,谓殷以十二月建丑为正,地始化之端也;三曰人统,谓夏以十三月建寅为正人始成之端也。师古曰:诸家之説皆不备也。言王者象天地人之三统,故存三代也】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师古曰:此大雅文王之篇,殷士,殷之卿士也。肤,美也。敏,疾也。祼,灌鬯也。将,行也。京,周京也。言殷之臣有美徳而敏疾,乃来助祭于周,行祼鬯之事,是天命无常,归于有徳】喟然叹曰【师古曰:喟然,叹息貌。音丘位反】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其何以戒愼,民萌何以劝勉【师古曰:萌与甿同,无知之貌。○宋祁曰:浙本注文同字下有甿甿二字】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之子【○刘攽曰: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之子,既言尧舜,岂可不言商均?明脱此二字】虽有禹汤之德,不能训末孙之桀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昔髙皇帝既灭秦,将都雒阳,感寤刘敬之言,自以德不及周而贤于秦,遂徙都关中,依周之德,因秦之阻,世之长短以德为効【师古曰:効,谓征验也】故常战栗,不敢讳亡。孔子所谓富贵无常,盖谓此也。孝文皇帝居霸陵,北临厠【服防曰:厠,侧近水也。李竒曰:霸陵山北头厠近霸水,帝登其上以逺望也。○宋祁曰:水经韦昭曰:髙岸夹水为厠,今斯原夹二水也】意凄怆悲懐,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闲【应劭曰:斮,斩也。陈,施也。孟康曰:斮絮以漆着其闲也。师古曰: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也,故云以北山石为椁。纻絮者,可以纻衣之絮也。斮而陈其闲,又从而漆之也。纻音张吕反。斮音侧畧反】岂可动哉?张释之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慼焉【师古曰:有可欲,谓多臧金玉而厚葬之人皆欲发取之,是有闲隙也。无可欲谓不寘器备而薄葬,人无欲攻掘取之,故无忧慼也。锢谓铸塞也。云锢南山者,取其深大,假以为喻也。锢音固】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故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薄葬,不起山坟。
译宋祁说:《水经》引韦昭说,高岸夹水叫“厠”;如今此处原本夹着两条水。孝文皇帝登上霸陵北山,心情凄凉悲伤,回头对群臣说:“唉!如果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椁,用纻絮砍碎铺在石椁之间,再涂上漆,难道还能够被撬动吗?”应劭说:“斮”是砍斩,“陈”是铺设。孟康说:把絮砍碎,涂漆使它粘结在石椁之间。师古注:美石产于京师北山,如今宜州的石头就是这种石头,所以说用北山石做外椁;纻絮是可以用来制纻衣的絮,把它砍碎铺在中间,再涂上漆。纻音同“张吕反”,斮音同“侧略反”。张释之进言说:“如果墓中有值得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把南山铸封起来,仍然会有缝隙可挖;如果墓中没有值得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师古注:有可贪图之物,是说随葬许多金玉、厚葬,人人都想挖掘取走,所以会有缝隙;无可贪图之物,是说不放置财宝、实行薄葬,没人想挖掘取走,因而无须忧愁。“锢”是铸封;说铸封南山,是借其深大作比喻,锢音同“固”。死者的存在没有穷尽,而国家却有兴废,所以张释之的话是为国家作长远无穷的打算。孝文帝醒悟,于是实行薄葬,不修筑山丘。《易经》说:“古代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覆盖,把尸体藏在野外,不筑坟,不种树。”师古注:“厚衣之以薪”是说堆积柴薪覆盖;“不封”是不聚土为坟;“不树”是不种树。“衣”音同“于既反”。后世圣人改用棺椁。棺椁的制作从黄帝开始。黄帝葬在桥山。师古注:桥山在上郡阳周县。尧葬在济阴,坟丘都很小,随葬器物很少。晋灼说:“丘垅”就是坟墓。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葬。师古注:二妃是尧的两个女儿。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当地原有的形貌。郑氏说:没有改变树木和各种物品原有的排列。如淳说:列就是山垄。《墨子》说:禹葬在会稽山,安葬后把剩余的土收集到坟上,坟垄像耕地的田畦,达到这种程度就停止。晋灼说:列是市肆。《淮南子》说,舜葬苍梧,不改变当地的市肆,意思是不烦扰百姓。师古注:郑氏的说法正确。《淮南子》所说“不变其肆”,“肆”是原来的样子,意思是山川田地都保持原状,不是另外的意思。晋灼错了。殷汤没有可考的葬处。师古注:是说传记中没有记载。宋祁说:杜预说,梁国蒙县有亳城,城中有汤墓,墓西又有伊尹墓。考察可知,蒙是北亳,也就是景亳,是商汤接受天命的地方。《皇览》说,汤墓在济阴亳县北面、东郭外,距县城二里;墓四边各十步,高七尺,顶部平坦,与地面相平。汉哀帝建平元年,大司空御史长卿巡视水灾,因而经过汤墓。《寰宇记》说,刘向所说“汤无葬处”,只是因为不知道墓的所在。文王、武王、周公葬在毕。李奇说:毕在岐州一带。臣瓒说:汲郡古文说,毕在丰邑以西三十里。师古注:这两种说法都不对。毕陌在长安西北四十里。宋祁说:注文中的“岐州”应作“岐周”。秦穆公葬在雍地橐泉宫祈年馆下面,樗里子葬在武库。文颖说:樗里子是秦惠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师古注:樗里子临死时说:“一定要把我葬在渭水南面、章台以东,百年以后那里应当有天子的宫殿夹在我的墓旁。”后来汉朝兴起,长乐宫在墓东,未央宫在墓西,武库正好位于墓的上方。秦穆公和樗里子的墓都没有高大的坟丘。这些是圣明帝王、贤能君主、明智之士从长远处着眼,独自谋划后世无穷之计。他们的贤臣和孝子也遵奉遗命、顺从心意,实行薄葬。这实在是使君主和父亲安宁的忠孝极致。周公是武王的弟弟,安葬兄长时规模很小。孔子把母亲葬在坊邑。师古注:坊是鲁国的邑名,音同“扶方反”。宋祁说:正文和注文中的“防”应作“坊”。孔子称那里为古墓而不筑坟。师古注:墓是墓穴,坟是堆土成丘。孔子说:“我是来自东西南北、周游天下的人,不能不让人知道墓在哪里。”师古注:“东西南北”是说周游四方以推行自己的道,不专门居住在本国,所以墓地必须作标识。“识”音同“式志反”。宋祁说:注文“识”字下面还应有一个“识”字。孔子筑了四尺高的坟,遇雨坍塌,弟子修整后告诉孔子。孔子流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整坟墓;这样做大概是不合古制的。”师古注:事情见于《礼记》。延陵季子到齐国去,返回时他的儿子死了,便把儿子葬在嬴、博两邑之间。师古注:二邑都在泰山一带,他的儿子死在两邑之间。墓穴没有挖到泉水,收殓时使用当时的衣服,封土掩埋墓穴,坟高只到人站立时可以遮住肘部。孟康说:意思是隐蔽随葬财物,只让人看得见坟墓而已。臣瓒说:是说人站立时,坟高可遮住肘部。师古注:臣瓒的说法正确。“隠”音同“于靳反”。延陵季子哭着说:“骨肉归还于土,这是命;魂气则无所不去。嬴、博距离吴国一千多里,季子没有回国安葬。”孔子前往观看后说:“延陵季子的做法合乎礼。”师古注:此事也见于《礼记》。所以仲尼是孝子,延陵季子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敬顺兄长的弟弟。师古注:“弟弟”是说弟弟能够顺从事理;上一个“弟”音同“徒计反”。他们安葬君主、父亲、亲属和骨肉,规模都很小、很简薄,并不是故意追求节俭,而是真正认为这样有利于死者的身体。宋祁说:浙本“体”字作“礼”。宋国桓魋制作石椁,孔子说:“还不如赶快腐朽。”李奇说:宋桓魋制作石椁,奢侈过度,所以孔子故意用这句话讽刺他。秦国相国吕不韦召集有知识谋略的人编撰《春秋》,其中也讲到薄葬的道理,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宋祁说:另本“事”字下有“情”字。到了吴王阖闾违背礼制实行厚葬,十多年后,越人挖掘了他的墓。秦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五代君王,都大规模修筑坟墓,增加随葬品。师古注:“瘗”是埋葬,音同“于例反”。这些墓后来全都被挖掘,尸体暴露在外,实在令人悲痛。秦始皇帝葬在骊山山弯处。师古注:“阿”是山的曲折处。墓下用金属封闭,深入三重泉水;上面高高堆起山一样的坟丘,高五十多丈,周长五里多。用石头做外椁,在墓中建造游乐宫馆。李奇说:墓穴中建有供游玩的宫馆。师古注:在墓穴中层叠堆砌石头作为外椁,建成离宫别馆。用人油做灯烛。宋祁说:《史记》作“人鱼膏”。用水银充作江海,用黄金制成野鸭和大雁,墓中收藏珍宝,设置机关,变化巧妙。孟康说:制作机关、木人之类,竭尽技巧变化。晋灼说:秦始皇本纪说,命工匠制作机弩,箭矢能够射穿接近墓室的人;又说工匠都知道其中机关,墓道门关闭后,就把工匠全部杀死。师古注:晋灼的说法正确。棺椁的华美、宫馆的盛大,无法一一说尽。师古注:意思是无法列尽其数量。又杀死许多宫人,把工匠活埋,计算起来有数万人。天下百姓苦于劳役,于是起来反抗。骊山陵墓的工程尚未完成,周章率领的百万大军已经到达它的下面。师古注:周章是陈胜的将领。项籍焚烧了秦始皇的宫室营宇,后来到达那里的人都看见坟墓已经被挖掘。师古注:意思是到达墓地的人都挖掘坟墓寻找财物。
