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四十五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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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四十五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六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万石衞直周张传第十六万石君石奋,其父赵人也。赵亡,徙温【师古曰:温,河内之县】高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高祖。高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师古曰:若,汝也。有何,戚属】对曰:「有,毋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瑟。」高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于是高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受书谒【师古曰:中涓,官名,主居中而防洁者也。外有书谒,令奋受之也。防音蠲】徙其家长安中戚里【师古曰:于上有姻戚者,则皆居之,故名其里为戚里。○刘攽曰:此里偶名戚里尔,高祖以奋姊为美人,故使居戚里,示有亲戚之义,犹武帝时封小史遗乡,因曰遗汝】以姊为美人故也。奋积功劳,孝文时官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张晏曰:举朝无比也。师古曰:举,皆也】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奋为九卿,迫近,惮之【张晏曰:以其恭敬履度故难之】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甲,次乙,次庆【师古曰:史失其名,故云甲乙耳,非其名】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师古曰:驯,顺也,音廵】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廼举集其门,凡号奋为万石君【师古曰:集合也,凡最计也,总合其一门之计,五人为二千石,故号万石君】孝景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师古曰:豫朝请】过宫门阙,必下车趋,见路马必轼焉【师古曰:路马,天子路车之马。轼,谓抚轼,盖为敬也】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师古曰:便坐,于便侧之处,非正室也】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廼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师古曰:申申,整敕之貌】僮仆防防如也【晋灼曰:许慎云古欣字也。师古曰:晋説非也。此防读与訚訚同,谨敬之貌也。音牛巾反】唯谨【师古曰:唯以谨敬为先】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师古曰:执丧犹言持丧服也。礼记曰:执亲之丧】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师古曰:质重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张晏曰:窦太后】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廼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师古曰:恙,忧病】每五日洗沐,归谒亲【文颖曰:郎官五日一下。
