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六十八考证

译《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赵充国，字翁孙，是陇西上邽人。颜师古说：邽，音圭。后来迁居金城令居。颜师古说：令，音零。起初任骑士，凭六郡良家子弟的身份，因善于骑射补任羽林。服虔说：六郡是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颜师古说：应是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昭帝时从陇西、天水分置金城郡。赵充国在武帝时已经任假司马，因此起初以六郡良家子弟入选时不包括金城郡；这个郡数与《地理志》相同。赵充国为人沉着勇敢，有远大谋略，年轻时就喜爱将帅的事业，并学习兵法，通晓四夷的事务。颜师古说：通知，是明白通晓。武帝时，他以假司马身份随贰师将军攻打匈奴，被匈奴大军重重包围。汉军缺粮数日，死伤很多。赵充国于是带领一百多名壮士冲破包围、冲入敌阵，贰师将军率兵跟随他，于是得以脱身；赵充国身负二十多处创伤。贰师将军上奏说明情况，武帝下诏征召赵充国到行在所。武帝亲自接见并查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升任车骑将军长史。昭帝时，武都氐人反叛，颜师古说：氐，音丁奚反。赵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身份率兵将其平定，升任中郎将，领兵屯驻上谷。颜师古说：就是领兵驻守上谷；将，音子亮反。回朝后任水衡都尉，攻打匈奴，俘获西祁王。文颖说：是匈奴王。升任后将军，仍兼任水衡都尉，与大将军霍光共同决定册立宣帝，封营平侯。本始年间任蒲类将军，征讨匈奴，斩杀数百人；回朝后任后将军。刘敞说：按《百官表》，本始年间后将军、少府都有明确人名，赵充国没有任过少府，也没有“将军兼少府”这种官职，因此这里的“府”字应是“时”字；“少时”犹如说“不久”。匈奴大规模出动十多万骑兵，向南靠近边塞，到达符奚卢山。颜师古说：旁，是依靠、靠近，音步浪反。想要进入汉地，替逃亡者题名除罪，渠堂投降汉朝，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于是派赵充国率领四万骑兵驻屯边境九郡。文颖说：是五原、朔方一带。颜师古说：九郡是五原、朔方、云中、代郡、雁门、定襄、北平、上谷、渔阳。四万骑兵分驻各郡，由赵充国总领。单于听说后便率军退去。当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出使巡行各羌部落。颜师古说：行，音下更反。先零部落的首领说，愿意随时渡过湟水向北。郑氏说：零，音怜。孟康说：豪，是首领、长帅。颜师古说：湟水发源于金城郡临羌塞外，向东流入黄河；湟水以北是汉地。湟，音皇。刘奉世说：湟水以北并不是指汉地。羌人是想逐渐向北靠近匈奴，同匈奴联合来抵御汉朝；义渠安国不了解他们的真实意图，所以接受了他们的话。详细情况从下文可以看出。他们驱逐百姓不耕种的田地，用来安置牲畜放牧。义渠安国把这件事报告朝廷，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使时不敬。此后羌人借助先前的话，强行冒犯，渡过湟水。颜师古说：旁，是依靠；抵冒，是冒犯冲突而前进。旁，音步浪反；冒，音莫北反。（宋祁说：“冒”作“莫”，读音同“报”反切。）郡县不能禁止。元康三年，先零于是同各羌族首领二百多人解除仇怨，互相交换人质，订立盟誓。师古说：羌人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各部首领彼此攻杀，因此每逢结仇便往来相报。如今所谓解除仇怨、交换人质，是他们彼此亲近结交，想进入汉地充当防卫力量。皇上听说后，拿这件事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为各部自有首领，彼此多相攻击，势力不能统一。往前三十多年，西羌反叛时，也曾先解除仇怨、结成盟约，进攻令居。师古说：合约就是共同订立约契。羌人与汉朝相持五六年，才平定下来。到了征和五年，先零首领封煎等派使者与匈奴交通。师古说：“煎”读作“翦”。匈奴派人到小月氏。师古说：“氏”读作“支”。匈奴传话告诉各羌部说：‘汉朝贰师将军率领的十多万人投降了匈奴，羌人为汉朝服役受苦。师古说：“事”是役使的意思。张掖、酒泉本来是我们的土地，土地肥沃美好，可以共同进攻并占据它。’由此看来，匈奴想同羌人联合，并非一朝一夕。近来匈奴在西方受到困扰，听说乌桓前来保卫边塞，担心军队又从东方兴起，便多次派使者到尉黎、危须等国，许诺把子女和貂裘送给他们，想破坏乌桓的计划。师古说：“设”是开许、许诺；“沮”是破坏，意思是想破坏其谋划，使他们离散。“沮”读音同“才汝”反切。匈奴的计谋没有成功。我怀疑匈奴又派使者进入羌地，取道沙阴地，出盐泽，经过长阬，进入穷水塞南，抵达属国，与先零相接。师古说：“直”是相当、相接的意思。我担心羌人的变乱不会到此为止，而且还会再同其他部族结盟，应当趁事情尚未发生先作防备。师古说：“未然”是指他们的谋划还没有成功。过了一个多月，羌侯狼何果然派使者到匈奴借兵。师古说：“借”就是借用。他想进攻鄯善、敦煌，以截断汉朝的道路。师古说：“鄯”读作“善”。赵充国认为，狼何属于小月氏部族，处在阳关西南，势力不可能独自策划这种事；他怀疑匈奴的使者已经到了羌地，先零于是公开解除仇怨，订立盟约。苏林说：“防开”在金城以南。师古说：防开是羌人的一个别部。这里说他们派防开首领雕库宣扬天子的至德，防开所属各部都听到了诏令，说明防开下属又有河南大开、小开等部，因此防羌、开羌的姓氏和族属不同。“开”读音同“口坚”反切。