《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臧之中野,不封不树【师古曰:厚衣之以薪,言积薪以覆之也。不封谓不聚土为坟也,不树谓不种树也。衣音于,既反】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棺椁之作,自黄帝始。黄帝葬于桥山【师古曰:在上郡阳周县】尧葬济隂,丘垅皆小,葬具甚微【晋灼曰:丘垅冢坟也】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师古曰:二妃尧之二女】禹葬会稽,不改其列【郑氏曰:不改树木百物之列也。如淳曰:列陇也。墨子曰:禹葬会稽之山,既葬收余壤其上,垅若参耕之畆,则止矣。晋灼曰:列肆也。《淮南子》云:舜葬苍梧,不变其肆,言不烦于民也。师古曰:郑説是也。《淮南》所云不变其肆,肆者故也,言山川田畆皆如故耳,非别义也。晋氏失之】殷汤无葬处【师古曰:谓不见传记也。○宋祁曰:杜预曰:梁国防县有亳城,城中有汤冢,其西又有伊尹冢。按防为北亳,即景亳,汤受命之地。《皇览》曰:汤冢在济隂亳县北东郭,去县二里,冢四方,方各十歩,髙七尺,上平处平地。汉哀帝建平元年,大司空御史长卿按行水灾,因行汤冢。《寰宇记》云:刘向言汤无葬处,盖不知其处也】文武周公葬于毕【李竒曰:在岐州之间。臣瓉曰:汲郡古文,毕西于丰三十里。师古曰:二説皆非也,毕陌在长安西北四十里也。○宋祁曰:注文“岐州”当作“岐周】秦穆公葬于雍橐泉宫祈年馆下,樗里子葬于武库【文颖曰:秦惠王异母弟也。师古曰:樗里子且死曰:“葬我必于渭南章台东,后百年当有天子宫夹我墓。”及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直其上也】皆无丘陇之处。此圣帝明王贤君智士逺览独虑无穷之计也。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意而薄葬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夫周公,武王弟也,葬兄甚微。孔子葬母于防【师古曰:防,鲁邑名也,音扶方反。○宋祁曰:正文注文防当作坊】称古墓而不坟【师古曰:墓,谓圹穴也;坟,谓积土也】曰:“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识也【师古曰:东西南北,言周游以行其道,不得专在本邦,故墓湏表识。识音式志反。○宋祁曰:注文识字下当更有识字】为四尺坟,遇雨而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闻之,古者不修墓,盖非之也【师古曰:事见礼记】延陵季子适齐而反,其子死,葬于嬴博之闲【师古曰:二邑并在泰山,其子死于其闲】穿不及泉,敛以时服,封坟掩坎,其髙可隠【孟康曰:隠蔽之财可见而已。臣瓉曰:谓人立可隠肘也。师古曰:瓉説是也。隠音于靳反】而号曰【师古曰:号谓哭而且言也】骨肉归复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夫嬴博去吴千有余里,季子不归葬。
孔子往观曰:“延陵季子于礼合矣【师古曰:事亦见礼记】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师古曰:弟弟者,言弟能顺理也。上弟音徒计反】其葬君亲骨肉皆微薄矣,非茍为俭,诚便于体也【○宋祁曰:浙本体作礼】宋桓司马为石椁,仲尼曰:“不如速朽【李竒曰:宋桓魋为石椁奢泰,故激以此言】秦相吕不韦集知略之士而造《春秋》,亦言薄葬之义,皆明于事者也【○宋祁曰:别本事字下有情字】逮至吴王阖闾违礼厚葬,十有余年,越人发之。及秦惠文、武、昭、严、襄五王【师古曰:严襄者,谓庄襄始皇父也】皆大作丘陇,多其瘗臧【师古曰:瘗,埋也,音于例反】咸尽发掘,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葬于骊山之阿【师古曰:阿,谓山曲也】下锢三泉,上崇山坟其髙五十余丈,周回五里有余,石椁为游馆【李竒曰:圹中为游戏之馆。师古曰:多累石作椁于圹中,以为离宫别馆也】人膏为灯烛【○宋祁曰:史记作人鱼膏】水银为江海,黄金为鳬鴈,珍宝之臧,机械之变【孟康曰:作机发木人之属,尽其巧变也。晋灼曰:始皇本纪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輙射之,又言工匠为机,咸皆知之。已下闭羡门皆杀工匠也。师古曰:晋説是也】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原【师古曰:言不能尽其本数】又多杀宫人,生薶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矣【师古曰:周章,陈胜之将】项籍燔其宫室营宇,往者咸见发掘【师古曰:言至其墓所者发掘之而求财物也。○宋祁曰:浙本注文发字上有皆字】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师古曰:凿,谓所穿冢臧者,音在到反】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臧椁。自古至今,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数年之间,外被项籍之灾,内离牧竖之祸【师古曰:离,遭也】岂不哀哉!是故德弥厚者,葬弥薄;知愈深者,葬愈微。无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陇弥髙,宫庙甚丽,发掘必速。由是观之,明暗之效,葬之吉凶,昭然可见矣。周德既衰而奢侈,宣王贤而中兴,更为俭宫室,小寝庙,诗人美之,《斯干》之诗是也【师古曰:小雅篇名,美宣王考室,其首章曰:秩秩斯干,秩秩流行也。干,涧也。喻宣王之徳如涧水源,秩秩流出无极已也】上章道宫室之如制,下章言子孙之众多也【师古曰:宫室如制,谓殖殖其廷,有觉其楹,君子攸寜也。子孙众多,谓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也】及鲁严公【师古曰:即庄公也】刻饰宗庙,多筑台囿【师古曰:觧在五行志】后嗣再絶【孟康曰:谓子般、闵公皆杀死也】春秋刺焉。周宣如彼而昌鲁秦如此而絶,是则奢俭之得失也。
译○宋祁说:“浙本注文‘发’字上有‘皆’字。”此后,牧童丢失的羊钻进了秦始皇墓中的盗洞。颜师古说:“‘凿’是指挖穿坟墓的洞,音同‘在到反’。”牧人拿着火把照着寻找羊,结果失火烧毁了墓中的棺椁。自古至今,葬制没有比秦始皇更奢盛的;然而几年之间,外受项籍兵灾,内遭牧童之祸,难道不可悲吗?所以,德行越厚的人,葬制越简薄;见识越深的人,葬制越微约;没有德行、见识浅薄的人,葬制反而越厚,坟丘越高,宫庙越华丽,必然很快被发掘。由此看来,明智与昏暗所产生的结果,以及葬制的吉凶,清楚可见。周朝的德政衰微后,奢侈之风兴起;周宣王贤明而中兴周室,于是改建俭朴的宫室,缩小寝庙,诗人赞美了这件事,这就是《斯干》诗。颜师古说:“《斯干》是《小雅》篇名,赞美周宣王建造寝庙。首章说‘秩秩斯干’,‘秩秩’是水流通行的样子,‘干’是山涧,比喻宣王的德行像涧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没有穷尽。”上章说宫室合乎制度,下章说子孙众多。颜师古说:“宫室合乎制度,是说庭院整齐,楹柱高大,使君子安宁;子孙众多,是说熊、罴象征生男,虺、蛇象征生女。”到了鲁严公,颜师古说:“就是鲁庄公。”他雕饰宗庙,大量修筑台榭苑囿。颜师古说:“详见《五行志》。”后来继承人两次断绝。孟康说:“指子般、闵公都被杀死。”《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周宣王像这样做而昌盛,鲁、秦像这样做却灭亡,这就是奢侈与节俭得失的明证。陛下即位后,亲自实行节俭,开始营造初陵,制度简约,规模小于天下诸陵,没有人不称赞您的贤明。及至迁建昌陵,把低地垫高,颜师古说:“‘埤’是低下,音同‘婢’。”堆土成山,发掘百姓坟墓,数量多达数万;修建城邑住宅,期限紧迫仓促,颜师古说:“‘卒’读作‘猝’。”工程耗费巨大,达一万万以上。应劭说:“‘大万’就是亿,‘大’是巨大。”死者在地下含恨,生者在地上忧愁,怨气感动阴阳,于是发生饥荒,百姓死亡流离,达十万之数。颜师古说:“‘物故’是死亡,‘流离’是失去居所。”臣对此非常困惑。颜师古说:“‘惽’是不了解,指对此事迷惑,音同‘昏’;一说‘惽’是古‘闵’字,意为忧患。”如果认为死者有知,挖掘人的坟墓,危害就太多了;如果认为死者无知,又何必耗费巨大的谋划?贤者和有见识的人不会因此高兴,百姓也会因此受苦。颜师古说:“‘说’读作‘悦’,下文同。”如果只是为了取悦愚夫和奢侈淫逸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陛下仁慈厚重,德美深厚,聪明 通达,声望盖世,本应弘扬汉家的德政,尊崇刘氏的美德,使其光明照耀五帝三王,却反而同暴虐的秦朝和昏乱的君主争相奢侈。颜师古说:“‘顾’犹言反而。”把坟丘修得同样高大,取悦愚夫的眼目,夸耀一时的景观,违背贤者和有识之士的心愿,丧失万世安宁,臣私下替陛下感到羞耻。希望陛下向上考察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仲尼的制度,向下观察秦穆公、延陵、樗里、张释之等贤者的心意。孝文皇帝削平坟丘,实行薄葬,以节俭使神灵安宁,可以作为准则;秦昭王、秦始皇增高坟山、厚葬,以奢侈造成祸害,足以作为鉴戒。初陵的规模,应当听从公卿大臣的意见,以使百姓得到休息。奏疏上达后,皇上深受感动,赞同刘向的话,却不能采纳他的计划。刘向看到风俗日益奢侈淫靡,而赵皇后、赵昭仪、卫婕妤等出身微贱的人却逾越礼制。颜师古说:“赵皇后、赵昭仪、卫婕妤。”