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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七十九

前汉书卷六十五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701–171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六十五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前汉书卷六十六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公孙刘车王杨蔡陈郑传》第三十六。公孙贺字子叔,北地义渠人也。贺祖父昆邪【师古曰:昆音戸门反】景帝时为陇西守,以将军击吴、楚有功,封平曲侯,著书十余篇【师古曰:蓺文志隂阳家有公孙浑邪十五篇是也】贺少为骑士,从军数有功。自武帝为太子时,贺为舍人。及武帝即位,迁至太仆。贺夫人君孺,卫皇后姊也。贺由是有宠。元光中为轻车将军,军马邑。后四岁出云中,后五岁以车骑将军从大将军青出有功,封南窌侯【臣瓉曰:茂陵中书贺封南窌侯表亦作奅;师古曰:窌、奅二字同耳,音普教反】后再以左将军出定襄,无功,坐酎金失侯。复以浮沮将军出五原二千余里,无功【师古曰:沮音子闾反】后八岁,遂代石庆为丞相,封葛绎侯。时朝廷多事,督责大臣【师古曰:督谓察视也】自公孙宏后,丞相李蔡、严青翟、赵周三人比坐事死【师古曰:比,频也】石庆虽以谨得终,然数被谴。初,贺引拜为丞相,不受印绶,顿首涕泣曰:“臣本边鄙,以鞌马骑射为官,材诚不任宰相。”上与左右见贺悲哀感动,下泣曰:“扶起丞相。”贺不肯起,上廼起去。贺不得已拜出,左右问其故,贺曰:“主上贤明,臣不足以称,恐负重责,从是殆矣【师古曰:殆,危也】贺子敬声代贺为太仆,父子并居公卿位。敬声以皇后姊子骄奢,不奉法,征和中擅用北军钱千九百万,发觉下狱。是时诏捕阳陵朱安世,不能得,上求之急。贺自请逐捕安世,以赎敬声罪,上许之。后果得安世。安世者,京师大侠也,闻贺欲以赎子罪,笑曰:“丞相祸及宗矣!南山之竹不足受我辞,斜谷之木不足为我械【师古曰:斜谷名也,其中多木,械谓桎梏也,言我方欲告丞相事,狱辞且多,械系方乆,故云然也。斜音弋奢反】安世遂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师古曰:武帝女】及使人巫祭祠诅上,且上甘泉当驰。道埋偶人【师古曰:甘泉宫在北山,故欲徃,皆言上也。刻木为人,象人之形,谓之偶人。偶,并也,对也。○刘攽曰:使人巫多,人字】祝诅有恶言,下有司案验,贺穷治所犯,遂父子死狱中,家族巫蛊之祸起自朱安世,成于江充,遂及公主、皇后、太子,皆败。语在《江充戾园传【师古曰:《武五子传》叙戾太子諡戾,而置园邑,故云戾园也】刘屈牦,武帝庶兄,中山靖王子也【师古曰:屈音丘勿反,又音其勿反】不知其始所以进。征和二年春,制诏御史:故丞相贺倚旧故,乘髙埶而为邪【师古曰:帝为太子,贺已为舍人,故云旧故】兴羙田以利子弟、賔客,不顾元元,无益边谷【如淳曰:戍边卒粮乏,不能为方计以益之也】货赂上流【师古曰:丞相贪胃受赂于下,故使众庶货贿上流,执事者也】朕忍之乆矣,终不自革【师古曰:革,改也】乃以边为援【如淳曰:使内郡自作车耕者自转,所以饶边,饶边所以行恩施为己名援也。

译公孙、刘、车、王、杨、蔡、陈、郑列传第三十六 公孙贺,字子叔,是北地郡义渠人。公孙贺的祖父昆邪(师古说:“昆”音反切为“户门反”),景帝时任陇西太守,曾以将军身份出兵攻打吴、楚,因功封为平曲侯,著有十多篇书(师古说:《艺文志》阴阳家有《公孙浑邪》十五篇,就是这部书)。公孙贺年轻时做骑士,随军出征,多次立功。武帝还是太子时,公孙贺任舍人;武帝即位后,升任太仆。公孙贺的夫人君孺,是卫皇后的姐姐,公孙贺因此受到宠信。元光年间,他任轻车将军,出兵马邑;四年后出兵云中;又过五年,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征,因功封为南窌侯(臣瓒说:《茂陵中书》中公孙贺封南窌侯的表文也写作“奅”;师古说,“窌”和“奅”二字相同,音反切为“普教反”)。后来他两次以左将军身份出兵定襄,都没有功劳,因酎金事件获罪而失去侯爵;又以浮沮将军身份出兵五原,行军二千多里,仍无功(师古说:“沮”音反切为“子闾反”)。又过了八年,公孙贺代替石庆任丞相,封为葛绎侯。当时朝廷事务繁多,督察责罚大臣(师古说:“督”就是察看)。自公孙弘以后,丞相李蔡、严青翟、赵周三人接连因事获罪而死(师古说:“比”是接连的意思)。石庆虽然凭谨慎得以善终,但也多次受到谴责。当初公孙贺被推荐拜为丞相时,他不肯接受印绶,叩头流泪说:“臣本是边远鄙陋之人,只能凭鞍马骑射做官,实在不能胜任宰相。陛下和左右侍从见他悲哀而受到感动,也流下眼泪,说:‘扶起丞相。’公孙贺仍不肯起来,皇上便起身离去。公孙贺不得已拜谢出宫。左右问他缘故,公孙贺说:‘主上贤明,臣下的才能不足以相称,恐怕会辜负重大责任。’从此他就危险了(师古说:“殆”是危险的意思)。公孙贺的儿子敬声接替父亲任太仆。父子二人同时位居公卿。敬声是皇后姐姐的儿子,骄奢放纵,不遵守法令。征和年间,他擅自挪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事情败露后被关进狱中。当时皇上下诏搜捕阳陵人朱安世,却一直没有抓到,皇上催逼得很急。公孙贺主动请求追捕朱安世,以赎敬声的罪,皇上答应了。后来果然抓到了朱安世。朱安世是京城的大侠,听说公孙贺想用抓住自己来赎儿子的罪,笑着说:‘丞相这次祸患要牵连全宗族了。终南山的竹子不够写我的供词,斜谷的木头也不够制作关押我的刑具。’(师古说:斜谷是地名,其中树木很多。“械”指桎梏。意思是说,我将要告发丞相,供词必然很多,被刑具拘系的时间也将很长,所以这样说;“斜”音反切为“弋奢反”。)朱安世于是从狱中上书,告发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师古说:阳石公主是武帝的女儿),又派巫师祭祀诅咒皇上,并且在皇上将要前往甘泉宫时,把木偶埋在驰道下面。(师古说:甘泉宫在北山,所以说皇上前往那里都称“上”。刻木做成人的形状,叫作偶人。“偶”有相对、相配的意思。○刘攽说:“‘使人巫’的‘人’字是衍文。)诅咒中有恶毒言语。皇上把案件交给有关官吏审查,公孙贺被彻底追究所犯之罪,于是父子都死在狱中。巫蛊之祸由朱安世开始,由江充促成,后来牵连到公主、皇后和太子,最终全都败亡。详情记载在《江充传》和《戾园传》中(师古说:《汉书·武五子传》叙述戾太子的事,谥号为“戾”,并设置园邑,所以称“戾园”。) 刘屈牦,是武帝同父异母的哥哥中山靖王的儿子(师古说:“屈”音反切为“丘勿反”,又音“其勿反”)。不知道他最初是凭什么得到升进的。征和二年春,皇帝下诏给御史说:‘已故丞相公孙贺倚仗旧日关系,凭借高贵权势而做邪恶之事(师古说:武帝还是太子时,公孙贺已任舍人,所以说是旧日关系)。兴办肥沃田地来使子弟和宾客获利,不顾百姓,不但对边境粮食没有益处(如淳说:戍守边境的士卒缺粮,却不能想办法增加粮食供应),反而使贿赂从下向上流通(师古说:丞相贪婪,接受下面送来的贿赂,所以使百姓的财货流到执事官员手中)。我容忍他已经很久了,他始终不肯自行改过(师古说:“革”是改变的意思)。于是把边境作为借口(如淳说:让内郡自己制造车辆、耕作,并自行转运物资,以便充实边境;充实边境是为了施恩并为自己邀名。另一说认为是把胡人作为借口),让内郡自行削减费用制造车辆(服虔说:假称让内郡自己减省费用,制造车辆并转运物资;边屯无事时,应当自行制造车辆供军用。师古说:是让各郡自行减省其他工程和用度来制造车辆;“省”音反切为“所领反”)。又让耕田的人自行转运粮食,使农民困苦(文颖说:让他们自己把粮食运到边境)。还烦扰畜牧业,使怀孕的牲畜承担沉重的运输,造成损耗,导致军备衰减(师古说:“重”指怀孕的牲畜;意思是运输劳苦,使牲畜疲惫,所以让怀孕牲畜承担运输,造成损耗,军备也因而减少;“耗”音反切为“呼到反”。)’ ○宋祁说:“‘故’字下面,景祐本有‘反’字。)下级官吏任意向百姓征赋,导致百姓流亡;又伪造诏书,借以奸诈地传捕朱安世(师古说:“传”是传令逮捕)。案件已经按照法理审定( ○刘攽说:“‘狱’字应当与上句相连。)应任命涿郡太守刘屈牦为左丞相,把丞相长史分为两府,用来等待天下远方的贤才(师古说:等待得到贤人后,应当拜他为右丞相)。○宋祁说:“‘长史’下面应当增补‘使’字。)亲近亲属、任用贤才,是周、唐的治国之道。以澎户二千二百封左丞相为澎侯(服虔说:“澎”音“彭”;晋灼说:澎是东海县)。那年秋天,戾太子被江充诬陷,江充发兵进入丞相府。刘屈牦挺身逃走,丢失了印绶(师古说:“挺”是引的意思,独自拔身逃跑,所以丢失印绶)。当时皇上在甘泉宫避暑,丞相长史乘驿站快马把消息报告皇上(师古说:“置”指设置的驿站)。皇上问丞相在做什么,回答说:“丞相把这件事秘而不宣,不敢发兵。”皇上大怒说:“事情已经这样纷乱了,为什么还说要保密?丞相没有周公的风范,周公难道没有诛杀管叔、蔡叔吗?”于是赐给丞相玺书说:“捕获、斩杀反叛者,自有赏罚。应当用牛车作盾牌(师古说:“橹”就是盾牌;因为要在远处与敌人交战,所以用车来遮蔽自己;另一说,橹是观察敌情的楼车)。不要与敌人近距离短兵相接,以免士卒多有死伤(师古说:使用短兵相接的战法,士卒就会多死多伤)。严闭城门,不要让反叛者逃出。”太子被诛杀后,江充发兵,宣称皇帝在甘泉宫病重,恐怕发生变故,奸臣想要作乱。皇上于是从甘泉宫回来,临幸城西的建章宫,下诏征发三辅附近各县的军队,并命中二千石以下的官员由丞相兼任统领。太子也派使者假传诏令(师古说:“挢”与“矫”相同,指假托诏命),赦免长安城内各官府的囚徒(师古说:“都官”指京城中的官府)。他又发放武库兵器,命少傅石德和宾客张光等人分头率领长安囚徒。阳陵侯持节,征发长水、宣曲的胡骑(师古说:长水是校名,宣曲是宫名,都是胡骑屯驻之处;今鄠县东面的长水乡,就是旧营校所在地)。○宋祁说:“‘持节发’下面,别本有‘兵’字。)侍郎莽通出使长安,趁机追捕阳陵侯,并告诉胡人说:‘这个符节是假的,不要听从。’(