《地理志》说天水有防开县，大概是这两种羌人归降后，把防开迁到此地，县名也由此而来。如今羌人中有姓防井的，总是防开一类，合称便成为姓氏，是把“开”误写成“井”。到了秋天，马匹肥壮，变乱一定会发生。应当派使者巡行边境，预先整备军队，告诫、晓示各羌部，不要让他们解除仇怨。师古说：“行”读音同“下更”反切；“视”读作“示”，即把话晓示给他们，下面的“视”字也同此。（宋祁说：“觧仇”上面疑有“复”字。）于是两府再次上奏，派义渠安国巡行，察看各羌部，分别善恶。安国到后，召集先零各首领三十多人，因为他们尤其强悍狡猾，便把他们全杀了；又发兵攻打他们的部众，斩首一千多人。于是，各降汉的羌人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人又惊又怒，认为汉朝不再信任、接纳他们。师古说：“恐怒”是又恐惧又愤怒；中原人恐怕广泛发怒，不信任他们归附的诚心，所以杨玉等认为汉朝没有可以信任、归向的地方，于是便同其他部族一起反叛。

译刘奉世说：“恐怒”，就是既恐惧又愤怒。羌人尚未发生变乱，而汉朝官吏无故诛杀羌人，所以杨玉等人说汉朝是不可信的。于是他们便联合其他部族一同反叛。】后来他们劫掠小部族，背叛汉朝，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害长吏。安国以骑都尉身份率领三千骑兵驻屯防备羌人，抵达浩亹。【师古说：浩音诰，亹音门，是水名；其解释见《地理志》。】被羌人攻击，损失、丢弃的车辆、辎重和兵器很多。【师古说：重音直用反。】安国退兵至令居，把情况上报。这一年是神爵元年春。当时充国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老，派御史大夫丙吉询问谁可以担任将领。充国回答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人了。”皇上又派人询问他：“将军估计羌虏的情况怎样？应当使用多少人？”【师古说：度是估计的意思，音大各反；下文的度也同。】充国说：“听到一百次不如亲自见一次。用兵之事很难从远处估计。”【郑氏说：隃是遥远的意思，是三辅地区的方言。师古说：隃应读作遥。】“臣愿意立即赶到金城，绘制地形图并上奏攻守方略。”【师古说：图，是绘制当地地形，同时制定进攻讨伐的方略，一并奏上。】“然而羌戎只是小小的夷族，违背天意、背叛汉朝，灭亡不会久了。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要以此忧虑。”【师古说：属是交付、委托的意思，音之欲反。】皇上笑着说：“好。”充国到达金城后，等待兵力达到一万骑。想渡过黄河，又担心被羌人拦截，于是连夜派三校衔枚先渡河。【师古说：衔枚，是为了不发出声音，使羌人没有察觉。】渡过后就立即扎营布阵，防守设施全部完成，随后按次序全部渡河。羌人派数十、百名骑兵前来，在汉军附近出没。充国说：“我们的士马刚刚疲倦，不可以奔驰追逐。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很难制服；又恐怕他们是诱兵。”汉军以彻底消灭羌人为目标，小利不足以贪图，于是命令军队不要出击；派骑兵侦察四望陿，那里没有羌兵。【文颖说：金城南面六百里有三处陿。师古说：山势险峻而夹着水流的地方叫陿；四望是陿的名称，陿音狭。】夜里，充国带兵上行到落都。【服虔说：落都是山名。】他召集各校尉、司马，对他们说：“我知道羌虏不能作战了。假使羌人派数十个人把守四望陿中，汉军难道还能进入吗？”【师古说：杜是堵塞的意思。】充国一向把派遣远方斥候侦察作为要务，行军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必定把营垒修筑坚固；尤其能够谨慎持重，爱护士卒，先谋划而后作战。于是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孟康说：西部都尉府在金城。】每天犒赏军士。【师古说：日飨，是每天供给饮食。】军士都愿意为他效力。羌人多次前来挑战，充国坚守不出；俘获一个羌人，得知羌族豪帅互相责骂说：“告诉你们不要反叛！” “如今皇上派赵将军来，他已经八九十岁了，却善于用兵。现在请允许我们决一死战，难道还做得到吗？”赵充国的儿子右曹中郎将赵卬率领期门、佽飞、羽林孤儿、胡越骑等，作为支援部队到达令居。羌人一同出动，截断了运粮道路。师古说：“竝”同“俱”，是一起的意思；“转道”是运输粮食的道路。“竝”按本字读，另读音同“步浪”反切。（刘奉世说：“竝”只是成群聚集，并非同时出动、进行劫掠，所以说‘竝’。何必曲解？下文说‘分兵竝出’，又应当解释为‘且’吗？）赵卬把情况上报。皇上下诏，命他率领八名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会合，分头搜捕山间羌人。苏林说：“疏”是搜寻。师古说：原字作“疏”，意思是循着踪迹捕捉。并疏通运输道路和渡口。（宋祁说：“渡”，姚本改作“度”。）当初，防开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告诉都尉说：“先零要反叛。”几天后先零果然反叛。雕库的部众有不少在先零之中，都尉便把雕库留下作为人质。赵充国认为雕库没有罪，于是派他回去，告诉各部首领：大军只诛杀有罪者，情况十分明白，大家应各自分开，不要相互牵连而一同灭亡。师古说：意思是不要彼此勾连，自取灭亡。天子告谕各羌人：犯法者如果能互相捕杀，便免除其罪；捕杀有罪的大首领一人，赏钱四十万；中等首领十五万；下等首领二万；成年男子三千，女子及老人、儿童一千钱；并把所捕获者的妻子、子女和财物全部赏给捕获者。赵充国计划以威信招降防开及劫掠者，瓦解敌人的谋划，等他们疲惫到极点再进攻。师古说：“徼”是拦截，意思是等候敌人疲惫至极。