刘向认为,王者的教化由内向外推行,从亲近的人开始,所以搜集《诗经》《尚书》中记载的贤妃贞妇、使国家兴盛、使家族显赫而可供效法的事,以及宠妾嬖人导致祸乱灭亡的事。颜师古说:“‘孽’是庶出的,‘嬖’是宠爱,‘嬖’音同‘必计反’。”按次序编成《列女传》,共八篇,用来警戒天子;又搜集传记中人物行事,撰成《新序》《说苑》,共五十篇,进献给皇帝。他多次上疏,陈说政治得失,提出法度和戒律,所上奏书有数十封,帮助皇帝观览,补充遗漏。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内心赞赏他的话,常常为之感叹。当时皇帝没有继承人,政权由王氏掌握,灾异十分严重。颜师古说:“‘▯’是严重。”刘向一向赞赏陈汤的智谋,同他亲近友善,唯独对陈汤说:“灾异这样严重,而外戚势力日益强盛,长此下去必然危及刘氏。我幸而与皇帝同姓,只是宗室的远支,历代受到汉朝厚恩;如今我是宗室中的老臣,历事三位君主。皇上把我看作先帝旧臣,每次召见,常常给予优厚礼遇。我若不说,谁应当说呢?”颜师古说:“‘孰’是‘谁’。”刘向于是上密封奏章极力进谏说:臣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的,却常常陷于危险;没有不想保存的,却常常走向灭亡,这是失去驾驭臣下方法的结果。大臣掌握权柄、把持国政,没有不造成祸害的。过去晋国有六卿,应劭说:“指智伯、范氏、中行氏、韩氏、魏氏、赵氏。”齐国有田氏、崔氏,卫国有孙氏、宁氏,鲁国有季氏、孟氏,长期掌管国事,世代把持朝廷权柄,最后田氏夺取了齐国,六卿瓜分了晋国,崔杼杀死齐庄公光,孙林父、宁殖赶走了卫献公衎。
陛下即位,躬亲节俭,始营初陵,其制约小,天下莫不称贤明。及徙昌陵,增埤为髙【师古曰:埤,下也,音婢】积土为山,发民坟墓,积以万数,营起邑居,期日迫卒【师古曰:卒读曰猝】功费大万百余【应劭曰:大万亿也,大,巨也】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气感动隂阳,因之以饥馑,物故流离以十万数【师古曰:物故谓死也,流离谓亡其居处也】臣甚惽焉【师古曰:惽谓不了,言惑于此事也,惽音昬,一曰惽古闵字,忧病也】以死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谋之贤知?则不説以示众庻,则苦之【师古曰:説读曰悦,其下亦同】若茍以説愚夫、淫侈之人,又何为哉?陛下仁慈笃美甚厚,聪明疏达盖世,宜▯汉家之德,崇刘氏之美,光昭五帝三王,而顾与暴秦乱君【师古曰:顾犹反也】竞为奢侈,比方丘陇,説愚夫之目,隆一时之观,违贤知之心,亡万世之安。臣窃为陛下羞之。唯陛下上览明圣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观贤知穆公、延陵、樗里、张释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坟薄葬,以俭安神,可以为则;秦昭始皇增山厚臧,以侈生害,足以为戒。初陵之橅【应劭曰:橅音规摹之摹,师古曰:谓规度墓地,应音是也,韦元成传及萧望之传规橅音义皆同,其字从木】宜从公卿大臣之议,以息众庻。书奏,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其计。向睹俗弥奢淫,而赵衞之属起微贱,逾礼制【师古曰:赵皇后昭仪,衞媫妤也】向以为王教由内及外,自近者始,故采取诗书所载贤妃贞妇,兴国显家可法则及孽嬖乱亡者【师古曰:孽,庻也,嬖,爱也,嬖音必计反】序次为列女传,凡八篇,以戒天子。及采传记行事,着新序、説苑,凡五十篇,奏之。数上疏言得失,陈法戒,书数十上,以助观览补遗阙。上虽不能尽用,然内嘉其言,常嗟叹之。时上无继嗣,政由王氏出,灾异▯甚【师古曰:▯甚也】向雅竒陈汤智谋,与相亲友,独谓汤曰:“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得同姓末属,絫世防汉厚恩【师古曰:絫,古累字】身为宗室遗老,歴事三主,上以我先帝旧臣,每进见常加优礼,吾而不言,孰当言者【师古曰:孰,谁也】向遂上封事极諌曰:“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师古曰:操,执也,音千髙反】未有不为害者也。昔晋有六卿【应劭曰:智伯、范中行、韩、魏、赵也】齐有田、崔,衞有孙、寗,鲁有季、孟,常掌国事,世执朝柄,终后田氏取齐,六卿分晋,崔杼弑其君光,孙林父、寗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师古曰:衎音口旦反,剽音匹昭反,解在五行志○刘奉世曰:孙林父、寗殖子,谓弑其君剽乃寗喜也】季氏八佾舞于庭,三家者以雍彻【师古曰:佾,列也,谓舞者之行列也,八人一佾,八佾六十四人也,雍,乐诗名,彻,馔奏之,皆僣王者之礼】并专国政,卒逐昭公。
译孙林父、宁殖杀死了卫君剽。颜师古说:“‘衎’音同‘口旦反’,‘剽’音同‘匹昭反’,解释见《五行志》。” ○刘奉世说:“孙林父、宁殖的儿子说杀死他们的君主剽,其实是宁喜。”季氏在庭院中使用八佾舞,三家大夫用《雍》乐章撤去祭品。颜师古说:“‘佾’是行列,即舞者的队列;八人一佾,八佾就是六十四人。《雍》是乐诗名,撤馔时演奏;这些都是僭越天子的礼制。”他们一同专擅国政,终于驱逐鲁昭公。周朝大夫尹氏掌管朝政,颜师古说:“‘筦’同‘管’。”扰乱王室,子朝、子猛相继被立,连年之后才安定下来。颜师古说:“‘更’音同‘工衡反’,解释见《五行志》。”所以《春秋》说“王室乱”,又说“尹氏杀王子克”,这是特别强调他的罪恶。颜师古说:“说他的罪恶极其重大。” ○刘奉世说:“如今《春秋》经文没有‘杀王子克’,只有‘立王子朝’。”《春秋》记载成败、祸福,像这样的事很多,都是阴气强盛而阳气衰微、下臣失去臣道所造成的。所以《尚书》说:“臣下擅自施威施福,会给你的家族带来祸害,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灾。”颜师古说:“这是《周书·洪范》的话。‘而’是‘你’,意思是只有君主可以施威施福,臣下这样做就会造成凶害。”孔子说:“俸禄离开了公室,政权落到大夫手中,这是危险和灭亡的征兆。”李奇说:“卿本应执政,却反而由大夫执政。”臣瓒说:“政令不出于君主,而下落到大夫手中;上大夫就是卿。”颜师古说:“臣瓒的解释正确。《论语》说:‘俸禄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因此三桓的子孙衰微了。’”秦昭王的舅父穰侯以及泾阳君、叶阳君,郑氏说:“都是秦昭王的同母弟。”颜师古说:“穰侯是魏冉,泾阳君、叶阳君都是他的弟弟,‘叶’音同‘式涉反’。”专擅国政和权势,借助太后的威势,这三人的权力超过昭王,家产富过秦国,国家十分危险。幸亏范雎的话使秦昭王醒悟,秦国才重新保存下来。秦二世把政事委任给赵高,任其专权放纵,蒙蔽隔绝大臣,最终发生阎乐在望夷宫的灾祸。郑氏说:“望夷是秦宫名。”应劭说:“秦二世在望夷宫斋戒,阎乐带兵杀死了二世。”颜师古说:“《博物志》说宫在长陵西北、长平观道东,临近泾水,因用来远望北夷而得名;这个说法不对,胡亥葬在宜春苑,苑不在渭水以北。” ○刘奉世说:“颜师古只指出胡亥的葬处,却不知道望夷宫在哪里;况且怎么知道望夷宫不在渭水以北呢?二世认为泾水作祟,斋戒后想祭祀泾水,那么望夷宫或许就在渭水以北。然而‘夷’有平坦之意。”秦朝于是灭亡。近来的事情并不遥远,就是汉朝所取代的秦朝。汉朝兴起时,诸吕无道,擅自互相尊奉为王;吕产、吕禄依仗太后的宠爱,颜师古说:“‘席’犹如因人坐在席上,意为凭借。”占据将相职位,兼掌南北军的兵力,拥立梁王、赵王的尊号,骄横自满,欲望没有止境,想危害刘氏。幸赖忠正的大臣绛侯、朱虚侯等竭尽忠诚和节操,把他们诛灭,刘氏才重新安定。如今王氏一姓乘坐朱轮华毂车的有二十三人,身着青紫官服、佩戴貂蝉冠的人充满宫帷之内,像鱼鳞一样排列在皇帝左右。颜师古说:“说他们在皇帝左右依次排列,好像鱼鳞。”大将军掌握政事,运用权力,五侯骄横奢侈、僭越盛大,一同擅自施威施福,任意刑断,放纵自专;内里实行污秽私欲的行为,表面却假托治理公事的名义。颜师古说:“‘寄’是托付,即内里做污秽私事,外面却托称为治理公事。”他们依仗东宫的尊贵,颜师古说:“东宫是太后居住的地方。”借助甥舅亲情来增加威势和权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门下。颜师古说:“说做他们属官的人都居于显要职位。”他们掌管和控制中枢机要,结党营私;称赞他们的人就升迁,触犯并使他们不满的人就遭诛杀和伤害;游说之士替他们助威,执政大臣替他们说话;排斥宗室中孤单弱小的公族,其中有才智能力的人尤其被诋毁而不得进用;远远隔绝宗室担任要职,不让他们在朝廷任事,害怕他们同自己分权;还多次称说燕王、盖主,来使皇帝心中疑惧。颜师古说:“这是表示宗室亲近者反而谋反。”他们避讳吕后、霍后两家,不肯提及。颜师古说:“吕后、霍后二家都因僭越专擅而被诛灭,所以王氏为避讳而不说。”内有管叔、蔡叔那样的祸乱萌芽,外借周公的名义;兄弟据有重位,宗族彼此盘结。颜师古说:“‘磐’是盘结交错;有的版本作‘牙’,是像犬牙交错那样互相嵌入。”从上古直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即使周朝的皇甫、秦朝的穰侯、汉朝的武安侯、吕氏、霍氏、上官氏等,也都比不上。颜师古说:“皇甫是周朝卿士的字,周王宠爱他,所以身居高位,权党遍于朝廷,诗人加以讥刺,事见《小雅·十月之交》;武安侯是田蚡。”事物盛极必然发生异常变化,先出现征兆,作为其人的微小预兆。○宋祁说:“‘微’应作‘征’。”汉孝昭帝时,泰山有冠石立起。晋灼说:“冠是山石的名称。”臣瓒说:“冠山下有一块石头自行立起,以三块石头为足,另一块石头在上面,所以叫冠石。”颜师古说:“事情详见《眭孟传》。”上林苑中倒下的柳树重新生长起来。颜师古说:“树已经枯死倒地,却又重新立起生长,事情也详见《眭孟传》。”于是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先祖在济南的坟墓中,梓树的柱子生出枝叶,枝叶繁茂,向上长出屋顶,树根向下垂入地中。○宋祁说:“‘垂’应作‘臿’,一作‘□’。”即使泰山的石头立起、柳树重新生长,也没有这个征兆明显。形势不能有两个同样强大的势力;王氏与刘氏也将不能同时并立。若地下有泰山般的安定,上面就有堆叠鸡蛋般的危险。陛下作为先人的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运转移到外戚手中,降为皂隶。颜师古说:“皂隶是卑贱之人。《春秋左氏传》说:大夫臣属于士,士臣属于皂,皂臣属于舆,舆臣属于隶。”即使不为自身考虑,又将把宗庙怎么办?妇人应当亲近夫家,疏远父母家;如今这样做也不是皇太后的福分。如淳说:“‘内’是亲近,但皇太后反而疏远夫家。”孝宣皇帝没有让舅父平昌侯、乐昌侯掌握权力,
