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十二考证

译从前《诗经》《尚书》记述虞、夏之际，舜、禹接受帝位禅让，积累德行和功劳，恩泽遍及百姓；代理帝位、施行政事，又在天象上考察验证。【师古说：这是说舜在观察璿玑玉衡，以协调日月五星等七政，从天象考察，知道已经符合天意，不是吗？】经过几十年，然后才正式即位。殷、周的君王，则由卨、稷开始修仁行义，历经十多代，到商汤、周武王时才放逐或诛杀暴君。【师古说：“杀”读作“弑”，其他地方也同此。】秦国从襄公开始，经过文公、缪公、献公，逐渐显赫起来。【师古说：这是说秦国最初从襄公正式成为诸侯开始，到文公、缪公、献公时更加彰显。襄公是庄公的儿子，文公是襄公的儿子，缪公是德公的小儿子，献公是灵公的儿子。】孝公、昭襄王、庄襄王逐渐蚕食六国。【师古说：“孝”指孝公，即献公的儿子；“昭”指昭襄王，即惠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严”指庄襄王，即昭襄王的孙子、孝文王的儿子。后汉时避明帝名讳，把“庄”改作“严”，所以《汉书》中姓氏和谥号原作“庄”的都改成“严”，其他地方也一样。“蚕食”是逐渐吞灭，如同蚕吃桑叶。】一百多年后，到始皇时才兼并天下。秦国德行如此，使用武力又如此艰难。【师古说：“囏”是“艰”的古字。】秦已经称帝，担心周朝灭亡是由于处士横议、诸侯争战、四夷交相侵犯，使自己因弱小而被夺取，于是削去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应劭说：这是周代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制。】毁坏城墙，销毁兵刃。【应劭说：毁坏坚固的城池，是怕它们再次阻碍自己而造成祸害；又聚集天下兵器铸成十二个铜人，不想让百姓再违抗命令。古代用铜制造兵器。师古说：“堕”音火规反。】钳制言论，焚烧书籍。【应劭说：禁止百姓聚集谈论，害怕他们诽谤自己。“箝”是缄闭。箝与钳相同。晋灼说：许慎认为“箝”是锁钥。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是说锁住百姓的嘴，不许胡乱说话，也就是所谓禁止私下交谈。“箝”音其占反，“籥”音蹑。】在内铲除杰出人物，在外排斥胡人和越人。【师古说：“攘”是排斥，“粤”是“越”的古字。】把威权集中于一身，以求万世安定。【师古说：使威权全都归于自己。】然而十多年之间，强大的敌人突然在意料之外发动起来。【师古说：“虞”是预料，意料不到的事称为不虞。】被谪罚戍边的人势力强过五霸。【师古说：“适”读作“谪”，谪戍指陈胜、吴广；“伯”读作“霸”，五霸指昆吾、大彭、豕韦、齐桓公、晋文公。“谪”音陟厄反。】闾里百姓所受的逼迫超过戎狄。【应劭说：《周礼》规定二十五家为一闾。“阎”音檐，是里门外向下回旋的屋檐。闾阎是百姓，陈胜一类人受到的逼迫比戎狄还严重。师古说：闾是里门，阎是里中的门。陈胜、吴广本来从闾左的戍役起兵，所以总称闾阎。应劭的解释不对。“闾左”的解释见《陈胜传》。“偪”音逼。】百姓因诽谤议论而遭受的痛苦，比秦法所加的还要惨烈。【服虔说：“向”音响。应劭说：秦法规定诽谤者灭族；如今陈胜振臂高呼，天下人无不响应，这种响应造成的祸害更加惨烈，超过了原先所诽谤议论的对象。师古说：“向”音响，响应如回声应和声音；“惨”是痛苦。服虔的音读正确。】振臂而起，其声威超过了甲兵。回顾秦朝的禁令，反而只是在资助豪杰、加速自身灭亡罢了。【师古说：“乡”读作“向”，是从前的意思；秦朝的禁令，就是毁城销兵、钳制言论、焚烧书籍这一类。】因此，汉朝没有一尺土地作为起点，只凭一把剑的力量和担当，五年便成就帝业；古书和传记所记载的事，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为什么呢？古代各世代更替，都是承接圣王留下的功业。【师古说：“革”是变更，“烈”是遗留下来的功业。】如今唯独汉朝承受了孤立的秦朝留下的弊端。