“徼”读音同“工尧”反切。当时皇上已经征发三辅、太常的徒刑犯中免戴刑具者，以及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骑士和羌骑，又加上武威、张掖、酒泉三郡太守各自驻守本郡的兵力，总共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郡兵都驻扎防守南山，北边空虚，这种形势不能长久。有人说等到秋冬再进兵，这是把敌人置于境外的策略。师古说：“竟”读作“境”。如今敌人早晚都会来侵扰，而当地土地寒冷艰苦，汉军的马不能忍受冬季。师古说：“能”读作“耐”。驻扎在武威、张掖、酒泉的一万多骑兵，大多瘦弱，可以增加马匹饲料；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从张掖、酒泉一同出动，进攻在鲜水上的防开。敌人以牲畜为生，如今牲畜都已离散，军队一分头出动，即使不能把他们全部杀尽，也只管夺取牲畜，俘获他们的妻子、子女。师古说：“亶”读作“但”。然后带兵返回，冬天再进攻。大军连续出动，敌人一定会震恐崩溃。师古说：“仍”是连续、频繁的意思。”天子把这份奏书交给赵充国，让他同校尉以下熟悉羌事的官吏、士卒广泛讨论。赵充国和长史董通年认为，武贤想轻率地带一万骑兵分两路从张掖出发，绕远一千里。师古说：“回”是道路曲折迂回，读音同“胡悔”反切。一匹马还要驮三十天的粮食。师古说：“佗”读音同“徒何”反切，凡用牲畜驮运物品都叫“佗”。其中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另外还有衣物、兵器，难以追逐敌人，军队劳苦到达后，敌人一定会根据汉军的进退估量形势，逐渐退走。师古说：“商”是估量、谋划。

译（宋祁说：“稍引去”应再添一个“稍”字。）敌人会追逐水草进入山林，汉军随之深入，敌人便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方的隘口，截断粮道，必然有受伤和危险的忧患，还会被夷狄耻笑，千年也无法挽回。师古说：“复”读音同“扶目”反切。武贤认为可以夺取牲畜、俘获妻子子女，这大概只是空话，不是上策。师古说：“殆”是仅仅、近于。再说，武威县、张掖郡的日勒县都在北部边塞，有通行的山谷和水草。师古说：日勒是张掖的县。我担心匈奴和羌人另有谋划，想大举入侵，幸而能够拦截、堵塞张掖和酒泉的道路，以截断西域；这两郡的军队尤其不能调动。先零首先作乱，其他部族是被劫掠后才反叛，并非本心。师古说：意思是他们因遭劫掠而反叛，不是本来就有反叛之心。因此臣愚见，想放过防开的蒙昧过错，暗中宽容而不公开揭发，先执行对先零的诛讨以震慑他们；他们如果悔过向善，便乘机赦免其罪，选择熟悉羌俗的良吏，安抚、抚循并使其和睦聚合。师古说：“拊”同“抚”，“辑”同“集”。这是保全军队、保持胜势、安定边境的策略。天子把奏书交给公卿讨论，议论者都认为先零兵力强盛，又仰仗防开的帮助。师古说：“负”是依仗、凭借。不先击破防开，先零就无法图谋。皇上于是任命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又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师古说：“即”是就地、当即，即在他的郡中任命他。皇帝赐给他们玺书，嘉奖并采纳武贤的策略，又在玺书中责备赵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将军长期辛苦暴露在外，计划想等到正月才攻击防羌。羌人到那时应该已经收割了麦子，并把妻子子女迁到远处。师古说：就是把妻子子女迁往远处居住，自己出来侵扰。精兵一万人想侵扰酒泉、敦煌，边境兵力少，百姓只能守卫堡垒，无法耕田。如今张掖以东，粟每石一百多钱，刍草每束几十钱。师古说：都是价格，说明物价昂贵。运输粮草同时兴起，百姓烦扰不堪。将军率领一万多人，却不早在秋天赶上水草丰美的时机，争夺敌人的牲畜和粮食。师古说：这里的“畜”指牛羊等牲畜，“食”指谷物麦类，也有人认为是牲畜所吃的草。若拖到冬天，敌人都会积蓄粮食。师古说：这里的“畜”读作“蓄”，是储藏积聚。敌人会把牲畜粮食多藏在山中，凭借险阻。将军的士卒到时手脚冻裂、生疮。文颖说：“皲”是冻裂，“瘃”是冻疮。师古说：“皲”读音同“军”，“瘃”读音同“竹足”反切。这样哪里有利可言？将军……” “却不考虑国家的耗费，只想经过多年才能战胜小小的敌人。师古说：意思是要经历多年才战胜小敌；“数”读音同“所具”反切。” （刘奉世说：“防”是没有的意思，应该连到下一句，意思是‘即使没有赵充国，谁不愿意这样安逸便利呢？’）将军难道有谁不愿意这样做吗？师古说：凡是做将军的都乐于如此。如今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率兵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率领婼羌、月氏兵四千人。服虔说：“婼”读音同“儿”，是羌人的名称。苏林说：“婼”读音同“儿遮”反切。师古说：苏林的读音是对的。总计大约一万二千人。师古说：“亡虑”是大概计算，详见《食货志》。他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于七月二十二日进攻防羌，进入鲜水以北的句廉山上。服虔说：“句”读作“钩”。师古说：句廉是水岸弯曲而有棱角的地方。这里距酒泉八百里，距将军驻地约一千二百里。将军应带兵取便道向西，与他们并进；即使不能会合，也要让敌人听说东方、北方的军队一同到来。（宋祁说：“并来”越本作“正来”。）使敌人心意分散，党羽离析；即使不能彻底消灭，也应当会有像瓦片崩解那样离散的。已经下诏命中郎将赵卬率领胡越佽飞、射士和步兵两校，增援将军的军队。