周大夫尹氏筦朝事【师古曰:筦,与管同】浊乱王室,子朝、子猛更立,连年乃定【师古曰:更音工衡反,觧在五行志】故经曰:‘王室乱’,又曰:‘尹氏杀王子克甚之也【师古曰:言其恶大甚也○刘敞曰:今经文不见杀王子克,但有立王子朝】春秋》举成败,録祸福,如此类甚众,皆隂盛而阳微,下失臣道之所致也。故书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师古曰:《周书·洪范》也,而,汝也,言唯君得作威作福,臣下为之则致凶害也】孔子曰:‘禄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李竒曰:卿当为政而反大夫为政也,臣瓉曰:政不由君,下及大夫也,上大夫即卿也,师古曰:瓉説是也,《论语》孔子曰:‘禄去公室五君矣,政逮于大夫四’君矣,故三桓之子孙微矣】秦昭王舅穰侯及泾阳、叶阳君【郑氏曰:皆昭王之母弟也。师古曰:穰侯,魏冉也。泾阳、叶阳皆其弟也。叶音式渉反】专国擅埶,上假太后之威。三人者权重于昭王,家富于秦国,国甚危殆。頼寤范雎之言,而秦复存。二世委任赵髙,专权自恣,壅蔽大臣,终有阎乐望夷之祸【郑氏曰:望夷,秦宫名也。应劭曰:秦二世斋于望夷之宫,▯乐以兵杀二世也。师古曰:博物志云宫在长陵西北,长平观道东,临泾水作之,以望北夷,此説非也。胡亥葬于宜春苑,苑不在渭北也。○刘奉世曰:师古但举胡亥葬处,不知望夷所在也。且何以知望夷之不在渭北耶?二世以泾为祟,斋而欲祠泾,则疑在渭北矣。然夷云者平也】秦遂以亡。近事不逺,即汉所代也。汉兴,诸吕无道,擅相尊王。吕产、吕禄席太后之宠【师古曰:席,犹因也。言若人之坐于席也】据将相之位,兼南北军之众,拥梁、赵王之尊,骄盈无厌,欲危刘氏。頼忠正大臣,绛侯、朱虚侯等竭诚尽节,以诛灭之,然后刘氏复安。今王氏一姓乗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师古曰:言在帝之左右相次若鱼鳞也】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僣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师古曰:寄托也。内为污私之行,而外托治公之道也】依东宫之尊【师古曰:东宫,太后所居也】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师古曰:言为其僚吏者皆居显要之职】筦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説,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逺絶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已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师古曰:示宗室亲近而反逆也】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师古曰:吕后、霍后二家皆坐僣擅诛灭,故为王氏讳而不言也】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师古曰:磐结而交互也,字或作牙,谓若犬牙相交入之意也】歴上古至秦、汉,外戚僣贵,未有如王氏者也。
虽周皇甫、秦穰侯、汉武安、吕、霍、上官之属,皆不及也【师古曰:皇甫,周卿士字也,周后宠之,故处于盛位,权党于朝,诗人刺之亊见《小雅·十月之交》篇。武安侯田蚡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微象【○宋祁曰:微作征】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晋灼曰:汉注,冠山石名。臣瓉曰:冠山下有石自立,三石为足,一石在上,故曰冠石也。师古曰:事具在眭孟传】仆栁起于上林【师古曰:其树已死,僵仆于地而更起生,事亦具在眭孟传】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疏,上出屋根,垂地中【○宋祁曰:垂作臿,一作□】虽立石、起栁,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埶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皁▯【师古曰:皁▯,卑贱之人也。《春秋左氏传》曰: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也】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如淳曰:内犹亲也,而皇太后反外夫家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乐昌侯权【○宋祁曰:旧本无乐昌字,浙本有】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然,宜发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师古曰:援引也,谓升引而附近之也,援音爰】黜逺外戚,毋授以政【师古曰:逺疏而离之也,音于万反】皆罢令就第,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诚东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襃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防【师古曰:如若也】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嗣忧,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图,不可不蚤虑【师古曰:蚤,古早字】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师古曰:上系之辞也】唯陛下深留圣思,审固几密,览往事之戒,以折中取信,居万安之实用,保宗庙,乆承皇太后【师古曰:言社稷不安,则帝身亦不得乆事皇太后也】天下幸甚。书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师古曰:且令出外休息】以向为中垒校尉。向为人简易,无威仪,亷靖乐道,不交接世俗,专积思于经术,昼诵书传,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元延中,星孛东井,蜀郡岷山崩,雍江【师古曰:雍读作壅】向恶此异,语在《五行志》,懐不能已,复上奏,其辞曰:「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敖【师古曰:事见《虞书·益稷》篇,丹朱,尧子也。敖读曰傲。○刘奉世曰:毋若丹朱傲,此禹戒舜之语,非舜戒禹之辞也】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师古曰:事见《周书·亡逸》篇】诗》曰:『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亦言汤以桀为戒也。