译《万石、卫直、周仁、张叔传》第十六。万石君石奋的父亲是赵国人。赵国灭亡后,迁居温县【师古说:温是河内郡的县】。高祖向东攻打项籍,经过河内时,石奋十五岁,任小吏侍奉高祖。高祖同他交谈,喜欢他的恭敬,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亲属吗?”【师古说:若是你;有何,是问有什么亲属】石奋回答:“有母亲,只是不幸双目失明,家里贫穷;有一个姐姐,能弹瑟。”高祖问:“你愿意跟随我吗?”石奋说:“愿意尽力。”于是高祖召他的姐姐入宫为美人,任石奋为中涓,掌管接收书信谒见文书【师古说:中涓是官名,主管宫中清洁之事;外面送来的书信谒见文书由石奋接收。涓音蠲】。又把他的家属迁到长安城中的戚里【师古说:有姻亲关系的人都住在那里,所以把这处里巷称为戚里】。○刘攽说:这个里巷只是偶然名为戚里。高祖因为任用石奋的姐姐为美人,才让他们住在戚里,以表示亲戚之意;就像武帝时封小史遗为乡侯,便把那个乡称作遗乡。于是石奋因姐姐为美人的缘故住在那里。石奋积累功劳,孝文帝时官至大中大夫;没有文学才学,但恭敬谨慎,朝廷上下无人能比【张晏说:满朝官员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师古说:举是全、都】。东阳侯张相如任太子太傅后被免职,选任太子太傅的人选时,众人都推举石奋。孝景帝即位后,任命石奋为九卿;因他恭敬守礼,众人都敬畏他【张晏说:因为他恭敬而遵守法度,所以感到难以应对】。后来调任石奋为诸侯国相。石奋的长子名建,次子名甲,次子名乙,幼子名庆【师古说:史书失载他们的名字,所以暂称甲、乙,并非本名】。他们都品行驯顺、孝敬谨慎,官至二千石【师古说:驯是顺,音巡】。于是景帝说:“石君和他的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是臣下中的尊贵宠臣。”便召集他们一家。总计石奋一家五人都是二千石,所以称石奋为“万石君”【师古说:集是集合;凡是总计。合计他一家,五人都是二千石,故称万石君】。孝景帝末年,万石君以大夫的俸禄退休回家,按时入朝任职【师古说:预先参加朝请】。经过宫门、宫阙时,必定下车快步走;见到皇帝车驾的马,必定扶着车轼行礼【师古说:路马是天子路车所驾之马;轼是抚摸车轼,以表示敬意】。子孙中有任小吏回来拜见万石君的,他一定穿朝服接见。即使是子孙,也不直呼其名。子孙有过失,他不责骂训斥,只坐到便坐中【师古说:便坐是旁侧的房间,不是正室】,对着饭桌不吃饭;这样以后,诸子才互相责备,并由长者袒露上身,坚决谢罪,请求改正,他才答应。子孙中已成年的人在旁边时,即使是宴饮,也一定戴冠,仪容整齐庄重【师古说:申申是整肃端正的样子】;僮仆也恭敬谨慎【晋灼说:许慎说这是古“欣”字。师古说:晋灼说不对,这个字读同“訚訚”,是谨慎恭敬的样子,音牛巾反】。家中只把谨慎恭敬放在首位【师古说:唯有以谨敬为先】。皇帝有时赐食物到他家,他一定叩头伏地,然后像在皇帝面前一样进食。他服丧时非常哀痛【师古说:执丧就是身着丧服守丧,《礼记》说“执亲之丧”】;子孙遵循他的教导,也同样如此。万石君一家因孝敬谨慎闻名于郡国,即使齐、鲁的儒生中品行厚重的人,也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们【师古说:质是厚重】。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文学才学获罪于皇太后【张晏说:指窦太后】。太后认为儒者往往文辞多而实际少,而万石君一家不善言辞却亲身实行,于是任命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幼子石庆为内史。石建年老头发全白时,万石君仍然健在【师古说:恙是忧病】。石建每五日休沐一次,回家拜见父母【文颖说:郎官每五日休沐一次】。石建担任郎中令,石庆担任内史。石建年老而头发全白,万石君仍然健在。每隔五日休沐回家拜见父母【师古说:恙是忧病;文颖说:郎官每五日休沐一次】。○刘奉世说:石建任郎中令、石庆任内史,他们并不是郎官。考察霍光执政时也有休沐,可见汉代公卿以下都可以休沐。石建进入诸子居住的房舍【师古说:进入诸子的房舍,也就是他们各自居住的房间】,私下询问侍者,取来父亲贴身所穿的中帬、厕牏,亲自洗涤【服虔说:是贴身衣服。苏林说:牏音投。贾逵解释《周官》说,牏是便器。孟康说:厕牏是便器中承接粪便的容器,东南方人把木头凿空称为牏。晋灼说:当今称反闭小袖衫为侯牏。师古说:亲指父亲;中帬就是现在所说的内衣;厕牏是贴身的小衫,如今的汗衫。苏林和晋灼的说法是对的。洒音先礼反】。洗完又交给侍者,不敢让万石君知道,长期如此。石建在皇帝面前奏事时,若有应当进谏的事情,便屏退旁人后说得极其恳切【师古说:有可言,是说有事情应当奏请劝谏】;到了朝廷正式觐见时,却像不能说话一样【师古说:廷见是当朝进见】。皇帝因此亲近并礼敬他。万石君迁居陵里【师古说:茂陵邑中的里巷】。○刘攽说:长安城中本来就有“陵”这个里名,并不是茂陵里。】内史庆醉酒回家,进了外门却不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便不肯进食。石庆害怕了,袒露上身谢罪,请求处罚,万石君不答应;全家以及兄长石建也都袒露上身。万石君责备说:“【师古说:‘让’就是责备。】