或曰以胡为援也】使内郡自省作车【服防曰:诈令内郡自省作车转输也。边屯无事之时,宜自治作车以给军用。师古曰:令郡自省减诸余功用而作车也。省音所领反】又令耕者自转,以困农【文頴曰:自输谷于边】烦扰畜者,重马伤耗,武备衰减【师古曰:重谓懐孕者也。言转运之劳,畜产疲困,故使懐孕者为之,伤耗以减武备也。耗音呼到反○宋祁曰:故字下景本有反字】下吏妄赋,百姓流亡。又诈为诏书以奸传朱安世【师古曰:传,逮捕也】狱已正于理【○刘攽曰:狱合属上句】其以涿郡太守屈牦为左丞相,分丞相长史为两府,以待天下远方之选【师古曰:待得贤人当拜为右丞相○宋祁曰:长史下当添使字】夫亲亲任贤,周唐之道也。以澎戸二千二百封左丞相为澎侯【服防曰:澎音彭。晋灼曰:东海县】其秋,戾太子为江充所譛杀,充发兵入丞相府,屈牦挺身逃亡,其印绶【师古曰:挺,引也。独引身而逃难,故失印绶也】是时上避暑在甘泉宫,丞相长史乘疾置以闻【师古曰:置谓所置驿也】上问丞相何为,对曰:丞相秘之,未敢发兵。上怒曰:事籍籍如此,何谓秘也【师古曰:籍籍犹纷纷也】丞相无周公之风。矣,周公不诛管蔡乎?乃赐丞相玺书曰:「捕斩反者,自有赏罚。以牛车为橹【师古曰:橹,楯也。远与敌战,故以车为橹,用自蔽也。一説,橹,望敌之楼也】毋接短兵,多杀伤士众【师古曰:用短兵则士众多死伤】坚闭城门,毋令反者得出。」太子既诛充,发兵宣言:「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上于是从甘泉来,幸城西建章宫,诏发三辅近县兵,部中二千石以下,丞相兼将。太子亦遣使者挢制【师古曰:挢与矫同,其字从手,矫制,托称诏命也】赦长安中都官囚徒【师古曰:京师请官府】发武库兵,命少傅石徳及賔客张光等分将,使长安囚如侯持节,发长水及宣曲胡骑【师古曰:长水校名,宣曲宫也,并胡骑所屯,今鄠县东长水乡即旧营校之地○宋祁曰:持节发下,别本有兵字】皆以装防侍郎莽通使长安,因追捕如侯,告胡人曰:「节有诈,勿聼也【○刘敞曰:以当作已】遂斩如侯,引骑入长安。又发辑濯士以予大鸿胪商丘成【师古曰:辑濯士,主用辑及濯行船者也。短曰辑,长曰濯。辑音集,字本从木,其音同耳。濯字本亦作櫂,并音直孝反】初,汉节纯赤,以太子持赤节,故更为黄旄,加上以相别。太子召监北军使者任安,发北军兵,安受节已,闭军门,不肯应太子。太子引兵去,敺四市人【师古曰:敺与驱同】凡数万众,至长乐西阙下,逢丞相军,合战五日,死者数万人,血流入沟中【师古曰:沟,街衢之旁通水者】丞相附兵浸多【师古曰:浸,渐也】太子军败,南犇,覆盎城门得出【师古曰:长安城南出东头第一门曰覆盎城门,一号杜门】防夜,司直田仁部闭城门,坐令太子得出。

译○刘敞说:“‘以’应当作‘已’。)于是斩杀阳陵侯,带领骑兵进入长安。又征发辑濯士,交给大鸿胪商丘成(师古说:辑濯士是主管使用辑和濯行船的人;短船叫辑,长船叫濯。“辑”本作“木”旁,读音相同;“濯”本也作“櫂”,都音反切为“直孝反”)。起初汉朝的符节全是红色的,因为太子拿着红色符节,所以改制为黄色旄饰,加在符节上,以便区别。太子召令监领北军的使者任安发兵。任安接受符节后关闭军门,不肯响应太子。太子带兵离去,驱赶四市的百姓(师古说:“敺”与“驱”相同),总共有几万人来到长乐宫西阙下面,遇到丞相的军队,双方交战五天,死者达数万人,鲜血流进街道旁的水沟里(师古说:“沟”是街道旁用来排水的水道)。丞相一方的援兵逐渐增多(师古说:“浸”是逐渐的意思),太子的军队战败,向南逃到覆盎城门,从那里逃出(师古说:长安城南面由东向西第一座城门叫覆盎城门,另一个名称是杜门)。夜间,司直田仁率部关闭城门,却让太子得以逃出,因此获罪。丞相想斩杀田仁,御史大夫暴胜之对丞相说:‘司直是二千石官,应当先请示皇上,怎么能擅自斩杀他?’丞相于是释放了田仁(师古说:“释”是释放)。皇上听说后大怒,把暴胜之交给官吏审问,责问他说:‘司直放走反叛者,本来就是丞相依法斩杀他的理由。大夫为什么擅自阻止?’暴胜之恐惧,自杀。北军使者任安也因接受太子符节而心怀二心获罪,司直田仁因放走太子获罪,二人都应腰斩。皇上说:‘侍郎莽通捕获反将阳陵侯,长安男子景建跟随莽通捕获少傅石德,可以称为首要功劳。’于是封莽通为重合侯,景建为德侯,商丘成为秺侯(孟康说:“秺”音“妒”,在济阴郡成武县,今有秺亭)。凡是太子的宾客,曾经出入宫门的,都因连坐被诛杀;那些跟随太子发兵、按谋反法应灭族的,以及被太子劫持掠取的官吏士卒,都迁徙到敦煌郡(师古说:这些人并非本心反叛,只是被太子劫持掠取,所以迁徙)。从太子在宫外起,才开始在长安各城门设置屯兵。二十多天后,太子在湖县被捕,详情记载在《太子传》中(师古说:湖是县名)。第二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出击匈奴,丞相为他举行祖道之祭并送到渭桥(师古说:“祖”是为远行举行的祭祀,因而设宴饮酒)。临别时,李广利说:‘希望君侯早些请求立昌邑王为太子。’(如淳说:汉代仪注规定,列侯称丞相为君侯;师古说:《杨恽传》中,杨恽常称丘常为君侯。可见这是对列侯的通称,不一定只用于丞相;如淳的说法不通。)如果立他为皇帝,君侯还有什么忧虑呢?(师古说:“如”是如果的意思。)刘屈牦答应了。昌邑王是贰师将军的妹妹李夫人的儿子;贰师将军的女儿又是刘屈牦儿子的妻子,所以他们共同想拥立昌邑王。当时巫蛊案件审理得很急,内者令郭穰告发丞相夫人,说丞相多次受到谴责,便让巫师祭祀土地神,诅咒皇上,说了恶毒的话,并且同贰师将军一起祈祷祭祀,想让昌邑王做皇帝。有关官吏上奏请求审查,判定罪名达到大逆不道。皇帝下诏把刘屈牦装在运送厨具食物的车上游街示众(师古说:“厨车”是装载食物的车;“徇”是巡行示众),在东市腰斩;他的妻子和儿女在华阳街被斩首示众。贰师将军的妻子和儿女也被收捕。贰师将军听说后投降匈奴,他的宗族于是被灭绝。车千秋原本姓田,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诸族,后来迁居长陵(师古说:这是刘敬所建议迁徙关东大族的事)。车千秋任高寝郎(师古说:高寝是守卫高庙寝殿的郎官)。太子被江充诬陷而败亡后,过了很久,车千秋上书报告紧急变故,为太子申诉冤屈(师古说:所告发的是非常事件,所以称为急变),说:‘儿子玩弄父亲的兵器,罪过应当受笞刑;天子的儿子因过失误杀了人,应当判什么罪呢?臣曾经梦见一个白发老人,教臣这样说。’当时皇上已经很了解太子并无其他意图,于是大受感悟,醒悟过来,召见车千秋。车千秋身高八尺多,体貌十分俊美,武帝见后很喜欢他(师古说:“说”读作“悦”),对他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别人难以开口说的,只有你说明了太子并非那样。这是高庙神灵派你来教导我。’于是立即任命车千秋为大鸿胪(师古说:当面见到他就立即任命,表示没有耽搁时间)。几个月后,他又代替刘屈牦任丞相,封为富民侯。车千秋没有其他才能、方术或经学,也没有积累的功劳和资历(师古说:“伐”是积累功劳,“阅”是经历资历),只是凭一句话使皇帝醒悟,短短一个月就取得宰相和侯爵之位,这是世上从未有过的事。后来汉朝使者到了匈奴,单于问:‘听说汉朝新任命了丞相,他凭什么得到这个职位?’(师古说:意思是这个人凭什么得以为相。)使者说:‘因为上书谈论事情。’单于说:‘如果这样,汉朝设置丞相就不是任用贤能,只要一个普通男子上书,就能得到丞相之位了。’使者回来后,把单于的话告诉武帝。武帝认为这是使者辱没使命,想把他交给官吏治罪,过了很久才宽赦释放他(师古说:“贳”是宽免、释放的意思)。然而车千秋为人敦厚,有智慧,任职期间自认为超过前后几位丞相(师古说:意思是称职)。车千秋刚开始处理政务时,看见皇上连续多年审理太子案件,诛杀惩罚特别多,群臣都恐惧,想要宽解皇上的心意,安慰百姓(师古说:“尉安”的“尉”字本来没有心旁,因此《汉书》中常保留这种古字形)。○宋祁说:“‘当删字’三字应当删去。)于是车千秋同御史和中二千石官员一起上奏祝寿,歌颂皇帝的德行,劝皇帝施加恩惠、放宽刑罚,欣赏音乐,调养心志、和畅精神,使天下人都能娱乐自得(师古说:“虞”与“娱”相同)。皇帝答复说:‘朕的德行不足,自从左丞相和贰师将军暗中谋划叛乱,巫蛊之祸便流及士大夫(师古说:指同太子交战而死的人)。朕连续几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还听什么音乐?士大夫所受的痛苦一直在朕心中。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不再追究(师古说:过去的事情不可追回责怪)。不过,巫蛊之祸开始发生时,朕下诏命丞相、御史督察二千石官员搜捕罪犯(师古说:“督”是察看)。廷尉负责审理,却没有听说九卿和廷尉曾审问过什么人(师古说:“鞫”是审问)。先前江充先从甘泉宫的人查起,后来牵连到未央宫和椒房殿(师古说:椒房是皇后居住的殿名,用椒和泥涂墙,取其温暖芳香之意),又牵连到敬声之流、李禹之类,他们谋划投奔匈奴,但有关官吏没有查出任何事情。如今丞相亲自挖掘兰台,查验巫蛊,这是朕明明知道的事。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巫蛊活动没有停止(师古说:意思是处处仍有人行巫蛊)。阴险的贼害侵入身体,远近都在施行巫蛊,朕对此感到惭愧,又有什么长寿可言?恭敬地不举起你们的酒杯,谨向丞相和二千石官员致歉,请各自回到官舍。’《尚书》说:‘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平坦。’(师古说:这是《周书·洪范》的话。)不要再说了(师古说:不许他们再请求)。又过了一年多,武帝病重,立钩弋夫人的儿子皇子为太子(师古说:钩弋是宫名,昭帝的母亲赵婕妤居住在那里,所以称钩弋夫人)。任命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磾、御史大夫桑弘羊和丞相车千秋,一同接受遗诏,辅导年幼的太子(师古说:“道”读作“导”)。武帝去世,昭帝刚即位,年纪还小,不能主持政事(师古说:年幼,所以还不能听政)。○刘攽说:“既然说从左丞相流传到士大夫,那么就没有涉及太子,当时人也是如此。”朕每天只吃一顿饭,已经连续数月了,这还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可听闻呢?士大夫们的痛苦常常萦绕在心中。既往之事不可追究责怪。虽然如此,巫蛊之事刚开始发生时,朕曾下诏命丞相、御史督察二千石官员搜捕巫蛊之人。【师古说:督,就是督察、察看。】廷尉负责审理,却没有听说九卿和廷尉有什么审讯结果。【师古说:鞫,就是审问。】从前江充先在甘泉宫查办宫人,后来又查到未央宫椒房殿。【师古说:椒房是宫殿名,是皇后居住的地方,因为用花椒和泥涂抹墙壁,取其温暖芳香,所以称为椒房。】以及敬声一伙、李禹一类人谋划潜入匈奴,有关官吏却没有查出什么。如今丞相亲自挖掘兰台,查验巫蛊之事,这些都是朕明知的。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巫蛊之事未能脱除,仍未停止。【师古说:意思是往往仍然存在巫蛊之事。】阴险的贼害侵入身体,远近之处都在施行巫蛊,朕对此感到惭愧,哪里还有什么长寿可言?恭敬地不能举起诸君的酒杯,谨向丞相和二千石官员致歉,请各自到馆舍去。【师古说:谢,就是告知、致歉;馆,就是官舍。】《书》说:“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平坦。”【师古说:这是《周书·洪范》中的话。】“不许再说了。”【师古说:不允许他们再请求。】过了一年多,武帝病重,便立皇子钩弋夫人的儿子为太子。【师古说:钩弋是宫名,昭帝的母亲赵婕妤居住在那里,所以称为钩弋夫人。】任命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磾、御史大夫桑弘羊以及丞相田千秋,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并教导年幼的君主。【师古说:“道”读作“导”。】武帝去世,昭帝刚即位,还不能胜任听政。【师古说:年纪幼小,所以还不能处理政务。】