译正是因此保全安定了他们。明智的人能在福气尚未形成时培植福气,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祸患。应当发布明确的诏书,宣示有德的言辞,援引亲近的宗室,使他们亲近皇帝并取得信任。颜师古说:“‘援’是引进,指提升并使其亲近。”贬黜疏远外戚,不要把政权交给他们。颜师古说:“‘远’是疏远并离弃,音同‘于万反’。”把他们全部罢免,命令他们回到自己的宅第,以此效法先帝的做法;厚待并安定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这确实符合东宫的意愿,也是外戚之福。王氏可以永远保存爵禄,刘氏可以长久安定、不失社稷;这正是褒奖和亲睦内外亲族、为子子孙孙谋求无穷安宁的办法。如果不采取这个策略,颜师古说:“‘如’是如果。”田氏就会再次出现在今天,六卿也必将在汉朝兴起,成为后代的忧患。这件事明明白白,不能不深思,不能不及早考虑。颜师古说:“‘蚤’是古‘早’字。”《易经》说:“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严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之事不严密,祸害就会形成。”颜师古说:“这是《易·系辞上》的话。”希望陛下深思圣意,谨慎守固机密,考察往事的鉴戒,采取适中的办法取得信任,处在万全安定的实际境地,以保全宗庙,长久侍奉皇太后。颜师古说:“意思是社稷不安,皇帝自身也不能长久侍奉皇太后。”天下幸甚。奏书上达后,天子召见刘向,叹息悲伤,称许他的心意,对他说:“您暂且休息吧,我将认真考虑。”颜师古说:“是让他暂且出外休息。”任命刘向为中垒校尉。刘向为人简朴随和,没有威仪,廉洁安静,以研习道术为乐,不与世俗交往,专心思考经学;白天诵读经传,夜里观察星宿,有时通宵不眠。元延年间,东井出现孛星,蜀郡岷山崩塌,壅塞江水。颜师古说:“‘雍’读作‘壅’。”刘向厌恶这些灾异,相关内容载于《五行志》。他心中不能释怀,又上奏说:○刘奉世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这句话是禹告诫舜的话,不是舜告诫禹的话。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王纣那样。”【师古说:此事见《周书·亡逸篇》。】《诗经》说:“殷朝的鉴戒并不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这也是说商汤把夏桀作为鉴戒。圣明的帝王常常以前代的败乱警戒自己,不忌讳谈论兴亡,所以臣才敢竭尽所能陈述自己的愚见,惟愿陛下留心审察。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发生日食三十六次;襄公时尤其频繁,大约三岁五月有余就发生一次日食。【师古说:“奇”是指整数之外不足一数的余数,音居宜反。】汉朝建立至竟宁年间,孝景帝时尤其频繁,大约三岁一月发生一次日食。臣从前多次说日食将要发生,现在接连三年屡次发生日食。【师古说:“比”是频繁的意思。】自建始以来二十岁之间发生了八次日食,大约二岁六月发生一次。古今少有这样的异象;异象有大小、稀密之别,占候也有舒缓、急迫之异,而圣人正是据此来决断疑惑。《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象,来考察时令的变化。”【师古说:这是《贲卦·彖辞》的话。】从前孔子回答鲁哀公时,同时谈到夏桀、殷纣暴虐天下的事。因此,历法失误,摄提星就失去应在的方位;孟陬也没有确定的纪月。【孟康说:摄提是星名,随斗柄所指建立十二月。历法不正,就会失去所应建立的方位;开始纪时称孟,正月称陬。师古说:陬音子侯反,又音邹。】这些都是改朝换姓的征兆。秦始皇末年至秦二世时,日月发生薄食,山陵陷没;辰星出现在四个孟月。【师古说:四时的孟月本应出现在四个仲月。】太白星横贯天空运行。【孟康说:就是从东方出来、从西方落下,或从西方出来、从东方落下。太白是阴星,从东方出应在东方隐没,从西方出应在西方隐没;经过正午,就是横贯天空。】没有云却雷鸣。【张晏说:雷本应凭借云出现,就像君主凭借臣下;秦二世不体恤天下,百姓都有反叛之心,只有他独自发号施令而没有臣下,这是这种天象的象征。】枉矢星在夜间发光。【应劭说:这是流星,运行如箭射,弯曲不直,所以叫枉矢。苏林说:有声音的是天狗星,没有声音的是枉矢星。】荧惑星侵近月亮。【应劭说:荧惑主管内乱,月亮主管刑罚,所以这象征赵高杀死秦二世。】火灾烧毁宫室。【师古说:“灾”就是灾祸。】野鸟在朝廷中嬉戏。【张晏说:野鸟进入宫中停留,表示主人将要离去。】都城门向内崩坏。【师古说:向内倾倒而毁坏。】长人出现在临洮,陨石落在东郡,孛星侵犯大角星;大角星因而隐没,象征天王死亡。【应劭说:大角是天王的座席;流星侵犯大角,大角便隐伏不见。】考察孔子的话,再验证暴秦时期的这些异变,就可以明白其中的道理。○刘奉世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是禹告诫舜的话,不是舜告诫禹的话。”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王纣。颜师古说:“事见《周书·亡逸篇》。”《诗经》说:“殷朝的鉴戒并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这也是说商汤把夏桀作为鉴戒。圣明的帝王常常以败乱自我警戒,不忌讳谈论兴亡,所以臣斗胆竭尽愚见陈述,希望陛下留意明察。臣考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次,襄公年间尤其频繁,大约每三年零五月多发生一次。颜师古说:“‘奇’是整数之外不足一数的余数,音同‘居宜反’。”汉朝兴起到竟宁年间,孝景帝时尤其频繁,大约每三年一个月发生一次。臣刘向此前多次说日食将要发生,如今连续三年相继发生日食。颜师古说:“‘比’是接连、频繁。”自建始年以来二十年间发生八次,大约每两年六月发生一次。古今少有这样的异象;异象有大小、稀密,占验有舒缓急迫之别,而圣人正是据此判断疑惑。《易经》说:“观察天文,以察知时令的变化。”颜师古说:“这是《贲卦》的彖辞。”过去孔子回答鲁哀公时,同时说到夏桀、殷纣暴虐天下。因此历法失常,摄提星失去方位,孟陬月份没有纪年。孟康说:“摄提是星名,随斗柄建立十二月;历法不正确,就会失去所建的方位;岁首时称孟,正月称陬。”颜师古说:“‘陬’音同‘子侯反’,又音‘邹’。”这些都是改朝换代的变化。秦始皇末年至秦二世时,日月发生薄食,山陵陷没,辰星出现在四个孟月。颜师古说:“四时的第一个月,本应在四个仲月出现。”太白星横过天空运行。孟康说:“指从东方出现、向西方落下,或从西方出现、向东方落下;太白是阴星,从东出就应在东边隐没,从西出就应在西边隐没,经过中天叫作经天。”无云而雷鸣。张晏说:“雷本应依托云,就像君主依托臣下;秦二世不恤天下,人民有反叛之心,这象征只有号令而没有臣下。”枉矢星在夜间发光。应劭说:“是流星,运行像箭一样,又像蛇行不直,所以叫枉矢。”苏林说:“有声音的是天狗,没有声音的是枉矢。”荧惑星侵近月亮。应劭说:“荧惑主管内乱,月亮主管刑罚,所以象征赵高杀死秦二世。”宫中发生火灾。颜师古说:“‘灾’。”野鸟在朝廷中嬉戏。张晏说:“野鸟进入宫中居住,象征主人将要离去。”都城城门向内崩坏。颜师古说:“向内倒塌。”长人出现在临洮,陨石落在东郡,孛星侵犯大角星,大角星因此隐没。应劭说:“大角是天王的坐席;流星侵犯大角,大角因而伏藏不见。”考察孔子的话,验证暴秦的灾异,天命确实令人畏惧。汉哀帝至诚上多次想任用刘向为九卿,但总是被王氏家族中在位的人以及丞相、御史所牵制,所以始终没有升迁。【师古说:“持”是扶持、佐助的意思。】刘向任列大夫,前后有三十多年;七十二岁去世。刘向死后十三岁,王氏取代了汉朝。刘向的三个儿子都爱好学习。长子刘伋【师古说:伋音汲。】凭借《易经》教授学生,官至郡守;次子刘赐任九卿丞,早年去世;小儿子刘歆最为知名。
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谨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蚀三十六,襄公尤数,率三岁五月有竒而壹食【师古曰:竒,谓成数之余不满者也,音居宜反】汉兴讫竟寜,孝景帝尤数,率三岁一月而一食。臣向前数言日当食,今连三年比食【师古曰:比,频也】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闲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而圣人所以断疑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师古曰:贲彖辞也】昔孔子对鲁哀公,并言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故歴失则,摄提失方,孟陬无纪【孟康曰:摄提,星名也。随斗杓建十二月,歴不正则失其所建首时。为孟正月为陬。师古曰:「陬音子侯反,又音邹】此皆易姓之变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陵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师古曰:「四时之孟月也,当见四仲也】太白经天而行【孟康曰:「谓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太白隂星,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过午为经天也】无云而雷【张晏曰:「雷当托云,犹君之托臣也。二世不恤天下,人有畔心,象独号令而无臣也】枉矢夜光【应劭曰:「流星也,其射如矢,虵行不正,故曰枉矢。流以乱伐乱。苏林曰:有声为天狗,无声为枉矢也】荧惑袭月【应劭曰:「荧惑主内乱,月主刑,故赵髙杀二世也】防火烧宫【师古曰:「防灾也】野禽戏廷【张晏曰:「野鸟入处,主人将去】都门内崩【师古曰:「内向而壊】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应劭曰:「天王坐席也,流星茀大角,大角因伏不见也】观孔子之言,考暴秦之异,天命信可畏也。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惠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见之异【孟康曰:「日月行交道之冲也,相薄而既也,京房所谓隂气盛薄夺日光者也】孝昭时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柳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狗夹汉而西【李竒曰:「流星也,下堕地为天狗,皆祅星】乆隂不雨者二十余日,昌邑不终之异也,皆着于汉纪。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髙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髙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师古曰:「复,反也。事并见尚书髙宗彤日及金縢篇,觧在五行志】神明之应,应若景向【师古曰:「向读曰响】世所同闻也。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寛明之德,冀销大异,而兴髙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豤豤数奸死亡之诛【师古曰:豤豤,欵诚之意也。