如今五星出现在东方，对中原大为有利，蛮夷将大败。张晏说：五星聚集之处，其下方的军队获胜；羌人在西、星在东，所以汉军获胜。太白星出现在高空，使用军队深入敌境，敢于作战者吉利，不敢作战者凶险。将军应赶快整装，顺应天时，诛讨不义，万无一失，必能保全，不要再犹疑。赵充国受到责备后，认为将领在外领兵，有便宜行事、坚守以安定国家的责任。师古说：做将领的道理，是受命在外行军用兵，即使接到诏命，若有有利情势，也应当坚守以取得安全和利益。于是上书谢罪，趁机陈述用兵的利弊说：“臣私下看到骑都尉义渠安国以前有幸得到陛下赐书，选择可以任用的羌人，派使者晓谕告知他们大军将到，汉朝不诛杀防开，以此瓦解他们的谋划。陛下恩泽深厚，不是臣下能够比拟的。臣私下赞美陛下盛大德行和高明谋略，不能自已，所以派防开首领雕库宣扬天子的至德，防开的部众都听到了明诏。如今先零羌的杨玉，是羌人的首领；又有名王率领四千骑兵，以及煎、巩两部五千骑兵，凭借石山树木据守，等待机会侵扰。师古说：就是依靠山石树木来固守自保。防羌尚未侵犯，现在却放置先零不击，反而先攻防羌，这是放过有罪者而诛杀无辜者。师古说：“释”是放置、放过。这样会引起一个祸患而造成两方面的损害，实在不是陛下原来的打算。臣听说兵法说，进攻不足时，防守便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引导敌人，而不被敌人引导。师古说：都是兵法的话；“致人”是引来敌人并制服他，“致于人”是被敌人引导。如今防羌想侵扰敦煌、酒泉，两郡应当整饬兵马，训练士卒，等待敌人到来。师古说：“饬”是整治，“须”是等待，“饬”同“敕”。这是坐守而使敌人来犯、以逸待劳取胜的办法。现在却担心两郡兵少不足守卫，调兵出去进攻，废弃引来敌人的办法，反而采取被敌人引诱的道路。师古说：“释”是废弃。”

译（宋祁说：“废也”，姚本改作“废弃”。）臣愚以为不妥。先零羌人想背叛汉朝，所以同防开解除仇怨、结成盟约；但他们内心仍然疑惧，担心汉兵到来而防开背叛他们。臣愚以为，他们的计谋总是想先赶去援救防开的危急，以巩固盟约。若先攻击防羌，先零一定会援助它。这样一来，恐怕不能伤害先零，反而使先零能够对防羌施加恩德，巩固盟约，聚合党羽。师古说：“施德”是树立恩德。敌人彼此关系更加牢固，党羽聚合，精兵超过二万人，再胁迫各小部族归附，附着者逐渐增多，像莫须一类的部族也不容易脱离。服虔说：莫须是小羌部族的名称。这样敌兵逐渐增多。师古说：“寖”是逐渐。到时诛讨他们要费数倍力气，臣担心国家的忧患和劳累会由十年增加到几十年，而不是两三年就能结束。师古说：“累”读音同“力瑞”反切，“繇”同“由”。臣蒙受天子厚恩，父子都位列显贵；臣官位达到上卿，爵位为列侯，犬马之年已经七十六岁，即使奉明诏填沟壑，死后尸骨也不朽，没有什么可顾念的，只是考虑用兵的利害，务求详尽。臣的计策是，先诛灭先零，随后防开等部不需动用军队就会降服；如果先零已经被诛而防开仍不服，经过正月再进攻，正是有利的时机。现在进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只请陛下裁察。六月戊申上奏，七月甲寅皇上用玺书答复，采纳了赵充国的计策。赵充国率兵到达先零所在地，敌人久聚之后已经松懈。师古说：“觧”读作“懈”，“弛”是松弛、放纵。看见大军后，敌人丢弃车辆辎重，想渡过湟水；道路狭窄险阻，赵充国缓慢前进，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敌人以求利益，行动应当迅速，如今为什么走得这样慢？”赵充国说：“这是走投无路的敌人，不能逼迫太紧。放缓他们就会逃走，不顾一切；逼急了他们就会回头拼死。”师古说：就是回头竭尽全力死战。各校尉都说好。敌人奔向水中，溺死数百人，投降和被斩首的共有五百多人，缴获马、牛、羊十多万头，车辆四千多辆。军队到达防羌地区后，赵充国命令军队不要焚烧部落，不得在田地中割草放牧。师古说：不得焚烧居民房屋，也不得在田亩中割草、放牧。防羌听说后很高兴，说：“汉军果然不攻击我了。”首领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够重新回到原来的土地。”服虔说：靡忘是羌族首领的名字。（宋祁说：“复还”，一本作“还复”。）赵充国把这件事上报，尚未得到答复，靡忘便亲自归来。赵充国赏给他饮食，派他回去晓谕部众。防军以下的官员都争论说：“这是反叛的敌人，不能擅自放走。”赵充国说：“诸位只是想取文字上的方便来保全自己，并不是替国家作忠实的打算。”师古说：“便”读音同“频面”反切；“为”读音同“于伪”反切。话还没说完，玺书便到了，命令按照靡忘赎罪论处。后来防羌终于不劳烦军队便归降了。当年秋天，赵充国生病，皇上赐书说：“皇帝诏告后将军：听说将军苦于脚胫寒冷和腹泻。师古说：胫是膝盖以下的骨，寒泄是腹泻；“胫”读音同“下定”反切，“泄”读音同“息列”反切。将军年老，又加上疾病，早晚可能发生意外，不可讳言。师古说：是担心他死亡。朕对此十分忧虑。现在诏令破羌将军到屯驻处，做将军的副手；应当立即乘着天时和官吏士卒锐利的士气，在十二月进攻先零羌。如果病势加重，就留下驻守，不要出动，只派破羌将军、强弩将军行动。”当时羌人投降的已经有一万多人。赵充国估计他们一定会崩溃，想停止骑兵而实行屯田，等待敌人疲敝。他写成奏章还未上奏，恰好得到要求进兵的玺书。中郎将赵卬害怕了，派宾客劝赵充国说：“如果果真军队出动，导致军队败亡、将领被杀，使国家倾覆，将军坚持己见是可以的；但至于利弊，又何必争执？一旦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派绣衣御史来责备将军，将军自身都不能保全，国家又怎么能安定？”师古说：绣衣是指御史。赵充国叹息说：“这是什么不忠的话！如果当初采用我的意见，羌人会得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吗？