内史是尊贵的人,进入里中时,里中的长老都奔走躲藏,而内史却坐在车中神态自若,实在应当如此吗?【师古说:这是严厉地责备他,说内史既然是尊贵的人,正应当这样做。】”于是石庆谢罪,万石君才让他离去。【师古说:告知他让他离开。】石庆和几个儿子进入里门后,快步走到家中。万石君在元朔五年去世,石建哭泣悲哀思念,扶着杖才能行走;一年多以后,石建也去世了。他的几个儿子和孙子都很孝顺,但石建最为突出,甚至超过了万石君。石建任郎中令时,上奏事情后收到批复下达的文书。【师古说:石建有所奏报,后来得到批复下达。‘下’读作‘胡亚’反。】石建读后惊恐地说:“写‘马’字时,下面弯曲的部分作马尾,再加上四个点,就是五笔;现在竟然只有四笔,少了一笔,我一定会因此获罪而死了。”他为人谨慎,其他事情也都像这样。石庆任太仆,为皇上驾车出行。【师古说:替皇上驾车出行。】皇上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数完马,举手回答说:“六匹马。”石庆在兄弟中已经是最为简易随便的了,但仍然谨慎到这种程度。后来他出任齐国相。齐国仰慕石庆一家的品行,他不施行刑罚治理,齐国却得到大治。【师古说:‘不治’是说没有什么需要处治、惩罚的。】齐人为他立碑,建立相祠。元狩元年,皇上册立太子,选拔群臣中可以担任太子师傅的人,石庆从沛郡太守任上被征召为太子太傅。七年后,升任御史大夫。【宋本作‘十年’。】元鼎五年,丞相赵周因酎金之事获罪被免职。皇帝制诏御史说:“万石君受到先帝尊重,他的子孙极为孝顺,应当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汉朝正在南方讨伐两越,东方攻打朝鲜,北方驱逐匈奴,西方征伐大宛;中原事务繁多。天子巡行天下,修治古代神祠,举行封禅,振兴礼乐;国家财政收入减少,桑弘羊等人谋求增加财利,王温舒之类的人严厉施行法律,儿宽等人推崇文学。九卿轮流进用,掌握政事。【师古说:‘更’是交替的意思,读音为工衡反。】政事并不交由石庆裁决,石庆只是忠厚谨慎而已。【师古说:‘醇’是专一厚重的意思,读音为纯。】他在位九年,未能提出什么匡正意见。他曾想请求皇上治罪近臣所忠和九卿咸宣。【服虔说:‘咸’读音同‘减损’的‘减’。师古说:应当惩治所忠、咸宣二人。】但未能使他们服罪,反而承担了他们的过失,以赎罪。元封四年,关东流民有二百万口,其中没有户籍登记的有四十万口。
○刘奉世曰:建为郎中令,庆为内史,非郎官也。按霍光秉政亦休沐,然则汉公卿以下皆有休沐也】入子舍【师古曰:入诸子之舍,自其所居也,若今言诸房矣】窃问侍者,取亲中帬厕牏,身自澣洒【服虔曰:亲身之衣也。苏林曰:牏音投。贾逵解周官云:牏行清也。孟康曰:厠行清,牏中受粪函者也。东南人谓凿木空中如曹谓之牏。晋灼曰:今世谓反闭小袖衫为侯牏。师古曰:亲谓父也。中帬若今言中衣也。厕牏者近身之小衫,若今汗衫也。苏音晋説是矣。洒音先礼反】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建奏事于上前,即有可言,屏人乃言极切【师古曰:有可言谓有事当奏谏】至廷见如不能言者【师古曰:廷见谓当朝而见时】上以是亲而礼之。万石君徙居陵里【师古曰:茂陵邑中之里。○刘攽曰:长安中自有里名陵,非茂陵里也】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师古曰:让,责也】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师古曰:此深责之也,言内史贵人正固当尔。】】廼谢罢庆【师古曰:告令去】庆及诸子入里门,趋至家。万石君元朔五年卒,建哭泣哀思,杖廼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建为郎中令,奏事下【师古曰:建有所奏上而被报下也,下音胡亚反】建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服虔曰:作马字下曲者而五,建时上书误作四。师古曰:马字下曲者为尾,并四防为四足,凡五】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庆为太仆,御出【师古曰:为上御车而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出为齐相,齐国慕其家行,不治而齐国大治【师古曰:不治,言无所治罚】为立石相祠。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羣臣可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御史大夫【宋本七作十】元鼎五年,丞相赵周坐酎金免。