奸,犯也。豤音恳,奸音干】今日食尤屡,星孛东井,摄提炎及紫宫【师古曰:炎音弋赡反】有识长老莫不震动,此变之大者也。其事难一二记,故《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师古曰:上系之辞】是以设卦指爻而复説义,书曰:「伻来以图【孟康曰:伻,使也。使人以图来示成王,明口説不了,指图乃了也。师古曰:《周书·洛诰》之辞】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湏口説,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师古曰:闲读曰闲】指图陈状,上辄入之【师古曰:谓召入也】然终不能用也。向每召见,数言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廕【师古曰:庇音必寐反】方今同姓疏逺,母党专政,禄去公室,权在外家,非所以彊汉宗,卑私门,保守社稷,安固后嗣也。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师古曰:持谓扶持佐助也】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余年,年七十二卒。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向三子皆好学,长子伋【师古曰:伋音汲】以《易》教授,官至郡守。中子赐,九卿丞,蚤卒。少子歆,最知名。歆字子骏,少以通诗书,能属文,召见成帝,待诏宦者署,为黄门郎。河平中,受诏与父向领校秘书,讲六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向死后,歆复为中垒校尉。哀帝初即位,大司马王莽举歆,宗室有材行,为侍中太中大夫,迁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贵幸,复领五经卒父前业。歆乃集六蓺羣书,种别为七略,语在蓺文志。歆及向始皆治易。宣帝时,诏向受谷梁春秋十余年,大明习。及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歆大好之。时丞相史尹咸以能治左氏,与歆共校经传,歆略从咸及丞相翟方进受质问大义【师古曰:质正也】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故而已【师古曰:故谓指趣也】及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歆亦湛靖有谋【师古曰:湛读曰沈】父子俱好古博见彊志【师古曰:志记也】过絶于人。歆以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师古曰:论语载孔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子后【师古曰:七十子是孔子弟子也,实七十二人,指其成数言也○宋祁曰:注文二当作七】传闻之与亲见之【○宋祁曰:之字当删】其详畧不同。歆数以难向,向不能非间也。然犹自持其谷梁义,及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博士或不肯置对【师古曰:并不与歆意同,故不肯立其学也。
译刘歆字子骏,年轻时因为通晓《诗经》《尚书》、能够撰写文章,被召见。成帝让他在宦者署待诏,任黄门郎。河平年间,他奉诏与父亲刘向共同负责校理秘书,讲习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不研究。刘向死后,刘歆又任中垒校尉。哀帝初年即位,大司马王莽举荐刘歆,说他是宗室中有才干、品行好的人,于是任为侍中、太中大夫,升任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受到尊贵宠幸,又负责继承校理五经的事业。刘歆于是汇集六艺及各类书籍,分类编排为《七略》,有关内容记载在《艺文志》中。刘歆和刘向起初都研究《易经》。宣帝时,诏令刘向学习《谷梁春秋》,十多年后,他已经十分精通。刘歆校理秘书时,看到了古文《春秋左氏传》,非常喜爱。当时丞相史尹咸因为擅长研究《左氏》,便与刘歆共同校订经书和传文。刘歆大致跟随尹咸以及丞相翟方进学习,接受他们对大义的质询。【师古说:“质”是订正的意思。】起初,《左氏传》多用古字、古语,学者只传授训诂和旨趣而已。【师古说:“故”是旨趣的意思。】到刘歆研究《左氏》时,他引用传文来解释经文,使经传互相发明,因此章句和义理都完备了。刘歆又沉静安定而有谋略。【师古说:“湛”读作“沈”。】刘向、刘歆父子都爱好古学,博闻强记,【师古说:“志”是记忆的意思。】见识远远超过常人。刘歆认为左丘明的好恶与圣人相同。【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说:“花言巧语、虚伪的脸色、过分恭敬,左丘明以为可耻,我也以为可耻;把怨恨藏在心里却同那个人交朋友,左丘明以为可耻,我也以为可耻。”】左丘明亲自见过孔子,而公羊高、谷梁赤在七十弟子之后。【师古说:七十子是孔子的弟子,实际有七十二人,这里只是说成数。】○宋祁说:注文中的“二”应当作“七”。传闻所得和亲自见到的情况,详细与简略并不相同。刘歆多次用难题诘问刘向,刘向无法反驳,但仍坚持自己的《谷梁》义理。后来刘歆亲近皇帝,想把《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建立为学官所列的学科。哀帝命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这些经书的义理,有些博士不肯答复。【师古说:他们都不同意刘歆的意见,所以不肯为这些经书设立学科;“置对”就是设置言辞来答复。】○宋祁说:“汉朝中不可能再有‘汉’字。”到了至孝武皇帝,邹、鲁、梁、赵等地才颇有人讲习《诗》《礼》《春秋》,先师(师古说:指前代传授学业的老师)都兴起于建元年间。在这个时候,一人不能独自穷尽一部经书,有的篇章成为雅,有的篇章成为颂,彼此合在一起成为《泰誓》,后来得到博士搜集并加以研读,所以诏书说:‘礼制毁坏,音乐败乱,《尚书》残缺,竹简散脱,朕对此非常忧愁。’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书已经很远了。(师古说:这是说经书废绝已久,已经不能得到它的真本。) ○宋祁说:“浙本‘离于’作‘离合’。”到了鲁恭王毁坏孔子的住宅,想把它改建成宫殿时,在毁坏的墙壁中得到古文经书:《逸礼》有三十九篇,《尚书》有十六篇。天汉以后,孔安国把它们献上,但遭逢巫蛊之祸的仓促变乱,还没来得及施行。至于《春秋左氏传》,是丘明所修订的,都是古文旧书,多的有二十多通,收藏在秘府中,伏藏着没有公布。孝成皇帝怜悯学术残破、文字缺失,渐渐偏离真义,于是发出秘府收藏的书籍,校订整理旧文,得到这三件东西,用来考察学官所传的经书:有的缺失竹简,有的传写时错乱编次。(师古说:‘脱简’是竹简遗失;‘闲编’是旧有编次腐烂断绝,于是重新编排,导致前后错乱。‘闲’音同‘古苋反’。)又询问民间传授的学问,发现鲁国桓公、赵公、贯公和胶东庸生所遗留下来的学说,与这些经书相同,只是被压抑而没有施行。这正是有识之士所惋惜、士君子所叹息悲痛的事。过去那些缀辑学问的儒生,不思考经书废绝所造成的缺失,只是苟且因循浅陋,分割文字、分析字义,堆砌繁琐言语和琐碎辞句,使求学的人疲惫衰老,而且连一门技艺也不能穷究。(师古说:‘罢’读作‘疲’,‘究’是穷究、彻底弄明白的意思。)他们凭口随意讲说,却背离传记,把后世老师的说法当作正确,把古人的说法当作错误。至于国家将要举行大事,例如建立辟雍、封禅、巡狩等仪式,他们就昏暗无知,没人知道这些礼仪的根源。(师古说:‘幽冥’就是昏暗不明。)他们还想抱守残缺,挟持着害怕被驳倒的私心,却没有趋向善道、服从正义的公心;有的心怀嫉妒,不考察事实真相,彼此盲目附和,随声附和地说是说非,压制这三种学说,甚至认为《尚书》不完备。(苏林说:只是认为《尚书》有这些篇章而已。臣瓒说:当时的学者认为《尚书》只有二十八篇,不知道原本有百篇。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又认为《左氏传》不能传授《春秋》。这难道不可悲吗?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帝统而发扬功业,也怜悯经学文字错乱,学士们又是如此。即使已经明白其中实情,仍然犹豫谦让。(师古说:‘依违’是说不能专断决断。)圣上乐意与士君子共同成就此事,所以颁下明诏,试行《左氏传》,看是否可以立为学官。又派遣近臣奉行旨意、接受使命,将要辅助弱小、扶持微末,与二三位君子同心同力,希望能够使废弃遗失的经学重新兴立。(师古说:‘比’是相合的意思;经学中有废弃遗失的部分,希望能够使它们兴起并确立。‘比’音同‘频寐反’。)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深闭门户,坚决拒绝,不肯试行,反而苟且以不诵习为由将它废绝。(师古说:‘猥’是苟且的意思;苟且因为不诵习它,就想断绝这一学说。)