过去建议先出兵攻打羌人的，我推荐了辛武贤。丞相、御史又上奏，派义渠安国，结果反而破坏了羌人的降服。师古说：“沮”是破坏，读音同“才汝”反切。金城、湟中粮价每斛八钱时，我曾对耿中丞说，买进二百万斛粮食，羌人就不敢动了。服虔说：耿中丞就是耿寿昌，任大司农中丞。师古说：意思是预先储备粮食可以制服敌人。耿中丞请求买进一百万斛，最终只买到四十万斛。义渠安国两次出使，又耗费了其中一半，失去了这项谋略，所以羌人竟敢作乱。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事情已经如此了。如今军队长期不能决战，四方夷族如果突然发生动摇，便会相互因应而一同起事。师古说：“卒”读作“猝”。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能收拾后果，难道忧患只在羌人吗？师古说：如果真这样，忧虑就不只在羌人。我本来就要以死坚持这个意见，明主可以听取忠言。” 赵充国上奏屯田说：“臣听说，军队是用来彰明德化、除去祸害的，所以在外用兵取得胜利，内地便会产生福祉，不可不慎重。臣所率领的官吏、士卒、马匹和牛，每月所需粮食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草、禾秆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师古说：茭是干草，藁是禾秆；一石重一百二十斤，“秆”读音同“工旱”反切。战争长期不能结束，徭役不能停止，又担心其他夷族突然发生意外变故。师古说：“卒”读作“猝”。各种变乱相继一同兴起，成为明主的忧患，实在不是平时预先谋划、在朝廷中取胜的策略。师古说：庙胜就是在朝廷谋划而战胜敌人。况且羌人容易用计谋击破，难以用军队零碎攻打。因此臣愚以为，不宜进攻。” （宋祁说：“故也”应作“也故”。）臣估量，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人的旧田地——

译○宋祁说：“‘故田’二字，姚氏删去了‘故’字。”以及公田和民间尚未开垦的土地，估计有二千顷以上，其中邮亭多有毁坏破败的。臣先前率部下进入山中砍伐木材，大小共有六万多枚，都已运到水边。臣希望停止使用骑兵，留下因犯罪而服劳役、应募而来的人员，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私自跟随的吏士，共计一万二百八十一人，每月需要粮食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别驻屯在险要之处，防备冰凌，疏通漕运使木材顺流而下，修缮乡亭，疏浚沟渠。【师古说：‘漕下’，是用水运送木材使其顺流而下；‘缮’是修补；‘浚’是加深、治理。】治理湟峡以西的道路桥梁七十处，使车辆能够通行到鲜水两岸；农事开始时，发给每人二十畮土地。【师古说：‘田事出’，是说到了春天，人们出来经营农田；‘赋’，是分给他们。‘畮’是古代的‘亩’字。】到四月草长出来时，征发各郡骑兵和属国的胡人骑兵中强健的，各一千人，另配十分之二的副马，前往草地。【师古说：‘倅’是副的意思；‘什二’，即一千名骑兵配二百匹副马。‘伉’音口浪反。】让从事屯田的人组成游动部队，以补充进入金城郡的兵力；增加积蓄的粮草，可以节省大量费用。【师古说：‘畜’读作‘蓄’。】如今大司农转运来的粮食，已经足够供一万人食用一年。谨将屯田地点以及器械用具的簿册上报。【师古说：‘簿’音步户反。】请陛下裁决批准。”皇帝回复说：“皇帝问后将军：你想停止使用一万名骑兵，留下他们屯田，就依照将军的计策，那么羌虏什么时候能够伏法诛灭？军队什么时候能够取得决定性胜利？哪一种谋划更有利？”充国再次上奏说：“臣听说帝王用兵，以保全自己而取胜，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战争。即使作战百战百胜，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因此，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条件。【师古说：这是兵法中的话，意思是先使自己完备坚固，使敌人没有机会战胜我，然后才可以战胜敌人。】蛮夷的习俗虽然与讲礼义的国家不同，但他们想要躲避祸害、趋向利益，爱护亲属、害怕死亡，这一点是相同的。如今羌虏失去了肥美的土地和茂密的草场，【师古说：‘荐’是茂密的草。】因寄居他处而忧愁，远远逃遁，骨肉离散，人们都有反叛的意图；而英明的君主却撤回军队、停止用兵，【邓展说：‘般’音班，是班师、返回的意思。】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等待可以战胜的敌人。羌虏即使还不能马上伏罪，军队取得决定性胜利也可以在一月之内看到希望。羌虏将会像瓦片一样崩解，前后投降的已有一万七百多人，接受臣的劝告而离去的，共有七十批。【如淳说：‘羌胡想要投降，接受充国的话后遣送他们离去。’师古说：如淳的解释不对，意思是羌人接受充国的话，回去互相劝告。‘羌虏’就是羌贼，与胡人没有关系。】（宋祁说：“七十”疑应作“五十七”。）这就是使羌人自行离散的条件。臣谨列举不出兵而留屯田的十二项好处：步兵九校。师古说：一部军队为一校。官吏士卒万人留守屯田，作为武备，借耕田取得粮食，使威势和恩德同时施行，这是第一。又可以排斥挫败羌人，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富饶的土地，削弱、破坏他们的部众，造成羌人彼此反叛的开端，这是第二。居民可以同时耕田，不耽误农业，这是第三。师古说：“并”是同时，按本字读，另读音同“步浪”反切。（刘奉世说：“并”也是一同的意思。）