丞相欲斩仁,御史大夫暴胜之谓丞相曰:「司直,吏二千石,当先请,奈何擅斩之?」丞相释仁【师古曰:释放也】上闻而大怒,下吏责问御史大夫曰:「司直」纵反者,丞相斩之法也。大夫何以擅止之?胜之惶恐自杀。及北军使者任安坐受太子节,懐二心;司直田仁纵太子,皆要斩。上曰:「侍郎莽通获反将,如侯。长安男子景建从通获,少傅石徳,可谓元功矣。」大鸿胪商丘成力战获反将张光。其封通为重合侯,建为徳侯,成为秺侯【孟康曰:秺音妬,在济隂成武,今有亭】诸太子賔客尝出入宫门,皆坐诛。其随太子发兵以反法,族吏士劫略者,皆徙敦煌郡【师古曰:非其本心,然被太子劫略,故徙之也】以太子在外,始置屯兵长安诸城门。后二十余日,太子得于湖语,在太子传【师古曰:湖,县名】其明年,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出击匈奴,丞相为祖道送至渭桥【师古曰:祖者,送行之祭,因设宴饮焉】与广利辞决,广利曰:「愿君侯早请昌邑王为太子【如淳曰:汉仪注,列侯为丞相称君侯;师古曰:杨恽传,丘常谓恽为君侯,是则通呼列侯之尊称耳,非必在于丞相也。如氏之説不为通矣】如立为帝,君侯长何忧乎【师古曰:如,若也】屈▯许诺。昌邑王者,贰师将军女弟李夫人子也。贰师女为屈▯子妻,故共欲立焉。是时治巫蛊狱急,内者令郭穰告丞相夫人,以丞相数有谴,使巫祠社祝诅主上有恶言,及与贰师共祷祠,欲令昌邑王为帝。有司奏请按验,罪至大逆不道。有诏载屈▯厨车以徇【师古曰:厨车,载食之车也;徇,行示也】要斩东市,妻子枭首华阳街。贰师将军妻子亦收。贰师闻之,降匈奴,宗族遂灭。车千秋本姓田氏,其先齐诸田,徙长陵【师古曰:刘敬所言徙关东大族者也】千秋为髙寑郎【师古曰:髙庙卫寑之郎】防卫太子,为江充所譛,败乆之。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寃【师古曰:所告非常,故云急变也】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罪哉?」臣尝梦见一白头翁教臣言。是时上颇知太子惶恐无他意,廼大感寤,召见千秋至前。千秋长八尺余,体貌甚丽,武帝见而説之【师古曰:説读曰悦】谓曰:「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公独明其不然,此髙庙神灵使公教我,公当遂为吾辅佐。」立拜千秋为大鸿胪【师古曰:当其立见而卽拜之,言不移时也】数月,遂代刘屈▯为丞相,封富民侯。千秋无他材能术学,又无伐阅功劳【师古曰:伐,积功也;阅,经歴也】特以一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封侯,世未尝有也。后汉使者至匈奴,单于问曰:「闻汉新拜丞相,何用得之【师古曰:言此人何以得为相也】使者曰:「以上书言事。

」故单于曰:「茍如是,汉置丞相非用贤也,妄一男子上书即得之矣。」使者还,道单于语,武帝以为辱命,欲下之吏,良乆廼贳之【师古曰:贳,寛纵也,谓释放之也,其下亦同】然千秋为人敦厚有智,居位自称逾于前后数公【师古曰:言称其职也】初,千秋始视事,见上连年治太子狱,诛罚尤多,羣下恐惧,思欲寛广上意,尉安众庶【师古曰:尉安之字本无心也,是以汉书徃徃存古体字焉○宋祁曰:当删字字】廼与御史中二千石共上夀颂徳美,劝上施恩惠,缓刑罚,玩聼音乐,养志和神,为天下自虞乐【师古曰:虞与娱同】上报曰:「朕之不徳,自左丞相与贰师隂谋逆乱巫蛊之祸,流及士大夫【师古曰:谓与太子战死者也○刘攽曰:既云自左丞相流及士大夫,则不及太子时人也】朕日一食者累月,廼何乐?」之聼痛,士大夫常在心。既事不咎【师古曰:言既徃之事不可追咎】虽然,巫蛊始发,诏丞相、御史督二千石求捕【师古曰:督察视也】廷尉治未闻,九卿、廷尉有所鞫也【师古曰:鞫问也】曩者江充先治甘泉宫人,转至未央椒房【师古曰:椒房殿名,皇后所居也,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而芳也】以及敬声之畴、李禹之属谋入匈奴,有司无所发。今丞相亲掘兰台蛊验,所明知也。至今余巫颇脱不止【师古曰:言往往尚为蛊也】隂贼侵身,远近为蛊,朕媿之,其何夀之有?敬不举君之觞,谨谢丞相、二千石各就馆【师古曰:谢告也,馆官舍也】书曰:毋偏毋党,王道荡荡【师古曰:周书洪范之词也】毋有复言【师古曰:不许其更请】后岁余,武帝疾,立皇子钩弋夫人男为太子【师古曰:钩弋宫名也,昭帝母赵媫妤居之,故号钩弋夫人也】拜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防御史大夫桑▯羊及丞相千秋,并受遗诏辅道少主【师古曰:道读曰导】武帝崩,昭帝初卽位,未任聼政【师古曰:年防故未堪聼政○宋祁曰:正文未任王本作未堪】政事壹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徳。毎公卿朝防,光谓千秋曰:「始与君侯俱受先帝遗诏,今光治内,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毋负天下【师古曰:督视也】千秋曰:「唯将军留意,即天下幸甚」。终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毎有吉祥嘉应,数襃赏丞相。讫昭帝世,国家少事,百姓稍益充实。始元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士,问以民所疾苦,于是盐铁之议起焉【师古曰:议罢盐铁之官,令百姓皆得煑盐铸铁,因总论政治得失也】千秋为相十二年,薨,諡曰定侯。初,千秋年老,上优之,朝见得乘小车入宫殿中,故因号曰车丞相。子顺嗣侯,官至云中太守。宣帝时,以虎牙将军击匈奴,坐盗増。