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至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廵狩海内,脩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宏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寛等推文学,九卿更进用事【师古曰:更,互也,音工衡反】事不闗决于庆,庆醇谨而已【师古曰:醇,专厚也,音纯】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服虔曰:咸音减损之减。师古曰:治所忠及咸宣二人】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元封四年,闗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师古曰:名数若今户籍】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师古曰:适读曰讁】上以为庆老谨,不能与其议【师古曰:与读曰豫】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
译○刘奉世说:后文有渡过淮水、长江的记载,因此不应只说东方诸州。宋祁说:注文“诸州”的“州”字应作“侯”。向嵩岳行礼,通达并敬奉八神,在宣房宫合祭【孟康说:八神见《郊祀志》,在宣房宫合祭。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这是说到中岳行礼并通敬八神;所谓“合宣房”,是指在宣房堵塞黄河决口,事见《沟洫志》】。渡过淮水、长江,沿山麓和海滨而行【师古说:滨海是沿着海边行走;滨音宾,又音频】,询问百姓一百年来的疾苦。只因官吏多有私自征敛,永无止境【师古说:惟是思,已是止】,离开故土的人可以暂得安居,留在原地的人却受到扰害,所以制定流民法,以禁止加重赋税【师古说:百姓离开故土,便免受官吏征求;留在原居地,则受到烦扰,所以朝廷特为流民设法,又禁止官吏加重赋税。另一说,去者是指官吏出使时侵扰居民,使自己得到便利】。○刘攽说:当时设置这种法律,对流民数量进行考核,官吏因此获罪,正是为了禁止加重赋税。刘敞说:这是根据流民多少来考核官吏的优劣,所以用来禁止官吏加重赋税。○刘奉世说:‘比’是接近的意思。这里说的是,皇帝因巡守经过乡里,得以接近百姓,才知道官吏平日做奸邪之事;所以下文又说,这是因为把政事委任给有关官吏所造成的过失,以致官府空虚,百姓忧愁,盗贼公然横行。】把政事委任给有关官吏,既然如此,便造成官府空虚、百姓忧愁、盗贼公然横行。【师古说:‘旷’是空缺的意思,指官员不尽职,使官职形同虚设。】往年皇帝在明堂举行朝觐时,赦免了罪当处死的人,解除禁锢,使他们都能自我更新、重新开始。如今流民却越来越多,户籍计册上的数字也没有改动。【苏林说:核对户口文书,数字没有减少。】你不责罚长吏,却请求把四十万口流民迁徙安置。○刘奉世说:比是接近。这是说因巡守经过里巷,亲近百姓,才知道官吏一向奸邪;下文又说由于朕把政事委任给有司,才造成官职空废、百姓忧愁、盗贼公然横行。朕委任有司,然而官职空虚,百姓忧愁,盗贼公然横行【师古说:旷是空缺,官员不履行职责,就是使官职空废】。往年朕临幸明堂,赦免死罪,解除禁锢,使人都能自新、重新开始。如今流民反而更多,计簿文书却没有改动【苏林说:核查户口文书,没有改减少。如淳说:郡国上报的计簿文书只作文字修饰,没有改正。师古说:如淳说得对】。你不责罚郡国长吏,却请求把四十万人兴师般迁徙【刘奉世说:“兴”读如“军兴”】,使百姓动荡【师古说:荡是动】。孤儿和幼童尚未满十岁,本来无罪,却因被父兄率领而一同获罪【服虔说:率是依刑法定罪。如淳说:率指家长。师古说:幼童本无罪,只因被父兄率领而一并迁徙,如淳说较接近】。朕对此很失望。如今你上书说仓库、城郭不充实,百姓贫困,盗贼众多,又请求纳粮赎罪成为平民【服虔说:石庆认为自己居丞相之位却不能治理,请求纳粮赎罪,退为平民】。明知百姓贫困,却请求增加赋税【师古说:怀有这样的想法】;使百姓动荡危急,却想辞去职位【师古说:动摇百姓,使他们陷于危急,而自己却想离职】;想把这种危难交给谁来承担呢【师古说:以这样的危难之事,想把它归给什么人】?你还是回家吧【师古说:像这样自认为理所当然的人,可以回家】。”石庆平日质朴,看到诏书答复让他回家,便以为皇帝准许了他辞职,想上交印绶。掾史们认为诏书责备极深,而“回家”是丑恶的斥责之辞,有人劝石庆应当自杀【师古说:令其自杀】。石庆非常害怕,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起身办理政事。石庆任丞相时,文书审慎周密而谨慎,没有别的远大谋略。三年多后去世,谥号为恬侯。