军马一个月的粮食，可以由屯田士卒一年所收的粮食供给，停止骑兵以节省巨大费用，这是第四。到春天减少披甲士卒，沿湟水运输粮食至临羌，以显示汉军威武，这是传之后世、挫败敌人的办法，第五。利用闲暇时间把砍伐的木材运下来，修缮邮亭，补充进入金城的材料，第六。出兵是冒险侥幸，不能保证胜利；不出兵，就能使反叛的敌人逃窜到寒风苦寒之地，遭受霜露、疾病、冻疮和手指脱落的祸患，坐享必胜之道，这是第七。没有长途跋涉、远道追击和死亡受伤的损害，这是第八。对内不损害军威，对外不让敌人得到乘隙进攻的势力，这是第九。师古说：“闲”指军队之间的空隙。又不会惊动河南大开、小开，使他们产生其他变乱的忧患，这是第十。服虔说：大开、小开都是在河西河南的羌族。整治湟陿中的道路和桥梁，使军队可以到达鲜水，以控制西域，申明威信于千里之外；这样就像从枕席上经过一样平安地越过军队，第十一。郑氏说：桥梁修成后，军队行进安稳容易，就像从枕席上经过。巨额费用既已节省，徭役预先停止，以防备意外，这是第十二。留兵屯田可以得到十二项好处，出兵则失去十二项利益。臣赵充国才能低下，年老衰退，不懂得长远谋略；只请陛下明发诏令，广泛详议公卿意见，再加以选择。皇上又赐书答复说：“皇帝问后将军：你说十二项好处，已经听到了。敌人虽然还没有伏诛，战争可以在一月内结束。你所说的‘一月内结束’，是指今年冬天吗？还是指什么时候？将军难道没有考虑到，敌人听说汉军裁减不少，便会聚集壮丁，进攻骚扰屯田者和道路上的驻军，又杀掠百姓，那将用什么办法制止？而且大开、小开从前说：‘我们告诉汉军先零所在的地方，汉军却不出兵攻打，长期停留，这样难道没有效果吗？本始五年时，汉军没有分别大小开而一并攻击我们。’如淳说：这话是说本始五年讨伐先零时，没有分别大小开；大小开本来有自己的意图，所以说出这番话。

译（刘奉世说：本始年间尚未讨伐先零，这里应是元康五年、神爵改元以前义渠安国召集并诛杀先零之时；所谓“没有可以信任、归向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情形，只是羌人不能追述罢了。）他们的心意常常是担心这次汉军不出动，变故就会发生，自己会同先零合为一体。将军认为哪种策略更好？”赵充国又上奏说：“臣听说用兵以谋略为根本，所以谋略多的获胜，谋略少的失败。如今先零羌的精兵只剩七八千人，失去土地，远道作客，分散而且饥寒；防开、莫须等部又颇多劫掠他们的弱小部众和牲畜，反叛后归还的人接连不断；他们都听到了天子的明令，知道互相捕杀可以获赏。臣愚以为，敌人崩溃可以指日可待，最远到明年春天。因此说战争可望在一月内结束。臣私下看到，北部边境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沿边塞设置烽燧，只有几千名官吏士卒，敌人多次出动大军进攻，却不能伤害他们。如今留下万人步兵在地势平坦的屯田地区，依靠高山远望的便利，各部互相保卫，修筑壕沟营垒，设置木制高楼。师古说：“樵”同“谯”，是修筑高楼以瞭望敌人，读音同“才消”反切。各营垒相连不断。如淳说：是指营垒彼此相连。师古说：这里的“校”是用木材相互贯穿来加固，也像《周易》所说的“荷校灭耳”；《周礼》说校人掌管王室马政，六厩成校，大概是用关械围栏养马。《说文解字》说，校是以木拘囚，也指用木材相互贯穿以遮拦禽兽。这里说“校联不绝”，是说营垒一个接一个。使弓弩便利，整备战斗器具。师古说：“便”是便利，“饬”是整治，其字从力。并设置烽火，幸而能够互相联络，集中力量，以逸待劳，这是用兵有利的形势。臣愚以为，屯田对内有不耗费的利益，对外有守御的准备。即使停止骑兵，敌人看见万人留下屯田，便会认为这是必能擒获他们的准备；他们土崩瓦解、归附德化，应当不会太久。从现在到三月底，敌人的马匹瘦弱，他们一定不敢丢下妻子子女在其他部族中，远涉河山前来侵扰；又看见屯田的万人精兵，始终不敢带着家属和辎重返回原来的土地。师古说：“累重”指妻子子女。以上就是臣愚见所据以推测敌人必将在各自所在之处自行瓦解、不战而破的策略。师古说：各自在自己的地方瓦解。至于敌人偶尔进行小规模盗掠，杀害百姓，其根源还不能突然禁止。师古说：“卒”读作“猝”。臣听说，作战若不能保证胜利，就不应轻率交锋；进攻若不能保证攻取，就不应轻率劳师动众。假如出兵虽不能消灭先零，但至少能使敌人不再进行小规模侵扰，那么出兵也可以。师古说：“亶”读作“但”。即使现在只是同样不能制止小规模盗掠，却放弃坐享胜利的办法，采取冒险进攻的形势，最终也看不到利益，只会使国内军民自行疲敝。师古说：“罢”读作“疲”。这样贬损军威而自我损害，不是向蛮夷显示威势的办法。师古说：“视”读作“示”。况且大军一旦出动，回来后也不能再次留守湟中；湟中又不能空虚，因此还要重新征发徭役。（宋祁说：别本“复”下有“更”字。）况且匈奴不能不防备，乌桓不能不忧虑。如今长期转运，耗费巨大，倾尽本来用于防备意外的物资，只为供给一个角落。师古说：“澹”同“赡”，是供给、充足。臣愚以为不妥。校尉统领众人，有幸承受皇上的威德，奉送厚重财物，安抚各羌，晓谕明诏，他们应当都向往归附。师古说：“谕”是晓告，“乡”读作“向”。即使他们从前曾说‘没有本始五年的效果’，也不应因此出兵。（宋祁说：“校”应作“效”。）臣私下反复思量：奉诏出塞，率军远征，耗尽天子的精兵，把车辆铠甲散弃在山野，即使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只苟且得到逃避嫌责的便利，却没有后来的咎责和余责，这是做臣子的为了自身而取利，不是明主和国家的福分。臣有幸率领精兵讨伐不义，却长期让天诛不能降临。师古说：是说没有早早消灭贼寇。臣罪当万死，陛下宽仁，不忍诛杀，使臣多次有机会详尽谋划。师古说：“数”读音同“所角”反切，下面的“数”也同此。愚臣反复考虑，认为再没有比这更成熟的计策，不敢逃避斧钺之诛，冒死陈述愚见，只请陛下省察。赵充国的奏书每次上奏，皇上总交给公卿讨论。（宋祁说：“议臣”二字下应再有一个“议”字。）