译○宋祁说:正文“未任”,王本作“未堪”。政事全都由大将军霍光决断。田千秋居于丞相之位,谨慎厚重,具有崇高的德行。每当公卿入朝会见,霍光对田千秋说:“当初我和君侯一同接受先帝遗诏,如今我治理朝廷内部,君侯治理朝廷外部,应当有所教诲督促,使我不辜负天下人。”【师古说:督,就是察看。】田千秋说:“唯有将军留心此事,就是天下的大幸。”始终不肯再说什么,霍光因此更加尊重他。每逢出现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应验,朝廷便多次褒奖赏赐丞相。直到昭帝一朝结束,国家少有大事,百姓逐渐更加富足充实。元六年,下诏命各郡国推举贤良文学之士,询问百姓所患苦的事情,于是盐铁之议兴起。【师古说:这次议论是要罢除盐铁官营的官署,使百姓都可以煮盐、铸铁,并因此总论政治的得失。】田千秋做丞相十二年后去世,谥号为定侯。当初田千秋年老,皇上优待他,入朝觐见时可以乘坐小车进入宫殿之中,所以人们称他为“车丞相”。他的儿子田顺继承侯爵,官至云中太守。宣帝时,田顺以虎牙将军身份攻打匈奴,因盗取并夸大俘获的战果而获罪,自杀身亡,封国被撤除。桑弘羊担任御史大夫八年,自认为国家兴办专卖、经营管制事业所获得的利益有自己的功劳。【师古说:“▯”是专门占有某种利益,使其收入官府;“筦”就是“管”字,意义与“干”相同,都是主持、掌管的意思。“▯”字的解释见《昭帝纪》。】○宋祁说:“▯”字从“木”,俗体写作从“才”的字是错误的。他自夸功劳,想为自己的子弟谋求官职,因怨恨不满,便与霍光、上官桀谋反,最终被诛杀灭族。王防,是济南人(师古说:“防”与“欣”字相同)。他凭在郡县任吏时积累的功劳逐渐升迁,任被阳令(孟康说:被阳就是旧千乘县;“被”音“罢”;师古说,音反切为“皮彼反”)。武帝末年,战争频繁征发,郡国盗贼纷纷兴起。绣衣御史暴胜之奉持斧钺,追捕盗贼,按照军法办理事务,二千石以下官员都可诛杀。暴胜之经过被阳,想斩杀王防。王防已经解开衣服,伏在刑具上(师古说:“质”是砧,斩人时都让犯人伏在砧上),抬头说:‘使君掌握着专擅生杀的大权,威势震动各郡国(师古说:因为是使者,所以称为使君;“使”音反切为“所吏反”;“颛”与“专”相同)。如今再斩杀一个王防,并不能增加您的威势,不如适时宽赦一些人,以显示恩德,使他们尽力效死(师古说:“贷”就是宽假;“贷”音反切为“土戴反”)。’暴胜之认为他说得壮烈,宽赦了他,没有杀他,并因此同王防结交深厚。暴胜之回朝后推荐王防,王防被征召为右辅都尉,代理右扶风。武帝多次出行巡幸安定、北地,经过扶风时,宫馆、驰道都修治完备,供应和陈设也已办妥(师古说:“供”音反切为“居用反”,“张”音反切为“竹亮反”)。武帝嘉奖他,停车拜王防为正式官员。王防任职十多年。昭帝时任御史大夫,代替车千秋为丞相,封为宜春侯。第二年去世,谥号敬侯。其子王谭继承侯爵,作为列侯参与谋划废黜昌邑王、拥立宣帝(师古说:“与”读作“豫”)。增加封户三百户。王谭去世,儿子王咸继承侯爵。王莽的妻子就是王咸的女儿。王莽篡位后,宜春氏因外戚身份受到宠幸(张晏说:王莽忌讳娶同姓女子,所以用侯爵封邑作为氏;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若称王氏,就会与王莽的族属相牵涉,所以才用侯爵名号作为氏。王莽原本与王谭姓氏不同,祖先系统也各自不同,因此可以通婚,并不是私下偷娶,不必因为避讳而改称;即使避讳,也不能掩盖事实。○宋祁说:“‘掩’字一本作‘卞’。)从王防传到玄孙,直到王莽失败,宜春侯国才断绝。杨敞,华阴人。任职于大将军幕府,做军司马,霍光非常器重厚待他,逐渐升任大司农。元凤年间,稻田使者燕苍知道上官桀等人谋反,便把这件事告诉杨敞。杨敞一向谨慎怕事,不敢公开说,于是假称有病,卧床不起(师古说:“移病”是上书称病;另一说是因病迁居),把这件事告诉谏大夫杜延年。杜延年将此事上报皇帝。燕苍、杜延年都因此封侯;杨敞虽然身为九卿,却没有立即说出此事,所以没有得到侯爵(师古说:听到这件事却没有立即上报)。后来杨敞升任御史大夫,代替王防为丞相,封安平侯。第二年昭帝去世,昌邑王被征召即位,行为淫乱。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废黜昌邑王,另立皇帝。谋划确定后,派大司农田延年通知杨敞。杨敞惊恐,不知说什么,汗水流满脊背,只是连声答应而已(师古说:“唯唯”是恭敬应答的话,音反切为“弋癸反”)。田延年起身到更衣处去(师古说:古人宴请宾客时,必有更衣的地方)。杨敞的夫人急忙从东厢房出来(师古说:“遽”是急速的意思),对杨敞说:‘这是国家大事。如今大将军的谋议已经确定,派九卿来通知君侯。君侯如果不赶快答应,同大将军同心协力,仍然犹豫不决,就会在事情发生前被诛杀。’田延年从更衣处回来,杨敞的夫人便同他一起商议,并表示同意(师古说:三个人共同说话,所以称为参语),请求奉行大将军的教令。于是他们共同废黜昌邑王,拥立宣帝。宣帝即位一个多月,杨敞去世,谥号敬侯。儿子杨忠继承侯爵。因杨敞身居宰相、安定宗庙有功,增加封户三千五百户。杨忠的弟弟是杨恽。杨恽,字子幼(师古说:“恽”音反切为“于粉反”)。他因父亲杨忠任用而做郎官,补任常侍骑(师古说:担任骑郎而又常在宫中侍奉,所以称为常侍骑)。杨恽的母亲是司马迁的女儿。杨恽开始读外祖父太史公的著作,颇能用《春秋》的义理评论事情。他凭才能受到称誉,喜欢结交英俊和儒生,名声显扬于朝廷。后来被提拔为左曹。霍氏谋反时,杨恽最先听知内情,便通过侍中金安上上报。皇帝召见他,听他说明情况。霍氏被诛杀后,杨恽等五人都封侯,杨恽封为平通侯,升任中郎将。按照郎官旧例,郎官要出钱购买财物,用来供应文书,才可以出宫,因此称为山郎(张晏说:山是财物出产之处,所以取此名)。郎官称病外出,即使一整天,也必须用一次休沐来抵偿(晋灼说:五天休息一次;师古说:意思是出钱供给财物的人,即使不是休沐日,也常能在外面;贫穷而确实有病的人,都用休沐假来抵偿)。有的人一年多都不能休沐。那些豪富的郎官每天外出游玩,有的还用钱打通关系,选择好的职位和辖部(师古说:郎官各有主管的辖部,所以用钱财选择好的地方来招揽权势),货赂之风流行,互相传习效仿(师古说:“放”音反切为“斧往反”)。杨恽任中郎将时,废除山郎制度,把一年所需的度数和文书用度移交大司农,由官府供给钱财(应劭说:“长”是长久,即一年的调度;苏林说:是簿书中供给缣帛的数额;师古说,应劭的解释正确,意思是总计一年所需的财物和文书费用,移交大司农用官钱供给,不再向郎官征取)。

卤获自杀,国除。桑▯羊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为国家兴▯筦之利【师古曰:▯谓专其利,使入官也。筦即管字也,义与干同,皆谓主也。▯解在昭纪。○宋祁曰:▯从木,俗从才者非】伐其功【师古曰:自矜其功也】欲为子弟得官,怨望。霍光与上官桀谋反,遂诛灭。王防,济南人也【师古曰:防,字与欣同】以郡县吏积功,稍迁为被阳令【孟康曰:故千乘县也,被音罢;师古曰:音皮彼反】武帝末,军旅数发,郡国盗贼羣起。绣衣御史暴胜之使持斧逐捕盗贼,以军兴从事,诛二千石以下。胜之过被阳,欲斩防,防已解衣伏质【师古曰:质,鍖也。欲斩人皆伏于鍖上也。鍖音竹林反】仰言曰:「使君颛杀生之柄,威震郡国【师古曰:为使者,故谓之使君。使音所吏反。颛与专同】今复斩一防,不足以増威,不如时有所寛,以明恩贷,令尽死力【师古曰:贷犹假也。言饶假之。贷音土戴反】胜之壮其言,贳不诛,因与防相结厚。胜之使还,荐防,征为右辅都尉,守右扶风。上数出幸安定、北地,过扶风,宫馆驰道脩治,供张办【师古曰:供音居用反;张音竹亮反】武帝嘉之,驻车拜防为真,视事十余年。昭帝时,为御史大夫,代车千秋为丞相,封宜春侯。明年薨,諡曰敬侯。子谭嗣,以列侯与谋废昌邑王,立宣帝【师古曰:与读曰豫】益封三百戸。薨,子咸嗣。王莽妻即咸女,莽簒位,宜春氏以外戚宠【张晏曰:莽讳取同姓,故氏侯邑也;师古曰:此説非也。若云王氏,则与莽族相渉,故以侯号称之耳。莽本以与谭得姓不同,祖系各别,故为婚娶。既非私窃,不湏避讳,讳亦不可掩也○宋祁曰:掩一作卞】自防传国至▯孙,莽败乃絶。杨敞,华隂人也。给事大将军莫府,为军司马。霍光爱厚之,稍迁至大司农。元凤中,稻田使者燕苍知上官桀等反谋,以告敞。敞素谨畏事,不敢言,乃移病卧【师古曰:移病,谓移书言病。一曰以病而移居也】以告谏大夫杜延年。延年以闻,苍、延年皆封。敞以九卿不輙言,故不得侯【师古曰:闻之不即告言也】后迁御史大夫,代王防为丞相,封安平侯。明年,昭帝崩,昌邑王征即位,淫乱。大将军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王更立。议既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师古曰:唯唯,恭应之辞也。音弋癸反】延年起至更衣【师古曰:古者延賔必有更衣之处也】敞夫人遽从东箱【师古曰:遽,速也】谓敞曰:「此国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师古曰:与读曰豫】先事诛矣。」延年从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师古曰:三人共言,故云参语】请奉大将军教令,遂共废昌邑王,立宣帝。

宣帝即位月余,敞薨,諡曰敬侯。子忠嗣,以敞居位定防安宗庙,益封三千五百戸。忠弟恽。恽字子防【师古曰:恽音于粉反】以忠任为郎,补常侍骑【师古曰:为骑郎而常侍,故谓之常侍骑也】恽母司马迁女也。恽始读外祖太史公记,颇为春秋,以材能称,好交英俊。诸儒名显朝廷,擢为左曹。霍氏谋反,恽先闻知,因侍中金安上以闻。召见言状,霍氏伏诛。恽等五人皆封,恽为平通侯,迁中郎将。郎官故事,令郎出钱市财用,给文书,廼得出,名曰山郎【张晏曰:山,财用之所出,故取名焉】移病尽一日,輙偿一沐【晋灼曰:五曰一洗沐也。师古曰:言出财用者,虽非休沐,常得在外也。贫者实病,皆以沐假偿之也】或至岁余不得沐,其豪富郎日出游戏,或行钱得善部【师古曰:郎官之职各有主部,故行钱财而择其善以招权也】货赂流行,传相放效【师古曰:放音斧徃反】恽为中郎将,罢山郎,移长度大司农以给财用【应劭曰:长,乆也,一岁之调度也。苏林曰:簿书给缣之长也。师古曰:应説是也,言总计一岁所须财用及文书之调度,而移大司农以官钱供给之,更不取于郎也。○宋祁曰:簿书给缣之长也,别本给作余,无缣字】其疾病休谒洗沐,皆以法令从事。郎谒者有罪过,輙奏免,荐举其髙第有行能者,至郡守九卿。郎官化之,莫不自厉,絶请谒货赂之端,令行禁止。宫殿之内,翕然同声。由是擢为诸吏光禄勲,亲近用事。初,恽受父财五百万,及身封侯,皆以分宗族。后母无子,财亦数百万,死皆予恽。恽尽复分,后母昆弟再受訾千余万,皆以分施。其轻财好义如此。恽居殿中,亷絜无私,郎官称公平。然恽伐其行治【师古曰:自矜其节行及政治之能也】又性刻害,好发人隂伏。同位有忤已者,必欲害之。以其能髙人,由是多怨于朝廷。与太仆戴长乐相失,卒以是败【师古曰:卒,终也】长乐者,宣帝在民间时与相知,及即位。拔擢亲近,长乐甞使行事肄宗庙【服防曰:兼行天子事,先肄习威仪也。师古曰:肄音弋,二反】还谓掾史曰:「我亲靣见受诏,副帝肄秺侯御【师古曰:我副帝肄,而秺侯乃为御耳。御谓御车也。秺音丁故反】人有上书告长乐非所宜言,事下廷尉。长乐疑恽教人告之,亦上书告恽。罪髙昌侯车犇入北掖门【师古曰:犇,古奔字也】恽语富平侯张延夀曰:「闻前有犇车抵殿门【师古曰:抵,触也。音丁礼反】门关折,马死而昭帝崩,今复如此,天时非人力也。」左冯翊韩延夀有罪下狱,恽上书讼延夀郎中丘常谓恽曰:「闻君侯讼韩冯翊,当得活乎?」恽曰:「事何容易,胫胫者未必全也【师古曰:胫胫,直貌也】我不能自保【师古曰:言我尚不能自保,讼人何以得活】眞人所谓防不容穴,衔窭数者也【李竒曰:眞人,正人也。