置对,置辞以对也】歆因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师古曰:迭,互也,音大结反】圣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着。周室既微,而礼乐不正,道之难全也如此。是故孔子忧道之不行,歴国应聘,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乃得其所,修易序书制。」作春秋以纪帝王之道,及夫子没而微言絶,七十子终而大义乖,重遭战国弃笾豆之礼【师古曰:笾豆,礼食之器也,以竹曰笾,以木曰豆,笾音边】理军旅之陈【○宋祁曰:理一作治】孔子之道抑而孙吴之术兴,陵夷至于暴秦,燔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师古曰:以古事为是者即罪之】道术由是遂灭。汉兴,去圣帝明王遐逺,仲尼之道又絶,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孙通畧定礼仪,天下唯有易卜,未有它书。至孝惠之世,乃除挟书之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夫,莫以为意。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朝错【李竒曰:掌故,官名也】从伏生受尚书。尚书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絶,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诗始萌牙【师古曰:言若草木之初生】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説,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在汉朝之儒,唯贾生而已【师古曰:谓贾谊○宋祁曰:在汉朝不容更有汉字】至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师古曰:前学之师也】皆起于建元之闲。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故诏书曰:礼壊乐崩,书缺简脱,朕甚闵焉。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于全经固已逺矣【师古曰:言废絶以乆不可得其眞也○宋祁曰:浙本「离于」作「离合】及鲁恭王壊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于壊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及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余通,臧于秘府,伏而未发。孝成皇帝闵学残文缺,稍离其眞,乃陈发秘臧,校理旧文,得此三事,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传,或闲编【师古曰:脱简,遗失之;闲编,谓旧编烂絶,就更次之前后错乱也,闲音古苋反】传问民闲,则有鲁国桓公、赵公、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抑而未施,此乃有识者之所惜闵,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絶之阙,茍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蓺【师古曰:罢读曰疲,究竟也】信口説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于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廵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原【师古曰:幽冥,犹暗昧也】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懐妬嫉,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抑此三学以《尚书》为不备【苏林曰:备之而已。
臣瓉曰:当时学者谓《尚书》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有百篇也。师古曰:瓉説是也】谓《左氏》为不传《春秋》,岂不哀哉!今圣上德通神明,继统▯业,亦闵文学错乱,学士若兹,虽昭其情,犹依违谦让【师古曰:依违,言不专决也】乐与士君子同之,故下明诏试《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指衘命,将以辅弱扶微,与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废遗【师古曰:比,合也。经蓺有废遗者,冀得兴立之也。比音频寐反】今则不然,深闭固距而不肯试,猥以不诵絶之【师古曰:猥,茍也。茍不诵习之而欲絶去此学。○宋祁曰:注文当作茍以已不诵习之】欲以杜塞余道,絶灭微学。夫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此乃众庻之所为耳,非所望士君子也。且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古文旧书,皆有征验,外内相应,岂茍而已哉!夫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师古曰:愈,胜也】往者博士书有《欧阳春秋》、《公羊易》则施、孟,然孝宣皇帝犹复广立《谷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义,虽相反,犹并置之。何则?与其过而废之也,寜过而立之【师古曰:过,犹误】传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贤者志其小者【师古曰:论语,孔子弟子子贡之言志识也】。一曰记】今此数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义,岂可偏絶哉?若必专已守残【师古曰:专执已所偏见,苟守残缺之文也】党同门妬道眞【师古曰:党同师之学,妬道蓺之眞也】违明诏,失圣意,以防于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其言甚切,诸儒皆怨恨。是时名儒光禄大夫龚胜,以歆移书上疏,深自罪责,愿乞骸骨罢。及儒者师丹为大司空,亦大怒,奏歆改乱旧章,非毁先帝所立。上曰:「歆欲广道术,亦何以为非毁哉?」歆由是忤执政大臣,为众儒所讪【师古曰:讪,谤也,音所諌反】惧诛,求出补吏,为河内太守。以宗室不宜典三河,徙守五原。后复转在涿郡,歴三郡守,数年以病免官。起家复为安定属国都尉。会哀帝崩,王莽持政,莽少与歆俱为黄门郎,重之,白太后【○宋祁曰:浙本作太皇太后】太后留歆为右曹太中大夫,迁中垒校尉,羲和,京兆尹,使治明堂辟雍,封红休侯,典儒林史卜之官,考定律厯,着三统厯谱。初,歆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字颖叔云【应劭曰:河图赤伏符云:「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闘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故改名几,以趣也。○宋祁曰:注文「趣」字当作「当」字】及王莽簒位,歆为国师,后事皆在莽传。赞曰:仲尼称材难,不其然与【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贤材难得与?读曰欤】自孔子后,缀文之士众矣。
译○宋祁说:“在汉朝”下面不应再有“汉”字。到了孝武皇帝时,邹、鲁、梁、赵等地才颇有传授《诗》《礼》《春秋》的先师。【师古说:先前学习这些经书的老师。】他们都兴起于建元年间。当时一个人不能独自通晓一部完整的经书,有的人传授《雅》,有的人传授《颂》,合在一起才成为《泰誓》。后来又得到博士汇集的书,才把它编集诵读。因此诏书说:“礼制败坏,音乐崩解,经书残缺,竹简脱落,朕对此十分忧悯。”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书已经很远了。【师古说:这是说经书废绝已久,已经不能得到它的真实原貌。】○宋祁说:浙本“离于”作“离合”。鲁恭王拆毁孔子的住宅,想把它改建为宫殿,于是在毁坏的墙壁中发现了古文经书:《逸礼》三十九篇,《尚书》十六篇。天汉以后,孔安国把它们献上,但遭遇巫蛊之祸的仓促变乱,来不及施行。至于《春秋左氏传》,是丘明所修订的古文旧书,数量多的有二十多部,藏在秘府中,长期压置而未公布。孝成皇帝怜悯学术残缺、文字散失,逐渐偏离真实原貌,于是陈述并发掘秘府所藏,校订整理旧文,得到这三种书,用来考校学官所传的经书。有的经书脱失竹简,有的传文篇编错乱。【师古说:脱简是竹简遗失;“闲编”是旧编腐烂断绝,重新编次时前后错乱。闲音古苋反。】向民间询问,则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所遗留下来的学说,与这些古文经书相同,却受到压抑而未能施行。