起初赞成赵充国计策的只有十分之三，中间增加到十分之五，最后增加到十分之八。皇上下诏责问先前说不妥的人，他们都叩头认错。丞相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务利害。后将军多次谋划军事策略，他的话常常正确；臣愿意承担责任，他的计策确实可以采用。”师古说：“任”是担保。皇上于是答复赵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你上书说了战胜羌人的办法。如今听从将军，将军的计策很好。留下屯田以及应当撤回的兵马人数，由将军自行斟酌；将军要加强饮食，谨慎处理军务，爱护自己。”皇上因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进攻，又采用赵充国屯田、分化羌人的策略，担心敌人侵扰屯田，于是两方面都依从：下诏让两位将军与中郎将赵卬出兵进攻，强弩将军使四千多人出降，破羌将军斩首二千级，中郎将赵卬也斩首并招降二千多人；赵充国所招降的又有五千多人。皇上下诏停止进兵，只让赵充国留下屯田。第二年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来约有五万人，军队总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死在河水、湟水中以及因饥饿死亡的有五六千人，计算剩下逃脱的以及同煎、巩、黄羝一起逃亡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自我担保一定能够擒获他们。师古说：“诡”是担保、负责。请求停止屯兵，奏请得到批准。赵充国整顿军队回还。他的好友浩星赐迎接并游说赵充国。邓展说：浩星是姓，赐是名。他说：“众人都认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兵后斩首很多、俘获并招降敌人，使敌人崩溃。（宋祁说：“获”应作“坐”。）但有见识的人认为，敌人势力已经穷困，即使军队不出动，也会自行归服。将军现在回朝，应该把功劳归给出兵的两位将军，这不是愚臣我所能做到的。这样将军的计策就没有失误。”赵充国说：“我年老了，爵位也已经达到顶点，难道会吝惜夸耀一时的事情来欺骗明主吗？军队是国家的大事，应当成为后世的法则。老臣如果不把剩余生命用来向陛下明白说明用兵利害，突然死去后，谁还会再说呢？”师古说：“卒”读作“猝”。他最终按照自己的意见回答。师古说：“卒”是最终、终究。皇上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罢免辛武贤，遣送他回到酒泉太守的原任。赵充国再次担任后将军、卫尉。当年秋天，羌人若零、离留且、种儿库共同斩杀先零大首领犹非、杨玉。文颖说：犹非是人名。师古说：犹非和杨玉是两个人；《宣帝纪》作“酋非”，本传作“犹”，疑《宣帝纪》有误。（刘奉世说：《宣帝纪》说五月斩杨玉并投降，与本传不同，疑《宣帝纪》有误。）以及各首领的弟弟泽阳、雕良儿、靡忘，都率领煎、巩、黄羝等部四千多人投降汉朝。封若零的弟弟泽二人为帅众王，离留、且、种三人为侯，儿库为君，阳雕为言兵侯，良儿为君，靡忘为献牛君。最初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皇上下诏选举可以担任防羌校尉的人。当时赵充国病重，四府都推荐辛武贤的小弟弟辛汤。赵充国立即起身上奏说，辛汤嗜酒任性，不可主管蛮夷。师古说：使酒是借酒发脾气，就像今天说的嗜酒、酒品恶劣。辛汤不如他的哥哥治理众人。当时辛汤已经接受符节任命，皇上下诏改用临众。后来临众因病免官，五府又推荐辛汤。辛汤多次因醉酒而侮辱羌人。师古说：“防”读音同“况务”反切，师古说就是“酗”字，醉酒后发怒。羌人于是反叛，果然如赵充国所说。起初破羌将军辛武贤在军中，曾同中郎将赵卬宴饮交谈。师古说：闲暇宴饮时共同谈话。赵卬说，车骑将军张安世当初曾经不合皇上的心意。 如淳说：是说他的行为不能符合皇上的意旨。皇上想诛杀张安世，赵卬的父亲赵充国认为，张安世本来只是手持橐、头插笔，侍奉孝武帝几十年，已被皇上视为忠诚谨慎，应当保全并宽宥他。张晏说：橐是袋囊，近臣背着袋囊、插着笔随从，以备皇上询问或记录事情。师古说：橐是盛放书籍的袋子；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簪笔是把笔插在头上。

译○宋祁说：“‘小弟汤’二字，浙本作‘阳’。”（他的才能）不如他的兄长汤在临众任职时；那时汤已经拜受符节，后来有诏令改任临众。临众任上因病免职后，五府又推举汤。汤多次醉酒，侮辱羌人。【师古说：‘防’音况务反；师古又说，即‘酗’字，醉后发怒叫作‘防’。】羌人果然反叛，最终正如充国所说。当初破羌将军武贤在军中时，曾与中郎将卬在闲宴时交谈。【师古说：是说在闲暇宴饮时共同交谈。】卬谈到车骑将军张安世当初曾经使皇上不快。【如淳说：是说他的所作所为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想杀他，卬家的将军认为张安世本来掌持橐囊、头插笔，随侍孝武帝已有数十年，被认为忠诚谨慎，应当保全并宽免他。【张晏说：‘橐’是契囊，近臣背着橐囊、插着笔随从，以备皇帝询问，有所记录。师古说：橐是用来盛放书籍的，有底的叫‘囊’，没有底的叫‘橐’；所谓簪笔，就是把笔插在头上。】○宋祁说：“‘橐’字，古音读作‘丁各反’，现在又读作‘托’。”（师古说：“‘全’是使他平安并免罪；‘度之’是不要让他遭到败亡。）他侍奉孝武帝数十年，被认为忠诚谨慎，应该保全、宽免他。安世因此得以免罪。等到充国回来谈论军事之事，武贤被罢免，回到原来的官职，内心非常怨恨，便上书告发卬泄露宫禁中的言语。