译郎官有病、休假、请假、休沐,都依照法令办理。郎官中有过失的,杨恽就上奏免职;推荐其中品行和才能最优秀的人,有的做到郡守、九卿。郎官因此受到感化,没有不自我振作的,杜绝了请托和贿赂的根源,法令一经施行便令行禁止,宫殿之内众口一词地称赞他。于是杨恽被提拔为诸吏光禄勋,成为皇帝亲近而掌权的官员。起初杨恽接受父亲的遗产五百万钱,自己封侯后,都分给宗族。后来继母没有儿子,死后留下数百万钱,也全给了杨恽;杨恽又全部分给继母的兄弟。继母的兄弟再次得到资产一千多万,也都拿来分送施舍。杨恽就是这样轻视钱财而喜好行义。杨恽在殿中任职,廉洁无私,郎官都称赞他公平。但杨恽自夸自己的品行和治理才能(师古说:自我夸耀自己的节操品行和政治才干),又性情刻薄狠毒,喜欢揭发别人隐藏的过失;同僚中有违逆他的,他一定要加以陷害,因为他的才能高过别人,因此在朝廷中结下了许多怨恨,后来与太仆戴长乐失和,最终也因此败亡(师古说:“卒”是最终的意思)。戴长乐是宣帝在民间时就相识的人,宣帝即位后提拔他到亲近职位。戴长乐曾奉命代行皇帝职事,学习宗庙礼仪(服虔说:兼代天子行事,先学习威仪;师古说:“肄”音反切为“弋二反”)。回来后,他对属官说:‘我亲自面见皇帝,接受诏令,代替皇帝学习礼仪;秺侯却给我驾车。’(师古说:我是代替皇帝学习礼仪,而秺侯只是为我驾车;“御”就是驾车;“秺”音反切为“丁故反”。)有人上书告发戴长乐说了不该说的话,案件交给廷尉审理。戴长乐怀疑是杨恽指使人告发自己,于是也上书告发杨恽。高昌侯车犇从北掖门驰入(师古说:“犇”是“奔”的古字)。杨恽对富平侯张延寿说:‘听说从前有奔跑的车撞到宫殿门,门闩被撞断,马也死了;后来昭帝去世。如今又出现这种事,看来是天时,不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左冯翊韩延寿获罪下狱,杨恽上书为韩延寿申辩。郎中丘常对杨恽说:‘听说君侯为韩冯翊申诉,他能获救吗?’杨恽说:‘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直来直往的人未必能保全自己(师古说:“胫胫”是直率的样子)。我连自己都不能保全,怎么能使别人获救?这正是所谓“防水的堤坝连小孔都不能容纳,头顶器物、弯腰缩身的人却不能进入”的道理。’(李奇说:“真人”是正直的人;如淳说:因为不能容纳小孔,反而被器物妨碍,所以不能进入孔穴;师古说:“窭数”是头顶器物,解释见《东方朔传》。杨恽自称如今替人申诉,也会妨碍自己。) ○宋祁说:正文“数者”下面多了“也”字。)中书谒者令宣拿着单于使者的话给众将军和中朝二千石官员看(师古说:指译者所记录的话;“视”读作“示”)。杨恽说:‘冒顿单于把汉朝的美食和好东西说成臭恶之物,单于不来朝见已经很明显了。’(师古说:当时使者说单于想来朝见,所以杨恽说他不会来。)杨恽在西阁上观看壁画,指着桀、纣的画像,对乐昌侯王武说:‘天子经过这里时,问一两句他们的过失,就可以从中得到教训了。’(师古说:“过此”是经过这里;“问其过”是询问桀、纣的过恶。)壁画中有尧、舜、禹、汤,杨恽却不提他们,只举桀、纣为例。杨恽听说匈奴投降者说单于被杀,便说:‘得到一个不肖的君主,大臣替他谋划好的计策却不采用,最终使自己无处容身(师古说:无处容身就是死亡灭亡)。如果秦朝当时只任用小臣,诛杀忠良,终于因此灭亡;假使亲近任用大臣,就可能延续到今天,仍然不会灭亡。古代和今天就像同一座土山上的貉一样,本来就是同类。’(师古说:比喻他们属于同一类;貉是一种像狐狸而且善睡的野兽,音反切为“胡各反”。)杨恽妄自引述亡国之事来诽谤当今,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又对戴长乐说:‘从正月以来,天气阴沉却不下雨,这是《春秋》中所记载的现象,也是夏侯君所说的道理。’(张晏说:夏侯胜劝昌邑王时说,天气长久阴沉不雨,臣下必定有人图谋皇上;《春秋》并没有把长久阴雨作为灾异。汉代史书记录了夏侯胜的话,所以说是《春秋》所记;师古说,《春秋》中有不下雨的记载,解说者于是附会讨论长久阴天。张晏认为这是汉代史书,称为《春秋》,失当。)‘这次出行一定到不了河东了。’(张晏说:后土祠在河东,天子每年在那里祭祀。)他把皇上当作笑谈,言语尤其悖逆,违背常理。案件交给廷尉,廷尉于定国审查讯问,旁证明确(师古说:“左”是旁证,指当时在他身边、看到这些事情的人)。于是上奏说杨恽不服罪,并召来户将尊(苏林说:户将是直接主管门户的人;师古说:户将是官名,主管门户守卫,隶属光禄勋),想让他告诫富平侯张延寿(师古说:“饬”与“敕”相同,富平侯即张延寿),说:‘太仆戴长乐确实有几项死罪,早晚就会被处死了。’(师古说:意思是他活不了多久。)杨恽幸而同富平侯有婚姻关系,如今只有三个人在一起谈话。侯爷可以说当时没有听见杨恽的话,只是杨恽自己同太仆发生冲突。’ 尊说:‘不可以。’杨恽大怒,手持大刀说:‘假如富平侯听从太仆的话来作证,我就会因罪过而使全族被灭。’(师古说:杨恽说富平侯如果依照太仆的话作证,自己就会获罪至于灭族,这是对富平侯的深切怨恨之辞。)‘不要泄露我的话,让太仆听到,以免事情更加复杂。’(文颖说:不要让太仆听见杨恽这句话;师古说:“乱余事”是担心戴长乐愤怒,进一步增加其他罪状。)杨恽幸而位列九卿,是各级官吏、宿卫和皇帝亲近并信任的人,参与听闻政事(师古说:“与”读作“豫”),却没有竭尽忠心和爱护之情,尽到臣子的义务,反而任意怨望,引用这些话说出妖恶之言(师古说:“訞”与“妖”相同),这是大逆不道。请逮捕审治。皇上不忍杀他,下诏将杨恽免罪,戴长乐贬为庶人。杨恽失去爵位后,居家经营产业,修建房屋,用钱财自我娱乐。过了一年多,他的朋友安定太守、西河人孙会宗是有才略的人,写信劝诫他,说大臣被罢免退职后,应当闭门恐惧,表现出可怜的样子(师古说:“阖”是关闭),不应经营产业、交接宾客而求取声誉。杨恽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就显名于朝廷,却一旦因为隐晦不明的话被废黜(师古说:“晻”与“暗”相同),心中不服,便回信给孙会宗说:‘我的才能腐朽,品行污秽,文才和质朴都没有达到任何成就(师古说:“底”是达到,音反切为“之履反”)。幸亏依靠先人的遗业,得以充任宿卫,遭逢时势变化而取得爵位,终究不是我所能胜任的,最后还是同灾祸相遇(师古说:“卒”也是最终)。您怜悯我的愚昧,写信教诲督责我,说了我做不到的事情(师古说:“防”是蒙蔽,“督”是察看),情意深厚而殷切;但我私下遗憾您没有深入思考事情的始终,反而随从世俗的毁誉(师古说:“猥”是曲从)。如果我说出鄙陋的内心想法,似乎会违背您的意旨而替自己掩饰过错(师古说:违逆您的意旨而为自己的过错文饰),但如果默默忍住,又恐怕违背孔子“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的意义(师古说:《论语》说,颜回、季路侍奉孔子,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所以杨恽引用这句话)。

如淳曰:所以不容穴,坐衔窭数,自妨故不得入穴也。师古曰:窭数,戴器也。窭音其羽反,数音山羽反,解在东方朔传。恽自云:今之讼人,亦于己有妨。○宋祁曰:正文数者也,多也,字】又中书谒者令宣持单于使者语,视诸将军中朝二千石【师古曰:谓译者所録也,视读曰示】恽曰:「冒顿单于得汉羙食好物,谓之殠恶,单于不来,明甚【师古曰:时使者云单于欲来朝,故恽云不来】恽上观西阁上画人,指桀纣画,谓乐昌侯王武曰:「天子过此,一二问其过,可以得师矣【师古曰:过此谓经过此也,问其过谓桀纣之过恶】画人有尧舜禹汤不称而举桀纣。恽闻匈奴降者道单于见杀,恽曰:「得不肖君大臣为画善计不用,自令身无处所【师古曰:无处所,谓死灭也】若秦时但任小臣,诛杀忠良,竟以灭亡,令亲任大臣,即至今耳【师古曰:言国祚长逺可以至今犹不亡也】古与今如一丘之貉【师古曰:言其同类也,貉兽名似狐而善睡音「胡各反】恽妄引亡国以诽谤当世,无人臣礼。又语长乐曰:「正月以来,天隂不雨,此《春秋》所记,夏侯君所言也【张晏曰:夏侯胜谏昌邑王曰:「天乆隂不雨,臣下必有谋上者。」《春秋》无乆隂不雨之异也。汉史记胜所言,故曰《春秋》所记,谓説《春秋》灾异者耳。师古曰:《春秋》有不雨事,説者因论乆隂附着之也。张谓汉史为《春秋》,失之矣】行必不至河东矣【张晏曰:后土祠在河东,天子岁祠之】以主上为戏语,尤悖逆絶理。事下廷尉,廷尉定国考问左验明白【师古曰:定国于定国也,左证左也,言当时在其左右见此事者也】奏恽不服罪,而召戸将尊【苏林曰:直主门戸者也。师古曰:戸将,官名,主戸卫,属光禄也】欲令戒饬富平侯延夀【师古曰:饬与敕同,富平侯张延夀也】曰:「太仆定有死罪数事,朝暮人也【师古曰:言不乆活也】恽幸与富平侯婚姻,今独三人坐语,侯言时不闻恽语,自与太仆相触也【师古曰:令延夀证云恽无此语,长乐诬之也】尊曰:不可。恽怒,持大刀曰:「防富平侯力得族罪【师古曰:恽言富平侯依太仆言而证之,则我得罪至于族灭,深怨之辞也】毋泄恽语,令太仆闻之,乱余事【文頴曰:勿使太仆闻恽此语。师古曰:乱余事者,恐长乐心忿,更加増其余罪状也】恽幸得列九卿诸吏宿卫近臣,上所信任,与闻政事【师古曰:与读曰豫】不竭忠爱,尽臣子义,而妄怨望,称引为訞恶言【师古曰:訞与妖同】大逆不道,请逮捕治。上不忍加诛,有诏皆免。恽、长乐为庶人。恽既失爵位,家居治产业,起室宅,以财自娱。岁余,其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孙防宗,知略士也,与恽书谏戒之,为言大臣废退,当阖门惶惧,为可怜之意【师古曰:阖,闭也】不当治产业,通賔客,有称誉。