他的中子石德,石庆很喜爱他,皇帝便让石德继承爵位,后来因犯法被免职,封国撤除。石庆任丞相时,诸子孙中任小吏而官至二千石的有十三人;石庆死后,他们渐渐因获罪离职,家族的孝谨之风也衰落了。卫绾是代郡大陵县人。他因善于驾驭戏车而任郎官,侍奉文帝【服虔说:戏车士是能扶持戏车的力士。应劭说:能左右跳上车乘。师古说:二说都不对,戏车就像今天表演驾车技艺的车】。按功劳次序升为中郎将,性情厚重谨慎,没有其他心思【师古说:无它是没有别的志向】。孝景帝还是太子时,召集皇帝身边的人饮宴,卫绾称病不去【张晏说:他担心文帝认为自己预先存有侍奉太子的二心】。文帝将要去世时,嘱咐孝景帝说:“卫绾是长者,要善待他。”景帝即位一年多,没有责问卫绾【服虔说:不问。李奇说:孰是谁,何是呵责。师古说:何就是问;“不孰何”犹言不加追问】。○刘奉世说:“谁何”是汉代通用语,不必解释为“借问”。卫绾每天更加努力做到谨慎【师古说:自我勉励,日益谨慎】。景帝临幸上林苑,诏令中郎将卫绾陪乘,回来后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能陪我乘车吗?”【师古说:问凭什么能够陪乘】卫绾回答:“臣原是代国的戏车士,幸而按功劳次序升为中郎将,实在不知道。”皇帝问:“我还是太子时召你,你为什么不肯来?”【师古说:说明皇帝因此特别记得他】卫绾回答:“臣罪该万死。”皇帝赐给他一把剑。卫绾说:“先帝赐给臣剑一共六把,臣不敢奉行皇上的命令。”皇帝说:“剑是人们相互赠送、交换的东西,难道只有你的剑至今还在吗?”【如淳说:施读作移,意思是剑是人们喜爱的物品,所以常常转移、交换。师古说:施读作貤,貤是延续,音弋豉反】卫绾说:“都在这里。”皇帝派人取来六把剑,剑一直装在剑室中,从未使用过【师古说:盛是放在剑鞘中;盛音成,削音先召反】。郎官受到责罚时,卫绾常常替他们遮掩承担【师古说:蒙是遮蔽】,不与其他将领争功,有功时总是谦让给别人。皇帝认为他廉洁忠诚、诚实无私【师古说:内心没有其他恶意】。
庆慙不任职,上书曰:「臣幸得待罪丞相,疲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廪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上报曰:「间者河水滔陆【晋灼曰:滔漫也。师古曰:高平曰陆,漫音莫干反】泛滥十余郡,隄防勤劳弗能陻塞【师古曰:陻,填也,音因】朕甚忧之,是故廵方州【张晏曰:四方之州也。师古曰:东方诸州○刘奉世曰:后有济淮江,则不特东方州也。宋祁曰:注诸州州字当作侯】礼嵩岳,通八神以合宣房【孟康曰:八神,郊祀志八神也,于宣房宫合祀之。师古曰:此説非也,自言致礼中岳,通敬八神耳,合宣房者,于宣房塞决河也,事见沟洫志】济淮江,歴山滨海【师古曰:滨海者,循海涯而行也,滨音宾,又音频】问百年民所疾苦。惟吏多私,征求无已【师古曰:惟,思也。已,止也】去者便,居者扰,故为流民法以禁重赋【师古曰:言百姓去其本土者则免于吏征求,在旧居者则见烦扰,故朝廷特为流人设法,又禁吏之重赋也。一曰:去者谓吏出使而侵扰居人以自便也○刘攽曰:是时设此法,流民若干,吏坐其罪,所以禁重赋也。刘敞曰:此言以流民多少课吏殿最,所以禁吏重赋】乃者封泰山,皇天嘉况,神物并见【师古曰:况,赐也。见,显示也】朕方答气应,未能承意【师古曰:言自脩整以报瑞应,恐未承顺上天之意】是以切比闾里,知吏奸邪【师古曰:比,校考也,音频,寐反○刘奉世曰:比,近也。此言因廵守经过闾里与民切近,始得知吏素为奸,故下又言因已委任有司之过,故官旷民愁,盗贼公行也】委任有司,然则官旷民愁,盗贼公行【师古曰:旷,空也。人不举职,是空其官】徃年觐明堂,赦殊死无禁锢,咸自新与更始。今流民愈多,计文不改【苏林曰:校户口文书不改减也。如淳曰:郡上计文书自文餙不改正也。师古曰:如説是】君不绳责长吏,而请以兴徙四十万口【○刘奉世曰:兴读如军兴】揺荡百姓【师古曰:荡动也】孤儿防年未满十岁,无罪而坐率【服虔曰:率坐刑法也。如淳曰:率家长也。师古曰:防年无罪坐,为父兄所率而并徙,如説近之】朕失望焉。今君上书言,仓库城郭不充实,民多贫,盗贼众,请入粟为庻人【服虔曰:庆自以居相位不能理,请入粟赎已罪,退为庻人】夫怀知民贫而请益赋【师古曰:怀此心○宋祁云:浙本注此心字下有也字】动危之而辞位【师古曰:揺动百姓,使其危急而自欲去位】欲安归难乎【师古曰:以此危难之事,欲归之于何人】君其反室【师古曰:若此自谓理当然者,可还家】庆素质见诏报反室,自以为得许,欲上印绶。