雕刻金石立功很难，摧毁枯朽之物却容易用力。【师古说：“镌”是雕琢石头，音子全反。】形势就是如此。因此依据汉接受天命的次序，谱列十八王，按月份排列；天下统一以后，才按年次排列。【应劭说：“谱”音补。项羽为西楚霸王，成为天下共主，命高祖在蜀地建立汉国。汉元年诸王全部受封，各自赴国，这就是接受天命的元年，所以把它列在表首。张晏说：当时天下尚未安定，先后错杂、不断变化，不能按年份记载，所以列出月份；到第五年诛灭项羽后，才按年份记载。】一直记到孝文帝，异姓诸侯王就全部结束了。《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史部·正史类·前汉书·卷十三》《前汉书》卷十三 《前汉书》卷十三考证 异姓诸侯王表：秦国从襄公、文公、缪公、献公以后开始，逐渐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六国。臣召南考订：据《史记·秦楚之际月表》，当作“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史记》从“文缪”断句，并把“献公”以下接连到“孝公”，说“献公、孝公以后”，那么昭王、庄襄王也都已经包括在内了。本表“章”字下面没有“于”字，所以应从“献”字断句。大概秦国在献公以前不过是西方的大国，到了孝公以后，才逐渐形成吞并天下的势头。赵：常山。臣召南考订：表中大字写“赵”，旁边夹注小字“常山”，这是因为当时把赵国分成了两个部分，所以赵地称为常山国。齐国的“临淄”也是这样：齐国分成三个部分，齐国本部便以临淄为都。韩王韩成：原为韩王。按：《史记》作“原为韩将”。田荣进攻都，都投降了楚国。臣召南考订：据《史记》表文，当作“田荣击都，都降楚”，这里脱去一个“都”字。又考查此表记事的月份，每件事都比《史记》提前一个月；像这件事，《史记》记在五月，本书却记在四月。《前汉书》卷十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十四 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诸侯王表第二 从前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的经验，三位圣人制定法度，设置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分封八百多个国家，其中同姓诸侯有五十多个。周公、康叔分别封建在鲁、卫，各有数百里土地；姜太公封在齐地，也是五侯、九伯的封地。〔师古说：监，是察看、借鉴。二代，是夏、商。三圣，是文王、武王和周公。公侯伯子男，就是五等爵位。臣瓒说：《礼记·王制》说，五国组成一属，属有属长；二百一十国组成一州，州有州伯。师古说：五侯就是五等诸侯；九伯就是九州的长官。伯，是长的意思。〕《诗经》记载这种制度说：“善人是藩篱，大师是墙垣，大国是屏障，同宗是栋梁；能怀有德行，天下就安宁；宗子是城池。不要使城池毁坏，不要使同宗孤立，这样才不会令人畏惧。”〔师古说：这是《大雅·板》的诗句。介，是善；藩，是篱笆；屏，是遮蔽；垣，是墙；翰，是栋梁；怀，是和顺；俾，是使。以善人为藩篱，是说把周公、康叔封在鲁、卫；以大师为墙垣，是说把太公封在齐。以大国作为屏障，是说有成就的诸侯国；以同宗作为栋梁，是说王室的同姓宗族。能够使德行和谐，天下就安宁；分封宗子，列国城池就坚固。不能使城池毁坏，不能使同宗孤立；一旦孤立、毁坏，畏惧就会到来。〕这样做，是为了亲近亲族、尊重贤能，表彰功劳和德行，使国家的盛衰有所关联，根基牢固而不可动摇。因此，国家强盛时，有周公、召公辅佐治理，刑罚几乎废置；国家衰弱时，有五霸扶助其弱小，与周王室共同守护。〔师古说：伯读作“霸”。这里的五霸，是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吴王夫差。〕自周幽王、周平王以后，国势日渐衰落。〔师古说：“陵夷”是说像山陵逐渐变平，指衰败。