恽宰相子,少显朝廷,一朝以晻昧语言见废【师古曰:晻与暗同】内懐不服。报防宗书曰:恽材朽行秽,文质无所底【师古曰:底,致也。音之履反】幸頼先人余业,得备宿衞,遭遇时变,以获爵位,终非其任,卒与祸防【师古曰:卒,亦终也】足下哀其愚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师古曰:防,蔽也。督,视也】殷勤甚厚,然窃恨足下不深惟其终始【师古曰:惟,思也】而猥随俗之毁誉也【师古曰:猥,曲也】言鄙陋之愚心,若逆指而文过【师古曰:逆足下之意指,而自文饰其过】黙而息乎,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师古曰:论语云:顔囘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故恽引之○宋祁曰:息乎疑作自守之义,疑作之善】故敢略陈其愚,唯君子察焉。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位在列卿,爵为通侯,总领从官,与闻政事【师古曰:与,读曰豫】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又不能与羣僚同心并力,陪辅朝廷之遗忘,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乆矣【师古曰:素,空也。不称其职,空食禄也】懐禄贪埶,不能自退,遭遇变故,横被口语【师古曰:横,音胡孟反】身幽北阙,妻子满狱,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师古曰:塞,补也】岂意得全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君子游道,乐以忘忧;小人全躯,説以忘罪【师古曰:説,读曰悦】窃自思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长为农夫以没世矣。是故身率妻子,勠力耕桑,灌园治产,以给公上【师古曰:充县官之赋敛也】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师古曰:父,至亲;君,至尊】送其终也有时而既【张晏曰:丧不过三年,臣见放逐降居三月复初。师古曰:既,已也○刘敞曰:恽但云送终三年,本不及放逐三月也】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师古曰:炰毛炙肉也,即今所谓爊也。炰音歩交反,爊音一髙反,劳音来到反】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皷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捬缶【应劭曰:缶,瓦器也,秦人击之以节歌。师古曰:缶即今之盆类也】而呼乌乌【师古曰:李斯上书云:撃瓮叩缶,弹筝搏髀,而呼乌乌,快耳者,真秦声也。是关中旧有此曲也】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张晏曰:山髙而在阳,人君之象也。芜秽不治,言朝廷之荒乱也。一顷百亩,以喻百官也。言豆者贞实之物,当在囷仓,零落在野,喻已见放弃也。萁曲而不直言,朝臣皆谄谀也。师古曰:萁,豆茎也,音基。须待也】是日也,拂衣而喜,奋褏低卬【师古曰:褏,古袖字】顿足起舞,诚淫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师古曰:自谓为可也】恽幸有余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此贾竖之事,污辱之处,恽亲行之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不寒而栗【师古曰:栗,竦缩也】虽雅知恽者,犹随风而靡【师古曰:言逐众议,皆相毁也】尚何称誉之有?

译○宋祁说:“‘息乎’疑当作‘自守’,这里疑有脱误。)所以冒昧地简略陈述我的愚见,请君子明察。我们杨家正当兴盛时,家中乘朱轮车的人有十个,官位列于九卿,爵位都是通侯,又总领侍从官,参与听闻政事(师古说:“与”读作“豫”),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有所建言,来宣扬德化;又不能同群臣同心协力,辅佐朝廷的遗忘,已经很久了,因此早就负有窃居高位、白吃俸禄的责任(师古说:“素”是空,指不称职而白吃俸禄)。我贪恋俸禄和权势,不能自行退隐,遭逢变故,横遭流言(师古说:“横”音反切为“胡孟反”),自身被幽禁在北宫门,妻子儿女也充满监狱。当时我自以为即使被夷灭全族,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师古说:“塞”是补偿)。哪里想到还能保全首领,再来祭扫先人的坟墓呢?我私下想到,过错已经很大,品行已经有亏,只能永远做农夫来终此一生。因此亲自带领妻子儿女努力耕田养蚕、灌溉园圃、经营产业,以供给官府赋税(师古说:供给县官征收的赋敛)。没想到如今又因此成为被讥议的理由。凡是人情上不能停止的事情,圣人也不禁止。因此君主和父亲,一个极其尊贵,一个极为亲近(师古说:父亲是至亲,君主是至尊),为他们送终,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张晏说:丧期不过三年;臣下被放逐降居,三个月后就恢复原职。师古说:“既”是完毕、结束)。○刘敞说:杨恽这里只说送终三年,原本没有涉及放逐三个月。)臣获罪已经三年了。农家劳作辛苦,每逢岁时伏腊,就杀羊烤羔,饮一斗酒来慰劳自己(师古说:“炰”是连毛烤肉,就是现在所说的爊;“炰”音反切为“步交反”,“爊”音反切为“一高反”,“劳”音反切为“来道反”)。我家本是秦地人,能唱秦地歌曲;妻子是赵地女子,素来善于弹瑟。家中有几个会唱歌的奴婢,酒后耳朵发热,便仰天拍击瓦盆(应劭说:缶是瓦器,秦人敲击它来配合歌唱;师古说:缶就是今天盆一类的器物),高声唱着‘呜呜’(师古说:李斯上书说,敲击瓮、叩击缶、弹筝、拍打大腿而呼喊“呜呜”,使耳朵痛快,这才是真正的秦声;关中旧有这种曲调)。我的诗说:‘南山的田地长满荒草,污秽不堪,没有得到治理;种下一顷豆子,豆子掉落后只剩下豆秸。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要等到富贵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张晏说:山高而处在向阳之地,比喻君主;荒芜污秽而无人治理,比喻朝廷荒乱;一顷是一百亩,比喻百官;豆是贞实之物,本应存放在粮仓,却零落在野外,比喻自己已被弃置;豆秸弯曲而不直,比喻朝臣都在谄媚。师古说:萁是豆茎,音“基”;“须”是等待的意思。)这一天我拂衣而起,兴奋喜悦,挥动衣袖,俯仰之间,跺脚起舞,确实荒淫放纵、没有节制,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可以的(师古说:他自认为这样做是可以的)。我幸而还有余下的俸禄,正好买进便宜货物,再在价格上涨时卖出,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这是商贩做的事,是污秽可耻的行业,我却亲自去做。身处下流的人,众人都来毁谤,令人不寒而栗(师古说:“栗”是身体竦缩)。即使平素了解我的人,也仍然随风倒向众议(师古说:指跟随众人的议论,一起毁谤我),我还有什么值得称誉的呢?董生不是说过吗:明确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这是卿大夫的心意;○宋祁说:“‘卿’字应当删去。)明确追求财利,常常担心贫困,这是平民百姓的事情(师古说:这是引用董仲舒的话,董仲舒传中作“皇皇”)。所以道路不同,就不必互相谋议(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为”音反切为“于伪反”)。如今您怎么还能拿卿大夫的标准来责备我呢?西河是魏国的土地,有文侯兴起时留下的段干木、田子方的遗风(应劭说:段干木、田子方是魏国的贤人)。那里的人都洒脱高远,有气节,知道取舍进退的分寸(师古说:“漂然”是高远的意思;“槩”是气度、器量;“漂”音反切为“匹遥反”,“槩”音反切为“工代反”,“分”音反切为“扶问反”)。近来您离开故土,来到安定;安定处在山谷之间,是昆戎的旧地(文颖说:是昆夷的地域)。难道是弟子们贪婪鄙陋,改变了您的习俗吗?如今我才看清您的志向(师古说:意思是,难道您是随着安定贪鄙的习俗而改变操守吗?我平生以为您通达道理,现在才看出您的志向同我不同)。正值强盛汉朝隆盛之时,希望您努力吧,不必再多说了(师古说:“旃”是“之”的意思,意思是您应当自己努力建立功名,不必再同我多说)。杨恽的哥哥杨忠的儿子安平侯杨谭任典属国时,对杨恽说:‘西河太守建平杜侯(师古说:杜侯就是杜延年),先前因罪过被贬出京,如今被征召任御史大夫。杜侯罪过较轻,又有功劳,必定还会重新被任用。’杨恽说:‘有功劳又有什么用?对官府不值得尽力。’杨恽一向同盖宽饶、韩延寿友善,杨谭便说:‘官府确实如此。盖宽饶任司隶,韩延寿任冯翊,都是尽力办事的官吏,却都因事情获罪而被诛杀。’不久出现日食的变异,驺马猥的佐吏成上书告发杨恽(如淳说:驺马是供给驺使乘坐的车马,佐是主管猥马的属吏,名叫成),说杨恽骄奢而不悔过,日食的灾祸就是这个人造成的。奏章交给廷尉审查,查得了杨恽写给孙会宗的信。宣帝看后厌恶杨恽。廷尉判定杨恽大逆无道(师古说:“当”是判决罪行),应当腰斩,妻子儿女迁徙酒泉郡。杨谭因没有劝阻纠正杨恽,并且同杨恽相应和,说过怨望的话,获罪免为庶人。皇帝召见并任命成做郎官。在位而同杨恽交情深厚的人,如未央卫尉韦玄成、京兆尹张敞以及孙会宗等,都被免官。蔡义,是河内郡温县人。他因为精通经学,在大将军幕府任职。家里贫穷,常常步行,置办礼物的钱财也比不上众人。幕府中好事的人共同凑钱(师古说:众人一起收集钱物),给蔡义买了一辆小车,让他乘坐。几年后,升任补授覆盎城门候(师古说:门候主管按时开闭城门)。过了很久,皇帝下诏寻找能讲授《韩诗》的人,于是征召蔡义。他以待诏身份等候,很久也没有得到召见,便上疏说:‘臣是崤山以东的草野之人,品行才能没有什么可比,容貌也比不上众人;然而没有被抛弃在人伦之外,只是因为臣私下听闻先师所传的道理,想凭经术自立。希望陛下赐给臣清静闲暇的燕见(师古说:“燕”是安息的意思,“闲”读作“閒”),使臣得以在陛下面前竭尽精思。’皇帝召见蔡义,蔡义讲说《诗经》,皇帝十分喜爱(师古说:下文“说”读作“悦”)。于是提拔他为光禄大夫、给事中,进一步教授昭帝。几年后,拜为少府,升任御史大夫,代替杨敞为丞相,封为阳平侯。又因为参与决定国策、安定宗庙,增加封户,并赏赐黄金二百斤。蔡义任丞相时,年纪已经八十多岁,身材矮小,没有胡须眉毛,容貌像老妇人,走路弯腰驼背(师古说:“俛”就是“俯”,“偻”是弯背;“偻”音反切为“力主反”)。○刘攽说:“‘俛’按本字读即可。)当时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有人议论说霍光任用宰相时不选择贤能之人,只要任用能够专权控制的人(师古说:“颛”与“专”相同,后文同此)。霍光听到后,对侍中、左右近臣和属官说:‘如果认为人主的老师应当做宰相,那为什么还说这些话?’(师古说:“云云”是众人议论,指有人说他不选贤能之人。)‘这种话不能让天下人听见。’蔡义任丞相四年后去世,谥号节侯。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陈万年,字幼公,是沛郡相县人。他任郡吏,经考察和荐举做到县令,升任广陵太守(师古说:多次受到考察为廉洁,又得到荐举,所以得以升迁)。