掾史以为见责甚深,而终以反室者,丑恶之辞也。或劝庆宜引决【师古曰:令自杀】庆甚惧,不知所出,遂复起视事。庆为丞相,文深审谨,无他大畧。后三岁余薨,諡曰恬侯。中子德,庆爱之,上以德嗣。后为太常,坐法免,国除。庆方为丞相时,诸子孙为小吏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衰矣。衞绾代大陵人也,以戏车为郎,事文帝【服虔曰:力士能扶戏车也。应劭曰:能左右超乗。师古曰:二説皆非也,戏车若今之弄车之技】功次迁中郎将,醇谨无它【师古曰:无它,余志念也】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张晏曰:恐文帝谓豫有二心事太子】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景帝立,岁余不孰何绾【服虔曰:不问也。李奇曰:孰,谁也。何,呵也。师古曰:何即问也,不谁何者,犹言不借问耳。○刘奉世曰:谁何,汉之通语,不须解为借问】绾日以谨力【师古曰:自勉力为谨慎,日日益甚】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师古曰:言何以得参乘】绾曰:“臣代戏车士,幸得功次迁待罪中郎将,不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师古曰:言以此特识之】对曰:“死罪,病。”上赐之劒,绾曰:“先帝赐臣劒凡六,不敢奉诏。”上曰:“劒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如淳曰:施读曰移,言劒者人所好,故多数移易贸换之也。师古曰:施读曰貤,貤延也,音弋豉反】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劒,劒常盛未尝服也【师古曰:盛谓在削室之中也,盛音成,削音先召反】郎官有谴,常蒙其罪【师古曰:蒙谓覆蔽之】不与它将争有功,常让它将。上以为亷忠实无它肠【师古曰:心肠之内无它恶。○宋祁云:一本它作心】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间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封绾为建陵侯。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师古曰:太子废为临江王,故诛其外家亲属】上以绾为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舎为丞相【师古曰:刘舍】朝奏事如职所奏【师古曰:言守职分而已】然自初宦以至相终无可言【师古曰:不能有所兴建及废罢】上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中,丞相以景帝病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师古曰:天子不亲政,则丞相当理之,而绾不申其寃】免之后薨,諡曰哀侯。子信嗣,坐酎金,国除。直不疑,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舎有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去。
译○宋祁说:一本“它”作“心”。于是任命卫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反叛时,诏令卫绾为将军,率领河间国军队攻打吴楚,因有功任中尉。三年后凭军功封卫绾为建陵侯。第二年,皇帝废黜太子,诛杀栗卿等人【师古说:太子被废为临江王,所以诛杀他的外家亲属】。皇帝认为卫绾是长者,不忍心牵连他,于是赐卫绾休假回家,却派郅都审理逮捕栗氏。事情结束后,皇帝立胶东王为太子,召卫绾任太子太傅,升为御史大夫。五年后,卫绾代替桃侯舍任丞相【师古说:桃侯即刘舍】。他入朝奏事,只按照职守奏报【师古说:只是守职尽分而已】,但从初任官到做丞相,始终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政绩【师古说:不能有所兴建或罢废】。皇帝认为他敦厚,可以辅佐幼主,便尊崇宠信他,赏赐很多。任丞相三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建元年间,丞相因景帝患病时许多官府囚徒无罪受刑,而卫绾没有尽职【师古说:天子不亲自处理政务时,丞相应当为囚徒申理冤屈,而卫绾没有为他们申冤】,被免职。后来去世,谥号哀侯。他的儿子信继承爵位,因酎金案封国撤除。直不疑是南阳人,任郎官侍奉文帝。他的同舍郎告假回家时,直不疑误拿了同舍郎的黄金离去;后来同舍郎发现黄金丢失,怀疑是直不疑偷的【师古说:怀疑他盗取】,直不疑便道歉承认有这回事【师古说:告诉对方确实是自己拿的】。○宋祁说:另一本没有“谢”字。直不疑买黄金赔偿。后来那个告假回家的人回来,直不疑把黄金还给他;丢金的郎官十分惭愧,因此称直不疑为长者。直不疑逐渐升迁至中大夫。朝廷上大家会见时,有人诋毁直不疑【师古说:这里是指在朝廷大规模会见时有人诋毁他】。