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所惋惜、士君子所叹息悲痛的事情。从前那些缀辑经学的士人,不思考经书废绝和残缺的问题,只是因循浅陋、满足于残缺的材料,分割文字、拆解字形,堆积繁琐言语和琐碎辞句,使学习的人疲惫衰老,甚至不能穷究一门经艺。【师古说:“罢”读作“疲”,“究”是穷究、完成的意思。】他们凭口舌随意解说,却背离传记;尊崇后世浅薄的老师,反而非难上古的学说。至于国家将要举行大事,如建立辟雍、封禅、巡狩等礼仪,他们却昏暗无知,不知道这些制度的根源。【师古说:“幽冥”就是昏暗不明。】即使如此,还想抱守残缺,怀着害怕自己的说法被驳倒的私心,没有向善、服从正义的公心;有的心怀嫉妒,不考察事实,彼此附和,随声判断是非,压制这三种学说,把《尚书》说成不完备。【苏林说:“备”只是“具备”的意思。臣瓒说:当时学者认为《尚书》只有二十八篇,不知道原来本有一百篇。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把《左氏》说成没有传授《春秋》的根据,这难道不可悲吗?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帝位、发扬功业,也怜悯经学文字错乱,学士竟然这样。虽然圣上已经明白其中实情,他们仍然犹疑谦让。【师古说:“依违”是不能专断决定。】圣上乐意与士君子共同完成此事,所以颁下明诏,试验《左氏》是否可以立于学官,又派近臣奉行旨意、接受使命,准备扶助弱小、振兴衰微,与诸位君子同心协力,希望使废弃遗失的经学重新兴立。【师古说:“比”是合并的意思;经艺中有废弃遗失的,希望使它们兴起建立。比音频寐反。】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严密关闭、坚决拒绝,不肯接受考验,竟仅仅因为没有诵习它,就要将其断绝。【师古说:注文应作“茍以已不诵习之”。】他们想堵塞其余的学术道路,灭绝微弱的学派。这种只愿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端的做法,是普通人的作为,不是对士君子的期望。○宋祁说:注文应作“茍以已不诵习之”。想要堵塞其余的学术道路,灭绝微弱的学派。大凡可以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端,这只是普通人的作为,不是对士君子的期望。况且这几家的学说,都是先帝亲自论定、今上亲自考察过的;那些古文旧书都有证据,内外相互印证,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礼制失传了,就到民间去寻求;古文经书难道不比民间传说强吗?【师古说:“愈”是胜过的意思。】从前博士所传的《尚书》有欧阳氏,《春秋公羊传》和《易经》有施氏、孟氏;孝宣皇帝仍然又广泛设立《谷梁春秋》、梁丘氏《易经》、大小夏侯氏《尚书》的学官。各家的义理虽然相反,仍然一起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因为它们有错误就废除,不如即使有错误也保留下来。【师古说:“过”就是错误。】传说:“文王、武王的道术还没有坠落在地上,它仍然存在于人们之中;贤者记取它的大道,不贤者记取它的小道。”【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弟子子贡的话。“志”是认识,也有记载之意。】现在这几家的言论兼收大小义理,怎么可以偏废一方呢?如果一定要固执己见、守着残缺的文字,【师古说:固执自己偏颇的见解,苟且守着残缺的文献。】结党维护同门,嫉妒真正的道艺,【师古说:结党维护同一老师的学说,嫉妒道术的真实。】违背明诏,辜负圣意,以至于遭受文吏的议论,这是诸位君子所不取的。” 刘歆的话十分恳切,诸儒都怨恨他。当时名儒、光禄大夫龚胜因刘歆发文书而上疏,深深责备自己,请求辞职养老。儒者师丹任大司空时,也非常愤怒,上奏说刘歆改变、扰乱旧有章法,诋毁先帝所建立的制度。皇帝说:“刘歆是想扩大道术,又怎么能说是在诋毁呢?” 刘歆因此触犯了执政大臣,被众儒讥讽。【师古说:“讪”是诽谤,音所谏反。】他害怕被诛杀,请求出京任职,补任河内太守。后来有人认为宗室不应掌管三河地区,于是调任他为五原太守;后来又转任涿郡太守,历任三郡太守数年,因病免官。后来他从家中重新起用,任安定属国都尉。适逢哀帝去世,王莽掌握政权。王莽年轻时曾与刘歆一同任黄门郎,很器重他,便向太后说明情况。○宋祁说:浙本作“太皇太后”。太后留下刘歆,任右曹太中大夫;又升任中垒校尉、羲和、京兆尹,派他治理明堂、辟雍,封为红休侯,掌管儒林、史、卜等官署,考订律历,撰成《三统历谱》。起初,刘歆在建平元年改名为秀,字颖叔。【应劭说:《河图》《赤伏符》说:“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于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所以改名,是为了趋合符命。】○宋祁说:注文中的“趣”字应当作“当”字。王莽篡位后,刘歆任国师;此后的事情都记载在《王莽传》中。赞说:仲尼称道“贤材难得”,不正是这样吗?【师古说:《论语》记载这是孔子的话。“与”读作“欤”。】自孔子以后,缀辑文章的士人很多,只有孟轲、孙况【师古说:孙况就是荀卿。】、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这几位先生博览万物、见闻广博,通达古今,他们的言论对世道有所补益。传说:“圣人不出现,世间必定有能够承当一代声望的人。”难道说的就是接近这种情况的人吗?【师古说:“近”音其靳反。】刘氏的《洪范论》阐发了《洪范大传》,说明天人感应;《七略》分析判别艺文,总括百家学术的源流;《三统历谱》考察推步日月五星的运行度数,看来他在探究这些学术的根本方面确实用心深远。【师古说:这是说他穷究根本,确实很有深意。】呜呼!刘向所说山陵的警戒,如今看来已经应验了,真是可悲啊!他指明梓柱之象以推究兴废,已经昭然明白了;难道他不是古代所说正直、诚信而且博闻的益友吗?【师古说:“谅”是诚信。《论语》说益友有三种:友直、友谅、友多闻。赞语说刘向正直、诚信、博闻,可以称为益友。“与”读作“欤”。】前汉书卷三十六 前汉书卷三十六考证 《楚元王传》:孙卿是荀子门人。注文,师古说:汉朝为了避宣帝的讳,改“荀”为“孙”。○顾炎武说:汉代人不避同音的嫌名。“荀”改作“孙”,如“孟卯”改作“芒卯”,“司徒”改作“申徒”,只是语音转变罢了。削去东海郡、薛郡。李、梅在冬天结果,七月降霜,草木却不死。注文如此如此。○【臣召南】按:根据下文‘八月杀菽’的例子,这里采用夏历纪月,那么本文的‘七月’疑是‘十月’的讹误。周历十二月就是夏历的十月。又应当把本文次序倒过来,写作‘十月降霜,草木不死,李、梅结果’,这样文意才都明显。编排次序,成为《列女传》,共八篇。○曾巩说:传文称为八篇,但《隋书》和《崇文总目》称为十五篇,曹大家的注本来就不是依据刘向的书。○臣浩按:这里当作“子更生”。《刘向传》:征召薛堪,刘向想任命他为谏大夫。○顾炎武说:改名为刘向是在成帝即位以后,这里处于元帝初年,却说是刘向,错误。周朝大夫祭伯,注文说:张晏说《谷梁传》认为这是逃奔。○臣召南按:祭伯来访,《谷梁传》认为是来朝见,《公羊传》认为是逃奔。刘向正是采用《公羊传》的说法,张晏的注文错误,刘攽已经纠正,是对的。李树、梅树在冬天结果,七月霜降,草木不死。注文如此说。○臣召南按:根据下文“八月杀菽”的例子,既然用夏历纪月,那么这里的“七月”恐怕是“十月”的讹误。周历十二月就是夏历十月。并且应当倒置文字,作“十月霜降,草木不死,李梅实”,文义就都清楚了。编次为《列女传》,共八篇。○曾巩说:传文称为八篇,但《隋书》和《崇文总目》称为十五篇,曹大家的注文并不是刘向原书本来的内容。依凭东宫的尊贵地位。注文,师古说:东宫是太后居住的地方。○胡三省说:汉代制度,太后通常居住在长乐宫,长乐宫在未央宫东面,所以称为东宫。根垂入地下。○胡三省说:孟康说“□,则活切”。按《字书》,“测洽”的“臿”与“□”字不同;依意义看,《汉书》的“□”字就是“垂”字。臣照按:今本有的作“垂”,有的作“臿”,而汲古阁本还作“□”字。总是被王氏家族中在位的人以及丞相、御史所牵制。注文说:这是扶持、佐助的意思。认为《尚书》不完备。臣瓒说:当时的学者认为《尚书》只有二十八篇,等等。○【臣召南】按:臣瓒的注文依据的是太常孔臧写给堂弟孔安国的信。汉朝初年不知道《尚书》原本有百篇,于是妄称只有二十八篇,以二十八宿作比附。○臣宗万按:《文选》和本传在字句之间有些不同。例如“纪”字,《文选》作“记”;“在汉朝之儒”一句,《文选》没有“汉”字;“逸礼有三十九”句,《文选》有“篇”字;“传或闲编”,《文选》作“脱编”;“传问民闲”,《文选》作“博问民闲”;“虽昭其情”,《文选》作“虽深照其情”;“其古文旧书”,《文选》作“为”。颇有传授《诗》《礼》《春秋》的先师。注文,师古说:这是前代学习经书的老师。
唯孟轲、孙况【师古曰:孙况即荀卿也】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此数公者,皆博物洽闻,通达古今,其言有补于世。传曰:圣人不出,其间必有命世者焉,岂近是乎【师古曰:近音其靳反】刘氏《洪范》论发明《大传》,着天人之应;《七畧》剖判《蓺文》,总百家之绪;《三统》歴谱,考歩日月五星之度,有意其推本之也【师古曰:言其究极根本,深有意也】呜虖【师古曰:虖读曰呼】向言山陵之戒,于今察之,哀哉!指明梓柱以推废兴,昭矣。岂非直谅多闻,古之益友与【师古曰:谅,信也。论语称孔子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賛言向直谅多闻,可谓益也。与读曰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