〕后来周室困厄在黄河、洛水之间。〔应劭说：阸，是狭窄；防，是偏斜、险阻。西面逼近强秦，东面有韩、魏，屡次受到侵扰，处境偏险而不得安宁。防，音同“区”。师古说：阸音于懈反，防音区。〕周又分为东周、西周。〔师古说：指东周和西周。〕有“逃责之台”，又有“窃鈇”的说法。〔服虔说：周赧王欠债，无力偿还，债主逼迫得很急，他于是逃到这座台上，后人便以此命名。刘德说：就是洛阳南宫的謻台。应劭说：“窃鈇”是说走到路边，偷取别人的斧头。师古说：应劭的说法不对。鈇、钺是王者用来显示威严、施行杀戮的器物。这里是说周王室衰微，政令不能施行于天下，虽有斧钺也无处使用，因此说是私自窃藏。被，音皮义反；鈇，音肤；謻，音移，又音直移反。〕然而天下仍把周王室称为共同的君主。〔如淳说：周王室虽然已经十分微弱，诸侯仍共同承认它为君主。〕即使强大的诸侯，也不敢倾覆、灭亡周王室。天下人称周天子为共同的君主【如淳说：虽然已经极其衰弱，天下人还是共同承认他是君主】；即使诸侯强大，也不敢推翻他【师古说：意思是诸侯即使强大，也不敢倾覆、灭亡周朝】。周朝延续了八百多年，气数达到尽头、德行也消耗殆尽，到了周王赧时【师古说：“既”也是“尽”的意思；“赧”是谥号，另一说认为是名字，音读为“女版反”】，周王被降为庶人，享尽天年而死，王号和王位已经在天下断绝；但周王室后裔仍像树枝树叶一样相互维系，没有人能够占据这个空缺的王位，天下三十多年没有君主【师古说：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周朝最初灭亡；五十六年后，昭襄王去世，孝文王即位一年后去世，庄襄王即位四年后去世，其子政即位二十六年后才兼并天下，自称始皇帝；从周亡到秦始皇兼并天下，共三十五年没有君主】。秦国凭借有利的形势和险要的土地，施展窥伺时机、使用诈术的军队【应劭说：“狙”是伺察，乘着间隙窥伺机会而出兵；“狙”音读如“蛆反”。师古说：音读为“千絮反”】，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吞崤山以东的地区，一概取得胜利【师古说：“蚕食”的解释见《异姓诸侯王表》；“壹切”的解释见《高祖本纪》】。秦因此夸耀自己所熟悉的事物，任凭个人的见解，讥笑、诋毁夏、商、周三代，荡平并废弃古代法制【师古说：“姗”是古“讪”字，讪是诽谤，音读为“所谏反”，又音读为“删”】。秦王私自称号为皇帝，却让自己的兄弟子侄成为普通百姓；对内没有骨肉宗亲作为根本性的辅佐，对外没有一尺土地的藩屏作为防卫。陈胜、吴广举起白色大棍【应劭说：“白梃”是大木杖，《孟子》说“可以让他们制造木杖来鞭打秦、楚”，就是这个意思。师古说：“梃”音读为“徒鼎反”】，刘邦、项羽随后就使秦朝灭亡。因此说，周朝超过了它应有的历数，秦朝没有达到它应有的期限，国家的形势就是这样的【应劭说：周武王攻克商朝时，占卜周朝可以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如今周朝传了三十六世、享国八百六十七年，这就是所谓超过其历数。秦朝按照谥法取名，担心后世相互沿袭，便自称始皇帝，始皇帝的儿子称二世，想让帝位传至万世；如今传到儿子便灭亡，这就是没有达到预定期限】。汉朝兴起之初，天下刚刚安定，同姓诸侯很少；汉朝吸取秦朝孤立无援而失败的教训，于是分割疆土，设置王、侯两等爵位【项昭说：汉朝封功臣，功劳大的封为王，功劳小的封为侯】。封为侯的功臣有一百多个封邑；又尊崇皇帝的子弟，大规模开立九个诸侯国【师古说：九国的数目列在下文】。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封给燕王、代王【师古说：辽阳就是辽水的北岸】；常山以南，从太行山向东转行，渡过黄河、济水，逐渐延伸到海边的地区，封给齐王、赵王【师古说：太行是山名；“左转”也是说从太行山向东；“渐”是进入，另一说是浸润、渐次扩展。“行”音读为“胡刚反”，“渐”音读为“子防反”，也读本字】。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