○刘敞说:“朝廷见人”是指会见达官显贵。有人说:“直不疑相貌很美,只是他私通嫂嫂的事情又怎么办呢?”【师古曰:盗是私通】直不疑听到后说:“我本来就没有兄长。”但始终没有为自己辩明。吴楚反叛时,直不疑凭二千石的身份率军攻打吴楚。景帝后元元年,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天子表彰吴楚之战的功劳,封直不疑为塞侯【师古曰:塞音先代反】。武帝即位后,他和丞相卫绾一起因过失被免职。直不疑学习《老子》,他所任官职一如既往,只怕别人知道他做过官。他不喜欢树立名声,被称为长者。死后谥号信侯。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彭祖,因酎金案封国撤除。周仁的祖先是任城人。他因医术被召见【师古曰:被天子召见】。景帝还是太子时,周仁任舍人,积累功劳升至大中大夫。景帝即位初年,任命周仁为郎中令。周仁为人内敛厚重,不泄露秘密【服虔曰:品性厚重,不泄露别人的秘密。张晏曰:阴重不泄,下身潮湿,所以尿湿裤子;因此得以比同宦者进入后宫,周仁有子孙,是未患此病时所生。师古曰:服虔、张晏二说都不对;阴是秘密,重是厚重,他的性情秘密而厚重,不泄露别人所说的话;霍去病少言不泄,也属于这一类】。他经常穿破旧带补丁的衣服,穿着沾尿的裤子,故意做出不洁净的样子【师古曰:故意做不洁净的事情,弄坏自己的衣服。溺读作尿;尿裤是做小裤来承接尿液】。○刘奉世说:裤子若是小裤,能够承接尿液,反而接近洁净了。这里是说他常穿普通裤子,任尿液滴在上面而不洗涤,因其不洁,人们厌恶并远离他,所以他得以进入后宫。○宋祁说:越本“期为不絜清”作“期为不絜清”。周仁因此得到宠幸,能够进入皇帝寝宫。后宫进行隐秘的娱乐活动时,周仁总在旁边,却始终不发一言【师古曰:这正是不泄露秘密】。皇帝有时询问别人的情况【师古曰:询问别人的善恶】,周仁说:“皇上自己观察吧。”即使这样,也不诋毁别人【师古曰:虽知其恶,也不愿说出来诋毁,所以说让皇上自己观察】。景帝两次亲自到他家,他家后来迁居阳陵,皇帝赏赐很多,但他始终谦让,不敢接受。诸侯和群臣赠送的财物,他也一概不接受。武帝即位后,认为他是先帝的臣子而敬重他【师古曰:重是敬重而有所忌惮】。周仁于是称病免职,以二千石的俸禄回家养老,子孙都做到高官。张敺,字叔【孟康曰:敺音驱】,是高祖功臣安丘侯说的幼子【师古曰:说读作悦】。敺在孝文帝时学习刑名之术,侍奉太子【师古曰:刘向《别录》说,申不害之学称为刑名;刑名就是依照名分责求实际,尊君卑臣,崇上抑下,合于六经。有人说刑是刑家,名是名家,也就是太史公所说六家中的两家。这种说法不对】。○刘攽说:我认为刑名就是兼学刑家、名家两家的方法。张敺为人厚重,景帝时受到尊重,常任九卿。武帝元朔年间,代替韩安国任御史大夫。他做官从不弹劾别人,只凭诚实行事,因此成为长者【师古曰:剸同“专”,又音之兖反】。属官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过分欺瞒他。皇帝把案件文书交给他时,有可以驳回的,他就驳回,让人重新审理【师古曰:退回去令其重新平理】。○宋祁说:注文旧本“畨”作“幡”。对于实在不能驳回的案件,他不得已含泪背过脸去封存文书【如淳曰:不正眼看,像没有看见一样。晋灼曰:面对囚犯宣读文书后封存,使囚犯听见看见,死而无憾。师古曰:两说都不对;面是背对着,意思是不忍看它,和吕马童“面之”同义】。他就是这样爱惜人的。年老病重,请求免职,天子也宠爱他,给他上大夫的俸禄,让他回阳陵家中养老。子孙都做到高官。《赞》说:孔仲尼曾说,君子说话要迟钝少言,行动却要敏捷【师古曰:这是《论语》记载的孔子的话;讷是迟缓,敏是迅速】。这说的不就是万石君、建陵侯、塞侯、张叔吗【师古曰:与读作“欤”】?因此,他们教化百姓不靠严厉督促,却能成功;治理国家不靠严酷法令,却能取得成效。至于石建亲自洗涤父亲的衣服、周仁故意弄脏自己,君子却要讥议他们。《前汉书》卷四十六。《前汉书》卷四十六考证。《石奋传》说“而内史坐车中自如”,注文如此。○顾炎武说:这是反说,意思是:身居高位而对人骄傲,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颜师古的注释不对。万石君在元朔五年去世。○【臣召南】考察前文说,高祖向东攻打项籍、经过河内时,石奋十五岁,那是汉二年;到元朔五年,共经过八十五年。万石君大概活到一百岁。石建因悲伤毁损身体,一年多后去世,大概也有八十岁。九卿相继进用、主持政事。○【臣召南】考察《史记》作“儿宽等推文学至九卿”,那么“九卿”应属于上句。《汉书》删去“至”字后,“九卿”便属于下句,意思是当时九卿相互更替主持政事,并不专门依靠丞相。《卫绾传》说:“不孰何绾。” ○考察《史记》作“不谯呵绾”,怀疑“谯呵”是“谁何”的讹误。卫绾说:“臣是代国的戏车士。” ○《史记》作“臣从车士”。