董生不云乎: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宋祁曰:卿字当删】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师古曰:引董仲舒之辞也,仲舒传作皇皇也】故道不同,不相为谋【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辞,恽又引之,为音于伪反】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夫西河、魏土,文侯所兴,有叚干木、田子方之遗风【应劭曰:叚干木、田子方,魏贤人也】漂然皆有节槩,知去就之分【师古曰:漂然,髙远意。槩,度量也。漂音匹遥反。槩音工代反。分音扶问反】顷者足下离旧土,临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昆戎旧壤【文颖曰:昆夷之地也】子弟贪鄙,岂习俗之移人哉?于今廼睹子之志矣【师古曰:言岂随安定贪鄙之俗而易其操乎?平生谓子为逹道,今乃见子之志与我不同者也】方当盛汉之隆,愿勉旃,毋多谈【师古曰:旃,之也。言子当自勉励以立功名,不须多与我言也】又恽兄子安平侯谭为典属国,谓恽曰:「西河太守建平杜侯【师古曰:杜延年】前以罪过出,今征为御史大夫。侯罪薄,又有功,且复用。」恽曰:「有功何益?县官不足为尽力。」恽素与盖寛饶、韩延夀善,谭即曰:「县官实然,盖司▯、韩冯翊皆尽力吏也,俱坐事诛。」防有日食变,驺马猥佐成上书告恽【如淳曰:驺马以给驺使乗之,佐主猥马吏也,有吏有佐,名成者】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此人所致。」章下廷尉按验,得所予防宗书。宣帝见而恶之,廷尉当恽大逆无道【师古曰:当,谓处断其罪】要斩,妻子徙酒泉郡。谭坐不谏正恽与相应,有怨望语,免为庶人。召拜成为郎,诸在位与恽厚善者,未央衞尉韦▯成、京兆尹张敞及孙防宗等,皆免官。蔡义,河内温人也。以明经给事大将军莫府。家贫,常歩行。资礼不逮众门下,好事者相合【师古曰:言众敛钱物】为义买犊车,令乘之。数岁,迁补覆盎城门▯【师古曰:门▯,主▯时而开闭也】乆之,诏求能为《韩诗》者,征义待诏。乆不进见,义上疏曰:「臣山东草莱之人,行能亡所比,容貌不及众,然而不弃人伦者,窃以闻道于先师,自托于经术也。愿赐清闲之燕【师古曰:燕,安息也。闲读曰闲】得尽精思于前。」上召见义,説《诗》,甚説之【师古曰:下説读曰悦】擢为光禄大夫,给事中。进授昭帝,数岁拜为少府,迁御史大夫,代杨敞为丞相,封阳平侯。又以定策安宗庙,益封,加赐黄金二百斤。义为丞相时,年八十余,短小无须眉,貌似老妪,行歩俛偻【师古曰:俛即俯字也。偻,曲背也。偻音力主反。○刘攽曰:俛读如本字,自可】常两吏扶夹廼能行。时大将军光秉政,议者或言光置宰相,不选贤,茍用可颛制者【师古曰:颛与专同,其后类此】光闻之,谓侍中左右及官属曰:「以为人主师,当为宰相,何谓云云【师古曰:云云,众语,谓有不选贤之言也】此语不可使天下闻也。

义为相四岁,薨,諡曰节侯,无子,国除。陈万年字防公,沛郡相人也。为郡吏,察举至县令,迁广陵太守【师古曰:屡被察亷及举荐,故得迁也○宋祁曰:迁也改作迁之】以高第入为右扶风,迁太仆。万年廉平,内行修,然善事人,赂遗外戚许、史,倾家自尽。尤事乐陵侯史高。丞相丙吉病中,二千石上谒问疾【师古曰:上谒若今通名也】遣家丞出谢,谢已皆去,万年独留,昏夜廼归。及吉病甚,上自临问,以大臣行能,吉荐于定国、杜延年及万年。万年竟代定国为御史大夫,八岁病卒。子咸字子康,年十八,以万年任为郎,有异材,抗直,数言事,刺讥近臣,书数十上,迁为左曹。万年尝病,命咸教戒于牀下,语至夜半,咸睡,头触屏风,万年大怒,欲杖之,曰:「乃公教戒汝,汝反睡不聼吾言,何也?」咸叩头谢曰:「具晓所言,大要教咸讇也【师古曰:大要,大归也。讇,古谄字也】万年廼不复言。万年死后,元帝擢咸为御史中丞,总领州郡奏事,课第诸刺史,内执法殿中,公卿以下皆敬惮之。是时中书令石显用事颛权,咸颇言显短,显等恨之。时槐里令朱云残酷杀不辜,有司举奏未下【师古曰:天子未下其章也】咸素善云,云从刺▯教令上书自讼【晋灼曰:云从咸刺探伺▯事之轻重,咸因教令上书】于是石显微伺知之,白奏咸漏泄省中语,下狱掠治【师古曰:掠,笞撃也,音力向反】减死髠为城旦,因废。成帝初即位,大将军王凤以咸前指言石显有忠直,节奏请咸补长史,迁兾州刺史,奉使称意,征为谏大夫,复出为楚内史,北海、东郡太守,坐为京兆尹王章所荐,章诛,咸免官,起家复为南阳太守,所居以杀伐立威,豪猾吏及大姓犯法輙论输府【师古曰:府谓郡之府○宋祁曰:输府下当添下字】以律程作司空【师古曰:司空主作役之官】为地臼木杵,舂不中程,或私解脱钳釱衣服不如。法【师古曰:钳在颈,▯在足,皆以铁为之。钳音其炎反,▯音弟】輙加罪笞,督作剧不胜痛【师古曰:作程剧苦,又被督察笞罚既多,故不胜痛也】自绞死者岁数百千人,乆者蛊出腐烂,家不得收。其治放,严延年其廉不如。所居调发属县所出食物,以自奉养【师古曰:调音徒钓反】奢侈玉食【师古曰:玉食,羙食如玉也】然操持掾史【师古曰:操执也,音千髙反】郡中长吏皆令闭门自敛,不得逾法。公移勅书曰【师古曰:公然移书以约勅也】即各欲求索自快,是一郡百太守也,何得然哉。下吏畏之,豪彊执服【师古曰:执读曰慹,音之渉反】令行禁止,然亦以此见废。咸三公子少显名于朝廷,而薛宣、朱博、翟方进、孔光等仕宦絶在咸后,皆以廉俭先至公卿,而咸滞于郡守。

译(宋祁说:“迁”是改作“迁之”。)陈万年凭借考绩优等入朝任右扶风,后升任太仆。他廉洁公平,内在品行修养良好,善于待人;为了结交外戚许氏、史氏,竟倾尽家产赠送财物,尤其侍奉乐陵侯史高。丞相丙吉生病时,中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前往拜谒问疾,丙吉派家丞出门道谢,客人道谢后都离去,只有陈万年独自留下,直到深夜才回去。后来丙吉病重,元帝亲自前往探问,询问大臣的品行和才能,丙吉向皇帝推荐了于定国、杜延年和陈万年。陈万年最终代替于定国担任御史大夫,任职八年后因病去世。他的儿子陈咸,字子康,十八岁时因父亲陈万年的任用做了郎官。他才干出众,性情刚直,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讥刺近臣,所上奏书达数十篇,升任左曹。陈万年曾经生病,叫陈咸在床边接受教诫,说到半夜,陈咸睡着了,头碰到了屏风。陈万年大怒,想用杖打他,说:“你父亲我教诫你,你反而睡觉,不听我的话,这是为什么?”陈咸叩头谢罪说:“您所说的话,我都明白了;您的根本意思,是教我谄媚。”(师古说:“大要”是根本意思;“讇”是“谄”的古字。)陈万年于是没有再说话。陈万年死后,元帝提拔陈咸为御史中丞,总管各州郡上报的事务,考核评定各刺史;在朝中掌管执法,殿中的公卿以下都敬畏他。当时中书令石显掌权,专擅权力,陈咸常常议论石显的短处,石显等人因此怨恨他。当时槐里令朱云残酷暴虐,杀害无辜,有关官吏举奏此事,奏章还没有下达。(师古说:指天子还没有下达他的奏章。)陈咸平素与朱云交好,朱云通过刺探、伺察之人传达教令,上书为自己辩解。(晋灼说:朱云让陈咸刺探窥伺事情的轻重,陈咸便因他的指使而上书。)石显暗中侦知此事,便上奏说陈咸泄露宫中机密,把他交付狱吏拷打审治。(师古说:“掠”是鞭打,音力向反。)陈咸减免死刑,剃去头发,罚作城旦;后来因废帝之事被废黜。成帝初即位,大将军王凤因为陈咸从前指斥石显,认为他忠诚刚直,上奏请求任用陈咸补任长史;又升为冀州刺史,奉命出使,办事符合皇帝心意,征召入朝任谏大夫;再次出任楚内史、北海太守、东郡太守。他因被京兆尹王章推荐而获罪,王章被诛,陈咸也被免官。后来他从平民身份重新起用,任南阳太守。他任职之处都以诛杀立威,豪强狡猾的官吏以及大姓犯法,便立即判罪押送到郡府。(师古说:“府”指郡府。) (宋祁说:“‘输府下’下方应补‘下’字。)按照法律规定的期限,交给司空(颜师古说:司空是主管劳役工程的官)去做。制作地臼、木杵时,如果舂捣不合规定期限,或者私自解开钳、釱,衣服不合规定,就立即加罪施以笞刑;督促劳作过于严酷,受刑者无法忍受痛苦(颜师古说:工程期限紧迫而艰苦,又受到严厉督察和笞罚,因此无法忍受痛苦)。每年因绞刑自杀的有百千人。时间久的,尸蛊生出而腐烂,家人不能收葬。郡守严延年为官清廉,却不如他的居所所显示的那样;他调发属县出产的食物来供自己享用(颜师古说:‘调’音徒钓反)。饮食奢侈精美(颜师古说:‘玉食’是美食,像玉一样精美)。但他约束属官(颜师古说:操是执掌的意思,音千高反),郡中的长吏都必须闭门自我约束,不得逾越法令。他公开移书告诫说(颜师古说:这是公开发文来约束告诫他们):‘如果各人都想索取财物来满足自己,那么一个郡就等于有一百个太守了,怎么能这样呢?’下属官吏畏惧他,豪强也被迫服从(颜师古说:‘执’读作‘慹’,音之涉反),政令得到执行,禁令也无人敢犯。然而他也因此被罢免。咸的三个儿子年少时都在朝廷渐渐显露名声;薛宣、朱博、翟方进、孔光等人做官远在咸之后,却都凭借廉洁俭朴先后做到公卿,而咸却长期停留在郡守职位上。当时车骑将军王音辅佐朝政,信任陈汤。咸多次赠送财物给陈汤,并写信说:‘如果承蒙子公出力,使我能够进入帝城,即使死了也不遗憾。’(颜师古说:子公是陈汤的字。)后来终于被征召入朝,任少府。少府掌管许多珍宝,属官咸都加以钩稽查核,揭发其中的奸诈贪污(颜师古说:‘钩’音工候反),并没收入官有罪犯和专卖所得的财物(颜师古说:辜是罪,榷是专有、专卖的意思)。官属以及各宫中的黄门、钩盾、掖庭官吏,都被举奏审查论罪,畏惧咸而全都丧失了气势。咸任少府三年,与翟方进结怨。方进任丞相后,上奏说咸从前做郡守时,所到之处残酷暴虐,对官吏和百姓施加毒害;主管盗贼而接受所监管之人的财物(如淳说:法律规定,主管守卫而盗取价值十金的,弃市处死。颜师古说:‘受所监’的法律条文,解释见《景帝纪》);又巴结奸邪大臣陈汤,以求得到荐举,苟且求取官位,毫无羞耻,不应居于此位。咸因此获罪被免职。不久,红阳侯王立举荐咸为方正,任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又上奏将他免职。几年后,王立获罪回到封国,方进上奏让咸回到原郡,咸因忧愁而死。郑弘,字穉卿,是泰山郡刚县人(颜师古说:‘穉’是‘稚’的古字)。他的兄长郑昌,字次卿,也喜好学习,二人都通晓经学和法律政事。次卿任太原郡、涿郡太守,郑弘任南阳太守,都留下了治理政绩;他们制定的条文、教令和法度,后来被人述说采用。次卿使用刑罚严酷,远不如郑弘。他平调为淮阳相,因考核成绩优异入朝任右扶风,京城人都称赞他。他代替韦玄成任御史大夫,六年后因与京房议论政事获罪被免职,相关内容记载在《京房传》中。赞说:所谓盐铁之议,是元始元年开始的。朝廷征召文学、贤良,询问治理国家和社会安危的办法,他们都回答说,希望停止郡国经营盐铁、酒榷和均输(颜师古说:酒榷、均输的解释见《武帝纪》和《食货志》),专心发展农业这个根本,抑制工商末业,不要同天下人争利;这样以后,教化才可以兴盛。御史大夫桑弘羊认为,这正是用来安定边疆、最终制服四夷的办法,属于国家大业,不可以废止(颜师古说:‘竟’读作‘境’)。当时双方互相诘问辩难,其中颇有可取的意见。到宣帝时,汝南人桓宽,字次公(颜师古说:次公是桓宽的字),研究《公羊春秋》,被举荐为郎官,后来任庐江太守丞。他博学多识,擅长写作,推演盐铁之议,增补扩展条目,把辩论发挥到极致,写成数万字(颜师古说:就是现今流传的《盐铁论》十卷),也希望借此彻底探究治乱之道,形成一家之言。他的文字说(颜师古说:指桓宽总评各方议论的好坏):‘考察公卿、贤良和文学的议论,同我所听闻的不同。’(颜师古说:这句话引用《论语》中子张的话,意思是他们的主张与自己的志趣不同。)我听汝南朱生说:

时车骑将军王音辅政,信用陈汤,咸数赂遗汤,予书曰:即蒙子公力得入帝城,死不恨【师古曰:子公,汤之字】后竟征入为少府,少府多宝物,属官咸皆钩校,发其奸臧【师古曰:钩音工候反】没入辜▯财物【师古曰:辜,罪也;▯,专固也】官属及诸中宫、黄门、钩盾、掖庭官吏,举奏按论,畏咸皆失气。为少府三岁,与翟方进有隙,方进为丞相,奏咸前为郡守,所在残酷毒螫加于吏民,主守盗受所监【如淳曰:律主守而盗直十金弃市;师古曰:受所监法解在景帝纪,螫式亦反】而官媚邪臣陈汤以求荐举,茍得无耻,不宜处位。咸坐免。顷之,红阳侯立举咸方正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复奏免之。后数年,立有罪就国,方进奏归咸故郡,以忧死。郑▯字穉卿,泰山刚人也【师古曰:穉,古稚字】兄昌字次卿,亦好学,皆明经通法律政事。次卿为太原、涿郡太守,▯为南阳太守,皆着治迹,条教法度为后所述。次卿用刑罚深,不如▯平。迁淮阳相,以高第入为右扶风,京师。称之代,韦▯成为御史大夫,六岁,坐与京房论议免,语在房传。赞曰:所谓盐铁议者,起始元中,征文学贤良,问以治乱,皆对愿罢郡国盐铁酒▯均输【师古曰:酒▯均输解在武纪及食货志】务本抑末,毋与天下争利,然后教化可兴。御史大夫▯羊以为此廼所以安边竟制四夷,国家大业不可废也【师古曰:竟读曰境】当时相诘难,颇有其议。文至宣帝时,汝南桓寛次公【师古曰:次公者寛之字】治公羊春秋,举为郎,至庐江太守丞,博通善属文,推衍盐铁之议,増广条目,极其论难,着数万言【师古曰:即今之所行盐铁论十卷是也】亦欲以究治乱,成一家之法焉。其辞曰【师古曰:谓桓寛总评议其善恶】观公卿贤良文学之议,异乎吾所闻【师古曰:论语载子张之言,言不与己志同也,故寛引】闻汝南朱生言【○宋祁曰:朱下当添先字】当此之时,英俊并进,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国万生之徒,六十有余人,咸聚阙庭,舒六蓺之风,陈治平之原,知者赞其虑,仁者明其施,勇者见其断【师古曰:断音丁唤反】辩者骋其辞,龂龂焉,行行焉【师古曰:龂龂,辩争之貌;行行,刚强之貌也。龂音牛斤反;行音胡浪反】虽未详备,斯可略观矣。中山刘子推言王道,挢当世,反诸正【师古曰:正曲曰挢,诸之也。挢读与矫同,其字从手】彬彬然▯博君子也【师古曰:彬彬,文章貌也。音彼旻反】九江祝生奋史鱼之节,发愤懑,讥公卿【师古曰:懑音满,又音莫本反】介然直而不挠【师古曰:挠,曲也。音女教反】可谓不畏彊圉矣。桑大夫据当世,合时变,上权利之略,虽非正法,钜儒宿学不能自解【师古曰:解释也,言理不出于▯羊也】博物通逹之士也。

译(宋祁说:‘朱’字下方应补‘先’字。)‘在这个时候,英俊之士一同进用,贤良有茂陵唐生,文学有鲁国万生之流,共六十余人,都聚集在宫阙之中。他们发扬六艺的风气,陈述使天下达到太平的根本道理。有智慧的人赞许他们的谋虑,仁德的人阐明他们的施政,勇敢的人显露他们的决断,善辩的人尽情发挥辞令,个个争辩不休,个个刚强有力(颜师古说:龂龂是争辩的样子,行行是刚强的样子;龂音牛斤反,行音胡浪反)。虽然还不够详尽完备,但大略可以由此看出来了。中山刘子推论王道,纠正当世,把一切扭转到正道上(颜师古说:正道弯曲了就加以矫正;‘诸’是之的意思;‘挢’与‘矫’相同,字从手旁),真是文质彬彬、宏博的君子(颜师古说:彬彬是文采显著的样子,音彼旻反)。九江祝生发扬史鱼那样的气节,抒发愤懑,讥刺公卿(颜师古说:懑音满,又音莫本反),耿介正直而不屈挠(颜师古说:挠是弯曲的意思,音女教反),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权势了。桑大夫依据当世情势,适应时局变化,向皇上提出关于国家权利和利益的谋略;即使不是正道,博学通达的大儒和老学者也不能自行解释清楚(颜师古说:解释就是说明,意思是道理不出于桑弘羊),他是博物通达的人。然而他掌握公卿的权柄,却不以古人为师,开始放纵心志追逐末利(颜师古说:放是放纵,指纵情于利益;另一说放是依,音方往反;《论语》说孔子的话:‘放于利而行,多怨。’),身居不合适的职位,实行不合正道的做法,果然丧失了天性,并连累宗族(颜师古说:性是生命,指他与上官桀谋反而被诛杀)。车丞相身处伊尹、吕望那样的位次,掌握朝廷枢要而居中调停,闭口谨慎,不发表意见,保全自身后离去(颜师古说:括是扎紧。《易经·坤卦》六四爻辞说:‘括囊,无咎无誉。’意思是像扎紧袋口一样自我闭塞而谨慎)。就是那样的人啊,就是那样的人啊(颜师古说:《论语》说,有人问子西,孔子回答:‘彼哉!彼哉!’意思是那个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至于丞相、御史两府的官员,不能提出正直的意见来辅佐宰相,反而结成同类、助长同党,迎合心意、苟且附和来取悦上司(颜师古说:‘说’读作‘悦’),都是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选用呢(颜师古说:筲是竹器,容量一斗;‘选’是计数的意思。《论语》说子贡问:‘现在从政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唉,都是斗筲之人,哪里值得选用!’意思是他们才器狭小低劣,不值得数说;筲音所交反,选音先阮反,噫是叹声,音于其反)。《前汉书》卷六十六 《前汉书》卷六十六考证 《刘屈牦传》记载:封左丞相为澎侯。晋灼注说:“东海县。” (臣召南按:据《地理志》,东海郡没有澎县。) 侍郎莽通。(莽通,《武帝纪》作马通,他本来姓马。后来后汉明德皇后厌恶他的先人中有谋反者,便改了他的姓,改为莽;此事见孟康注。) 《杨恽传》记载:廷尉判定杨恽犯大逆无道罪。(顾炎武说:这是因为书中有“为君父送终”的话。) 《陈万年传》记载:翟方进上奏让陈咸回到原郡。(胡三省说:《后汉书·陈宠传》中说,陈宠的曾祖父陈咸不在王莽时期做官;虽然也都是沛郡人,但各是一个人。) 《郑弘传》记载:因与京房议论政事而被免官。(臣召南按:《公卿表》记载,郑弘在永光二年任御史大夫,五年后因犯罪自杀。根据《京房传》,只说京房见到有关周幽王、厉王的事,出狱后把这件事告诉郑弘;郑弘因此获罪,被免官成为平民,这与本传相合。《公卿表》说他自杀,是错误的。) 《前汉书》卷六十六考证 《史部·正史类·前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七 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

然摄公卿之柄,不师古,始放于末利【师古曰:放,纵也,谓纵心于利也。一説放,依也。音方徃反,《论语》称孔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也】处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陨其性,以及厥宗【师古曰:性,生也。谓与上官桀谋反诛也】车丞相履伊吕之列,当轴处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师古曰:括,结也。易坤卦六四爻辞曰:“括囊,无咎无誉。”言自闭慎如囊之括结也】彼哉彼哉【师古曰:《论语》云:“或问子西,孔子曰:‘彼哉彼哉。’”言彼人者无足称也】若夫丞相、御史两府之士,不能正议以辅宰相,成同类,长同行,阿意茍合以説其上【师古曰:説读曰悦】斗筲之徒,何足选也【师古曰:筲,竹器也,容一斗。选,数也。《论语》云:“子贡问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孔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选也?’言其材器小劣,不足数也。筲音所交反,选音先阮反。噫,叹声也。噫音于其反】