卬因被禁止入内而擅自进入，到了充国的幕府，在司马署中扰乱驻屯的军队【此处“卬坐禁止而入至充国莫府司马中乱屯兵”文意及句读不甚明确】；交给司法官吏审讯后自杀。充国请求辞官归养，朝廷赐给他安车、驷马和黄金六十斤，罢官回到府第。朝廷每逢有关四夷的重大议事，常常让他参与谋划军事，询问计策。（师古说：“‘与’读作‘豫’。”） ○宋祁说：“‘庭’字应改作‘廷’。”（宋）元年，享年八十六岁，于甘露二年去世，谥号为壮侯。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钦。钦娶敬武公主为妻，公主去世后，公主的乳母习氏与钦的良人私通，怀孕后却声称是别人的孩子。钦去世后，儿子岑继承侯爵。习氏作为太夫人，向岑的父母索求钱财，未能满足，便怨恨他们，互相告发。岑因不是钦的亲生儿子而获罪，被免去爵位，封国也被废除。元始年间，朝廷追复功臣后代，又封充国的曾孙伋为营平侯。（师古说：伋音汲。）当初，充国因功德与霍光等人并列，画像绘在未央宫。成帝时，西羌曾发生警报，皇帝思念充国这样的将帅之臣，便召黄门郎扬雄，按照充国的画像在旁边作颂。（师古说：“即”是依照、就着的意思，是写在画像旁边的颂文。）颂文说：“神明显扬，戎狄中先零为先。先零猖狂，侵犯汉朝西部边疆。汉朝任命勇猛的大臣，唯有后将军整顿我的六军，对他们讨伐并震慑。（师古说：“震”协韵读作真。）既已到达他们的领地，便用威势和恩德晓谕他们。有些人据守险要，自夸功劳，说我们不能取胜；于是请求发动军队，在防地讨伐羌人。天子命我跟随他，进军到鲜阳。（应劭说：酒泉太守辛武贤亲自率领一万骑兵从张掖出兵攻打羌人；宣帝派充国与武贤在鲜水北岸会合讨伐羌人。）营平侯坚守节操，多次上奏封事；他估量敌情，谋划制胜，威势和谋略无人能比。（师古说：“料”是估量；“亢”是相当、匹敌，协韵读作康。）终于击败西戎，率军回到京城。鬼方宾服，没有不来朝见的。（师古说：“鬼方”是说其幽暗不明；“庭”是来到皇帝的朝廷。另一说认为“庭”是直的意思。）从前周宣王时有方叔、召虎。（张晏说：方叔和召虎都是周宣王的将领。）诗人歌颂他们的功劳，于是把他们列入《雅》诗。（师古说：就是《大雅》《小雅》的诗。）汉朝中兴时，充国成为勇武威严的将领，也继承了方叔、召虎的功业。（师古说：“赳赳”是强劲的样子，“桓桓”是威武的样子；“绍厥后”是说继承周代方叔、召虎的事业。）充国担任后将军后，迁居杜陵。辛武贤从羌人军中回来，七年后又担任破羌将军，出征乌孙，抵达炖煌。后来他没有再出征，朝廷征召的诏令尚未到达便病死了。他的儿子庆忌后来做到很高的官位。辛庆忌，字子真，年轻时因父亲的功劳被任用为右校丞，跟随长罗侯常惠在乌孙赤谷城屯田，与翖侯交战。（师古说：“歙”就是“翕”字；翕侯是乌孙的官名。） ○宋祁说：“‘歙’应改作‘翖’。”庆忌抵御并击退敌人，常惠上奏他的功劳，朝廷授他为侍郎，升任校尉，率领官吏和士卒在焉耆国屯驻。回来后任谒者，当时还没有显名。元帝初年，补任金城长史，被举荐为茂材，升任郎中、车骑将军。（ ○刘敞说：“‘郎中车骑将军’这句话文理不通，‘军’字是衍文；应是历任郎中，兼任车骑将军，只是史书省略文字，合并说了。又说，‘郎中车骑将军’中的‘车’和‘军’二字是衍文，应当作‘郎中骑将’；否则删去‘车’字后，就成了‘车将军’。”朝廷中很多人都敬重他，后来转任校尉，升任张掖太守，又调任酒泉太守。成帝初年，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升任左曹中郎将，最后做到执金吾。当初，武贤与赵充国有嫌隙，后来充国的家族杀了辛氏的人；庆忌任执金吾时，又因儿子杀害赵氏的人获罪，被降职为酒泉太守。一年多以后，大将军王凤举荐庆忌，说他先前在两个郡任职时建立了功绩，于是征召入朝。他历任朝廷官职，朝廷上下没有不信任和敬重他的。他品行质朴正直，仁厚勇敢，深得众人拥戴，通晓军事，谋略明达，威望厚重，足以担负国家的重任。（师古说：“任”是能够担当的意思。）他的父亲破羌将军武贤在前代显名，威震西夷。王凤不能长期压制庆忌的地位。（师古说：“右”是上、高的意思。）于是又征召他为光禄大夫、执金吾。几年后，他因触犯小法被降为云中太守，又征召为光禄勋。当时屡次发生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封事说：“虞国有宫之奇，晋献公因此不能安睡。（应劭说：晋献公想攻打虞国，因为宫之奇在虞国，所以睡不着觉。） ○宋祁说：注文“不寐”下应增“也”字。卫青在朝廷任职时，淮南王便停止了谋反的计划。所以贤人立于朝廷，能够挫败敌人的进攻、消除灾难，胜过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预先取胜。（师古说：“厌”是压制的意思，即在祸难尚未形成时预先战胜它。“厌”音一叶反。）《司马法》说：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一定危险。将领如果不预先设置，便无法应付突然发生的变故；士卒如果平时不训练，就难以让他们在面对敌人时舍生赴死。因此，先帝设置各类将领的官职，让亲近的外戚主持内部事务，让异姓大臣抵御外部敌人，这样奸邪的萌芽就不能发动而会被消灭。（师古说：刚刚开始生长叫作“萌”。）这实在是万世长久的谋略。光禄勋庆忌品行高尚，行为端正，性情柔和而坚毅，敦厚稳重。（师古说：既和柔又能沉着坚毅。《尚书·咎繇谟》说“柔而毅”；“柔”字现在流行的版本写作“果”，是妄加改动。）他谋虑深远，先前在边郡任职时多次击破敌人、俘获敌军，外族没有不知道他的。近来大的灾异一并出现，却还没有相应的处置；加上兵事长期停息，而《春秋》中说大灾尚未到来就应预先防御。（师古说：庄公十八年，鲁庄公在济水西面追击戎人。《公羊传》说，尚未有人攻打中原，为什么要追击？因为应在灾难尚未到来时预先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