《直不疑传》说:“传到孙子彭祖,因酎金案封国撤除。” ○【臣召南】考察《史记》说直不疑的儿子叫相如,相如的儿子叫望,因酎金案失去侯爵;而本书《功臣表》作“侯坚坐酎金免”。“望”“坚”二字形近,不知哪一个正确;但两处都没有说名字叫彭祖。《张敺传》说:“张敺,字叔。”注文孟康说:“敺音驱。” ○考察注文说音为“驱”,则各本作“欧”是错误的。又,“安邱侯说少子也”,《史记》作“庶子也”。《前汉书》卷四十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七。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已而同舍郎觉亡,意不疑【师古曰:疑其盗取】不疑谢有之【师古曰:告云实取○宋祁曰:别本无谢字】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慙,以此称为长者。稍迁至中大夫。朝廷见人或毁不疑【师古曰:当于阙廷大朝见之时而人毁之○刘敞曰:朝廷见人谓逹官也】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特无奈其善盗嫂何也【师古曰:盗谓私之】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脩吴楚时功,封不疑为塞侯【师古曰:塞音先代反】武帝即位,与丞相绾俱以过免。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之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为长者。薨,諡曰信侯。传子至孙彭祖,坐酎金,国除。周仁,其先任城人也。以毉见【师古曰:见于天子】景帝为太子时,为舎人,积功迁至大中大夫。景帝初立,拜仁为郎中令。仁为人阴重不泄【服防曰:质重不泄人之阴谋也。张晏曰:阴重不泄,下湿故溺袴,是以得比宦者得入后宫也。仁有子孙,先未得此疾时所生也。师古曰:张服二説皆非也。阴宻也,为性宻重不泄人言也。霍去病少言不泄,亦其类也】常衣弊补衣,溺袴,故为不絜清【师古曰:故为不絜清之事,而弊败其衣服也。溺读曰尿,尿袴者为小袴以借其尿。○刘奉世曰:袴非小袴能借,则近絜矣。此常袴溺沥其上,不洗濯之,以其不洁之故,人恶逺之,乃得至后宫也。○宋祁云:越本作期为不絜清】以是得幸,入卧内于后宫秘戏,仁常在旁,终无所言【师古曰:是不泄也】上时问人【师古曰:问以他人之善恶】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如此【师古曰:虽知其恶,不欲言毁之,故云上自察之】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终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羣臣赂遗,终无所受。武帝立,为先帝臣,重之【师古曰:重谓敬难也】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张敺字叔【孟康曰:敺音驱】高祖功臣安丘侯説少子也【师古曰:説读曰悦】敺孝文时以治刑名侍太子【师古曰:刘向别録云:申子学号曰刑名,刑名者循名以责实,其尊君卑臣,崇上抑下,合于六经。説者云:刑刑家,名名家也,即太史公所论六家之二也。此説非○刘攽曰:予谓刑名者即并学两家术耳】然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中,代韩安国为御史大夫。欧为吏,未尝言按人,剸以诚长者处官【师古曰:剸与专同,又音之兖反】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郤郤之【师古曰:退令更平畨之○宋祁云:注文旧本畨作幡】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而封之【如淳曰:不正视,若不见者也。
晋灼曰:面对囚读而封之,使其闻见,死而无恨也。师古曰:二説皆非也,面谓偝之也,言不忍视之,与吕马童面之同义】其爱人如此。老笃请免,天子亦宠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阳陵。子孙咸至大官。赞曰:仲尼有言,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讷,迟也;敏,疾也】其万石君、建陵侯、塞侯、张叔之谓与【师古曰:与,读曰欤】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至石建之澣衣,周仁为垢污,君子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